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虽然陆砚骁不问缘由,但林茉觉得她得把自己要表达的表达到位。
离开书房前，还是告诉了陆砚骁自己的顾虑：她不想在外派这段时间，被陆氏的同事们区别对待,所以，希望能暂时保密两人的关系。
之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到楼上卧室。
在新的环境里,她有些失眠,辗转反侧到零点，双眼依旧炯炯有神。索性把窗帘打开一小条缝,躺靠在床头,眺望远处古街的夜景,让自己两眼放空。
古街的轮廓在灯光中朦朦胧胧，没一会儿睡意就翻滚而来。
一觉睡得绵长无梦,第二天早上，林茉是被窗帘缝隙斜照进来的阳光“叫”醒的。
洗漱、化妆、换好衣服、收拾妥当上班的东西,林茉不急不缓地下楼,却见陆砚骁刚好端着两个白色的盘子从厨房出来。
他做好了早餐！
两份。
林茉懊恼地抿了抿唇。
这房子隔音效果太好，她完全没听到外面的动静，否则,一定会出来帮忙的,现在有种饭来张口的感觉。
她不好意思地挥手打招呼：“早。”
“早。”陆砚骁将餐盘放在桌上，顺手帮她拉开椅子,“过来吃早饭。”
“好。”
面前餐桌上的餐品丰盛,有烤到金黄的吐司、煎鸡蛋、火腿、蔬菜,旁边搭配一盘新鲜水果、一杯热牛奶，一看就是早早起来准备的。
林茉心中愧疚感更甚，她咬了口吐司,软声道：“抱歉，我起来晚了。昨天你做的海鲜面，今天早餐又是你做的。以后我们分工吧，一三五我做，二四六你做，周末……”
“不嫌累？”陆砚骁打断她的话，嗓音中带着几分散漫。
林茉神情一滞。
昨天不是说好一起吃饭的吗？
难道他是打算自己一直做饭？
“这，不太好吧，你那么忙，总是让你做饭，我会过意不去的，再说，我真的可以做。可能，没有你的手艺好，但能吃的。”
女孩目光灼灼，分外认真，有种不答应她，她决不放弃的坚定感。
陆砚骁唇角牵起一丝无奈的笑意：“有家政阿姨，会负责做饭。”
林茉倏地眼睛一亮，神情放松下来：“奥，我就说嘛，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怎么可能没有家政，是不是这两天，刚好阿姨放假了？”
“不是，昨晚刚订的。”
“……”
林茉仔细回想了下，之前她来过陆砚骁这套房子两次，一次是自己来放东西，陆砚骁带着她参观熟悉房子，一次是陆爷爷安排人帮她搬家，两次来，都没有见到有保姆或者管家一类的家政人员，房子里的保姆间被当成储物间在用，丝毫没有住过人的痕迹。
也就是说，陆砚骁之前从未请过家政。
林茉试着问道：“是因为我住进来的缘故吗？”
陆砚骁停顿数秒，冷静道：“不全是。”
“老爷子知道你胃不好，想从老宅派人过来，负责我们的饮食起居，我拒掉了，说我们有用的顺手的人。”
“陆爷爷真好……”
一句话落地，林茉忽地反应过来，“陆爷爷不会还在怀疑我们吧？”
陆砚骁耸肩，这点无从确定。
“幸亏你拒掉了，也许爷爷完全是出于好意，但毕竟是老宅的人，要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我们每天都得演戏，想想就好累。”
林茉舒了一口气，她环顾四周，不禁好奇，“家政阿姨已经来了？”
陆砚骁：“没，给她半天时间收拾宿舍，中午过来上班。”
“宿舍？”
林茉不可置信，“不住保姆间？”
陆砚骁：“不习惯跟外人住同一个空间。”
林茉怔住。
第一反应是：陆砚骁跟自己被迫“同居”，会不会其实也很不习惯不舒服？
闷声吃了一会儿东西，她很有自知之明，确定自己一时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于是，抬眼真诚地望向他：“陆砚骁……”
陆砚骁：“嗯？”
“你放心，一起住的日子，我一定尽量不打扰你，除了吃饭，其他时间我都老老实实在自己楼上待着，绝对不会轻易下来。”
陆砚骁：“……”
差点被她的话呛住，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陆砚骁灌下几口冰水，正色，“从法律上来说，你不是外人，是我的妻子。”
本来还悠然的氛围忽然变得严肃，林茉眼里闪过几丝迷茫：“所以……”
陆砚骁咬牙：“所以，你不会让我不习惯，不用只待在楼上。”
林茉闷闷地哦了声。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下到地库。
按照昨晚约定的那样，各自开各自的车出行，彼此非常默契地错开时间，陆砚骁让林茉先走，他自己则在车内停留十分钟才出发。
回到市里，陆砚骁又换回扎眼的豪车，早高峰的路段有些拥挤，许多车辆对豪车避之不及、能让则让，没多久，林茉就看到陆砚骁的车出现在自己前面。
她放缓速度，刻意和陆砚骁拉开一段距离，但鬼使神差地，两人还是前脚跟后脚地进到园区车库。
偏巧，遇到刚从车里下来的俞科。
俞科和陆砚骁都有专属车位，离得比较近。瞅见陆砚骁的车后，俞科抬下巴打了打招呼，径直往他跟前走过去。林茉的车停在离他们二十多米开外的车位上，俞科看见了，却发现陆砚骁没有等人的意思。
“咋不等你老婆？”
俞科说着朝林茉挥动手臂，热情洋溢地喊了声，“早啊林茉。”
林茉不好拂别人的热情，更怕俞科说漏嘴，快步过去，对他做出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我们没打算在公司公布，俞老师，拜托了。”
俞科目瞪口呆，按理说不应该啊，以陆砚骁的个性，娶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不得昭告天下，求婚都求得轰轰烈烈，怎么领证后反倒低调起来了。
他半信半疑瞅陆砚骁：“真夫妻玩地下情？”
不出意外，收获到陆砚骁一记眼刀：“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还真是地下情。
俞科仍
觉得不可置信，但他可不敢在陆砚骁面前再用此事开玩笑，举双手投降：“得嘞，保证不说漏嘴。”
“谢谢。”林茉莞尔，“那我先过去了。”
说完，左拐快步走向通往无人机办公楼的电梯。
第一天来新公司上班，林茉按照人事通知，从地库乘电梯先到一楼前台处，待和李柠欣刘俊汇合后，再跟随人事部经理汤晶晶一起上楼。
三人办公的地方坐落在十层一处安静的区域。
林茉有专属办公室，李柠欣和刘俊工位在她办公室外面，汤晶晶说，是苏洛昂苏总特意安排的，方便他们团队内部沟通。
安顿好他们三人，汤晶晶便离开了。
李柠欣和刘俊开始整理各自的办公位，林茉却有意往出走了几步，观察四周的情况。
静，超乎寻常的静。
一上到十层她就感觉到了，上来后的这几分钟内，甚至没看到其他员工的身影。她往远处望去，能看到一小片绿植，绿植周遭雾气缭绕，似乎下面是一汪人工水池，隐约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这种景象一般不太会出现在员工办公区。
“怎么了师姐？”李柠欣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没什么，准备准备，应该马上就得和陆氏的人开会了。”林茉定神让自己恢复到工作状态，重新回到办公区域。
进办公室前，她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冒出一番猜测。不确定，但该交代的还是得交代到位，防患于未然。
于是，她叫了声“柠欣、刘俊”，认真对二人道：“可能是为保护公司内部隐私，不好把我们和其他人安排在一起办公，所以，以后如果没有邀请或允许，我们尽量不要随意去别的区域，如有需要，一定先发信息确认。”
作为航空人，保密是被刻在骨子里的，两人齐声应了声“好”。
二十分钟后，邀请他们的人便来了。
是设计部的一名员工，通知他们前往三层会议室开会。
员工带路，出了电梯间后，拐进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左侧设有大大小小的会议室，右侧是板墙，板墙上隔一段会有一扇窗户，透过窗户能看到右侧办公区内的情景。
林茉不经意间往办公区瞥一眼，刚好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苏洛昂。
