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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怎变偏执狂 扶耳兔 20322 字 4个月前

第61章 寡妇

清晨,为了干净利落方便行事,宋宝媛只是简单装扮,连头发都只绑成一个辫子。

刚推开房门,便见一只漂亮的白毛狸奴在她的院子里晃悠。

她认得出,正是昨日邻居上树逮的那只。

不知这小家伙有没有攻击性,宋宝媛走近时小心翼翼,试探地伸手逗弄。

好在其温顺,宋宝媛趁其不备,将其抱起,然后快步跑去敲响邻居家的门。

谢予朝睡眼惺忪,正钻桌子底下寻自己的狸奴,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有人敲门。

他抬头瞥了一眼正在洗衣服的小厮,叹了口气,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亲自去开门。

晨起的阳光伴随着他开门的动作,从门缝里流入,令人晃眼。

“喵!”

谢予朝微怔,晨光为眼前的女子踱上一层温暖的光辉,她笑意嫣然,美丽非凡。

他的狸奴化成人形了?

“喵!”

狸奴借力宋宝媛的胳膊,从她手里一跃,撞入谢予朝胸膛。

“咳!”

谢予朝被这猛地一击撞破幻想,完全清醒,而且捂着胸口后退了半步。

宋宝媛的眼皮跳了跳,“你没事吧。”

“没!”谢予朝为不失风度而侧身,“没事。”

宋宝媛解释道:“它刚刚在我院子里。”

“难怪找不着。”谢予朝略微尴尬,“可能因为换了新地方,所以它不太适应,老乱跑。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宋宝媛微微颔首,“我先走了。”

“好。”

谢予朝站在门口目送,摸着怀里狸奴的脑袋,嘀咕着:“一个小姑娘早出晚归,真是辛苦。”

“谁辛苦?”

搓衣服的小厮不干了,怨气升天,“少爷既然只带小的一个人出来,就不要买那么大宅子啊!现在好了,有钱买宅子,没钱找奴仆,上上下下所有事情全都得小的来!”

“好啦好啦。”谢予朝安抚道,“给你涨工钱。”

“呵呵。”小厮气得面目扭曲,“昨日买了上好的笔墨纸砚,咱们就已经没钱了!”

谢予朝神色淡定,“再当两块玉佩嘛。”

他往回走的脚步悠闲,“待明年春闱一至,你家少爷我必定金榜题名。再等我位极人臣,踹了那老头当上家主,你还怕你没有好日子过?”

小厮欲言又止。

金榜题名、位极人臣,这俩他倒是不怀疑,但当上家主嘛,恐怕有点难。

*

宋宝媛赶到户部时,刚好赶上刘郎中又要带着两位主事去村里。

她赶忙追上去,挡住去路,急迫道:“我昨日想了个对策,不知可不可行,想请刘郎中听一听。”

大抵是有昨日“让马之恩”。今日刘郎中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虽然并不指望她能说出什么,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说。”

宋宝媛冷静道:“我昨日跟几位村民聊了聊,他们是穷怕了,所以不敢发生改变,害怕日子越过越差。既然我们不能多给他们钱,但后面的工程我们肯定需要很多的工人,或许我们可以提前跟村民签订契约,优先招他们进来,给他们发工钱。这相当于,另给他们一层保障,没准他们就会有所让步。”

刘郎中愣了愣。

“老大。”乔主事绕过来,“听来好像可行。”

刘郎中面无表情,清了清嗓子,“咳,先过去再说。”

今天照样骑马,昨日跟不上的宋宝媛已经不会落后。

这回他们不敢再把马栓在村口,离得远远的,步行靠近。

照刘郎中的意思,宋宝媛所说,可以试试。

但刘郎中没让她出面,免得谈不拢,她一个姑娘被撵着打,着实有些难堪了。

所以方主事战战兢兢地上场了,结果,村长带头说,要考虑考虑。

这已经是个好的开端,宋宝媛一行人离开村子,在附近的小溪边暂时休憩。

随随便便就到了晌午,宋宝媛背靠树桩,抱膝坐着,偷偷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小腹。

出门太草率了,没带水也没带食物。

身旁的刘郎中刚从兜里掏出饼子,就听见大片的吵闹声。

他们几人纷纷回头看,只见大批的人朝这边涌来。

“大理寺的人?”刘郎中眯起眼,从这些人的穿着判断出他们的身份。

他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的方主事,示意其去问问怎么回事。

方主事立刻起身,很快去而复返,且回来时面带迷茫。

“他们说,他们在这附近搜尸块。”

乔主事吓得赶紧站了起来,感到毛骨悚然地左右张望。

宋宝媛亦坐不住,霎时感觉哪里都不太干净。

到了这个时间点,大理寺的人也停下来休息,三三两两围在小溪边。

宋宝媛有一种浓烈的预感。

果不其然。

她产生想法不到半刻钟,就见江珂玉从大理寺那群人之间走出,且朝她走来。

“江少卿。”刘郎中认得他,忙行礼问候。

在其两侧的方主事和乔主事亦跟随。

宋宝媛犹豫片刻,跟着作揖。

江珂玉:“?”

又来。

“刘郎中,幸会。”江珂玉微微颔首道。

“敢问江少卿,这附近可是发生了凶险的事情?”刘郎中严肃地问。

江珂玉一边回答,一边走近宋宝媛,“事情没有发生在此处,只是受害者的尸首被凶手分成十几块,然后抛到这附近了而已,不用怕。”

宋宝媛:“……”

而已?

这是人话吗?

“老大!”汤远手里拿着用布包着的食盒,一路找了过来,“该吃……”

他看到宋宝媛时愣了愣,忽又恍然大悟,“我说老大你怎么把午饭准备得这么精致,原来嫂子在这!”

江珂玉皱着眉头,侧目瞥了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多嘴。

宋宝媛歪了歪脑袋,见江珂玉没有解释的意思,她便向汤远挪了挪,小声道:“不要这么叫我了,我们早就和离了。”

“啊?”

