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城德镇到市里的这条路,应早和周安耕最近走了很多遍。
清晨带着凉意的气息,车厢内拥挤又混杂的味道,和来来往往的人群。每天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应早经常思考,等他们真正离开城德镇的那天,心情会是什么样的。
会高兴吗?
还是其他的心情?
镇上的路凹凸不平,石子路颠的车子有些不稳。
今天的风格外大,风夹杂着石子刮在车窗上,发出刺耳声响,每响一声,应早的心脏也跟着一颤。
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并不友好,窝囊的爸、自私的后妈、愚蠢的弟弟,还有那些充满恶意的人。
可这短短几个月,应早也在这个地方遇到了最最好的人。
全心全意对他好的周安耕,活泼开朗的小黄豆,和永远包容慈祥的奶奶……
期待、不舍、高兴、惆怅,迷茫。
无数种情绪翻涌,一像团乱麻。应早抓着周安耕的手,指腹摩擦他手上的硬茧,小声叫:“周安耕。”
“嗯。”周安耕回应。
“没事……”应早贴在他身上,嘟囔道,“我就是想叫叫你。”
“早早,紧张了。”周安耕一字一顿道。
应早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早早脸色不好。”周安耕手臂环住他的腰,两人贴得很近,几乎是腰挨着腰,“不紧张,有我在。”
“我知道有你在。”应早乐了,心里的沉重还真因为这句话扫空大半,“你有紧张的时候吗?”
周安耕想了想,“有。”
应早一下子直起腰,满脸期待,“什么时候?”
“你和我,生气的时候。”周安耕说。
应早:“……”
“好了我们都不要说话了,晕车。”应早闭上眼睛,开始装死。
装着装着,还真就睡着了。
往常大客需要走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搬家车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再清醒时,车子已经停下,应早听到周安耕和司机师傅的对话。然后周安耕把他抱出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后,于是应早又睡着了。
周安耕的身形宽阔挺拔,能稳稳接住应早。应早躺在他怀里,听着男人均匀的呼吸声,觉得踏实又安心。
中途黄哥来过一趟,领他们去了出租屋,一路上絮絮叨叨介绍着。
“胡同确实小,但我敢打赌,这个价位和条件在市里绝对找不到第二家!”
黄哥说:“这块是个十字路口。车多,你们平常注意点儿外卖车……还有这里,这块儿的灯坏了,晚上看不清路,你们多注意……”
“其他没什么,这个小区附近有商场有饭店,地段特别好,要不是结婚得找个地方定下来,我还舍不得退呢!”
周安耕抱着应早,点点头,“谢谢黄哥。”
“不客气!”黄哥豪迈一笑,“都是兄弟,而且你也帮了我大忙,不说这些生分的。”
周安耕笑了笑。
“咱们这去哪都方便,最重要的是离火锅店特别近,你以后上班可享福咯……”黄哥继续一边说一边领路,余光偶尔瞥到男人怀中的少年,心中有些纳闷。
这少年身型单薄,长相稚嫩,看上去是十六七的模样。按理说,这个岁数已经不小了,周安耕一路上却用抱婴儿的姿势抱着,很难让人不注意。
黄哥忍不住多看两眼。
“黄哥。”周安耕叫他。
“咳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黄哥摆手,“就是周兄一直没介绍这位,我有点好奇。”
“我弟弟。”
“哦!哦哦哦。”黄哥哦了一连串,也不知道慌张个什么劲儿,尴尬笑了笑,“原来是周兄的弟弟啊,长得真帅!”
“嗯。”周安耕接话,“早早,很好看。”
“哈哈哈是是!”
黄哥等会还有工作,给他们送到出租屋门口就走了。离开的路上,黄哥忍不住琢磨刚刚的异样感……
不仅是被宠到极限的抱姿,相处久了,他迟来的发现,周兄本身也有点奇怪。
周兄说话的语速很慢,寡言少语,说多了还会卡壳,带着非正常人的发音腔调。
……非正常人?
呸呸呸!
黄哥拍拍自己的脸,谴责自己小人之心。周兄干活手脚那么麻利,要真是那个啥……不不,绝对不可能!
出租屋的锁一共有三把,房东拿着一把,剩下两把黄哥已经交给了周安耕。
屋内自带软装,床上的床垫看上去很厚,比杂物间的硬纸板软多了。
周安耕把应早轻轻放在床垫上,手臂离开的瞬间应早了一声,睁开眼问:“……到了?”
“到了。”周安耕伸出手,整理应早睡乱的头发。
应早揉揉眼睛,伸手摸身下的东西,软软的,带着弹性,躺在上面特别舒服。应早有些爱不释手,又戳了两下。
“周安耕,我坐的地方是哪啊?”
“床上。”
“这里的床这么好!”
应早惊讶,伸手往远处摸,习惯了在床上伸手就能摸到墙,此刻摸不到头,简直又惊喜又兴奋,“哇!好大的床啊,我们租的房间竟然有这么大的床……周安耕,你快拉着我逛一逛!”