苏洛昂举止温文尔雅，和身旁人说着话，往走廊这边走来，两人目光交汇时，苏洛昂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他身旁的人也不约而同看过来。
林茉扬了扬唇角，正准备回应，脑袋内陡然警铃大作，苏洛昂可能还不知道她和陆砚骁没打算在公司公开的事。
“柠欣、刘俊，你俩先过去，我有点事稍等一会。”
两人没有多想，应了声跟着带路的人先一步走向会议室的方向。
林茉则稍稍侧身靠走廊边站着，目光不时望向苏洛昂，明显是在等人。苏洛昂走到跟前，也打发走同行的人。两人进到旁边的小会议室，林茉便将隐婚的消息告诉了他。
“骁总答应了？”
苏洛昂的意外和俞科差不多，没想到陆砚骁那样高调的人，竟然愿意隐婚，极度不符合陆少爷的人设。
林茉点头：“嗯，他答应了，反正最多就半年。”
苏洛昂了然：“难怪他临时改主意说不参会。”
林茉不好意思地笑笑。
简单聊完，林茉主动拉开磨砂玻璃门。
刚一出来，两三米之外出现一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高个子女生，上身穿一件灰色短款连帽卫衣，卫衣的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打底，下身着咖色工装裤，齐肩的短发扎成小揪，整个人利落干练。
虽仅有两面之缘，不曾说过话，但林茉认得这个女生，陆氏2L型号的负责人赵争嵘。
赵争嵘是从走廊会议室那端过来的，似乎是来找苏洛昂，看到她时，眼里闪过转瞬即逝的讶异，很快恢复如常，对苏洛昂道：“苏总，会议室，人都到齐了。”
苏洛昂：“好，进去吧。”
三人进到会议室的时候，桌子两侧坐满了人，开会所需的设备也已经准备就绪。
会议很快开始，苏洛昂作为陆氏无人机的总设计师、公司的副总，由他先介绍参会的双方和以后的工作职责：2L是陆氏自主研发的产品，但和研究院确定合作后，研究院就是甲方，陆氏是乙方，因此，甲方代表林茉拥有决策权，赵争嵘团队以后需向林茉汇报工作。
“请大家放心，苏总刚才所说的，只是为了便于有效沟通，在工作流程上，以我们为主、向我汇报。但是，项目落成后，不管是内宣外宣，还是在各项该有的名誉上，我们双方都是平等的，研究院绝对不会忽视任何人、任何单位的付出和劳动成果。”
林茉环顾全场，面带微笑道，“接下来的几个月，有劳诸位了，合作愉快！
温柔友好的嗓音中带着坚定的力量感。
苏洛昂接话：“那我们进入正题，林茉，你直接开始吧。”
“好。”
林茉给了李柠欣个眼神，后者得令，立刻操纵投影仪，打开提前准备好的文件。
林茉手持激光笔，对着投影仪开始讲解：“我们根据目前已有的信息，做了几个大方向上的改造思路。第一，优化隐身设计，增强机动性和覆盖范围……”
虽然只是一个初步的大框架，但涵盖内容比较多，林茉讲了近一个小时才讲完。
最后，她补充道，“会后，我会把这份文件的需求发给各位，各位先主要针对自己负责的部分评估一下可行性，尽快反馈给我，我们团队再来整合所有反馈，与长梨研究院的同事们开会后，出具更详细的方案，再之后，就是大量的试验验证和数据调整了。”
“目前就是这样，辛苦各位。”林茉收起激光笔，坐回自己的位置。
近一个小时的讲解，漫长却并不枯燥，相反，女孩嗓音温婉恬静，语速慢慢的，宛若江南水乡的一缕薄风，让听者舒心，其中的专业性更是紧紧抓住所有人的注意力，以至于在她落座后，整个会议室还沉浸其中，鸦雀无声。
啪啪，啪啪——
会议室某个角落忽然响起掌声，紧接着，其他人纷纷鼓起掌来。
林茉面上挂着得体的笑颜，环视众人，朝他们微微颔首，低低道了声：“谢谢。”随即，将目光转向苏洛昂，提醒他“自己这边没有其他要说的了”。
苏洛昂朝她点点头。
之前只是听闻过林茉在专业上的能力，如今现场亲眼看到，他不免被折服，也瞬间就理解了林茉为何想要在公司隐婚，就她这专业能力，完全可以凭自己就让别人心悦诚服，如果提前让其他人知道她和陆砚骁的关系，或许反倒让别人提前戴上有色眼镜。
现场氛围如此好，苏洛昂自然是高兴的，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语调轻松道：“看来大家对方案都很满意啊！”
苏洛昂笑了笑，“大家还有没有什么问题或意见，有的话现场提出来现场解决，没有的话，那就按照林工说的，各自认领自己负责的那部分，评估补充后，反馈给她，有问题随时沟通。”
“好嘞。”
“没有问题。”
……
众人齐齐响应。
“那今天就到……”苏洛昂准备做会议的最后收尾，视线逡巡间，看到有人抬起了手，是坐在附近的赵争嵘，“争嵘，有什么要补充的？”
林茉心中咯噔一下。
此次研究院和陆氏合作，等于是将陆氏的产品拿过来修改调整，研究院作为甲方，主导话语权。赵争嵘是2L设计团队的总监，原是型号负责人，现在却要向她汇报工作，免不了会有情绪。
因此，刚才在讲解过程中，她时不时会特意看向赵争嵘，试图让她信服。
还好，全程赵争嵘听得认真，面上并无任何波澜，讲完后，现场气氛融洽，她默默松了口气，此时，赵争嵘有话要说，让她生出不好的预感，遂将视线投了过去。
只见赵峥嵘瞅了眼投影仪，不咸不淡地说：“方案虽然只是一个大框架，但不愧是航空集团的设计研究院，很厉害，后续我们多多沟通。”
“肯定的，以后还得多麻烦赵总监。”林茉积极回应。
“呵。”
赵争嵘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嗤，再看向林模时，话锋一转，“只是，我们之前一直是和余昭希余工对接工作，彼此都很熟悉，不知道为
什么临时换人？现在大家都不熟，新的磨合需要时间，如果有不妥的地方，还请多见谅。”
话是正常的话，但语气中透着阴阳怪气，现场有人莫名、有人似乎吃了一惊，交头接耳交换眼神。
林茉心中暗暗叹气，该来的还是来了，躲不过。
好在心理有些准备，并没有太慌乱，她佯装没听懂弦外之音，唇角挂着笑不卑不亢道：“昭希姐在研究院有别的工作安排，还望理解。没关系，大家都有从陌生到熟悉的过程嘛，我们多走动走动，相信很快就会熟悉起来的。”
“对，都不要有太大压力。”
苏洛昂属于完全没注意到赵争嵘话中的火药味，单纯地以为她担忧工作中沟通不畅，因此，温声道，“林茉是很好相处的人，争嵘，你放松些，实在解决不了，这不还有我嘛。”
本是领导开解的话，不料，不仅没起到作用，反倒加剧赵争嵘的不爽，她再次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敷衍地吐出两个字：“好的。”
向她汇报这件事无法改变，所有人都只能接受。
林茉不好再多说什么，心想，以后时间还长，工作接触中慢慢适应、慢慢缓解关系吧。
三人回到十楼的办公区，李柠欣最先忍不了，把本子拍到桌上，义愤填膺：“我感觉那个赵争嵘赵总监对我们意见挺大，这才第一次开会就甩脸色，刚从会议室出来。我对她笑，她直接白了我一眼。”
“是谁之前说，赵总监飒爽美人的？”刘俊拆台。
“唉，瞬间觉得她不美了。”李柠欣叹了口气，失落地看向林茉，“师姐，我们以后怎么办啊？感觉她很不好相处。”
赵争嵘的不爽是挂在脸上的，林茉无法粉饰太平，索性直白地和他们说：“她本来是型号负责人，因为我们的加入，改成我主负责，她心里肯定不舒服，换位思考，可以理解。”
“那怪不了别人啊，我们是甲方，他们是乙方，得按照我们的诉求来，肯定得我们的人说了算。师姐，即使不是你，也会有别人来，都会压她一头，她有什么可不服气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你甩脸子，太过分了！我觉得得把这件事跟冯主任反应。”
小姑娘气得咬牙切齿，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林茉捏捏她的脸，安抚道：“哎呦，没事啦。”
说话间，给了刘俊一个眼神，刘俊赶忙顺着她的话帮腔：“师姐说的对，确实人之常情可以理解，毕竟还要再相处半年，太敌对的话，工作不好展开。”
林茉给他投以肯定的眼神，然后，拍拍李柠欣的肩膀，哄小朋友似地道：“再说，我们是航空大集团，得拿出航空人的风范来。”