汤远瞳孔地震。

他整个人呆滞良久,好像听到了久久不能接受的爆炸消息。

江珂玉本就一般的心情愈发沉闷。

她倒是大方,不见得多光彩的事情,她跟谁都坦白。

“这样啊。”汤远忽然觉得手里的食盒烫手,“那这个是……”

“给我。”江珂玉接过,然后塞进宋宝媛手里。

宋宝媛愣了愣,下意识推回去,“我不要。”

“你吃过午饭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要?”江珂玉隐隐流露出不满,甚至委屈。

想起她昨晚和今日的疏离,愈发焦躁。

他打开了食盒。

宋宝媛不明所以,“我唔。”

她刚开口,眼前的人就直接将一小块糕点塞她嘴里,堵住她拒绝的声音。

宋宝媛:“?”

莫名其妙。

这是君子所为吗?

江珂玉后知后觉自己在干什么,坏事干完愣了好一会儿。

宋宝媛背过身,郁闷至极。

“我、你……”江珂玉绕到她面前,些许无措。

宋宝媛原地转圈,避开他的视线和碰触。

“生气了?”江珂玉心中忐忑,“真生气了?”

宋宝媛微怔。

记忆汹涌而来。

“生气了?”少时的兄长将她掉落的珠花举过头顶,是她踮脚够不到的高度。

在她因为脸红而背过身时,他戏弄的声音带着笑意,贴近她耳畔,“真生气了?”

他本就是这么“恶劣”的人,只是彼此客气,相敬如宾的时间太久了,她又选择性地忘记了一些和他气质不符的事情。

所以承承的顽劣有迹可循,他怎么好意思责怪孩子的!

像是找到了问题的根源,这一刻宋宝媛心中豁然开朗。

他如今这个样子,当真是回到从前,把她当成妹妹来对待了。

只是现在,她不会再红着脸落荒而逃。

江珂玉不知她在想什么,见她蹙眉,心中不安,“我……”

“啪!”

宋宝媛毫无预兆地动手,从食盒里拿起一块糕点,在他开口说话时往他嘴里拍。

但是瞄得不准,又力道稍微有点重,所以她的巴掌连同糕点一起糊在了他的正脸,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江珂玉因为太过震惊而忘记了反应。

这是他能看的吗?汤远惊愕,赶紧跑了。

刘郎中几人亦侧过身,但偷看。

和想象的不太一样,宋宝媛匆忙将“作案”的手收回且藏到身后,略带慌张。

迟疑片刻,用另一只手递去帕子。

江珂玉这才回过神,接过帕子,擦了擦脸。

又将到嘴的糕点咽下。

彼此都很尴尬。

算了,江珂玉心想。

也算喂他了。

好过当陌生人。

*

因为江珂玉忙着新案情的原因,宋宝媛去大理寺带走了女儿,又在快傍晚的时候,去学堂接了儿子。

夕阳西下,她牵着两个孩子,一边散步一边回家。

“昨天娘亲不在,你们乖不乖?”

“乖!”江岁穗原地转圈圈,“我超级乖哦!”

江承佑专心玩着手里的草编蟋蟀,没有说话,直到眼前出现漂亮的狸奴,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娘!你看!”

邻居家的门槛上,白毛狸奴披在霞光,高贵优雅。

“哇!”江岁穗想靠近又不敢,只好扯着娘亲的袖子,“娘,它好好看,我可以摸摸吗?”

“可以啊。”

应允的不是宋宝媛,而是恰好走到门口的谢予朝。

他抱臂靠着门框边,弯腰打量江岁穗,“你比她还漂亮呢。”

“嘿嘿。”江岁穗笑容灿烂。

谢予朝抬头,随意地问:“这是你弟弟妹妹?”

“这是我儿子和女儿。”

谢予朝:“……”

这瞬间脑子停止思考。

“你、有这么大的孩子了?”他神色僵硬,“那你,丈夫呢?”

宋宝媛看了一眼蹲在狸奴旁的孩子,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我已经没有丈夫了。”

还是寡妇,谢予朝一惊再惊。

那他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那……”他不知所措的视线投向孩子和狸奴。

宋宝媛心知,与她这样的身份的人来往,容易惹人闲话,何况还是高洁的读书人。

“我明白,我这就带他们走。”

“不。”谢予朝轻咳一声,拱手行了一礼,“邻居娘子竟能独自照顾两个孩子,又将宅邸打理得井井有条,实在令在下佩服。既有缘为邻,若有在下帮得上忙的地方,尽可来寻。”

意料之外,宋宝媛愣了会儿后回礼,“多谢。”

她回头,“好啦,跟哥哥再见,我们要回家了。”

江承佑和江岁穗摸过狸奴的脑袋,站起来行礼,再欢欢喜喜地回家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小厮来到谢予朝身侧,“少爷,咱是不是来错地了。”

“人家孤儿寡母这么可怜,你还在这开玩笑?”

小厮一愣,“可怜?”

他感到不可思议,“她有那么大的宅子!那么多人伺候!那么可爱的孩子!那么友善的邻居!她可怜?”

他哽咽,“我还是觉得我比较可怜。”

谢予朝白了他一眼。

小厮摊了摊手,“可不可怜另说,有钱又貌美的寡妇,听着就危险呢。”

他突生警惕,“少爷你千万不能沦陷啊少爷!咱们穷点也能过!”

谢予朝:“……”

第62章 帕子

夕阳的余晖落在院中,倒映绮丽的画卷。

宋宝媛左右张望着走过,问:“岁穗呢?”

“在门口呢。”巧月回答。

江岁穗蹲在自家门口,只有一只脚留在门槛上。这样就不算不听娘亲的话,擅自跑出家门了。

她手里拿着零嘴,试图诱惑蹲在邻居家门槛上的狸奴跟自己回家。

“福宝?”

隔壁的谢予朝三番两次喊不动在门口歪脑袋的福宝,只好走上前来一探究竟。

瞧见邻居家软糯可爱的小姑娘,他亦蹲下,与之平视,生出一番逗弄的心思,“它不吃那个呢。”

江岁穗收回手里的蜜饯,诚恳地问:“那它喜欢吃什么?”

“它喜欢新鲜的鱼,还要切成一小片一小片,不能有刺。”

江岁穗撅了撅嘴,“可是我们家今天不吃鱼。”

谢予朝失笑,“没关系啊,你不用喂它吃东西,也可以来找它玩。”

“真的吗?”

“当然啦,叔叔随时你来好不好?”

