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早早乖(2 / 2)

应早确认了好几遍才又把钱还给老头,忍不住问:“我这病是长期病么?等吃完还要过来拿药么?”

“哎呦。”老头服了,“你这就是伤到器官了!不严重!你吐血纯粹是你身体体质差,看你瘦的,都没我孙子一半重。”

“真的?”应早雀跃道,“那太好了。”

老头表情欲言又止,“骂你胖你还喘上了。”

“嘿嘿,这不是吃胖就行了,好解决。”应早乐着,心里一阵轻松。

不是多重的病就行,如果天天得拿药吊着,他还不如现在就找颗树撞死,长痛不如短痛。

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应早真诚地道了谢,和周安耕回了家。

黄豆家被那对傻逼夫妻搞得一团乱,应早心里过意不去,凑在周安根耳边说:“奶奶在哪儿呢?我要过去道个歉。”

“不用。”

“怎么不用?”应早揪住周安耕的耳朵说,“快点儿!要不然我有脸在这块儿待下去!”

周安耕抿着唇不吭声,抬步走了进门。

这门有些年头了,每次推开都会嘎吱响,一听就知道有人进来了。

所以两人没等走进,小黄豆直接冲出来,围着两人转,“哥哥!耕哥哥!”

“哥哥!耕哥哥!”

一连好几声,跟卡碟一样。

“没事没事我没事。”应早一连串说着,仰头在四处张望,做出寻找的动作,“小黄豆,你奶奶呢?我要道个歉。”

“不用啊孩子。”奶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

“不好意思啊,奶奶——”应早不知道具体在哪,朝着那边喊,“等会我让周安耕拿钱去修手机,有什么坏了我都赔,不好意思啊——”

“有什么的,”奶奶笑了,“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不在乎钱不钱的,你人没事就好。”

应早好久没听这种话了,没忍住溢出点笑。

奶奶岁数大了,身体不好,收拾一会就累了,要回屋休息。周安耕熟练的打扫小院,在看到门口的血迹时,呼吸差点没喘匀。

去看医生的路上应早说了很多话,说了打他的人是谁,又为了什么。

助学金。

一千块钱的助学金。

周安耕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会为了钱对孩子出手,当然这个世上有太多东西他不清楚,所以他是个傻子。

周安耕借用奶奶的厨房做了份炒面,加了三包面饼,盛出来一分为二,有一半分给应早。

应早接盆的时候差点没接住,骂道:“靠!怎么这么沉?”

“太瘦。”周安耕说。

应早笑了,也逐渐能听得懂对方的话了,“你的意思是我太瘦,得多吃?”

“嗯。”

“可这也太多了啊。”应早叹气,“够我吃三天的了。”

“不行。””周安耕皱了皱眉,伸手掀开应早的衣服,在他肚子和肋骨上来回摸,“太瘦了,全吃。”

应早痒得一个劲儿往后躲,笑得一颤一颤的,“哎,哎!你有完没完?痒死了!”

“吃完。”

“行行行,知道了!”应早拧着眉头,拿起筷子吃面。

应早说能吃三天不是开玩笑的,他的食量一直很小,这个沉甸甸的一盆面,吃三四口就饱了。

再加上他看不见,用筷子难度递增,他吃得更加艰难。

周安根很快扒拉完面,一边煎药一边盯着他。应早一放筷子他就喊“早早”,几次之后应早知道他一直盯着,只能往嘴里拼命塞面。

塞了多少不知道,反正端盆儿的重量轻了很多,周安耕再喊“早早”的时候,应早直接捂住嘴,“不行,再吃我就要吐了!”

“适度饮食你知道不?一直吃对身体不好!”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周安耕只好作罢。

他接过应早手里的盆,看着还剩大半的面,两口就全都塞进肚子里,同时他感到费解。

为什么有人吃的这么少?

明明这些面连小黄豆都能吃完。

可看着应早紧紧皱起的眉头,周安耕又很心疼,一下下揉着他的肚子。

吃完饭不能直接躺着,这是黄豆奶奶告诉他的。周安耕揉完肚子,扶着应早在院子里遛弯。

“我真服你了。”应早骂咧咧,“你比我们学校主任还爱管人……”

想到学校,应早突然没了声音,又走了一圈才说:“算了,管就管吧。”

“嗯。”周安耕应声。

在院子里走了几圈,中药味飘了出来。单说药味儿还挺好闻的,清新中带着些健康,喝起来就受罪了。

应早喝第一口是差点儿要吐出来,想到这是周安耕那些皱巴巴的钱买来的,这才捏着鼻子,把药喝完了。

喝完药,他把枕头底下的小钱包翻出来,“周安耕,你过来。”

周安耕没说话,应早知道他在旁边听。

应早咬牙拿出五百,“你把这钱拿着,去维修店修黄豆奶奶那手机……要是不够你再告诉我。”

这笔钱他得存了好几年,现在让他一下子就拿出这么多,简直肉疼得不行。应早在心里诅咒了后妈一家八百遍,表面上云淡风轻,“听到没?”

“不用。”周安耕说,“我有。”

应早一下子就火了,“你有个屁?!之前那皱巴巴的钱我都没好意思说,你不觉得很丢人吗?!全都是捡废品的钱,都快碎了!我拿着都嫌脏手!”

“……”

“反正!反正就是……”应早深吸一口气,“不能用你的!”

周安耕没开口。

“跟你说话呢,你倒是吱个声啊!我跟你说……”应早顿了几秒,胳膊狠狠压在眼睛上,隔了好一会才继续道,“我有钱,比你那些皱皱巴巴的钱好多了,而且我是小神童,聪明着呢……没钱咱们再挣呗,多大点事儿。”

“嗯。”周安耕总算接过了钱,认真说,“早早是小神童。”

“……”应早笑了笑,“这么肯定啊?”

周安耕点头,“因为早早是小神童,聪明。”

“……”

应早维持这个姿势没动,胸口处呼吸一起一伏,直到周安耕离开了,脚步声远到听不见,他才抿着唇,慢吞吞地擦了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