现如今阿洗的强大也足以保护自己,更何况羂索也不会完全放任她不管。他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无论如何,这两人互相扶持的话,总能想到方法的。
比起他们二人,更令阿二惆怅的是五条悟。阿二忍不住想,早早准备好一切,在今早送他出门,告诉他一路顺风,知道今天自己就会迎来死亡的五条悟是什么心情。
怪不得……今早他走的时候,五条悟比以往撒娇了更久,在他离开家门时,五条悟站在他身后久久地凝视着他的背影。
五条悟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阿二临走前,伊地知拦住了他,拿给他五条悟留给他的遗书。因为五条悟生前做过处理,所以与其说是遗书不如说是“遗言”,在打开信封的那一刻,五条悟的声音传到阿二的脑海中。
“现在的你一定很茫然很震惊吧,那还真是令人欣喜。哦,抱歉,只是想到你会为我露出这样的情绪我就很高兴。
不过不用多想,我的死并不是你的责任,这只是【命运】罢了。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知道我会被命运杀死。
当然,不是命运安排我的人生,而是我主动投向了这惊涛骇浪般的命运。遇到你的那一刻也是命运降临到我身上的那一刻,让我如死水般的人生搅动出旋涡来。
与其乖乖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注定的死亡,不如主动奔向死亡,跟着你一起把世界搞得天翻地覆。
【五条悟】会不停转世投生,但最主要的其实是【五条悟】们的六眼。“我们”因这个眼睛不停轮回转世。如果你真的实现了你的目标,让咒术体系消失,六眼也会随之消失吧。
那时候【五条悟】会不会消失?又或者说会不会出现仅仅是普通人的五条悟?真令人期待。
哎呀,总之看到你那么努力的样子,让我也情不自禁想要放手一搏了。
接下来你会度过无比漫长的人生,连与我相处的那些时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吧,我最重要的友人啊,祝愿你能够得偿所愿。
虽然很想坦坦荡荡地迎接死亡,但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亡,所以——
——我会永远永远诅咒你。
——我会永远永远爱你。
所以你永远都不能忘记我。
约定好了哦,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话音结束,信纸燃烧起来。
这就是五条悟最后的遗言,也是他用生命与死亡对阿二发出的最大的诅咒。
阿二的面板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标签:【五条悟的诅咒(爱)】,效果是增加阿二的咒力和每一任五条悟的转世都会情不自禁地注意他且对他产生好感。
望着化为灰烬,消散在空中的信纸,阿二忍不住低声喃喃:“你这样让我怎么说再见啊。”——
作者有话说:“前世”打出be了()没事,咱们还有转世
近期点击率直线下降,感谢还在看的老大们[爆哭]没有你们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下一章收一下尾就能转到千年后了
第36章
乌丸莲耶——现在的他还不姓乌丸, 在一个靠海的小岛上长大,他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听说他们去世得很早。莲耶能长大到现在全靠热情淳朴的村里人帮衬。
跟他同样吃百家饭的孩子还有他最好的朋友黑泽士郎。
不知为何村里已经许久没有新生命诞生了。或许跟封闭的小村庄没有足够的医疗手段有关。有好几个都死在了娘胎里, 即使侥幸生下来也活不了多久。最幸运的,活得比较久的那个在海边玩时也不小心被海浪冲走,淹死了。
这一来二去的,这一代竟然就剩下莲耶跟黑泽士郎两个小孩,比他们大一点的也是已经成年了的。
两人中,莲耶又是最受宠的那个,几乎家家都把他当半个儿子养。
黑泽士郎从长相就很容易看出是个混血儿,村里人都说他是海浪打上来的, 好心捡他回来, 喂他一口饭吃, 却也因为他银白的头发对他不大热情。
每次确信自己的受宠,莲耶都心中暗爽。像他这个年纪的小孩为自己更受宠感到得意也是正常的。但他也是真心把黑泽士郎当朋友的。
不单单是因为黑泽士郎是他唯一的朋友(毕竟村里就他们两个同龄人)。
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总会产生一种精神上的空虚,一种好像自己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痛苦,一种试图证明自我的叛逆, 即便是活泼又受宠的莲耶也无法避免。
精神上的共同点令他们昔昔相惜, 只觉得大人们都是白痴,无法理解。
连黑泽士郎这个名字都是莲耶帮忙取的。
其实莲耶原本叫他小白, 可黑泽士郎嫌这个名字像叫狗——当然, 这座岛上没有狗, 两人是从电视剧里知道狗的存在的。
为了想名字,两人抓耳挠腮,到处翻阅书籍,最终才确定下黑泽士郎这个名字。
这天莲耶一醒来就见屋外黑蒙蒙的下起大雨来,窗户被狂风吹得哐哐作响。鸟的鸣叫声淹没在雨水声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浓的潮湿味,他心中暗道不好,连忙跑出门。
昨晚他心情烦闷,在海边散步玩耍时,在沙滩捡到一个男人。
虽说他的朋友黑泽士郎是被海浪冲上来的,但这座海岛格外偏僻狭小,轮船都不怎么经过这一带。更别提活人被海浪冲上来了。这么多年他也只听说过黑泽士郎这么一例。
现如今自己能亲自见证“奇迹”,他高兴得手舞足蹈,当即冲上去,把人翻过身来,准备带回家中。
可翻过来一看,他就吓得惊慌失措。
男人脸上戴着奇怪的面纱,但能透过面纱看到他半睁着眼,奄奄一息地说了声拜托你帮帮我便再次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可这些不是关键的,关键的是——这男人拥有黑曜石一样的头发跟白珍珠一样的眼睛。
海岛上有奇怪的禁忌,一旦发现黑色头发银白色眼睛的人就要立刻杀死,因为那是恶鬼。
同样的禁忌还有不能喝酒,酒是蛊惑人心的东西。乌鸦是恶鬼的使者之类的。
莲耶年纪不大,虽说燃起了叛逆心,会说这些都是老一辈的迷信,但毕竟在狭小封闭的村中长大,对这些村中人人都在说的禁忌也信了七.八分。
他第一眼看到那双眼睛时,第一反应是惊艳。那种惊艳甚至一瞬间压过惊恐。可随后,长久的教导又将那种惊艳拖了回去,变为发现恶鬼的疑虑和恐慌。
他本想把人推回海中淹死,又忽然想到在村中因异国面容颇受排斥的黑泽士郎,倘若当年黑泽士郎也被视作不祥之人被扔回海中溺毙,他的人生是否就会永远失去这位朋友呢?
这个人不像黑泽士郎来岛上时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童,应该知道岛外的事情——对于常年待在封闭村子里的孩子来说,这是多大的诱惑啊。
更别提像英雄一样,救下奄奄一息说着帮帮我的人。
思索再三,莲耶还是将他救了起来,带回家中怕被人发现,只能把人先安置在海边的洞窟里。
那里是他和黑泽士郎的秘密基地,除了他们两个之外也没有别的人会去了。
但现在下起大雨来,人也不知道有没有醒,万一在昏迷中被淹了去,他岂不是白救了?