“也是。”李柠欣被说动，撇撇嘴释然，“那我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她敌对……我们，我们就，先试着用真心暖化他们。”
“对，试试看。”
林茉弯弯眼角，吩咐刘俊，“刘俊，帮我把方案多打印几份。”
又对李柠欣说，“柠欣，你呢，帮我调一下陆氏无人机的企业通讯录，看看赵总监团队总共多少人，我请大家喝东西吧。”
“好嘞！”李柠欣清脆地应声，傲娇道，“师姐才是人美心善。”
安抚好两名下属，林茉下意识地再次往远处那片绿植望去，那边依旧是不合常理的安静。从早上九点到现在，整个十层办公区，除了他们三人，没再看到过任何在此办公的其他员工。如果仅仅是因为“保密”，而让他们三人占据一整层，好像过于夸张。
“师姐，点这家咖啡怎么样？”
李柠欣的声音打断林茉的思路，她转过身看向手机屏幕，滑动着指尖说，“可以，咖啡、奶茶、果茶，多点几样，防止有人不喝咖啡。”
李柠欣：“好。”
点完单，怎么给三楼的人送过去是个问题。
陆氏为了保密，这么隔绝他们三人，他们肯定不能善做主张拎着饮品去三楼，于是，在外卖快送到之前，林茉给苏洛昂发过去一条信息。
林茉：【苏总，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今天第一天来陆氏上班，点了些咖啡奶茶什么的，想请同事们喝，我们三个可以直接自己拎去三楼办公区分给大家吗？】
林茉：【我担心涉及到保密，不方便让我们在公司内部四处走动。】
这是她斟酌过的文字，与其多番猜测，不如直白询问。
问送饮品是一方面，重要的是，她需要确认，保密真要做到这种程度吗？如果，以后他们每次去三楼都要征求谁的同意，都要由谁带着去，未免太麻烦了。
苏洛昂很快回复过来：【当然可以，你们研究院和我们已签过保密条款，你们可以在公司任何地方随意走动。】
“？”
林茉愣住。
原来签过保密协议了，那为什么把他们三个单独安排在这里？和赵争嵘部门的同事们一起办公不是更方便沟通吗？
尚处在疑惑中，外卖送到了。
三人拿着打印好的方案，从前台处拎起饮品，直奔三楼办公区，东西比较多，前台女孩热心肠，帮着拎了些一起上来。
前台女孩显然不是第一次帮其他人类似的忙，一路上和林茉三人说说笑笑，让他们“放心，这事我熟，别有压力”。来到三楼办公区，轻车熟路地将饮品放在靠边的空桌子上，清清嗓，对其他人说，“亲爱的们，打扰一下下，林茉林工请大家喝东西，咖啡、奶茶、果汁应有尽有啊！”
前台女孩嗓音清脆甜美，让大家繁忙的状态暂时得到疏解，不少人抬起头看过来。
“谢谢林工。”有人开心地应和道。
林茉面露微笑：“初来乍到，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望诸位多多包涵。”
说话间，她环视四周，精准找到赵争嵘所在的位置，赵争嵘正在打电话，往她这边看了眼，没有过多理会便别开视线。林茉从袋子里拿出一杯咖啡，另一只手拿着打印的方案，低声跟李柠欣和刘俊交代一句，“把咖啡分给大家，我过去下。”
两人比了个OK的手势，为她打气。
林茉径直走向赵争嵘。
到跟前的时候，赵争嵘刚好打完电话。
“赵总监，喝咖啡。”
林茉脸上挂着盈盈笑意，将咖啡放到赵争嵘面前的桌子上，友好地轻声询问，“现在有时间没？需要和你对一下方案上几个版块的需求，要不，边喝边聊？”
赵争嵘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瞟一眼咖啡，板着脸敷衍道：“不好意思，我不喝咖啡。”
前台因为常帮同事们接收外卖，时间久了，对哪个部门、谁喜欢点什么多少都知道一些，所以，拎外卖上来的时候，林茉留心问了前台女孩一嘴，而她现在拿过来的正是赵争嵘常喝的。
赵争嵘现在如此说，可见心中的火气有多大。
林茉假装没看出来，依旧保持和风细雨的态度：“还有别的，你想喝哪种，我给你换一杯。”
“不用跟我来这套，最烦你这种歪门邪道。”
赵争嵘语气不善，白她一眼，把咖啡推到桌边，操作鼠标，直视自己面前的电脑，一副懒得再和她说话的态势。
林茉愣住。
赵争嵘这话听起来可不单单像对工作安排的不满，倒像是对她这个人意见很大，可是，两人之前几乎是没有接触过的。
林茉沮丧地蹙起眉头，一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听到李柠欣和刘俊所在位置传来的聊天声。
同事们相对友好，李柠欣性格自来熟，加上她有意和大家拉近距离，没多久，就喝着饮品和其他人毫无芥蒂地聊起天。
李柠欣：“你们可以常来十层找我们呀，一起喝个下午茶什么的。”
“不了不了，我们不配。”女同事嚼着珍珠连连摆手，“还是你们来三层找我们吧。”
李柠欣：“为什么？”
“十层是老板们的地盘啊。疯了吗？谁要跟老板在一层。”
李柠欣：“老
板们？你是说骁总和苏总？”
“是啊，你们不知道？十层一整层只有骁总和苏总在用，其他人很少上去。”
李柠欣：“那我们为什么会在十层？”
“谁知道？”女同事耸耸肩，边喝奶茶边感叹：“虽然，骁总和苏总都秀色可餐，但我们骁总你之前听说过吧，发起飙来那不是一般吓人，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行事。”
李柠欣认同地猛点头，却依然十分不解，为什么会把他们和老板安排在同一层，她满脸疑惑地看向林茉这边。
林茉却在此刻瞬间明白过来。
第42章
看来,根本不存在什么需要对他们保密，之所以把他们安排在十层，是苏洛昂鉴于她和陆砚骁夫妻的关系,特意让她和陆砚骁在一层办公而已。
林茉忽地想起，开会前自己和苏洛昂从小会议室出来时，正巧遇到赵争嵘,那时候赵争嵘看她的眼神似乎有几分怪异,如此想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赵争嵘极有可能以为她和苏洛昂有某种关系,苏洛昂才让她“取代”余昭希,外派到陆氏,来了之后又给她“优待”，不仅为她提供独立办公室,还让她和自己在同一层办公。
所以，开会的时候,赵争嵘提到自己和余昭希熟,跟她不熟，刚刚甚至对她用了“歪门邪道”四个字。
外派人选安排纯属赵争嵘个人臆想。
办公室的安排，虽然并非她本意,但本质上她确实被“特殊对待”,赵争嵘有些不爽，可以理解。但她一没影响到其他人的权益,二态度友好主动来推进工作,赵争嵘如有不爽应该去找领导反应,而不是把个人情绪发泄在她身上，更不应该影响工作沟通。
“赵总监，我想,你是误会了。”
林茉再次浮起笑意，一瞬不瞬地正视着赵争嵘，“我作为负责人外派到你们公司，是我们研究院领导的决策，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公司，还做不了我们研究院的主。”
赵争嵘拿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依旧直视电脑屏幕，没有理会她。
“陆氏给我安排办公室，想必是出于对甲方的重视，不过，我会和苏总说，以后大家是一个集体，为方便沟通，我们三个也会搬到三层的办公区域，你可不要嫌我们烦哦，赵总监。”
本着解释清楚，缓和关系的目的，林茉不疾不徐，始终保持柔和友善，说到此处，她轻轻将咖啡往前面推了些。
“赵总监？”
“你已经烦到我了！”
赵争嵘猛得转头，面上的不耐快要溢出来，语气不善道，“别跟我在这叽叽歪歪，以为我是男的啊？我跟你说，我不吃你这套，赶紧走开，我听着恶心！”
说罢，不带犹豫，直接将咖啡扔进垃圾桶，发出咚得一声闷响，引来其他人的视线。
“听见没？把那些勾人的把戏，用在我身上没戏，我不是男的。”赵争嵘丝毫不惧，还刻意提高了嗓音。
林茉讶然，以及错愕。
有误会是一回事，但她明明没做什么，却被用如此恶劣的话诋毁，委屈、愤怒顷刻间充满胸腔，眼眶隐隐发热，她攥紧双手，强迫自己要镇定。
“师姐，没事吧？”李柠欣和刘俊跑过来，气势汹汹地面向赵争嵘。
赵争嵘讥笑：“怎么？要打我不成？”
李柠欣气急：“我们好心请大家喝东西，来跟你对工作，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赵争嵘：“收买我我就得接受？”
“你……”
李柠欣想要再次理论，林茉拉住了她的胳膊。
短暂的萎靡过后，她已经快速调整过来。