江岁穗咧嘴一笑,天真无邪。

宋宝媛老远就看见她笑得开怀,默默走到她身后,忽然探身,想知道她在看什么。

倏忽愣住。

夕阳的余晖迷了她的眼。

眼前清俊的男子唇角微扬,明明是蹲着,却仍显矜贵。他一只手腕搭在膝盖上,修长的五指自然垂落。另一只手托着脸,懒洋洋的。

恍惚之中,她好像看到了留在记忆里的人。

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谢予朝微微诧异,不自在地收敛了笑意,“咳。”

“我……”宋宝媛回过神,匆忙挪开视线,找补道:“我瞧,不愧是公子的狸奴,跟公子可真像。”

姿态慵懒,如出一辙。

谢予朝笑了笑,拎起狸奴站起来,“自然。”

感到些许尴尬,宋宝媛拉起女儿的手,“走吧,该回家吃饭了。”

“叔叔!”江岁穗反拽娘亲,“我吃完饭可以去你家玩吗?”

“可以啊。”谢予朝抬起狸奴的爪子,晃了晃,“叔叔和福宝都你。”

福宝?

真是一个不符合气质的名字,宋宝媛心想。

江岁穗回过头,“娘,待会儿我可以去叔叔家玩吗?”

“明天再玩好不好,今天太晚了,你不可以去打扰人家。”宋宝媛轻声哄道。

江岁穗不高兴地低头,扭着身子反抗。

虽然不说话,但肉眼可见执拗。

谢予朝见她们母女僵持,再三犹豫,还是道:“没关系,不打扰。正好福宝也需要有人陪它玩,这样消耗完它的精力,它就不会乱跑了。”

“娘!”

江岁穗扯着衣角撒娇。

宋宝媛无奈,“那你得答应娘亲,待会儿要乖乖吃饭,玩完之后要按时睡觉。”

“嗯!”

江岁穗闻言立马开心,撒腿往家跑,“我这就去吃饭!”

宋宝媛还留在原地,看向也还没走的邻居,礼貌询问道:“公子用过晚饭了吗?若是没有,可以来一起用个便饭。”

“不麻烦了。”谢予朝后退半步,“家中已备好饭菜。”

宋宝媛难掩诧异,“我见宅中只有公子和随从两人,有人做饭吗?”

谢予朝面不改色,“我那个随从,比较能干。我想多请几个人,他都不让,非说自己活不够干,怕闲。我、也只好成全他。”

“倒是个难得的好仆从。”宋宝媛心不在焉地赞叹了一声。

“对。”谢予朝别过脸,“我就先进屋了。”

家中,桌上摆着一碗素面。

福宝一跃上桌,在碗边嗅了嗅,嫌弃地走了。

谢予朝盯其良久,“你就给你家少爷吃这个?”

“这还不好?”小厮跑过来,拿起筷子,翻出碗底薄薄的一片肉,“少爷你什么都要最好的,宅子要买大的、笔墨纸砚都要贵的,咱们能当的都当了,剩下的钱,只能吃上这个。”

他说着说着面露委屈。

“这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小厮不服气地端起碗,大口吸溜面条,然后……“呕!”

谢予朝:“……”

实在是不雅,他别过脸,不忍直视。

“少爷!”小厮哭诉,“小的只是个伺候笔墨的书童,哪会干厨子的活?”

谢予朝扶额,“我们已经落魄至此了吗?”

“可不是嘛。”小厮颓废地蹲地上,“要不少爷你还是跟家主认个错,咱们回去吧。”

“然后一辈子在那老头面前直不起腰?”谢予朝说着已经摇头,“不可能。”

“那怎么办?”小厮愁容满面地捧着脸。

忽然,他灵光一现,仰面道:“小的白天买面条的时候,路过一个茶楼,里头都是文人雅客。最重要的是,他们摆了半句诗在里头,两个月了,都没人能接上后半句。若是少爷您去对上,不仅能不靠谢家就自己扬名,而且有价值不菲的奖品!”

谢予朝怀疑地看了过来,“什么茶楼?”

“叫什么,千仟茶楼。”

*

因为白日在外奔波,宋宝媛一早便沐浴更衣,准备早些休息。

她身着白色寝衣,散发坐在梳妆台前。身后巧银为她梳理青丝,且给她捏了捏肩膀。

“小姐这两日累着了吧。”

“还好。”宋宝媛揉了揉眉心,“场地之事解决,就不用东奔西跑了,督建之事有刘郎中他们负责,我只用偶尔去看一眼。户部没有我的位置,明日我还是回茶楼,那里离户部近,氛围也更容易静心理事。”

“是。”巧银应下。

外头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宋宝媛侧目,瞥见江承佑跑了进来。

他问:“妹妹去邻居家和狸奴玩了,我可以去吗?”

宋宝媛想了想,“你去的话,顺便把妹妹带回来,两刻钟内必须回家,知道了吗?”

“好!”

“等等。”

江承佑刚迈开脚,就被喊住。

“去别人家里不要空手,你把桌上的红枣一并端去。”

“好。”

江承佑乖乖折回,端起桌上一盘品相极好的红枣。

但伴随着他的动作,圆滚滚的红枣容易从盘子里滑出来。

他思考片刻,顺手拿起桌上一块手帕,铺在红枣上,然后拽着两个角,相当于把红枣压住。

“我走啦!”

他捧着红枣盘,跑出门去。

宋宝媛坐在屋内,还能依稀听见他嗓音嘹亮地喊:“邻居叔叔!”

这位邻居叔叔外显才气,人也随和,能将狸奴养得精细,说明有耐心,孩子跟他多来往,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在书房里的谢予朝被喊了出来,他走到门口,只见小萝卜头直奔他而来,于是蹲下身迎接。

江承佑在他面前匆匆刹住脚步,将盘子举过头顶,“叔叔,娘让我把这个分享给你。我和妹妹都很喜欢吃,很好吃的!”

“谢谢你,也谢谢你娘。”

谢予朝笑着接过盘子,注意力先被绣着兰花的帕子吸引。

他愣了愣,看看红枣又看看帕子,“这,都是你娘让你给我的?”

“对啊对啊!”江承佑已经没有看他,而是盯着院中的狸奴和妹妹,着急问:“我可以去玩了吗?”