这么一想,他没管隔壁同样起得很早的大姨的呼喊,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好不容易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海边的洞窟,却发现海水早已蔓延到了那里面,莲耶不敢进去,但看周围没人,天还很早,水又蔓延到里面去了,只觉得救上来的那个人已经在睡梦中被冲回海里了,不由得连叹三声。
真是白救了!还不如昨晚就直接推回海里淹死呢!
越想越气,正当他要扫兴而归时,一道略微低沉沙哑,语气却很礼貌的声音打断了他。
“你就是昨天晚上救了我的人吗?”
“谁?!”
莲耶回头一看,正巧对上来人银白色的眼睛。
·
好痛,浑身都好痛,呼吸间每一寸肌肤都会感到骨头摩擦似的疼痛。
疼到现在,他已经渐渐失去了痛觉。
记忆也好模糊。如果不是他能不断地感知到五条悟的每一任转世,能够去他那里过着寻常的日子,阿二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抱持理智。
最开始遇到的那个五条悟也是预料到了有今天才让他去找每一世的【五条悟】么?
那个人还真的是……
距离那时候究竟过了多久呢,好像有千年了吧。
阿洗,羂索,他有去打听过他们二人的消息。可惜羂索自他离开后不久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再也打探不出他的消息。
至于阿洗,她留在当地成为了那一代的咒术界第一人,之后又靠着不死的术式和超强的结界术被人尊称为天元大人。
当然,他也只有最开始的那几百年有去打听消息,再之后他连保持理智都很困难了,实在无暇顾及其他。
即使靠着五条悟和禅院直哉的诅咒,他度过了相当漫长的人生,但这个量也是有限的。
这个身体很快就要坚持不住了。这几十年来阿二虚弱到连咒灵都消灭不了了,还一时大意被海浪冲走,勉强才活了下来。
但没关系,阿二留有后手,他是有关生命的咒灵,这千年来积攒的咒力足够他在身体破碎时给自己另外创造一个身体出来了。
“老师!”就在这时,把他从岸上救上来的小孩兴匆匆地带着另外一个小孩过来,“这是我的朋友士郎!”
“士郎?”这个世界还有正义の米嘎达吗?
“为什么老师你的表情那么奇怪啊哈哈!”
阿二看向被莲耶带过来的黑泽士郎,他有着极为罕见的银白色头发和深绿色眼睛。
看见阿二时,还露出了慌张的神情,低低呢喃:“还真的是黑色头发跟银白色眼睛。”
阿二喜欢绿眼睛的人,确认面纱挡住自己满是疤痕的脸,不会吓着小孩后,就语气温柔地和人打招呼。
“你好呀,士郎,我是……莫克夏,”莫克夏是他的化名,这么漫长的生命中总不能一直用五条静的名字,“你可以直接叫我莫克夏,还是说你想跟莲一样喊我老师?”
后面那句调侃的话逗得黑泽士郎红了脸,他看着阿二,犹豫了一会儿后磕磕绊绊地喊了一句老师。
搞得好像在欺负小孩子一样,阿二歉意地蹲下身,与他平视,“抱歉,我开玩笑的。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好吗?”
黑泽士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腼腆地看着他,说:“老师,听说你经常给莲耶讲故事,我也想听故事。”
阿二失笑,让两个小孩到自己身边,“那我们今天来讲伊卡洛斯的故事吧……”
自从阿二醒来后,莲耶就给他另外找了个偏僻且比较干燥,不会被水淹的山洞,再铺上几层厚厚的稻草,可暖和了。虽比不上在五条家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也比流浪时要好。
莲耶很喜欢缠着他讲外面的故事,为了报答救命之恩,阿二自然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还顺带把他曾经很喜欢讲给阿洗、羂索和五条悟的那些寓言神话等等讲给他听,听得莲耶两眼冒光,把村中所谓的禁忌抛之脑后,对阿二崇拜得恨不得把他奉为神明才好。
不过在跟小孩交谈时,阿二也稍微套了点话——千年来不停的流浪让他的套话技巧已然十分娴熟,更别提套话对象只是个小孩。
莲耶自然什么都告诉他了,包括岛上的那些禁忌,为什么不能带阿二回村子的理由。
小孩虽对村里人极为信任和爱戴,但到底是叛逆期的小孩,时常跟朋友黑泽士郎蹲守着破破旧旧的电视看电视剧,向往外面的生活。阿二又对他很好,便怎么都不信阿二是恶鬼了。
跟活泼外向的莲耶不同,黑泽士郎相对而言比较内向腼腆。听莲耶偷偷跟他说,他捡了个黑头发银白色眼睛的人回来时,黑泽士郎吓得魂不附体,生怕莲耶被恶鬼蛊惑。也怕村中人知晓这事要打死莲耶。
哪怕他知道莲耶在村里很受宠,可他看过村里人说起禁忌的模样,极为骇人,跟被附了身似的。
放心不下莲耶的他当即决定跟他来会会这个老师,谁知阿二温温柔柔地开了句玩笑,就把黑泽士郎哄得找不着北了。
或许是因为没有父母,在村中又颇受忽视,黑泽士郎便养成缺爱的性子,别人对他好声说句话他都能感动得一塌糊涂。
当然,他不怨村中人的忽视和他们对莲耶的偏爱。自己本来就是被海浪冲过来的,能让村里人捡回来,喂口饭吃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只是他依旧非常渴望能拥有自己的家人。
他爱看书,也很爱听故事,岛上没有特定的学校和老师,两个小孩的学习都是村长教的,但也只是识些字,别的也教不了什么了,更别提讲故事。
现如今能靠在阿二身边听故事,黑泽士郎对阿二自然也是极为敬仰,也是三两下就被套话了。
套完话后,阿二心中疑虑更深。总感觉这村子疑点重重,恨不得去探查一番。
只是他身体太虚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破碎,只好作罢。
又过了一段时间,莲耶跟黑泽士郎急匆匆地跑来。
他们很想把阿二带回村子中,却也知道村里人的禁忌。这段时间就试图打听黑发银白眼睛的人是恶鬼的禁忌是从哪来的,也在想有什么办法能破除所谓的禁忌。
小孩子的世界太天真,总以为事情会按自己想要的来进行。
可村里人一提到这个就变了个人似的,眼睛黑沉沉地盯着两个小孩。把两个小孩吓得寒毛直竖,另外扯了借口跑开了。
他们没有放弃,一个个地打听。最终还是村长带他们去村中的简陋神社,看见了刻在那里的画,他们才明白为什么。
他们自然不可能带阿二去看。幸好黑泽士郎会画画,他将所看到的画在一张纸上,急匆匆地带过来给阿二看。
跑得太急了,又对看到的事物有些惊恐,还得画下来,小孩声音都在发颤,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依靠阿二这个在他眼中第一个对他这么好的大人。
“听说村里祖上遇到过恶鬼,那恶鬼就是黑色头发,银白色眼睛……”
阿二一边安抚两小孩,一边看着画。
画面有些粗糙简略,却也大致能看出东西来。画里的男人穿着一身和服,漆黑的长发如墨倾斜,嘴角还带着笑,上半个脑袋却不见了。
这不正是千年前,被杀人如麻的匪寇团伙意外砍下半个脑袋的自己吗?——
作者有话说:这个村子祖上就是砍了阿二半个脑袋的团伙[摸头]当年发现阿二被砍了脑袋后也没死,吓得跑路了,来到这个海岛上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第37章
那晚看见只剩半个脑袋的阿二的人只有五条悟和那群匪寇。
五条悟是画过他——这家伙真的什么都会——现如今那些画都藏在那位五条悟的故居里。但他不可能会画这种倘若流传出去会给阿二添很大麻烦的画。
更别提他藏得很好, 阿二也是从某位五条悟的转世那里知晓的。这位五条悟的转世给阿二看完后还闹起别扭,气呼呼的也要给阿二画画。让阿二待在原地做模特,画了十几幅才肯让阿二走。
这位五条悟去世时还在念叨要看看是第几代的五条悟找到他们两个的画, 不过我比前代的那个画得多哈哈!