她是脾气好、忍耐力强，但不代表没有底线，既然好态度换不来好回应，那她没必要再热脸贴冷屁股，遂收起友好，将方案摆到赵争嵘面前：“咖啡可以不喝，工作还是得对的，赵总监。”
“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时间。”赵争嵘说着，故意摆弄键盘，用键盘将纸页推到了地上。
“你这人怎么这样？”李柠欣骂了一声，下意识去捡，却再次被林茉拉住了。
“谁扔的谁去捡。”
刚好，趁此机会，也给在场所有人表明自己的态度。
林茉稍微抬高声音，坚定道，“赵总监，是需要我把合约条款拿出来给你念一遍，还是让我们冯主任、抑或你们骁总苏总来对峙？”
“你想告状？”赵争嵘不屑。
林茉假笑了下：“你这么强硬、又不配合，难不成我们俩真跟小孩子似的，在这里扯头花打一架？项目期限紧张，我不想因为任何人耽误工作进度，肯定得找个说话算数的人来快速解决。既然你执意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我不介意把事情闹大。”
林茉说着拿出手机，切到苏洛昂的手机号码，“是我给苏总打，还是你打？”
“你——”
林茉抬起指尖，作势就要按下。
嘟——嘟——
她是真想快点解决问题，没怎么犹豫就按了下去，但声音只响了两声，赵争嵘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情急之下直接上手在她手机屏幕上按下挂断键。
林茉：“……”
林茉：“可以好好说话，对工作了？”
赵争嵘没有应声，但弯腰把垃圾桶中的纸张捡了起来，放到桌子上。
对方服软，林茉终于如释重负，干脆一鼓作气，把自己制定的未来六个月的工作计划甩进工作群里，义正言辞对众人道：“2L是我们双方团队共同的任务，还望各位给与最大的重视。我发进群的工作计划，虽然是我们研究院主导，但合同明确写着，贵司的同事们必须配合。我有必要在此强调一下，不管谁影响进度，我都会责任到人，一一去追究。”
女孩依然是不疾不徐的语调，但少了先前的柔软，眼神坚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震得现场鸦雀无声。
众人万万没想到，会议上温温柔柔的女孩，在此刻像是变了个人，态度强势、不容反驳。
不少人已经打开群中的工作计划，计划确实更多的是偏向研究院的执行，但林茉竟然明确标出每一项中对应的需要陆氏配合的地方，最令人惊诧的是：怎么可以有人把六个月的计划做得如此详细周密！！
一般不都是先列月度计划，再不济列周计划吗？
她竟然细致到具体的每一天。
六个月、183天，甚至预设好了中途出现变故的应急策略，甚至做好了在期限内提前完成的打算，好恐怖，好严谨！
连刚刚满是抗拒的赵争嵘在点开文件后，都不禁瞪大眼睛：怎么会有人疯狂到比她在工作中还要吹毛求疵！
苏洛昂过来的时候，现场已经呈现出一片和谐的状态。
林茉正和赵争嵘对工作，苏洛昂轻声问她：“林工，刚给我打电话，怎么挂了？有事？”
赵争嵘神情一紧，忐忑地望向林茉。
却见林茉疑惑地“啊”了声，佯装意外，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抱歉道，“呀，不好意思苏总，可能是手机装在兜里，不小心给你拨过去了。”
苏洛昂：“奥，没事，你们继续忙。”
苏洛昂识趣地退下，但回到办公室没多久，他还是知道了林茉和赵争嵘的冲突，得知的一瞬，心中大惊：不妙！他都知道了，陆砚骁怎么可能不知道？
完蛋，林茉受欺负，陆砚骁十有八九要发疯。
苏洛昂腾得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立刻往总裁办公室赶。
此时的总裁办公室内，王潜快速将事情始末了解清楚，第一时间分毫不差地汇报
给陆砚骁。
陆砚骁周身气压极低，虽是一言不发耐心听着，但王潜能明显感觉到，老板火气很大，他指尖轻轻点在桌面，却像是在给子弹上膛，盘算着下一步该毙了谁。
“基本就是这样。”汇报完，王潜顺从地站在桌前。
陆砚骁掀指尖一顿，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问道：“你让人事安排的办公室？”
“没有。”王潜赶紧否认。
一般情况下，人事部会按照正常流程安排，外派人员的工位必然和合作部门是在一起的，除非谁特意吩咐，才会出现林茉今天面对的局面。
陆砚骁厉声：“让苏洛昂滚进来。”
陆砚骁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咚咚”敲门声，王潜快步过去开门，外面站着的正是苏洛昂。苏洛昂扯出温和的笑，无声地向王潜道了声“谢”，王潜对他投以同情的眼神，两人心照不宣。
“你的手笔？把她放到火架上烤？”门关上的一瞬，陆砚骁斥责的话砸过来。
苏洛昂自知好心办了坏事，但他多少有点冤：“谁知道你们夫妻玩地下情？”
不应该给老板娘特殊对待吗？找谁说理去。
陆砚骁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过去：“工作需要，懂？”
苏洛昂无语。
“不服？”陆砚骁皱眉，语气中带着质问和些许威胁。
总归是自己间接引发的争端，苏洛昂屈从：“您有什么指示？我这就去办。”
陆砚骁：“你手下那个工程师，我不希望她再出现在公司。”
“！！”苏洛昂惊愕，“不至于吧？”
“不至于？”
“再怎么说，也不能无故开除人。”苏洛昂带着商量的语气。
“无故？”
陆砚骁眼神一凛，身体微微后倾，靠在椅背上，俨然一副不容质疑的态势。
这样的陆砚骁，苏洛昂再清楚不过，虽是私下的好友，但分明是让他别忘了，他们也是老板和下属的关系，该有的分寸不可逾越。
苏洛昂遂一改松弛的状态，敛起笑意，认真道：“骁总，赵争嵘是做得不对，她有什么问题应该找我，不应该找林茉的茬，但她在专业上很有能力、工作又很努力，我个人觉得，这样的人才若流失掉，对公司来说是损失。”
陆砚骁不为所动：“我可以不拘一格招人才，不代表对人的品德没有求。”
“这件事说到底我有责任，骁总……”
陆砚骁抬手制止他，态度强硬：“还需要我再说？”
油盐不进，苏洛昂无奈地耸肩，破罐子破摔似的意有所指：“好，我这就去办，合同期内的赔偿金可不少。”
陆砚骁的耐心已然耗尽，眼神如刀般挥过来。
苏洛昂举手妥协：“算我多嘴，您不缺钱。”
*
另一边，虽然经过一些波折，但总算和赵争嵘别别扭扭地对完工作。
三人返回十层，一进到电梯，林茉紧绷的状态稍稍放松，她让自己双眼放空，休憩般虚倚着电梯轿壁。
李柠欣余气未消，愤愤不平道：“白白浪费了我师姐八百多块咖啡奶茶钱。”
刘俊性格沉稳些，说道：“没完全白花，大部分人态度都挺好，有几个人主动加了联系方式，悄悄跟我说，有问题随时找他们，只是当着赵争嵘的面不好表现。”
“也是，我被气糊涂了，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李柠欣心情稍有好转，看了眼手机，认同地点头，“也有人加我了，其实，大家都挺好的，就那个赵争嵘不正常。她是总监，我们以后免不了得找她，想想就烦。”
李柠欣叹气，挽住林茉的胳膊：“唉，师姐，你说怎么办？”
林茉直起身体：“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就算她再不情愿，最后，不还是跟我们对了工作？所以啊，不用有压力。”
“好。”李柠欣握拳给自己打气，“不过师姐，你刚才好帅！我在单位都没见过你这样，好有安全感，嘿嘿。”
林茉浅浅地弯了弯唇：“别担心，天塌下来我先顶着。”
“师姐~”
叮——
电梯到达十层的声音响起，三人走进办公区，不约而同瞥向绿植所在的方向，之前不知道这层是老板专属，尚能坦然处之，知道后，心情有所不同，都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李柠欣压低声音：“我之前在网上查过，骁总的风评很差，不知道会不会在工作上不讲道理，向着自己人，故意为难我们？”
“网上说的不一定是真的。”林茉搪塞一句，为避免多说露馅，不顾还在狐疑的李柠欣，径直进了办公室。
十层是不可能再继续待的。
林茉拿出手机，给苏洛昂发过去信息，说调换办公位的事。