“去吧。”

谢予朝站在门口看了两个孩子一会儿,最后自己捏着帕子,转身回屋。

他坐回书桌前,放下盛满红枣的盘子,又将手帕摊开在掌心。

虽然只绣了两朵兰花,但仍然可见绣工精湛。帕子的材质也很独特,摸起来又软又滑。而且,散发淡淡的馨香。

显然是女子珍贵的贴身之物。

盯着他看,邀请他进屋,现在又给他送这个……

他想起今早她出现在门前,笑容是那么吸睛,让他误以为福宝化成了人形。

“少爷!”小厮捧着新做的面进屋,“你尝尝,这回肯定能吃!”

他的声音打断了谢予朝的思绪。

“这哪来的?”小厮盯上桌面的红枣,咽了口口水。

“隔壁小孩送来的。”谢予朝漫不经心地解释。

见他模样,又大发慈悲道:“你想吃就吃吧。”

“谢谢少爷!”小厮抓了一把红枣,视线又被帕子吸引,“那也是隔壁送的?”

不等谢予朝回答,他又惊叹:“肯定了,明显是姑娘家的东西!她果然出手了!”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谢予朝语气淡淡,“瞎说什么呢。”

小厮急了,“小的可没瞎说,这种有钱又漂亮的寡妇最可怕了,如狼似虎的,什么都不缺,就缺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暖被窝!”

“少爷你和女子接触得少,可不能不当回事,一不小心陷进去就晚了!您将来可是要金榜题名、位极人臣,当上谢家家主的人,万万不能栽在一个寡妇手里!”

谢予朝轻哼,“在你眼里,你家少爷是会被美色迷惑,毫无定力的人吗?”

小厮沉默。

良久,才冷不丁开口,“那你干嘛一直拿着那帕子。”

“……”

霎时手心发烫,谢予朝急忙将帕子撇下。

他心中震惊,他竟然不知不觉就清晰地记住了隔壁女人的模样,而且毫不抗拒,甚至……至今觉得她纯良无害,毫无威胁。

嘶,好高明的手段。

*

“我帕子呢?”

宋宝媛欲擦拭沾了脂粉的簪子,找过来,原本在桌上的手帕竟然不翼而飞了。

巧银左右看看,又弯腰在桌底找了找,“没有诶,小姐你确定放在了吗?”

被这么一问,宋宝媛有些自我怀疑,她当时就是随手一放。

“应该是吧。”她不确定道。

可巧银找了一圈,都没有。

“算了,拿条新的吧。”宋宝媛懒得浪费时间。

“是。”巧银从柜子里取,相似的帕子有几十条,“明日我再给小姐绣新的,小姐想要什么式样的?”

宋宝媛并不在意,“都行,随你。”

“那还是兰花吧,奴婢擅长那个花样。”

“嗯。”

第63章 抢手

早上,隔壁的狸奴又跑到院子里来了。

宋宝媛正在给江岁穗穿衣服,听到外头江承佑在喊“福宝来了!”

江岁穗连忙探头去瞧,还急道:“娘,我们晚上吃鱼好不好,我想给福宝喂小鱼片。”

“好。”

宋宝媛应了下来。

“还有还有,我还想要红枣,昨天小思叔叔说很好吃。”

“小思叔叔?”

“对呀。”江岁穗点头,“他昨天和我、哥哥、福宝一起玩,他说幸好有我们来,不然他就要饿肚子了。”

宋宝媛微微诧异。

小思叔叔八成是隔壁那位公子的随从,但他不是很能干吗?怎么还让自己饿着。

“好吗?”没有得到回应的江岁穗追问。

“好。”

宋宝媛牵起穿戴好的女儿往外走。

先将狸奴归还,再送儿子去学堂,最后她和女儿去茶楼。

两日没来,茶楼并未有所不同。

宋宝媛站在柜台前听许评笙简单交待这两日的事情,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是高洛书快步下楼,直奔她而来。

“高公子有事找我?”宋宝媛怀疑地问。

“我……”高洛书愣住。

他就是感觉许久没见她了。

“没,我、来迎接你啊。”

宋宝媛失笑,“我有什么好迎接的,又不是第一次来。”

见其没什么正事,她又扭头看向许评笙,“小事你看着办,不用过问我。”

“倒还有件重要的事。”

“什么?”

许评笙问:“年关将近,那时,咱们是正常开门做生意吗?”

“不用了。”宋宝媛翻了翻账本,“都回家好好过年吧。”

“那、没家的呢?”

许评笙问这话时压低了声音。

刚好岑舟端着茶水从面前走过,宋宝媛拎住了跟在他后头当小尾巴的江岁穗。

被勒住脖子的江岁穗疑惑扭头,眨了眨大眼睛,“怎么了娘?”

“你去问问小舟哥哥,要不要和你一起过年。”

江岁穗捣蒜一样点头。

娘一松手,她就开始喊:“小舟哥哥!”

“叔叔!”

“知道了,小舟哥哥!”

“……”

宋宝媛哑然失笑,没有再管,转身往楼上走去。

高洛书跟上她,问:“那我呢?过年你收留我吗?”

“你?”

宋宝媛走进二楼她常待的房间,“高公子过年还不回家吗?”

“又不是我想就能回。”高洛书在她对面坐下,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

桌面摆着几份图纸,是宋家的工匠所画酒庄各方面大致构造的草图,但还没有细节。

宋宝媛需要选出一份,上交户部,用于官方置业。

她漫不经心问:“为何不能回?”

“因为我现在回去,他们还是会逼我入仕,或者逼我成亲!”

宋宝媛笑着摇了摇头,“那也不能团圆的日子都不回去啊。”

“可他们也没期盼我回去啊。”

“怎么会呢。”宋宝媛柔声反驳。

“那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我也是母亲呀。”

高洛书愣了愣,她这个语气,怎么那么像在哄孩子。

他刚欲开口,外头忽地响起喧闹声,还有掌声。

宋宝媛起身,往外走去,迎面撞上匆匆忙忙跑来的巧月。

“小姐,有人接上了我们摆在门前的诗!”

稀奇,那半句诗从茶楼重新开业以来就一直挂那,虽然很多人尝试过,但都没让大家满意。

眼下客人们的反应如此热烈,是都认可了?

宋宝媛好奇地走向楼栏边,向下看去。

得见一身着月白长袍的男子背影,他身姿挺拔,仪态端方,被人拥簇其中,侃侃而谈。

嘈杂的声音中,依稀可听见赞叹声。

是什么样的人,宋宝媛略微期待。

在她的注视和众人的求教声中,那人缓缓转身,竟然……带了只狸奴面具。

宋宝媛:“?”