去世前还在跟自己的前世较劲,阿二那时候都不知道该哭还是笑了。
只能说不管是哪个五条悟都不会肯安安静静地死去的,去世了也要给人“惊喜”。
话题扯远了,除了五条悟,也只剩当时砍了他半个脑袋的匪寇们了,也许他们当中有人会画画,把阿二画在神社里了。
毕竟过了千年,再加上他的记忆逐渐模糊, 阿二已经记不太清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隐约记得还有这么一件事——他外出解决咒灵时, 救下了差点被咒灵杀死的一群人,结果背对着他们的时候,伪装成平民的匪寇对他所穿的那身华贵衣物起了贪念,砍下了他半个脑袋。
那时候的他满脸茫然困惑, 但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缓缓转过身来, 结果就看到那群原本满脸贪.欲的匪寇面色逐渐发青,最终变为惊恐, 不停地尖叫。
有的还吓得尿了裤子, 现场顿时一阵尿骚味, 可没有人去嘲笑,所有人都吓得魂不附体。最终那群匪寇全都跌跌撞撞地逃跑了。
那时候的他似乎也是因为震惊过度,没能抓住那些人,只能愣愣地回去找五条悟。第二天他试图去找这群匪寇时却又哪里都找不到,只能跟人报备了那群匪寇的特征, 要他们小心这帮人,最好能将他们捉拿归案,免得去祸害其他无辜人。
没想到那群人竟然是逃到这个海岛藏起来了。
再结合从两个小孩子那里套来的话,村子里的另外两个禁忌,酒是因为当时他们有好几个都喝了酒,不小心带错了路才撞见咒灵和阿二。乌鸦是因为当时阿二被砍掉半个脑袋朝他们微笑时,正好有几只乌鸦飞过吧?
至于这一代只剩下莲耶和黑泽士郎两个小孩,阿二怀疑是近亲生子导致的。
当初那一群人刚逃到这里时还没事,可长期以来世世代代一直躲在这里,生下的子女与另外几个人的子女结婚生子,外界又几乎没人再来这个海岛,久而久之,大家的后代竟都有血缘关系。再加上他们还保留传统,盛行表兄妹结婚,真是想有健康出生的后代都难。
村里人还能拥有莲耶这样健康活泼的小孩也是祖坟冒青烟了。
虽然没有亲自去神社看原画,但他并不担心两小孩会认出画中人就是他。画与真人本来就会不同。更别提千年前并不是现在这种写真式绘画,更倾向传神。这千年间阿二也出现了很大的变化。
两小孩明显被那诡异的画吓着了,惴惴不安地问:“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没了半个脑袋还能活着的人吗?那岂不是鬼?这世上有鬼吗?”
“怎么会呢?这世上哪有鬼?”阿二眼不眨心不跳地撒谎——不过这个世界确实没有鬼,只是有咒灵罢了,他也不算撒谎。
“真的吗?”
“真的,你觉得我会骗你们吗?”
两小孩这才松口气,热烈地讨论起来,神社里为什么会有这么渗人的画,祖上遇到的黑色头发银白眼睛的恶鬼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异想天开,充满孩童想象力的猜测让画中的当事人忍不住笑。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个小孩前半个钟还吓得瑟瑟发抖,现如今又把村中的秘密当冒险的一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调查。
目前推测出的村子的黑暗已经让阿二不太赞成两个小孩去调查了。无论如何,小孩子应该做的是无忧无虑地玩耍,不是调查村子里奇怪的禁忌。后者一听就像什么日式恐怖小说的开头。
阿二适当地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你们还想听故事吗?”
两个小孩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齐齐扑到阿二怀里,“今天讲什么啊,老师!”
“又要讲主角打败邪恶的反派的故事么?”
“不对不对!应该又要讲反派在最终战突然跟主角说我是你亲人的故事!”
一不小心按照自己的喜好讲了很多狗血故事的阿二:“……要不我们讲点温馨治愈的故事吧。”
必须控制好自己,给孩子讲些塑造道德观的小故事了。
存在感低到阿二都快忘记它的系统吐槽:“你还真是养孩子养上瘾了。”
唉,没办法嘛,这个身体就是母性很强。
阿二很希望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希望两个小孩平平安安地长大,实现他们的愿望,离开这座小岛,去繁华的城市幸福地生活。直到这具身体破碎,自己不得不说再见时。
可惜事与愿违。
黑泽士郎生病了,且病得不轻,就快要死掉了。
慌张的莲耶跑过来找阿二时,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浑身发抖,用一种信赖和求助的眼神看着他。
海岛上医疗环境很不好,草药试过了,没用。莲耶又去求了村长好一会儿才让人拿了两粒药给他。可黑泽士郎吃了后依旧高烧不退,躺在床上病得奄奄一息。
村中勉强算医生的中年人过来查看也摇了摇头,说只能听天由命。
这下阿二坐不住了,连忙拜托莲耶带自己去找黑泽士郎。
幸好此时是深夜,村里的人都遵循着旧时的习惯,睡得特别早。要不然按照阿二现在脆弱的身体,可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过所有视线来到村里。
黑泽士郎的家和莲耶家离得很近。为了方便照顾,莲耶把人带到自己家中,把床也让给他睡。
阿二一进去就看到银白色头发的小孩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浑身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连连发出叹气声。
似乎是感受到两人的出现,他勉强睁开深绿色的眼睛,竭力露出一个笑。
“你们、来啦。”
虽然他很努力想要证明自己没事,但脸上的疼痛和恐惧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
他还很小,记忆中从未出过海岛,喜欢看书听故事,幻想着总有一天能跟好朋友莲耶去电视剧所展现的繁华的大城市。现在却要病死在这里了,会变得浑身冰冷,再也无法看书无法听故事,无法跟朋友和老师去大城市,被永远地抛在黑暗中。这让他如何不恐惧,如何不痛苦,如何不伤心?