苏洛昂刚被陆砚骁训过，善后工作处理得极快，在收到林茉的信息前，已经将新工位安排妥当。在三层，和公司2L设计团队仅隔一个过道的距离。搬工位的时候他也过来了，总归是自己间接造成的矛盾，他有责任化解，因此，诌了个听起来还算周全的理由。
“先前考虑到甲方三人，日常除了2L，可能会有别的工作，研究院许多工作涉密，我才让人事把他们的工位安排在十层。早上开会前，林工发现和大家离得远，单独找我聊过，称不存在涉密。所以，这事是我思虑不周善做主张了，为方便和大家沟通，现在把他们的工位调过来，以后，大家都是一个团队的同事。”
苏洛昂平日里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而且，作为公司副总，这番话多少有点放低姿态道歉的意思，众人既信服又感到诧异。
更意外的是，苏洛昂还给他们三人小组添加了一名新成员。
宋越，男，二十八岁，赵争嵘团队的工程师。
苏洛昂：“未来半年，宋越和你们一起，有任何需要我司配合的，可以全都交给他，由他负责和公司内部对接。”
“谢谢苏总。”林茉道谢，继而和宋越握手，“欢迎加入我们小组，合作愉快。”
宋越性格活跃，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合作愉快，多多关照。”
待众人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办公区域，李柠欣小心翼翼问宋越：“宋老师，你是赵总监的得力干将，调过来到我们组，赵总监会不会对你有意见？”
宋越耸耸肩，不是很在意：“大老板下的命令。”
“大老板？你是说骁总？”
宋越：“对，是骁总。”
李柠欣面露狐疑。
利用午饭时间，打听清楚了事情始末，李柠欣激动得无以复加，兴冲冲从茶水间跑回来，一屁股坐在林茉旁边。
李柠欣：“师姐，重磅消息！”
因要熟悉的工作太多，林茉在公司的自动售卖机买了块三明治当午餐，但一忙竟忘了吃，李柠欣刚坐下，看到包装完好的三明治，嗔怪：“林工，胃还要不要了？”说着，主动把包装打开，递给她，严肃道，“边吃边听。”
林茉顺从地接过来，做出个请的动作，准备洗耳恭听。
李柠欣：“你知道为什么苏总来道歉吗？”
林茉像个乖乖听课的学生，嚼着三明治摇头：“为什么？”
“因为骁总把他大骂了一顿，据说他俩不仅是老板和下属的关系，还是好朋友好兄弟，但骁总对他发了很大的火，从骁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他脸色特别不好看。”
林茉神情一怔，不自觉地有些紧张。
“不一定是因为我们的事。”
“肯定是。”李柠欣笃定，“从骁总办公室出来没多久，苏总就把赵争嵘叫过去谈话，有人隐隐约约听到一些，苏总批评赵争嵘，说骁总因为这件事非常生气，连他都骂了。”
林茉瞥了眼赵争嵘的工位，自从他们搬下来后，就没见过赵争嵘。
似乎也印证了李柠欣说的话。
“师姐……”
李柠欣话锋一转，眼里冒出几分探究，“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最开始，听到骁总批评苏总，我以为骁总和网上传言的不太一样，对人不对事，帮我们出头，还挺好的，但刚吃饭时，听同事们说，骁总从来不会那么不给苏总面子，竟然能让堂堂副总当众来道歉。”
林茉没有说话，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水。
“现在直接把赵争嵘的人都安排过来，等于是完全没把苏总和赵争嵘放在眼里，一点面子都不给，有些过于夸张了。”李柠欣环顾左右，神秘道，“师姐，我感觉，骁总好像对你有意思。”
“咳咳，咳咳。”林茉一口水呛住，咳嗽得满脸通红，她看了看周围，断断续续问，“怎，怎么看出来的？”
印象中，李柠欣从来没见过她和陆砚骁直接接触。
李柠欣帮她抽了几张纸：“直觉。”
林茉用纸擦着嘴，暂时松了口
气。
“师姐，你要对自己的美貌有充分的认知，绝对是能让许多人一见钟情的类型，这个骁总说不定去我们研究院那几次就盯上你了。真的，我直觉一向很准的，他很可能喜欢你。”
李柠欣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点，煞有介事，“但师姐，你平时不太关注八卦，不了解，你看，网上好多关于骁总的花边新闻，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似的，咱不能被他骗了。”
“不会的，他那不是喜欢我，人家是老板，正常解决问题而已。”林茉诚恳地解释。
吃完最后几口三明治，忍不住为陆砚骁说话，“还有啊，别太相信网上这些八卦，好多是骗人博流量的。”
“可是，其他同事也说……”
“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林茉打断她，将三明治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又抽出湿纸巾擦手，“工作吧。”
李柠欣：“哦。”
待李柠欣回到自己的工位，林茉点亮手机，翻到和陆砚骁的聊天界面，在对话框中措辞“谢谢你……”，但输入几个字，删删改改始终没有按下发送键。
谢什么呢？
——谢他训苏洛昂、特意安排人加入他们小组？
万一这些只是出于乙方老板的立场，处理自己公司和甲方的关系，万一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对下属的斥责？
林茉最终删掉输入框中的所有内容，什么也没有发。
直到下班后，她刚坐进自己车内，收到一通来自苏洛昂的电话，她才得知，陆砚骁还做了什么。
“开除？因为这点事，就要把赵争嵘开除？”
苏洛昂叹气：“骁总态度强硬，我这一整天想尽办法，怎么劝都没用。”
“为什么？他以前也会这样吗？”林茉难以置信，赵争嵘怎么说都是公司小中层，为这点事就把人开除，不至于。
“以前，没有过。”
苏洛昂言语吞吐，停顿几秒，像是下定决心，“虽然外界传言他张狂、心狠手辣，其实每次都是别人犯原则性错误，才导致他做出一些出格举动，但是这次……”
“这次，他只是为了你。”苏洛昂重重地说。
“为了我？”林茉茫然。
“林茉，你在陆砚骁心中的位置很重要，他不想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苏洛昂语气极为肯定，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林茉很想告诉他，他们是假夫妻，没得感情的，但这些毕竟是两人间的协议，不好宣之于口，猜想苏洛昂打这通电话，肯定不会只是来说这些，铺垫这么多陆砚骁多在意她，多半是想让她帮赵争嵘求情。
她直白地确认：“你想让我帮忙，劝他别开除赵争嵘？”
“如果可以的话，就太好了。”苏洛昂没有拖泥带水，坦率道，“争嵘是我当年从国外招回来的，性格直了些，但工作能力出色，出于私心，我不希望她被开掉，她自己对2L也有感情，希望能亲眼见到它面世。”
“好，我尽力去说。”林茉干脆地回应。
虽然赵争嵘为难她，但平心而论，这点事真不至于开除人，而且赵争嵘确实有能力。
*
开车回到枫林园，天色擦黑。
林茉对环境还不是很熟悉，开车在车库转了一大圈，才找到自家停车位，陆砚骁早上开出去的车此时正停在原来的位置。
电梯上行的时候，林茉在脑子里开始盘算，待会儿怎么跟陆砚骁开口。
纵使苏洛昂说得天花乱拽、浪漫至极，但她清楚，那些都是假的，陆砚骁会不会听她的可不一定。
推门而入，家里的灯亮着，厨房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不会又在做饭吧？
要是再让陆砚骁做饭，她真成甩手掌柜饭来张口了。
林茉顿时如临大敌，加快速度换鞋、放包、挂外套，处理完毕正想往厨房赶，不远处传来推拉门的声响，下瞬，从厨房走出来一位约莫五十岁出头的中年女性，女人系着围裙，手里端一盘热腾腾的排骨。
“陆太太，您回来了。”女人将排骨放在餐桌上，热络地跟她问好，“我是新来的家政，刘丽琴，可以叫我琴姐、琴姨，您觉得怎么顺口怎么来。”
哦对，忘记这茬了，陆砚骁早上说过，为推辞陆爷爷从老宅派人，他专门找了家政人员。
听到“陆太太”三个字，有种不落地的悬浮感，怪羞耻的，她试着纠正：“琴姐，你好，叫我林茉就行。”