白色的狸奴面具,额角还带朵小红花。

有点过分可爱了。

“宋娘子,你的奖品今日可留不住了!”

楼下有人调侃道。

“这是好事啊。”宋宝媛轻笑,看向戴面具的人,“敢问公子怎么称呼?”

不等那人回答,他身侧那群拥护者先喊道:“妙公子!人如其名!”

宋宝媛心中狐疑,那人没说话,只朝她行了一礼。

“公子为何遮面?”

妙公子微微颔首,避开与她视线相撞,沉声道:“鄙人样貌丑陋,实在有碍观瞻。”

“你嗓子怎么了?”他身侧之人疑惑问,“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刚刚太兴奋了,现在才是我正常的声线。”妙公子淡定回答。

身侧那人摸不着头脑。

宋宝媛看了一眼被取下的半句诗,后面被人以遒劲有力的字迹填补,末尾还留有一个十分优美的“妙”字。

若是字如其人,此人绝不会丑陋。

当然也不乏例外。

“公子请上座。”宋宝媛扬声道,且看了一眼巧银。

巧银会意,上前邀请妙公子,将其领上楼。

宋宝媛回到屋里,高洛书紧随其后。没过多久,妙公子就进来了,从容地在对面落座。

“此前说过,谁若能接上半句诗,谁便能得到一件宝物,名为琉璃夜光杯。但此物暂且不在此处,我已命人去取,还请公子稍等片刻。”

对面点了点头。

“不知公子有没有兴趣,留下另一题面,或诗句、字谜,替换我们原来的半句诗,做镇店之用。”

对面又点了点头,像是不会说话一样。

宋宝媛心中迷惑,觉得他眼熟得紧,“公子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妙公子垂首,嗓音粗沉,“我、相貌难堪,何德何能认得娘子这般人物。”

气质、面具、声线,完全不搭界,给人三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真是个奇怪的人,宋宝媛心想。

“公子才华横溢,受人追捧,获人欣赏,相貌又有什么重要的。何况公子自认为丑陋,也未必如实。”

“娘子不必安慰我,我早已习惯。”妙公子重重叹息,“我自小因相貌被人讥讽嘲笑,说什么才华,其实屡试不中,实在是个很失败的人。”

看他的模样,好像被勾起了伤心事,宋宝媛不敢再多说,许是她想多了。

世上的人那么多,怎会刚巧这就是她的邻居。

“许多客人有心求教公子,公子往后可以常来,我会为公子免去一年的茶水钱。”

“多谢。”

妙公子不愿多言。

宋宝媛给他递去纸笔,静静等着他题诗。

见宋宝媛的注意力全在别的男人身上,眼中还流露出欣赏和浓烈的好奇,高洛书心里难受,不自觉出声。

“咳!”

宋宝媛和妙公子双双看向他。

“没、没事。”高洛书不自在地别过脸,“咳咳,最近嗓子不太舒服。”

“需要请大夫吗?”宋宝媛问。

高洛书摇摇头,“不用。”

已经好了,在你看回我的那一刻。

默不作声的妙公子眼中质疑,这什么人?瞧着也不像伙计,倒像谁家公子哥。

“哇哦!”

楼下传出惊呼声。

巧月端着琉璃夜光杯从众人面前走过,其色泽与精美,引起一阵惊叹。

得见此物的妙公子如释重负,快速写下新诗,接过奖品,然后告辞。

全程不失礼数,但又走得匆忙。

迈出茶楼时与正好走进来的江珂玉擦身而过,视线短暂交汇,彼此生疑,但未停留。

离开茶楼,妙公子将面具揭过额头,长舒一口气。

是谢予朝。

见鬼了,他心想,这都能碰上邻居。

他回头看了一眼,想起站在邻居身侧的那个男人,和不久前跨过门槛的男人,心中有惑。

前者不像伙计,后者不像客人。

路边有个乞丐,正在敲碗。

谢予朝走过去,在其破碗里丢下两枚铜钱,问:“你一直在这吗?见没见过那间茶楼的老板娘?”

“你说宋娘子?”乞丐笑着将铜钱揣进兜里,“何止见过,我还认识呢。宋娘子人可好了,又漂亮又善良。”

“怎么个善良法?”

“她从不驱赶我们这些下等人,还帮我们找活干呢。”

谢予朝眉头轻蹙,“那你怎么还在这乞讨?”

“干活多累啊。”乞丐敲敲碗,“还是这个来钱轻松。”

谢予朝:“……”

他能他的钱要回来吗?

“你打听宋娘子作甚?”乞丐挑眉,“喜欢她?”

“不是!”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乞丐嫌弃地扫他一眼,“喜欢宋娘子的人多了去了,你还排不上号呢。”

谢予朝将信将疑,“喜欢她的人,很多?”

“对啊!”乞丐掰着手指头给他数,“而且来头都不小呢,琳琅阁你知道不,就是城里卖首饰最贵的那个铺子,他家少爷可是为咱们宋娘子守身如玉!还有御史家的高公子,好好的少爷不当,甘愿被咱们宋娘子呼来喝去,在这当伙计!还有那个刑部的主事,常府的公子……”

乞丐将掌心扩在嘴边,煞有其事道:“之前天天来献殷勤,腿被家里打断了才消停。还有、还有那个大理寺少卿!爱屋及乌,为了宋娘子罩了这一片,绝不许任何人闹事。他最聪明,知道从孩子下手,有空就帮宋娘子带孩子,巴不得当后爹呢!”

谢予朝:“……”

这么抢手吗?

*

宋宝媛在二楼目送妙公子离开,恰好看见江珂玉进来。

他神色冷漠,身上带着几分冷厉,在满屋的文人雅客里,格格不入。

可他以前不这样的,他曾经也是才气斐然的书生。

“爹爹!”