但他还是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因为他是个从小就被忽视,习惯照顾他人情绪的好孩子。也是因为莲耶,甚至包括跟他相识没多久的阿二对他来说都很重要,他不想让他们伤心。
莲耶依旧在哭,哭得几乎晕过去。阿二上前抱住了黑泽士郎,“不要怕,有我在,你会好起来的。”
他的怀抱并不温暖,还有种莫名让人头晕目眩的白桦树香气,但只是被他这么拥抱着。几乎没怎么被人拥抱过的黑泽士郎就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安心感,仿佛终于回到了幻想中能挡住所有风雨的家。
两个小孩懵懵懂懂,没听懂阿二在说什么,只以为他在安慰人。
没必要跟普通小孩解释这些,阿二伸出手,发动了自己的术式,将黑泽士郎的疼痛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能转移的是一些伤口和痛苦,但病毒却没办法直接转移,只能靠黑泽士郎自己挺过去。但有他在——能持续转移疼痛感,还能把咒力转化为治愈去补充黑泽士郎的生命力——黑泽士郎不会挺不过去的。
阿二紧紧地握住他的手,黑泽士郎在疲倦与安心中不知不觉间再次陷入沉睡。阿二还想安抚一下身边的莲耶,可一旦阿二松开手,黑泽士郎又变得不安焦虑起来,阿二便只能用言语轻声安抚莲耶。
幸好莲耶没在意,他也确实为黑泽士郎的病提心吊胆了好久,此时一口气松下来,在床边的地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看着两个小孩的睡脸,阿二心中有种复杂的感情。
他曾养过的两个人——阿洗跟羂索都不是平常的小孩,阿二养他们的时候,两人就没生过病,活蹦乱跳的。刻板印象中脆弱的小女孩阿洗在森林里生活时更是能把熊吓跑。
现在想想在森林里生活的他们三人都太不正常了。如今能养到平常的小孩,阿二还感到一种莫名的稀奇。
不过这具身体本来就在崩溃的边缘了,现如今还继续动用术式,还用咒力去治愈小孩。原本阿二估算这具身体能挺到两个小孩寿命耗尽。现如今大概只能挺到他们成.年了。如果还有别的变故,恐怕会变得更少。
当然,阿二并不感到后悔。这具身体迟早会崩溃的,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罢了。他还能另外创建一具身体。只是毕竟是新造的,到时候可能会彻底变成幼年形态,记忆和咒力都得从头来。
以防万一,那个时候他最好到五条悟的转世身边。只有到五条悟的身边,他的安全才能得到保证。
毕竟最早遇到的那个五条悟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包括留自己写的古书籍,欺骗历任家主每任【六眼】身边都会出现与六眼签订契约之人,唯有保证他在【六眼】身边才能庇护五条家。
虽然这句话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没错。
唉,总之,到那个时候他必定要与两个小孩告别。说实话,千年来他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离开得太匆忙,没能好好地看着阿洗跟羂索长大,没想到现如今又要重蹈覆辙。
等天亮的时候,黑泽士郎终于又醒了过来,他的烧已经退了。只是身体依旧有些发软无力。莲耶当即扑上去,嚎啕大哭道“太好了!太好了!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黑泽士郎的意识还有些迷糊,望着紧紧抱着他的莲耶,又看向握着他的手握了一夜都没放的阿二,泪珠就这样一滴一滴地掉下来,吓得阿二连忙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黑泽士郎却只是哽咽着说我还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阿二无奈:“我说了,有我在,你会没事的。当然,莲耶帮了你很大的忙,把你背到他家来睡,帮你换衣服,换毛巾,换热水的都是他哦,你要好好感谢他。”
“嗯,我知道,谢谢你莲耶,谢谢老师,谢谢你们一直在我身边。”
莲耶有点不好意思了,擦了擦泪水,“说什么谢谢呢,你还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别忘了,我们可是约好了以后要离开这里,一起去东京大城市的!”
“嗯!一定要去!到时候老师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阿二没回应,只是笑着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头,被小孩们当做默认了。
其乐融融的三人却没注意到,房屋外,隔壁的大姨正透过缝隙,惊恐地看着黑发银白眼睛的阿二——
作者有话说:五条静属实是养小孩养上瘾了[狗头叼玫瑰]
第38章
“近日, 大富翁乌丸先、沙沙、仍旧在寻找他失踪的儿、沙沙、提供线索者能获得巨额感谢金……”
屋内破旧的收音机发出的声音时断时续,还夹杂着刺耳的沙沙声。
趁现在人不多,阿二已经偷偷溜回去了, 剩下莲耶继续在照顾黑泽士郎。他做了碗鸡蛋粥,虽然大病初愈的黑泽士郎没什么胃口,但不想浪费莲耶的好意,还是喝了下去。
看他多少能吃进去,莲耶知晓这病确实是走了,最后一丝担忧也散了。他高高兴兴地给自己也盛了碗粥。
他的吃相不算很好,一个没注意就糊到脸上去了。毕竟在这种偏僻的村庄里长大,也没有专门的父母教导他的一言一行。
村中没有别的孩子, 想要抚养他的人家数不胜数。可大家又觉得他们都是被诅咒了才生不出健康的小孩, 生怕莲耶这个仅剩的健康小孩也给养死了。觉得还不如吃百家饭, 兴许这样孩子才能健康长大。
所幸莲耶吃起饭来吃得很香,又不挑食,没胃口的人看着他吃也能多吃半碗。
吃着吃着,莲耶忽然想到离开的老师。
说起来好像没见过老师吃东西。他之前其实想过给老师送吃的, 但老师说他能解决, 让莲耶自己小孩子多吃点才能健康长大。
老师都这么说了,莲耶也就没特意送东西过去。
但他此刻竟忍不住想象起老师吃东西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见识, 但他也能感受到老师一举一动都有种说不出的优雅, 像是电视剧里说的经历过世家熏陶一样。
这样的他吃起东西来想必也很文雅。
虽然他一直遮着脸, 只隐约露出一双眼睛。声音也像被撕裂过一样很沙哑,但莲耶还是打心底觉得他是个美丽温柔的人。
见他发呆,黑泽士郎问:“你在想什么?”
“哎,你觉得老师吃饭时是怎么样的?”
“唔,这个我倒是没想过。既然是老师的话, 就算是吃饭也会很漂亮吧。”
双方“英雄所见略同”,兴致冲冲地围绕着老师展开了谈话。聊完一轮后,黑泽士郎神思恍惚,略带惆怅地说:“……要是老师是我们的家人就好了。”
莲耶不像他那样渴望家人,只觉得老师是老师也挺好的。但见好朋友这样,安慰道:“那你跟老师说嘛,说不定他就同意了呢?”
莲耶性格活泼开朗,无忧无虑,却有种天生的对他人弱点的敏锐感知,或许就是这种敏锐让他在村中大人里如鱼得水。
他喜爱阿二是不假,却也在相处中琢磨出这个人对小孩的容忍度很高,属于容易溺爱的那一类,这使得莲耶偶尔会利用他这种小弱点来撒撒娇。
很显然,效果拔群!就跟属性克制一样,阿二很吃撒娇这一套。
莲耶觉得黑泽士郎这点愿望只要撒撒娇就成了。
但黑泽士郎有不同的看法。
他虽然不像莲耶那样擅长捕捉人的弱点,却喜欢看书,喜欢听故事,喜欢揣摩其中的故事。在喜欢讲故事的老师面前,他也从那些故事中隐约窥探到讲故事之人的内心。
老师或许在大部分事上都能容忍,退让,溺爱,便是叫他砍下一只手臂来,他也只会微笑点点头。
但在自己认定的事情上,他却会显得很固执。他不一定会同意这个正式成为家人的请求。
两人对老师的不同看法又引起了一阵争论。
这时,村长打开门走了进来,门外隐约能看见个张望的隔壁家大姨。
“士郎啊,好点了吗?”村长带了箱牛奶过来,“生病了要多喝点有营养的才好得起来。诺,这箱牛奶你们两个小孩分一下吧。”
他们村中大多过着与世隔绝,自给自足的生活。村长偶尔才派人去最近的岛上买卖点东西。这箱牛奶的价值不言而喻。
黑泽士郎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道谢:“谢谢村长,我好多啦。”
村长又跟他们寒暄了几句,问了两个小孩吃的喝的穿的都够吗,随后问道:“上次你们去神社看了那幅画后有什么想法?吓着没?”