听黄哥说,这种房子叫串串房。
这种词应早以前没听过,只知道这间房子确实很大。
卧室外的公用区域很宽敞,摆放着零星的私人物品。其他两间房子房门紧闭,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家。
听周安耕描述,这里的装修风格很高级,绝对是应早从未想过的风格。而这么高级整洁的出租屋,价格只要八百一个月!
逛完一圈,应早完全不觉得贵了!
屋内更是出乎应早意外。
宽敞这点不必多说,这里装饰齐全,一张大床房、一个超长的衣柜,还有书桌、床头柜、一个不算大但确实是阳台的阳台!
黄哥刚退租不久,屋里有不少黄哥家剩的物品。周安耕让应早站在门口等着,自己清点家里缺的东西。
他们这趟来拿了不少东西,空间有限,有不少日用品应早没让周安耕拿,准备到这边买。
“有洗脸盆吗?”应早靠在门上问。
“没有。”周安耕摇头。
“好。”应早掏出手机,语音输入记录物品,“还缺什么?”
“有拖布、衣服挂、卷纸。缺煮饭的锅碗、筷子、拖鞋……”周安耕语速很慢,和应早的记录时间基本一致,不到半个小时,两人已经把东西记录个七七八八,剩下不重要的等以后再买。
两人去了附近的大型商超,商场足足五层楼,一楼卖黄金,二楼三楼卖衣服和日用品,四楼有餐厅和食材商场,最往上还有个电影院。
应早听着商场员工的介绍,心生震撼,在二三楼足足逛了好半天,补全了家里没有的日用品。
离开前,应早突然道:“等等。”
周安耕疑惑地转过头。
“你说我们要不要买一点别的?比如衣服啊,吃的啊还有咳咳……酒。”应早趴在他背上,贴着他耳朵小声说,“今天是我们定居市里的第一天哎!”
“……”周安耕拧着眉,“酒不好。”
“我知道啊!但你想想,这种日子以后再也不会有了,这种期待兴奋的感觉,难道不值得庆祝一下吗?”
周安耕想了想,心中隐约觉得不对,又反驳不出来。
“我不管!”软的不行,应早直接上硬的了,“我就要买!反正钱在我手里!”
“可是……”
“没有可是!”
周安耕眉头一直拧着,到底没再阻止,“只能喝,一点点。”
“嗯嗯嗯,保证只喝亿点点,你赶紧的。”
最后自然是买了一堆大包小包,周安耕两只手全都拎满了,最后没办法,应早从背上蹦下来,拽着周安耕的胳膊一起回家。
到出租屋的第一晚,以大醉告终。
两人都喝了酒,应早比周安耕多喝了亿点点。
不过理智尚在,知道醉酒后洗澡出危险。两个人忍着一身酒味儿没有洗澡,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这张床比杂物间的床大一倍,两人睡在上面丝毫不挤。
起初两人是一左一右睡的,没过多久,两人便习惯性的往中间靠拢,最后仍像出租屋那样,挤挤的睡在一起。
半夜,熟睡的两人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了声音。
应早“唔”了声,皱眉往周安耕胸口钻。
周安耕捂着他耳朵,另只手拍了拍他的背,“睡吧。”
应早嘟囔几句,阖眼继续入睡。正要睡着的时候,门口又传来一声。
“……嗯!”
声音听上去是个年轻女人,应早在半睡半醒中琢磨,怎么有人说梦话这么大声,想法刚冒出来,身体撞在柜上的动静彻底把他吵醒了。
“这隔音怎么这么差啊?”应早烦躁的睁开眼,气得邦邦锤周安耕的胸肌,“黄哥是不是坑我们了?”
周安耕诚实地说“不知道”,朝着发声源看过去。
这间出租屋有三个卧室,他们位居主卧,空间最大。剩下两个卧室一个在对面,一个是他们旁边。
吵醒他们的人是旁边那屋,因为只有一墙之隔,声音听得很真切。
“黄哥没说这里,隔音差。”周安耕帮应早捂着耳朵,慢吞吞地回应。
“也不一定是隔音问题,不然怎么只有那几声,估计是谁说梦话,在那喊喊喊的。”应早嘟囔,“算了不管了,继续睡,你帮我捂耳朵。”
“嗯。”周安耕让应早挨得再近些,捂住了应早的耳朵。
“明天我去找隔壁。”应早脑袋埋在周安耕胸口,“告诉她半夜说梦话。”
“好。”周安耕轻轻拍着他的脊背,“睡吧。”
第二天清晨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能感受到明媚的暖阳。
外面已经有人开始忙碌,楼下的早餐店支起折叠桌,老板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招呼客人用餐。
周安耕准时起床,打开新买的米和菜,去厨房准备早餐。
厨房里的精致餐具他们昨天琢磨了半天,大部分两人都不知道怎么用,安全起见,两人只打算用自带的小炒锅和电饭煲。
米饭闷了一会儿,慢慢飘出香味。小炒锅里面的鸡蛋炒青菜也熟了,油香四溢,闻得人食欲大开。
周安耕忙着把做饭,没注意一间房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绸缎睡衣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