看见女儿,江珂玉才放松一点,脸上浮现笑容,蹲身将女儿抱起。

宋宝媛沉默地看着,他瞬间柔和,和片刻之前判若两人。

可依旧不像他。

曾经的他。

大概是大理寺这些年的锤炼让他更加成熟,那些案情之中骇人的见闻与经历令他褪去了青涩,使他变得深沉又难以琢磨。

宋宝媛心中感叹,竟会有人比他更像他。

第64章 客人

茶楼里,客人们议论纷纷。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江珂玉抱着女儿上楼时问。

高洛书不情不愿地拿起新的半句诗,打算去楼下挂起,撞见他时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因为来了位大才子。”

江珂玉回头看了一眼,不确定他说的是谁。

只好凭直觉猜测:“不会是刚才那个戴面具的吧。”

“猜对了!”高洛书的表情略显夸张,还拱了拱鼻子。

他一只手扩在嘴边,“遮那么严实,也不知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江珂玉的视线扫过他手里的字,心中疑窦丛生。

楼栏边的宋宝媛听到了他们的交谈,插嘴问:“兄长怎么来了,是大理寺的事情忙完了吗?”

“嗯。”

宋宝媛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江珂玉缓慢朝她走近,“你就没有别的要问我?”

宋宝媛怔然,瞥了一眼他怀里摇头晃脑的女儿,霎时恍然大悟。

“你要带岁穗去玩吗?可以的,注意安全。”

她说完,自己转身回屋。

江珂玉:“……”

刚来就赶他走?

他欲留下,但架不住女儿被挑起兴致,一个劲地拍手,“出去玩!爹爹我们出去玩!”

“爹爹!”

江珂玉无奈,“好。”

待他们父女离开,宋宝媛才从窗户探头,目送他们走远。

没有孩子需要操心,她乐得清闲。

江珂玉带着女儿去了湖边,因为女儿说想要钓鱼,他便陪在旁边。

江岁穗握着小鱼竿嘀咕:“给福宝钓小鱼,钓好多好多小鱼。”

“福宝?”江珂玉听来诧异,“福宝是谁?”

“是邻居叔叔养的狸奴,可漂亮了!”

江珂玉晃了会儿神,“新来的邻居,是位叔叔?”

“对呀对呀!”

江珂玉伸手捏了捏女儿的脸,状似无意地问道:“是个怎样的叔叔?”

“是个很好的叔叔!”江岁穗不知怎么形容他的好,只能如实道:“他很好看,而且我和哥哥去和福宝玩。”

江珂玉若有所思。

*

傍晚,谢予朝从书房走出,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

院子里,江承佑正拿着草编蟋蟀逗福宝玩。

“今天怎么只有你,你妹妹呢?”

“她在给福宝钓鱼,但是钓了一天都没钓到。”江承佑脸上的表情趋近嘲笑,“还不肯回来!”

谢予朝被他这小模样逗笑。

前头,小思领着巧月走了进来。

见江承佑玩得身上脏兮兮的,巧月叹气,抽出帕子给他擦手。

谢予朝无意中瞥了一眼,骤然呆住,“这帕子……”

怎么瞧着跟昨天那块一模一样。

“帕子怎么了。”巧月诧异地将帕子翻转,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没怎么,挺好看的。”谢予朝面不改色。

巧月觉得哪里不对,但又察觉不出来,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

“对了。”她想起正事,“公子,我家小姐请您过去用晚饭,当是答谢公子包容我家小少爷和小小姐的叨扰。”

“这只是小事。”谢予朝笑道,“不用麻烦。”

巧月牵上了江承佑的手,“谈不上麻烦,公子不必客气。”

谢予朝略微迟疑,邻居娘子桃花旺得很,之前好像是他太过自信了。

啧,好丢人。

人家好像真的只是大方而已,那他也应该坦荡。

“公子可是有什么顾虑?”

“没,既然邻居娘子盛情邀请,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巧月往后退了半步,“请。”

谢予朝抱起狸奴,往外走去。

饭菜早已备好,分桌而食,客人的桌上还有一壶梨花醉。

见门口出现人影,宋宝媛亲自相迎,但先见到的不是隔壁的书生,而是抱着女儿回来的江珂玉。

“娘,快看我钓的鱼!”

宋宝媛伸手接过女儿,看都没看鱼篓,顺口夸赞道:“岁穗真厉害。”

江珂玉扫了一眼厅前的布置,“有客人?”

“是。”

“谁?”

宋宝媛刚欲回答,怀里的江岁穗先喊出声,“福宝!”

江珂玉回头,只见年轻又陌生的男子抱着白毛狸奴走来,身边还有他的好儿子紧紧跟随。

谢予朝诧异走来,这不是他在茶楼门口遇到那个人吗?

“福宝!福宝!”江岁穗拍手,“叔叔!我给福宝钓小鱼了,我待会儿可以喂它吗?”

“可以啊。”

谢予朝轻笑,将福宝放下。

宋宝媛便也把女儿放下,让她去玩。

两人站得近,又盯着同一处地方,活像一家人,看得江珂玉心中升起无名火,“咳!”

宋宝媛回过头来,介绍道:“这是邻居……”

突然发现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公子怎么称呼?”

“鄙人姓谢。”

宋宝媛颔首,“因为承承和岁穗总是想和福宝玩,有打扰到人家,所以我请谢公子来用晚饭。”

江珂玉和谢予朝彼此作揖,无声之中将对方打量。

“这位是大理寺少卿,我的、兄长。”宋宝媛轻声道。

谢予朝略微糊涂,那个积极当人孩子后爹的大理寺少卿?

“幸会。”他有礼道。

江珂玉亦不失礼数,问候道:“谢公子一个人住?”

“是。”

“怎么没和家人一起。”

谢予朝垂眸叹了口气,“家人已经不在了,所以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江珂玉虽心中狐疑,但面上愧疚,“抱歉。”

“无妨。”

“谢公子里边坐吧,别在这站着了。”宋宝媛邀请道,又低头提醒:“你们两个先洗手吃饭,吃完饭才可以跟福宝玩。”

“好!”

两个孩子带着福宝跑进家门,谢予朝缓步跟随在后。

宋宝媛亦往回走,只是没两步就顿住,转身看向似乎要跟她一起进门的江珂玉。

江珂玉微怔。

“干嘛这样看我,我不能进去?”

“你、你之前送完岁穗,不是就要回去了吗?”

还真是不让他进去,江珂玉心口顿时像堵了团棉花,又痒又闷,“你又赶我走!”