见两个小孩对视了一眼,不吱声,村长笑道:“哎!别不好意思!见过的人就没有不吓到的。毕竟那画太渗人了。我年轻那会儿看到时也吓了好大一跳,当晚还发起高热,折腾了好久才恢复。”
“那你没事吧?”黑泽士郎担忧地问完才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要是有事村长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他害羞地红了脸,“哦,对不起!”
村长摇摇头,继续说:“当时都说是被画诅咒了才会生病。现在想想其实就是受了惊吓,又去了神社这种千年前就在的地方,染了病菌,这才生病。诅咒之事无稽之谈。不过你们小孩子抵抗力弱,之后也要记得避开点。”
他那和蔼的笑容让两个小孩也跟着笑起来。
“你们最近一直在打听村里的禁忌,小孩子对这些事好奇也正常。不过你们为什么会突然好奇起来?平日里你们对这些都是不太感兴趣的,只惦记着看电视或者去海边玩耍。”
莲耶刚想出声反驳,却被黑泽士郎摁住手,他面色发白,声音微弱道:“抱歉,我又有点不舒服。”
莲耶当即把那些事都抛之脑后,摸了摸黑泽士郎的头,发现他突然冒了一身冷汗,连忙道:“那你先躺下,我再弄点热水来。”
村长也担忧地问:“要不要再请大田先生来一趟?”
大田先生就是村里那个勉强能当医生的人。
黑泽士郎点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等村长离开时,莲耶重新装了盆热水回来,想要用毛巾帮黑泽士郎擦擦,却见黑泽士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牙齿止不住地发颤,发出咔咔声,但他还是勉强镇定下来,说:“快点!去叫老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离开这里。”
“为什么要这样做?”莲耶惊讶地问。他舍不得老师离开,还想着以后能跟黑泽士郎和老师一起去东京呢!
“老师过来时或者离开时可能被人发现了,村长这才来试探我们。但他们还不清楚老师现在在哪里。可岛上就这么大,只要人还在岛上,一定会被找到,只是要耗费些精力。”
"快去!不,我也跟你一起去!"想到这可能是跟老师的最后一面,黑泽士郎试图爬下床。可他大病初愈,腿刚伸出来站在地面上就软了下去,让他整个人都倒在地上。
莲耶也算明白了什么意思,他连忙把黑泽士郎扶回床上,“我去就行,你继续躺着吧!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说完,他赶紧离开。
一路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让他呼吸都变得疼痛起来。
莲耶的心中其实还是存了些侥幸心理的。
村里的人都对他很好,很纵容他。虽然偶尔会念叨什么禁忌不禁忌的,但这些说到底都是骗人的。因为老师那样温柔好闻,根本不是什么恶鬼。只要他们真的跟老师相处过,肯定也会知道老师的好。
村长刚刚还那么好心地送了箱牛奶给他们,还跟他们说没有诅咒这回事,或许他也会帮忙劝解村民。
一路狂奔的他没注意到原本在这个时候都出门的村民都消失了,仿佛整个岛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一样安静。
等他跑到阿二所在的山洞时,才松了口气,气喘吁吁地喊:“老师!”
阿二原本还在思考之后要讲的故事,见莲耶这么慌里慌张地跑过来,连忙问:“士郎的病还没好吗?”
说完,他站起身来,准备再试试看怎么避开他人去见黑泽士郎。
“不,不是的……”莲耶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话说清。他把黑泽士郎跟他说的又重述了一遍。
阿二皱紧了眉。在过去见黑泽士郎和离开时他都有注意避开别人。按理来说,应该没人发现才对。如果会被发现,那只能是他待在屋子里,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黑泽士郎身上时。
“我知道了,我这就离开。”不管怎么样,他也不想给两个小孩添麻烦。
看见莲耶顿时露出伤心的表情,阿二无奈地蹲下身安抚他,“别难过了。”
“我们还会再见吗?”
莲耶的眼里蓄满泪水。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尽量过来见你们。别哭了,好吗?”
莲耶点点头,准备告诉阿二村里的船藏在哪,却听见山洞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阿二立刻把莲耶藏在身后。
手里各自拿着东西的村民走了进来,他们一同阴森森地盯着阿二,眼睛黑漆漆的。并不怎么明亮的山洞里,人群的影子摇晃不定,像是一团团流动的流脓。
带头的村长依旧带着那副和蔼的笑容。
“好孩子,好孩子,”他说,“谢谢你帮我们带路。只要除掉这个恶鬼,想必我们村子的诅咒就会被解开。”
莲耶顿时露出一副被背叛的绝望神情,“村长!明明你说过诅咒是无稽之谈的!”