“那怎么行呢？我们有规定。”
琴姐坚持，她便没再强求，浅浅一笑：“行吧。晚餐好了是吧？我去叫陆砚骁吃饭。”
她小碎步跑开，身后传来琴姐的声音：“陆先生在书房。”
书房门没有关严实，里面的灯光通过缝隙落在走廊的地板上，林茉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里面却没有回应。透过缝隙看进去，书桌的位置是空的，她只好推开门，往里面迈进几步，发现陆砚骁正站在落地窗前。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陆砚骁的背影。单手插在侧兜，面对着外面的夜色，不知在看什么，以至于连她进来都没有觉察到。
林茉好奇地歪着上半身往落地窗外看，隐约看到远处L酒店顶楼灯光闪闪，零星红色和线状的绿色。
L酒店顶层有直升机停机坪，想必恰逢直升机起飞或者降落。
但在这套房子里，不是能经常看到吗？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看到过，有什么好看的。
林茉的视线不自觉地偏移，落在那道颀长的背影上。陆砚骁穿着白天在公司的衣服，只不过此时脱掉西装外套，上身是一件淡黑色的衬衫，衬衫扎进西装裤内，露出劲瘦流畅的腰线，显得腿长而直。
明明是职场禁欲风格，但微微挺翘的臀部又让他整个人透着几分性感。
身材真好。
林茉不知不觉被勾住注意力，目光竟追着他移动，只见男人回过身，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修长的手指捏起电容笔，笔尖在平板的屏幕上轻点几点，不经意间抬眸，瞥到不知何时房间内多了个人。
陆砚骁幅度很小地抬了下眉，摘下耳机，带着询问的眼神望过来。
“我来叫你吃饭。”偷看被抓包，林茉慌乱挪开视线。
刚想溜之大吉，桌上的电脑传出熟悉的声音：“清清？”
是陆清晔，原来他是在和陆爷爷视频通话，见到老人家不打招呼不礼貌，林茉乖乖地回应了句“爷爷，是我”，说着，哒哒哒跑到桌子跟前，正要跟爷爷问好，手抬到一半，还没来得及看清电脑屏幕，手腕猝然受力，被人一把拽过去。
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坐在陆砚骁腿上，他一只手还拉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强行将她的脸贴在他肩膀上。
“你干嘛？”
双唇抵在男人肩膀内侧，出口的三个字被捂得严严实实，最后只化作闷闷的呜呜声。林茉越发惊慌失措，脸上像是着了火，一直烧到耳尖。
她想挣脱禁锢，双手用力推男人肩膀、胸膛，耳畔却传来对方低低的嗓音：“在视频会议。”
醇厚的嗓音裹着暖意从她耳垂划过，那处酥麻难忍，她生理性瑟缩一下，脑袋里仿佛空了两秒，待神志
归位，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手上捶打的动作瞬间滞住。
他是在开视频会议！！！
也就是说，视频通话那头除了陆清晔，还有公司其他人。
怎么下班时间开会啊？
她想逃走，但又怕摄像头拍到自己的脸，若是背对着电脑平移出画，不确定会不会太刻意，导致陆清晔怀疑，而且，像只螃蟹似地横着走，想想也挺滑稽的。
一时间骑虎难下，她不得不暂时按兵不动，顺从地继续坐在陆砚骁腿上，将自己演绎成和丈夫浓情蜜意的妻子。
短暂的安静一分多钟后，电脑中终于再次响起声音。
陆清晔爽朗地笑了几声，毫不见外地介绍：“清清，我孙媳妇，小姑娘害羞，各位别吓着她。”
与此同时，陆砚骁在她耳边低语：“马上结束，再坚持一下。”
马上结束？
林茉看到点希望，趴在他肩膀上，从善如流地低低嗯了声。
会议继续，她像只树懒似地挂在陆砚骁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了几耳朵会议内容，这才发现，原来是陆氏集团总部和欧洲客户的跨国会议，得考虑对方时差，所以在这个时间点开。
但说好的“马上结束”，十分钟过去，仍没有结束的迹象。
林茉无聊地听着外国友人讲话，越听越感觉到不太对劲，她英文底子还不错，会议内容即使是她没怎么涉猎过的汽车相关，但她这个外行都能听明白对方的诉求，陆清晔还在提问。
陆清晔似乎在有意拖延时间。
其他人讲话时情绪高涨，好像也没有想结束的意思。
林茉渐渐回过神来，陆爷爷这是故意让她和陆砚骁再“恩爱”一会儿。至于其他人，则是抱着看八卦的心态，开会哪有八卦有意思啊，尤其是身临其境观赏老板的八卦，估计他们把键盘上的截图键都快按烂了。
这样一想林茉更不敢动，生怕不小心露出侧脸，别人通过蛛丝马迹看出是她。
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十分钟下来，腿和屁股都酸酸的，她实在有些坐不住了。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的状态，陆砚骁虽然说话如常，可不知怎的，体温比最开始高了几个度，她感觉自己像挨着个火炉，这会儿已经感觉到黏热。
又坚持了三分钟，林茉忍无可忍，纤细的双臂攀到男人脖颈后，靠近他耳廓处轻问：“还需要多久？”
男人刚好小幅度地动了下，猝不及防间，耳垂不偏不倚贴在她唇上。
林茉霎时僵住，来不及做过多的反应，突感左腿外侧碰触到某坚硬的物体，灼烫的温度让她很快意识到那是什么。
耳畔男人的呼吸明显加重许多，伴随着吞咽的动作喉结滚动。
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尴尬地想死，脚尖勾到地面，想离那个热物远点，但只稍稍蠕动，还未挪开，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灌入耳膜。
“别乱动。”他落下一只手，紧紧握在她膝盖上。
电脑中会议还在拖沓，陆砚骁不管不顾，强制中断：“抱歉，今天会就开到这里。”
不等其他人回应，啪得一声，将笔记本电脑合上。
第43章
终于被解放,林茉像触电般噌得一下站起来，抠着手指，垂眼不敢看旁边的人,生怕不小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砚骁却镇定得像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只是嗓音偏沉：“你先吃饭,我去下洗手间。”
去洗手间干什么，她当然知道,囫囵哦了声,速速跑出书房。
琴姐等她回来才又把餐食端上桌,但她此刻哪有吃饭的心情，周身仍处于燥热懊恼羞赧的状态,脑子里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咆哮，整个人坐立难安。
用两只手频频给脸颊扇风,试图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然而事与愿违，只要稍微一停，刚在书房的情景历历在目,这会儿甚至能听到淋浴间的水流声,也不知是自己的想象，还是真实的声音。
陆砚骁说让她先吃,但在他家里,不等人不礼貌。
林茉只能捱着,希望陆砚骁去洗手间的时间能再长一些，好给她平复情绪的时间。
十多分钟后，状态有所缓解,但缓解不多，隐约听到卧室门开的声音，接着，脚步声渐近，她的心脏又提了起来。
“不是说让你先吃不用等我？”男人在对面坐下。
“没事，我不太饿。”林茉抬眸冲他挤出个短促的微笑，随即拿起筷子埋头扒饭。
一心想着只要她吃得够快，就能快点吃完，逃离这尴尬的境遇，俨然没觉得自己说出的话和动作严重不符。
旁边传来极轻的一声笑，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调侃：“吃点菜，别光吃米饭。”
林茉嗯了声，头始终没有抬起，吃饭吃得慢条斯理，实则眼观鼻鼻观心，悄悄捕捉男人那边的状况，余光不经意间瞟过去。
“！！”
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自己偷看被抓正着，她硬着头皮强装本来就是要跟他说话，乌沉沉的眼睛眨了眨：“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陆砚骁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向她的眼眸里有几分探究，却没有回答她的话。