“不是。”宋宝媛淡定反驳。

“那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我没有不让你进啊。”宋宝媛觉得莫名其妙,他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就是问问。”

江珂玉难受得紧,又说不上来原因。

宋宝媛已经没理会他了,边走边吩咐道:“巧银,给郎君备上碗筷。”

“是。”

下人们立刻多添一张桌子,摆上酒菜。

“我听小思说,谢公子喜欢小酌,便备了薄酒,不知谢公子喜不喜欢。”

“宋娘子不用客气。”谢予朝笑道,“承承和岁穗都很乖,自己在院子里玩,并没有打搅我。而且,福宝时常不请自来,我还怕宋娘子怪罪呢。”

宋宝媛顿了顿,不解地问:“谢公子怎么知道我姓宋。”

谢予朝:“……”

他面上从容,“我家小思在附近采买时,听旁人提起过宋娘子。”

“原来如此。”宋宝媛状似无意道:“我今日碰见一人,瞧着和谢公子很像呢。”

“哦?在哪遇上的?”谢予朝好奇问,“我刚搬来不清楚附近的情况,所以白天到处溜达了一圈,没准宋娘子看到的,就是我。”

完全瞧不出他在说谎,宋宝媛心想,或许真的只是像。

“不是在这附近,是在我的茶楼里。我在东桥街有间茶楼,每日许多文人雅客聚首,说诗词,谈歌赋,辩策论。谢公子也是读书人,可以去瞧瞧,没准会有所启发。”

“这自然是好,待我有空,一定到场。”

两人聊得真是和睦,江珂玉不自觉蹙起眉头,“咳!”

宋宝媛侧目,不明所以,“饭菜不合胃口?”

“没有。”江珂玉低声回答,视线却直勾勾落在她身上,似在表达不满。

宋宝媛愈发困惑,谁惹他了吗?

“娘!”

洗干净的兄妹俩跑出来,江承佑抢先一步,扑到娘亲身上,且占了娘亲身旁的位置。

“哼!”

晚来一步的江岁穗叉腰,瞪了哥哥一眼,扭头满脸委屈,“爹爹!”

江珂玉伸手接住女儿,“怎么了,跟爹爹坐不好吗?”

“不是的。”江岁穗贴在爹爹胸口蹭蹭,撅了撅嘴。

爹爹?

谢予朝瞳孔一震,拿起酒杯的手僵住。

见宋宝媛的表情也像诧异,他清了清嗓子。

“虽然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教唆单纯的孩子乱认亲眷,未免有失妥当吧。”

江珂玉和宋宝媛都没反应过来,双双愣住。

“我的女儿叫我爹爹,不妥吗?”江珂玉怀疑地问。

谢予朝眸光微滞,“你的女儿?”

“不然呢?”

江珂玉反问。

四目相对,无形的错愕蔓延。

宋宝媛左右各看一眼,正好撞上他们同时看向自己。

“你不是寡妇吗?”

“你是寡妇?”

宋宝媛:“?”

怎么后背凉飕飕的。

第65章 故友

在两双不明情绪的眼睛齐齐注视下,宋宝媛呆了片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谢公子许是误会了,我说我已无夫君,是指我已经同孩子父亲和离。”

谢予朝的视线急速偏移,云淡风轻地低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有一瞬间感觉天塌了的江珂玉终于回过神来,但脑子仍旧空白。

谢予朝心头盘旋的疑问更多了,但又不好问,几度欲言又止。

宋宝媛没想明白,她是不是寡妇和这顿饭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氛围在这个问题后变得这么奇怪。

……

用过晚饭,谢予朝谢过款待后先行离开。

宋宝媛送他到门口,一转身,江珂玉就站在她身侧。

“兄长是不是也要回去了。”

“你跟别人说你是寡妇?”

宋宝媛:“?”

她万般不解,“我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

江珂玉莫名执拗,“你不是对我解释的。”

有什么区别?宋宝媛不懂,半晌只憋出四个字。

“你、又没聋。”

“我、你……”江珂玉气急,她这什么态度?

宋宝媛自顾自从他身侧走过,还撂了一句“兄长慢走,我就不送了。”

江珂玉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就这么巴不得我不在,甚至死掉最好?”

他抓得很紧,宋宝媛不得不停下脚步,诧异回头,“我明明都说了,是他误会!”

“那你为什么不肯对我多解释一句?”

“你又不是没有听到!”

“不一样!”

实在没见到这场面,宅子里的下人们纷纷避让,另外防着在内院玩的小主子们靠近门口。

宋宝媛微微恼火,试图挣脱他但无果,“哪里不一样?我该解释的都解释了,你非要另加揣测,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江珂玉霎生委屈,“我不记得,对你有这么不耐烦过。”

宋宝媛闻言一怔。

忽而别过脸,如嘲讽般轻哼一声,“是没有,兄长对谁都耐心得很。”

“你这又是何意?”

“今日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你不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吗?”

“是我莫名其妙,还是你区别对待?”江珂玉状似忍无可忍,“宴请旁人倒是开心,却要三番两次赶我走。怎么,我耽误你好事了吗?”

“是!”

江珂玉顿时僵住。

宋宝媛破罐子破摔,“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你说什么?”江珂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突然语无伦次,“所以你是希望,我永远不要出现最好了,是吗?”

宋宝媛别过脸,“没必要的时候,兄长确实不应该在我这浪费时间,不是吗?”

江珂玉神色恍惚,心口如针扎般尖锐的疼痛一闪而过。

隔壁院子里,小思竖起耳朵蹲在门口,听不清楚着急坏了。

他侧目问:“少爷你到底去干嘛了?怎么你一走他们就吵起来了。”

“我可什么都没干。”

倚靠大门而立的谢予朝小声嘀咕道。

忽地,邻居家大门口走出人影,主仆俩心里一惊,急忙往自己家门后躲。

谢予朝的视线穿过门缝,只见江少卿脚步匆忙地上了马车,好像有什么急事一样地走了。

看着可真不搭,难怪会和离,他心想。

“你看他们般配吗?”他漫不经心地问。

小思点了点头,“单看着还挺登对。”

谢予朝:“?”

是吗?

*

入夜,书房里没有点灯,仅有的光亮是从窗口流入的寥寥月光。

坐在书桌前的江珂玉几乎隐匿于黑暗之中。

呼吸很轻,眼前失焦。

另一边老宅中,屋里亮堂堂的。

宋宝媛三千青丝散落,身着单薄的里衣,在床榻里侧铺着被子。

衣架旁,巧银和巧月正在给衣服熏香,时不时对看一眼,又频繁地偷瞄宋宝媛。

“小姐。”

“嗯。”

“你没有不高兴吧。”

宋宝媛停下手里动作,抬头看向她们,“我为什么不高兴?”