阿二看了看他们的四周。发现他们的身上确实带着诅咒。
不过这诅咒可不是他下的。而是他们自身的负面情感。
阿二叹了口气,现如今这脆弱的身体也是逃不开了。
他站起身来,明明身处简陋昏暗的山洞之中,却仿佛黑暗中的一团火光,引得无数飞蛾前仆后继。
“别误伤到莲耶。”他说。
另一边,黑泽士郎正紧张地听着屋外的声音,期待着能再次听到莲耶的脚步声,听到他说老师离开了。
虽然很舍不得,但安全总比什么都重要。总有一天一定会再见的。到那个时候,他们就能像之前那样一直在一起了。
可屋外先传来的是莲耶的哭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黑泽士郎身体没什么力气,只能拼尽全力,几乎是爬着来到房屋外。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出去后看到的是被村民们包围着,被绑起来燃烧着的老师——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本来打算双更把这段剧情给结束的,但沉迷玩乐没写完第二更只能发一章了[鸽子]
我们阿二马上又要跑路了←_←
顺带一提,黑泽士郎的看法是对的,即使撒娇请求静成为家人他也不会答应的,因为静知道自己陪不了他们太久,这种不可能的请求他不会答应的。
当然,口头上的撒娇恶作剧喊他妈妈什么的,他还是会溺爱的[可怜]
第39章
被绑起来时, 阿二心中并没有过多的波澜。
毕竟他是被砍过半个脑袋,被捅过心脏,被生生世世缠上, 能徒手捏爆几个特级咒灵的存在。
虽然现在因为身体处于崩溃边缘而变得虚弱,但这并不意味他就会怕了。
说真的,更让他变得虚弱的其实是莲耶的泪水。
小孩哭得都快断气了,阿二有心安抚他,却被村民拦着不让接触。
他们将阿二放在村子中央的空地,堆起木柴,拿出打火机,要将他烧死。从莲耶的家能看见这块地方, 阿二意识到这点时, 往那个方向看, 果不其然看到了趴在地上,睁大眼睛,震惊又恐惧地看向这边的黑泽士郎。
黑泽士郎原本是趴在地上的,他身体还没完全好, 体力也没完全恢复。此刻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却爆发出强烈的生命力, 注视着阿二的眼神仿佛在注视着自己愿意为之燃烧一切的存在。
他支撑起身体,像一个刚开始学会走路的婴儿一样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摔倒, 再爬起来, 奔跑。
他决绝地奔跑,想要跑过命运,从命运手中争夺回自己珍视之物。
他的手和脚都摔出了血,尖锐的疼痛刺激着神经,他却浑然不在意, 如同任何一个殉道者般用身体去扑灭那些还没来得及变成大火的小小火苗。
莲耶此刻也挣脱开了抓着他的村民,跑到阿二的身边。
“老、老师——”称呼还没喊完,他的眼泪就一滴滴地滚落下来。
虽然为孩子的泪水感到揪心,阿二还是很不时宜地发出感慨——真好啊。
能流出这样美丽的泪水,真好啊。
说到底,无论是荒明和真,五条静,卡米拉都是他,即使身处神性的五条静中,能够时常流下泪来,阿二却知道那多少有点虚假的成分,内心深处的他并没有真正地在流泪。
毕竟现实的阿二是个流不出泪来的人。
此刻那些滚烫的泪水在阿二眼中比万两黄金还要珍贵,却也因太过珍贵,使他产生一种被灼烧的感觉。
某个五条悟教过他如何挣脱开绳子,因而阿二能伸出一只手,一一拂去两人的泪水,又抓了抓他们的手,压低声音安抚道:“没事的,我是不会死的。不要哭了。”
“相信我吧,好歹我也是你们的老师。你们快离开这里,别伤着了。”
他没有想到,此刻在村民眼中又是另外一副场景。
脸上戴着奇怪黑色面纱的男人低声和两个小孩说着什么,那件面纱给他带上一层挥之不去的诡异和艳丽。即使在这样快被烧死的关头他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恐惧,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
那抹笑跟神社千年前留下的那幅画重合在一起。
毫无疑问,他就是恶鬼。
黑色头发,银白色眼睛的恶鬼。
诅咒了他们的恶鬼。
“烧死他!”不知道是谁发出的第一声,随后,更多的人应和了这道声音,“烧死他!烧死他!烧死他!”
两个小孩再次被村民们拉开,阿二则被更结实地绑起来,绑在木架上,无法动弹。
以往对待莲耶非常温和,给两个小孩饭吃,对他们恩情无限的村民们脸上都带着笑,疯狂,快乐,期待,仿佛他们所参与的不是一场要将活人烧死的惨烈折磨,而是一场令人心生愉悦,带领众人飞向天堂的仪式。
那笑声如同乌鸦的叫声,刺耳尖锐。每个人的身体都在光芒照耀下留下一道道漆黑的鬼影,他们拿着杀人的木柴,等待着尸体的盛宴。
“轰隆”一声,那一丁点火苗,随着堆放的木柴和其他助燃物立刻变成巨大的怪物熊熊燃烧起来,火堆立刻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隐约还有肉.体被灼烧的气味。
小孩们尖叫着,大喊着不要,却被村民们摁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喜欢,憧憬,尊敬的那个人被活生生焚烧。
说时迟那时快,天突然一点点变得昏暗下去。说是一点点却又是肉眼可见的变化,令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惊恐不安地望着变得昏暗的天空,祈祷着它能恢复到往常的模样,却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变化,直至变为彻底的黑暗。
黑暗的天空只剩下太阳如同白炽灯一般散发着光。
但很快,太阳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点一点地变得漆黑。以至于在这漆黑的天色里,只有燃烧着的阿二宛若烈日,平等地照耀所有灵魂,令黑暗与诅咒无处遁形。
这不像是在焚烧罪人,倒像是是一场磨难,一场洗礼,一场新生!
“老师!”
两个小孩齐齐扑了上去,没有丝毫犹豫,飞蛾扑火般,火苗顺着他们的肉.体燃烧起来,尖锐的疼痛涌上大脑,令他们不由自主地哀嚎起来。
孩子们的痛呼声终于唤醒了接近昏迷的阿二。此时捆着他的绳索已经在烈焰中被燃烧殆尽,他挣脱开束缚,此生最后一次拥抱了莲耶和黑泽士郎,使用术式将他们的烧伤转换到自己身上,并将他们推向村民。
然而,阿二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就在他们触碰到阿二那终于崩溃破碎的身体时,竟然触碰到了他内里的灵魂。与此同时,有什么侵入了他们的大脑。
——那是属于player的阿二的记忆。
星际,游戏,NPC,卡米拉,荒明和真,五条静,诅咒,融合,永远在一起,匪寇,有关海岛黑暗的猜测……
无数破碎的,如同碎片般的记忆侵入他们的大脑,令他们头疼欲裂,宛若被五马撕扯,恨不得立刻死掉。
孩子们身上燃烧的火焰还不算大,村民们立刻将其扑灭。
被推开后增添的烧伤却没有使两个小孩尖叫,他们愣愣地流着泪,绝望困惑且失魂落魄,犹如失去庇护,直面现实残酷的小兽,低声喃喃:“……老师?”
天空恢复了光亮,太阳依旧如往常一样照耀着世间的一切。刚刚的一切宛若一场怪诞的梦境,等梦醒了,所有事物又会恢复正常。
“哐当”一声,没被完全烧尽的木棍掉落在地上,众人抬头去看,才发现戴着面纱的男人早已咽了气。
·
自老师死去,两个小孩变得浑浑噩噩,食不下咽。
他们没有待在一起,而是各自待在自己的房子里。就算是见面了也不知道说什么,期间他们唯一说的一段话是:“你也看见【那个】了吗?”“……嗯。”
村中大人倒是对他们一如往故,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依旧是那个与世隔绝,不被外界打扰的荒僻小岛,他们也依旧是最大烦恼是如何去东京的天真小孩。
莲耶也想过,那时候看到的记忆是不是悲痛过度产生的幻觉?他想过要不要和黑泽士郎沟通一下,但现如今只要看到对方的脸就会想到那一天的事,从而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而唯一能给他们解惑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又到了捕鱼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很兴奋,连村长都跟着出去了。
为了证明自己看到的记忆不是幻觉,他决定去村长家看看能不能翻到有关【恶鬼】的更多事情。
他行动力很强,还拉上了昏昏欲睡的黑泽士郎一起。
两人再次见面时,双方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莲耶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黑泽士郎点点头,跟着他一起去。
村长家锁了门,但两个小孩偷偷观察过,知道他上了年纪,记性不好,就喜欢把备用钥匙藏在面朝仓库的窗户底下。
两人跑过去,果不其然发现窗台有一小块地方有裂缝,把堵住裂缝的石块弄出来后,终于拿到了备用钥匙。
两人打开了门,黑泽士郎在外面放哨,更熟悉村长家的莲耶则进门翻东西。
村长家可比他们两个没人养的小孩大多了,光是客厅就比他们的房间要大。当然,倘若有什么资料的话多半不会放在客厅。莲耶直接跑向村长的卧室。
床铺收在衣柜里,卧室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莲耶翻了翻都没翻到什么东西。只翻到一些神神叨叨的泛黄旧书和藏在地下室的酒。
他思考了一下,忽然打开衣柜,把床铺拿了出来。竟然在衣柜底层翻到了几本日记本,里面夹杂着好几份报纸和交易单。再往底下翻还有一些药物。莲耶还看到这里面有当时用在老师身上的助燃剂。
莲耶首先把报纸翻出来查看,【大富翁乌丸先生仍旧在寻找他失踪的儿子……】【近年有不少儿童被“神隐”……】【“神隐”儿童的尸体被发现在森林里……】【表兄妹结婚是否会有遗传病……】。
日记内容很零碎,字迹也不同,有些文字莲耶还看不懂。但唯有一件事他捋清楚了——他跟黑泽士郎都是被拐卖来的。
因为这代没有孩子,他们便冒险让人拐卖了一些孩子进来。那些药物是祖上传下来的,还经过后代人的改良,专门拿来迷昏人的。他们就是靠此与人交易,让人迷晕了不少小孩。
结果很多孩子送进来后死了,有些是意外,有些是还记得亲生父母的事,吵着闹着要回家的,也死了。最后也只剩下了年纪很小,不记得外面的事的莲耶和黑泽士郎。
“哈哈,哈,”一开始,他的声音很干涸,如同在沙漠中渴了许久的人,紧接着,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仿佛中了魔怔似的,“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嘴都要撕裂开来,涎水不停地流,但仍旧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好笑了!太好笑了!太好笑了!