林茉伸手在脸上摸了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林茉。”陆砚骁开口。
“嗯？”
“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所以，会有正常的身体反应。”陆砚骁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目光始终凝视着她，声音悠然，像是在说着极为平常随意的话。
两相对比，倒显得她心虚似的，她也端起水杯，故作淡定：“我知道，我不会多想。”
“那，为什么紧张？”
林茉索性实话实话：“我第一次……”
她斟酌了下措辞，继续道，“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那种身体反应，有些不知所措，也是正常的，你给我点时间。”
陆砚骁意味深长地嗯了声，唇角勾着笑：“正常。需不需要分餐，我去客厅吃？”
“不用，我很快调整好。”
陆砚骁没有再说话。
两人相对无言地吃饭，林茉边吃边在心里默背元素周期表，这时，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振动。
她点开一看，是李柠欣发来的信息。
李柠欣：【师姐，听说赵争嵘被开除了！】
林茉神情一怔，这才想起，差点忘记正事。
她答应苏洛昂，帮忙说服陆砚骁，让他不要开除赵争嵘。
本来就是有求于人，回家之前，她设想过许多种情景、用什么方式向陆砚骁开口，比如给他盛饭时不经意间提起、在他工作时送上自己切的水果，总之全是在他面前刷点好感，自然而然求人。
但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现在再做类似的举动，好像都不合时宜。
她顿了顿，干脆直言：“陆砚骁，你可不可以不要开除赵争嵘？”
“？”
陆砚骁停下手中的筷子，疑惑的眼神望过来，“受害者是你。”
“你是因为我才开除的她？”林茉敏感地捕捉到他话中的关键点。“
仿佛是被戳中心思，陆砚僵住一秒，随即敛眸，将眼底转瞬即逝的慌张压下，再抬眼看过来时，恢复淡然：“不是。”
“不是因为你。”
他重申了一遍，放下筷子，不疾不徐，“第一，研究院派负责人过来，是双方一致的决策；第二，将甲方外派人员的工位安排在任何地方，是公司领导层的决定。她把个人情绪发泄在甲方人员身上，有违合约，亦对我司形象产生不良影响。”
说得有理有据，林茉松了口气，却莫名又有几丝失落。
停顿须臾，她谨记苏洛昂的交代，重振旗鼓，继续道：“可是，最终没有产生什么大的影响，她也正常跟我对接了工作。而且，我了解过她的履历，专业能力上挺强的。”
“公司不缺能力强的人。”陆砚骁把玩着手机。
“其实，她可能并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两点，这里面有些误会。”林茉思忖着，还是说了出来，“她好像是误会我和苏总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陆砚骁不解。
林茉抠着手机边缘：“就，就是男女朋友什么的吧？“
“什么？！”
陆砚骁手中动作顿住，咚得一声手机边缘磕在桌面。
林茉抬眸看过去，心头一惊，不知为何，男人脸色沉下来，眼神里带着戾气，像是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声音低沉，却难掩愠色：“她为什么误会？你和苏洛昂做什么了？还是，苏洛昂对你做什么了？”
接连三问，压迫感让人骇然。
“都不是。”林茉倔强地抬起下巴否认。
把找苏洛昂在小会议室聊天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赵总监肯定是对走后门这种事深恶痛疾，才过于敏感，极端了些
，你是老板，换一种角度想，这种员工多正直，你就这样把人开除了，会让员工心寒的。”
她自认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陆砚骁应该可以理解的，边说边观察着他的反应。
怎料陆砚骁全程脸色不仅没好转，反倒像是在极力忍耐怒意，等到她说完，变得愈发阴沉，嗓音沉而冷，一字一字道：“恶意腹诽甲方代表和公司高层，更应该开除。”
林茉哽住，踌躇半晌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很不擅长在类似的事上说服别人，这不，越说结果越糟，她叹了口气，沮丧地抿起双唇，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陆砚骁定定地看着她，指尖轻轻敲在手机上。
终是不忍让她失落。
俄顷，拿起筷子夹了块肉给她放在米饭上，像是无奈，又透着纵容：“这么不想让我开除她？”
因为不再抱什么希望，林茉压根没觉察到他态度变化，委屈巴巴地低声呢喃：“我们本来就是夫妻，人家赵争嵘只是误会错了人而已。”
陆砚骁心头一软，再没有心思去细究其中的对与错。
“好。”他轻声道。
林茉以为自己幻听，诧异地抬头：“你答应了？”
“嗯，答应了。”
林茉欣喜，心想既然陆砚骁已经松口，她必须乘胜追击，瞥见他杯中空空，随即灵光一现，主动拿起水壶，给他杯子里续水，然后，顺手把手机推到他面前，持续卖乖：“那，现在就说？”
陆砚骁不得不承认，这招对他很受用，心都快融化了。
他强压唇角，面色平静地拿起手机，当着林茉的面，给苏洛昂编写信息，编写完，递过去让她审阅。
林茉没有多言，以免节外生枝：“挺好的，就这样发吧。”
信息发出去的一瞬，苏洛昂秒回【收到】，后面还跟了个开心的表情包，林茉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谢谢你。”
陆砚骁：“现在可以专心吃饭了？”
“可以。”林茉说着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只是，刚拿起筷子，放置在旁边的手机振动两下，她垂眸一扫，是苏洛昂发过来的信息。
苏洛昂：【辞退搁置，谢谢。】
苏洛昂：【我说的没错吧，你在陆砚骁心中的位置很重要，他一定会听你的。】
林茉盯着微信良久，内心泛起层层涟漪。
本来她是不相信的，但仔细想想，陆砚骁堂堂大老板，已经下达的命令再反悔多少有些打脸，以及苏洛昂怎么说都无用，她却劝说成功。
莫名就想确认一下。
“陆砚骁……”她鼓起勇气。
陆砚骁停下手中动作，耐心等着她后面的话。
林茉：“你为什么会答应？”
“？”陆砚骁不明所以。
好像是有些自相矛盾，明明是自己拜托他的，现在却问“为什么”，她停顿几秒，尽可能用准确的词句表达道：“我的意思是，只是因为我求情，你才答应的？”
“是。”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像小猫的肉爪在皮肤上轻轻撩拨，她无意识地勾起唇角，感觉碗里的白米饭都透着几分清甜。
陆砚骁敏锐捕捉到女孩细微的神色，唇角也不由得掀起一抹弧度。
*
第一周的工作任务比较艰巨，不仅要先掌握陆氏无人机的工艺参数、供应商资料数据等，还需要和各个部门开会，核定改造方案的可行性，并明确改造任务分工。
林茉忙得不可开交，和团队几乎天天加班到晚上九点以后，自然也就没办法和陆砚骁再一起吃晚饭，连周末都是在公司度过。
隔周，这种忙碌的状态依旧不减，自己和李柠欣、刘俊还好，研究院给的周期短任务重，他们早习惯了，在项目周期内不得不拼赶，但宋越是陆氏员工，跟着他们连续加班一周多，林茉实在不好意思。
周二这天，林茉诌了个借口，下班前跟宋越说：“宋越，今晚我们主要是给研究院编写工作汇报，你今天按时下班吧。”
宋越夸张地后仰，做出被子弹击中的动作，双手捂着心口开玩笑：“林工，你不把我当自己人了？”
林茉：“没有……”