“我们瞧、今日郎君走的时候,好像挺生气的。”巧银观察着自家小姐的脸色,“我们还是第一次见您和郎君吵架呢。”

“你们不觉得他最近很奇怪吗?”宋宝媛拍了拍枕头,“总是突然出现,做的事情也很没道理。”

巧月像是被勾起了回忆,“郎君近来所作所为确实很难令人琢磨,我发现他在茶楼的时候,老爱盯着张烙和岑舟看。”

宋宝媛一愣,“有吗?”

“有!”巧月肯定道,“我撞见过好几次呢。”

“没准,郎君只是看他们上工认不认真。”巧银猜测道。

巧月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郎君哪像会关心这种小事的人。”

宋宝媛皱了皱眉头,根本想不通。

门口,洗完澡的江岁穗跑了进来,“娘!我回来了!”

她直奔床榻,笨拙地往上爬。

宋宝媛伸手将她抱起,又卷起被子将她包住,“冷不冷?”

“娘亲抱抱就不冷了。”江岁穗一个劲地往娘怀里拱,“娘,什么时候下雪呀,我想堆雪人了。”

宋宝媛摸了摸她的脑袋,“快了。”

今年的雪,快要来了。

老宅附近的巷道里,官兵们扰乱了夜晚的宁静。

“赶紧找!找不到这婆娘,侯爷怪罪下来,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拐角处,杂乱摆放的草篓旁边,貌美的年轻妇人青丝凌乱,神色慌张。她的衣衫暴露,依稀可见肌肤上的红痕。她手里紧紧攥着带血的簪子,微微颤抖。

“一个婆娘跑不远,大家仔细点搜!”

眼看官兵离自己越来越近,妇人心跳加速,左右张望。

最后看准一个方向,疯狂跑去。

“那有人!”

妇人的脚步声引起了官兵的注意。

“追!”

妇人一路跑得跌跌撞撞,紧张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凭借久远的记忆绕了好几条小路,才得以与官兵拉开一点距离。

跑到熟悉的大门前,她重重砸门,“开门!有没有人!”

老宅的门房打了个哈欠,被突然的叫喊惊醒。

“有没有人啊!”

这声音一直在喊,喊得门房心里犯怵。

门房犹豫良久,还是取下门闩,小心翼翼打开了门。

见到外头无助的妇人,他瞪大了眼睛,“你谁啊?”

门开的那一刻,妇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是我!”

“阿媛在不在?你家夫人是叫宋宝媛对不对?她认识我,你快让我进去!”

妇人用力推着门,门房抵着不让她进。

“你到底谁啊?说进就能进的!”

“你快要我进去!不然来不及了!我真的认识你家夫人!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

妇人左顾右盼,看见不远处的火光,更是焦躁,“你快让我进去啊!”

门房很是谨慎,“你说你叫什么,我先去通传一声。”

“来不及了!他们要找过来了!”

门房眉头紧锁,见她如此彷徨,迟疑之下还是先让她进来了。

官兵们很快找上门来,粗鲁地捶门,且叫喊:“开门!”

“敢私藏刺伤侯爷的罪人,你们不要命了吗?”

……

老宅熄灭的灯又重新亮了起来。

巧月不得不进屋,推醒已经熟睡的宋宝媛,“小姐,小姐!出事了!”

宋宝媛迷迷糊糊醒来,下意识搂了搂身旁的女儿,含糊不清地问:“出什么事了?”

“谭姑娘、您还记得吗?谭姑娘来了!还有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把咱们围了!”

谭姑娘。

宋宝媛骤然清醒,但听到这个名字,又感觉还在梦里。

她少时有个手帕交,名叫谭秋莺,也是商户之女。现在琳琅阁的东家,就是其父。

“人呢?”宋宝媛匆忙从床上爬起来。

“在院子里。”

“你看好岁穗。”

宋宝媛披上外衣和斗篷,独自小跑向院子。

晚间的风很凉,轻拂她的青丝,又吹起黛紫色的斗篷下摆。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自故友嫁为人妇,便失去音讯,至今已有七年。

宋宝媛没想到,再见时,是如此光景。

那人的脸庞已无青涩,清瘦了许多,此时衣着单薄又孤身在寒夜中,带着恐惧蜷缩。

“秋莺姐姐!”

蹲在地上的妇人闻声抬头,倏忽红了眼眶,“阿媛。”

比声音先行一步的,是眼泪。

宋宝媛奔她而来,与她相拥。

这是谭秋莺久违地感到温暖。

“开门!”

“砰!”

外头的撞门声越来越大,叫喊越来越凶。

宋宝媛抹了抹眼睛,问:“外面什么人,是找你的?”

“是官兵,我、我……”谭秋莺砸了砸脑袋,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别怕。”宋宝媛拍了拍她的背,“我来解决。”

她回头道:“巧银,带秋莺姐姐躲起来。”

“是!”

宋宝媛面上严肃,“把家丁都叫出来。”

阿启露面,站在她身后。

“开门。”

门房将大门打开,火光闪了宋宝媛的眼。

官兵们毫不客气地涌入,气势汹汹。

“这是怎么了官爷,我们家可没闹事啊。”

领头的官兵是个又高又壮的带刀男人,他走过来,带着审视将宋宝媛打量,

“我们看见刺伤侯爷的逃犯跑了进来,你最好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后果担待不起!”

宋宝媛面露惶恐,“冤枉啊官爷!我们家本分做生意的,听到官爷们喊门赶紧起来了,哪敢私藏什么犯人!”

领头官兵压根不信,抬手一挥,“搜!”

家丁们上前阻拦。

领头官兵眯起眼,“敢挡官府办案,信不信连你们一起抓起来!”

巧银躲在家丁们身后去而复返,走到宋宝媛身边耳语了几句。

领头官兵看到了,凶狠道:“说什么呢!是不是把人藏起来了!”

“不是!”宋宝媛连忙道,“是我家孩子还小,已经熟睡。官爷非要搜的话,能不能动静小一点?”

领头官兵冷哼,“搜!”

这回家丁们没再阻拦。

官兵们分成几路,翻箱倒柜地找人。

但未果。

最后几个回来的官兵在领头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头儿,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