多么好笑啊!多么凄惨啊!多么悲剧啊!
荒僻美丽的小岛,和蔼可亲的村民,竟然是杀人无数的匪寇为了躲避追杀而逃到这种荒岛的人的后代。留下的子孙后代呢又坚守着祖宗的规定,世世代代在岛上繁衍生息,甚至还爱搞老传统那套表兄妹结婚,生下了一个又一个畸形儿,偏偏又推给诅咒!弄到这一代已经再没有小孩出生。
而他和士郎两个看似受了万般恩情的小孩竟是被拐卖来的。倘若没有这帮村民,他们根本不用受所谓的恩情,而是会在自己原本的家庭里,在父母教养下长大。
更荒谬的是,这一切又都是假的!假的!整个世界都是假的!!!
他们所有人的一生只是一款游戏,他们所有人都只不过是NPC,甚至他们所经历的这一切磨难都只是为了游戏的趣味性!而老师才是这个世界的玩家。他们都是为了他才存在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太厉害,笑得剧烈咳嗽起来,连肺都要咳出来了,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笑着笑着,他又哽咽起来。
他想,难道要继续留在这里吗?难道他还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若无其事地在村子里长大吗?
他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份记忆,那些记忆过于破碎零散,莲耶其实也只能看个大概意思。但他仍看到了一些关键词:黑衣组织,乌鸦,酒,伊卡洛斯。
——命运不是早已做出了抉择吗?
他抬起头来,脸上挂满泪水,眼里却是一片死寂的疯狂。
擦拭掉眼泪和血迹,莲耶平静地走出门,跟黑泽士郎说了一下东西放在衣柜里,让他自己进去看。
大约半个钟后,黑泽士郎也回来了。他脸上那种往常的腼腆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惨白,深绿色的眼睛里也无半点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
两人锁好门,把备用钥匙放回去,沉默地回了家。
等村民们满载而归,欢欢喜喜地回家时。两人都躺在家中麻木地听着屋外的笑声和谈话声,心中已然有了计划。
到了半夜时分,莲耶敲响了黑泽士郎的房门。两人先偷偷去了村长家,把备用钥匙拿出来,然后偷偷潜进去,捂住村长的嘴,拿刀捅进去。
他们的目光放在地下室那些被村里人视作禁忌的酒上面。
此刻夜深人静,村里除了两个小孩外全都陷入了沉睡,他们白天时还在捕捞,累得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直至被高温烫醒,才猛地尖叫起来。
但一切都太迟了,强烈的酒精味弥漫整个岛,剧烈的风和岛上的树统统成为了助燃物,使整座岛都随之燃烧起来,如同老师燃烧那日。但那个人没有再回来。
哀嚎声,尖叫声,哭喊声,到处都是,火光映照在两人枯井般的眼睛里,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座人间地狱。
两个小孩坐在船上,钥匙被他们拿出来了,虽然不太明白要怎么开船,要怎么在海上生活,但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走吧。”
“嗯。”
两人乘着船,往远处驶去。
与此同时,某处古老威严的宅院里,一名五条家从属家族的年轻人抱着一个婴儿,敲响了五条家的门。
“五条大人!这个小孩凭空出现在我的家中。他的眼睛颜色很特殊,我怀疑他是不是就是伴随【六眼】的那个……”
他怀中的婴儿缓缓地睁开了银白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为了烘托气氛增加了突兀的日食(划掉)
两小孩作为npc不小心接触到真实,san值清空了(?)
怎么感觉阿二养小孩养到最后小孩都发疯了,好吧一切都是被作者做局了[合十]
第40章
“……”
“所以, 莲耶就是那位乌鸦先生乌丸莲耶?”
系统点点头。
“士郎就是荒明和真(我)和琴酒的亲生父亲。”
系统再次点点头。
“……”
如果这里是漫画,阿二的头顶一定挂满了十几个问号。
即使身处五条静这个最克制,最冷静的身体里, 阿二也想说一句: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也不能怪他震惊成这个样子。因为刚恢复记忆,那些事情在他眼里都恍如昨日历历在目。而昨天还阳光开朗大男孩的莲耶立刻变成犯罪组织BOSS,还一副轻飘飘的语气威胁他,然后我说恨你,我爱你。
腼腆内向但很爱看书,平时也一直抓着书不放的黑泽士郎变成前任组织杀手,还被现任杀手也就是他的亲生儿子琴酒杀死。与此同时黑泽士郎还是自己另外一个身体荒明和真的血脉父亲。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接受的问题了, 阿二开始在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吃下了毒蘑菇。
“醒醒, 你吃了毒蘑菇剧情也不会这么癫。”系统毫不客气地嘲笑它, “能搞出这种走向,你比毒蘑菇还癫。”
“不过,你的目的也算达成了。”
据系统所说,莲耶跟黑泽士郎本来是咒术片场的NPC, 因为阿二身体破碎时, 误打误撞触发到bug,让他们触碰到了阿二的灵魂, 获得了他的零碎记忆, 导致他们两个都疯了, 来到了侦探的片场。这也加速了两个片场的融合。
系统先前说过的,过滤掉游戏相关的信息是为了npc的精神考虑可不是玩笑话。
别说npc了,就算是阿二自己,如果某天突然得知自己只是一本书的角色,指不定都会发疯。
“你还有疯可以发吗?”系统问。
“你一天到晚不呛我就不舒服了是吧?”阿二叹了口气, 又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系统提到的灵魂之说让他感到困惑。现实世界倒是有一条传闻,说玩全息游戏连接的不是大脑和意识而是灵魂。
“说起来,以前我不小心说出有关游戏的事不是都会被屏蔽掉吗,为什么这一次没有?”
系统解释,如果只是阿二说出的话语,它确实还能强行过滤,让那些有关游戏的字眼都变成其他词汇。但记忆的话,系统是真没招了。
阿二默默地看着它,“你早就知道吧。”
游戏内的时间是混乱的,但系统是不同的,它独立于所有时间线外。简单来说,从阿二进入游戏时,它就已经能看到阿二结束游戏时的模样。这也是阿二纳闷系统为什么那么喜欢看自己这个“电视节目”的原因,明明它一开始就知道过程和结局了。
系统还是那副死样,“非常抱歉,系统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突然的机械音让阿二更火大了,换做是在荒明和真那个身体已经一拳揍过去了。也就五条静这具身体让他的道德感变高了,决定得空后对着它念《念给前男友的冷笑话一百则》。
话说回来,原本面对乌丸莲耶时,他心里只有这家伙是谁,干嘛一副和我很熟的样子,现如今恢复记忆却被愧疚感填满了。
唉,如果那时候没有手贱拥抱他们最后一次,用术式承担他们的烧伤,或许两人已经在东京大城市定居下来,普普通通地过完一生了。
可现在事情都发生了,乌丸莲耶会甘愿停下来吗?
再次相遇时,他们是不是注定要一生一死了?
阿二心情好复杂。
“心情更复杂的是黑泽士郎吧。”系统幽幽地开口,脸上依旧是那副玩偶僵硬的模样,眼睛里却透露出几分看戏的幸灾乐祸。
“别忘了,你在跟他们相遇时是一周目,他们所看到的是你当时的记忆。你一周目根本不知道琴酒是你的哥哥,包括他杀了亲生父亲的事。别说一周目了,你到现在都没恢复荒明和真的童年记忆呢。”
“黑泽士郎在第二个孩子诞生时,看见你那罕见的发色和瞳色跟记忆中那个长大了的【荒明和真】一模一样时,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心情。”
阿二想想就头皮发麻,“前不久”还憧憬着依赖着的老师转头就变成自己的儿子。这比反派boss在最终战说我是你的父亲还让人大呼狗血啊!
阿二焦虑得用指甲抓自己双臂,留下一道道血痕,疼痛让他恢复了冷静。他思考了一会儿,说:“等等,所以说,一周目杀死五条静的那个黑发女人是羂索?”
“哼哼。”
“……天元,唉。”阿二没见过天元,但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当初那个狂野直率的小女孩阿洗成为活了上千年的天元大人。
更别提天元只是不死,并非不老,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融合【星浆体】来维持理智,阻止进化。
这期间她究竟融合了多少人呢?属于阿洗的那个人格还存在么?
不对,阿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双子在咒术界被认定为一人,他在一周目时第一次看见天内理子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理子是不是阿洗双胞胎妹妹的转世?难不成所有星浆体都是她妹妹的转世?”阿二问道,他也没指望系统回答,系统会给点提示和方向,却不会直接告诉他剧情的答案,他便在屋内踱来踱去,想咬手指头,在五条家受过的教导又让他觉得不卫生遂放弃,继续说,“不对,间隔太短了。而且好像有备用星浆体的存在。”
“还需要继续调查一下。”话是这么说,但某种强烈的直觉告诉阿二,天内理子就是阿洗双胞胎妹妹的转世。
阿洗知道吗?她所要融合——夺走生命的【星浆体】天内理子是她前世心心念念没有保护好的妹妹的转世。
他不信她感受不到,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再见到妹妹。
忽然,阿二的脑海中又闪过森林中,羂索曾提到过双胞胎会渴望与彼此融为一体的事,且阿洗点头赞成的模样。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当初如果保有记忆或者提前知晓了记忆也许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系统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先不提你换新身体后记忆会消失,就算没有,你本身也打算把记忆储存起来才会用积分兑换【记忆储存器】。”
阿二无奈,因为它说的确实是对的。虽然一开始是考虑到转换到新身体后记忆会消失才在被烧死前把记忆储存起来,以后再重新拿回。
可即使不会失忆,他也会把记忆储存起来。
不为什么,纯粹怕身处荒明和真或卡米拉的自己会因为脑抽打乱计划。
虽然三个号本质都是他,但身处不同身体的自己会有不同的想法。身处五条静的阿二可不想被自己坑了。
唯有将自己也欺骗,将自己也控制,才能达成自己的愿望。
整理好思绪后,阿二看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屋子。
虎杖悠仁被带回来后正式成为高专新生,五条悟想把阿二带回家里,被拒绝了。只能如阿二所愿,在高专另外安排一个房间给他住。
所幸高专的房间够多,随便阿二挑。
另外,五条悟还跟他说了,天内理子没有死。当年伏黑甚尔在最后一刻停下了,只把天内理子打晕,然后就皱着眉跑出去,和同样跑出来的夏油杰一起看到被杀死的阿二。
之后伏黑甚尔就烦躁地离开了,说不做这个任务了,当做还五条静的人情。
阿二和甚尔在他离开禅院家后就彻底断了联系,可后来阿二跟随五条悟去高专上学时,外出处理自己的事,正巧碰上他,便给他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当然是瞒着五条悟的,毕竟五条悟从小就不太喜欢甚尔)
不过甚尔在禅院家时跟他也没多说几句话,更别提断了联系好几年后的再遇。和五条悟不同,甚尔打一开始就看穿阿二是怎样的人。
温柔善良又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冷酷无情,对他怎么样他都不会在意。甚尔便也懒得对他热情,还很嚣张地说自己如果重伤会拜托他来承受伤势的。
话虽如此,甚尔唯二两次联系阿二都是因为他的妻子。
甚尔的妻子生下惠时难产,甚尔把阿二叫了过来。阿二虽然不能帮她生,却也帮忙把她的疼痛转移了过来,又用咒力帮她补充精力,让她能顺遂地生下孩子。
他第二次叫阿二过来时,他的妻子病重,奄奄一息,可她得的是绝症,即使是阿二也没办法,最多让她去世前不会感受到痛苦罢了。
阿二本想着甚尔可能会怨他,没想到妻子死后,他虽然变得无精打采,一副对世界绝望,怎样都无所谓了的模样。却没有因此恨上阿二,还很平静地跟他说了句谢谢。
之后他们再无联系,最后一次见面就是【星浆体】任务时,甚尔先把他打晕了扔到一边,再去杀天内理子。
但他最终没有下手杀死理子,阿二还是很感激他的。
虽然暗网的人在说五条悟杀了甚尔,但据五条悟说,伏黑甚尔放弃星浆体任务后就离开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只留下个儿子伏黑惠和养女伏黑津美纪。
天内理子则被五条悟和夏油杰安排在其他地方和她的女仆一起生活。也不知道天元清不清楚,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总之,她们现在也生活得挺好的。
提起天元,阿二心中又一阵沉重。他觉得她应该知道羂索的事情,包括羂索为什么要杀他。他有很多话想要和她说,可现如今没有天元大人的许可,谁都见不到她。
阿二只能自己去想要怎样才能见到天元。
可他没想到,在他刚试探要怎么才能见到天元时,天元直接派人把他请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又双叒卡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