“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有班当然得一起加。”开玩笑归开玩笑，他知道林茉是出于好意，说着一本正经罗列工作，“你看，头两周的工作计划，这有不少是需要我的，你们汇报你们的，我这边也早做完早轻松。”
林茉没辙：“那，好吧，辛苦你陪我们加班啦。”
“没事，我们公司有加班工资。”
林茉莞尔。
回到工位，她按照之前一样给陆砚骁发过去信息，说自己今晚不回家吃饭。以往陆砚骁都会回一个“嗯”或者“好”，但今天却什么都没有回，没多久，她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晚上九点半，林茉和团队在实验室做完测试，正在进行现场数据校验，实验室的对讲装置嘟嘟鸣响几声，宋越接起，听到那头的人声后，满脸诧异。
“骁总？”
闻言，其他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宋越。
宋越又听几句，转头对林茉说：“骁总点了宵夜，让我们去茶水间吃。”
实验室内部数据校验必须遵循时效，哪怕天塌下来都不能离开，陆砚骁特意动用内线联系他们，虽然出于好意，但林茉还是有些烦躁，她眉心微微蹙起，瞥了眼时钟，用戴着防护手套的手给宋越比了个“2”和“0”。
宋越得令，对着话筒道：“谢谢骁总，我们大概还需要二十分钟。”
结束通话，宋越重新回到另外三人跟前：“奇怪，骁总亲自给我们点外卖？”
李柠欣：“他以前不犒劳加班的员工吗？这么小气？”
宋越：“不，我们骁总以往都是直接甩钱，发大红包，或者转账让部门领导安排请客。”
李柠欣：“我去，那还是直接给我甩钱吧，我愿意为此天天加班。”
“陆氏无人机诚邀你们加入。”
宋越操作着仪器，等待的功夫，还是觉得奇怪，“不过，感觉骁总今天有些反常，以前他从来不会中途打扰我们做实验，刚才说话气压也偏低，待会儿吃饭的时候要是碰到，我们当心点。”
“真的？”
“嗯，挺明显的。”
林茉自然听到了两人嘀咕，忽然就想起自己发出去的信息，她在实验室期间没工夫看手机，不知道陆砚骁后来回复她没。
意识到自己走神，她懊恼地晃动几下脑袋，也催促那两人：“认真工作。”
两人齐齐哦了声。
二十多分钟后，几人从实验室出来，脱去防护服，来不及回办公区，拿着笔本一类的物品，速速前往茶水间。
茶水间是开放式区域，大老远便可看到里面的全貌，此时里面只有王潜一人，坐在椅子上看手机，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四个绿色的大袋子。
李柠欣眼尖，瞥到袋子上的标志，兴奋地张大嘴巴：“哇！我的天，好像是臻享轩的外卖！超级超级贵，它家蟹黄面号称面中的爱马仕。”
说罢李柠欣小跑着奔过去，刘俊和宋越紧随其后。
林茉边走边看手机，落后他们三人好几步，屏幕上是和陆砚骁的聊天界面，对方仍没有回复她。
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还是说，他在忙，忘记回复了？
林茉暗自思忖着，丝毫没注意到前面投下阴影，依旧低着头往前走，直到脑袋直愣愣撞到一堵“人墙”上，她轻啊了声，与此同时，手机因猝不及防的撞击，啪得一声掉到地上。
她捂着额头抬眸，这才看到那堵“人墙”正是陆砚骁。
“没事？”陆砚骁指
指她的额头。
林茉摇头，正打算伸手去捡手机，手机掉落的位置在男人身后，他弯腰先一步捡起，在还给她的一瞬，男人动作滞住，视线扫过屏幕，又移到她脸上，眼神询问。
陆砚骁：“现在？”
林茉看了眼屏幕，惊愕地睁大眼睛。
聊天界面上，几秒钟之前，可能是手机摔落的瞬间被不小心触到屏幕，她给陆砚骁发了个动态表情包，表情包中，男女两个卡通的小人相拥在一起，女孩脑袋右上方冒出三个字：要抱抱！
第44章
林茉顿时紧张起来,第一反应不是接手机，而是警惕地看向茶水间的三位同事。
这么大动静，怎么可能不引人注意？那三人原本在拆外卖的盒子,像是忽然被按下暂停键，一动不动地朝她这边看过来。
林茉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声音提高一点,欲盖弥彰：“不好意思骁总,我没看到您。”说着不等对方回应，一把夺过手机,“谢谢。”
陆砚骁：“……”
他的问题直接被无视了。
林茉往茶水间走进去几步,猛然反应过来,这顿宵夜是陆砚骁请的，她转身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也谢谢骁总的宵夜。”
话音刚落，另外三人像是重新被按下播放键,继续拆着餐盒,纷纷向陆砚骁表达谢意。
“老板，要不要一起吃？”宋越象征性地邀请自家老板，实则内心有些许忐忑,谁真的想跟老板一起用餐啊,多有压力！
“不了。”
陆砚骁跟随林茉一起进来，顺手打开旁边冰箱门,从里面拿出瓶纯净水,将目光转向林茉,不咸不淡地问，“实验做得怎么样？”
“挺好的。”林茉规规矩矩回答。
说话间，在李柠欣旁边坐下,这时，宋越站起来，隔着两个椅子的距离给她递过来一杯西瓜汁，还贴心地帮她把吸管插上：“林工给，记得你喜欢喝果饮。”
林茉接过：“谢谢。”
宋越：“客气！要不要来点蟹黄面？我帮你盛。”
“不用，我自己来。”林茉不好意思麻烦别人，自己站起身，伸长手臂勉强可以勾到。
宋越却将她手中的小碟接过去，不由分说将自己盛好的那碟塞给她，夸张道：“啊烫烫烫，快拿着。”
林茉只好接过来，又道了声：“谢谢。”
陆砚骁不露声色地将这些收入眼底，目光在宋越身上扫视一圈，最后再次落回到林茉：“林工。”
林茉抬眸看向他。
陆砚骁嗓音淡淡：“别让大家熬太晚，早点回家。”
林茉轻轻嗯了声，脑子里简单估算后，严谨道，“剩最后一部分数据分析核定，最多再需要四十分钟。”
陆砚骁点了点头，没再多停留，和王潜离开茶水间。
刚有老板在，除了宋越佯装松弛，李柠欣刘俊因只对陆砚骁风评有所耳闻，和真实的本人没怎么接触过，两人大气不敢出，吃饭吃得极为局促，待陆砚骁一走，他们彻底放开。
“要是每天都能吃到这种顶级盛宴，加班也不是不可以！”李柠欣连连感叹饭菜好吃。
宋越调侃：“谁在实验室的时候嚷着不如折现甩红包的？”
“有吗？谁？在哪？”李柠欣嘿嘿笑着装糊涂，“师姐，你有听到吗？”
繁忙工作中难得放松，林茉附和：“没有，宋老师别乱编排我家师妹。”
“师姐对我最好了！”李柠欣靠了靠林茉肩膀，挑衅地朝宋越撇嘴。
“行吧，你们研究院是自家人，我孤立无援我投降。”宋越嘴上不服气地开着玩笑，余光瞥到林茉在夹离得远一点的菜，便将碟子往她那边移了些。
李柠欣眼神敏锐捕捉，八卦的小雷达登时竖起，把自己的碟递给宋越：“宋老师，帮我再盛两只虾吧，谢谢哦。”
宋越不留情：“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李柠欣眯了眯双眼，意有所指：“宋老师，你不对劲。”
被含沙射影地说中心思，宋越不仅没有辩解，反倒借坡下驴：“被你猜中了。”说着，他又贴心地帮林茉抽出两张餐巾纸，做出献殷勤状，“林工，其实我有事相求。”
林茉接过纸笑笑：“请说。”
宋越：“昨天我车出状况开去维修了，待会儿加完班估计赶不上末班地铁，听说你家在秦洲湖南边，应该正好会经过我家那片，可不可以顺路载我一程？”
“没问题。”林茉脆声答应，“把具体地址发给我哦。”
“好嘞。”
宋越低头在微信上给林茉发定位，唇角轻微地掀了两秒，很快恢复自然，但还是被李柠欣捕捉到。
李柠欣摸着下巴嘀咕：“绝对不正常。加班又不是不能报销打车费，非要麻烦我师姐送。”
吃完宵夜，众人返回办公区的路上，当李柠欣再次不平时，被林茉听到，她却压根没觉察到弦外之音，只以为小姑娘是关心她，不想让她太辛苦。但本来辛苦宋越跟他们一起加班，她就有些过意不去，能帮忙做点事，她当然是乐意的。
四十分钟后，今日份工作完成。
李柠欣和刘俊到达一楼时出了电梯，林茉则和宋越下到地下车库。
晚上十一点，车库空空荡荡，林茉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耀眼的劳斯莱斯，离得不是很近，她隐隐约约看到车内好像有个人影，但不是十分确定，所以眯起眼睛一直盯着那边。
“林工，你家是在锦湾小区吗？”宋越问。
林茉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那我就没记错，昨天你跟柠欣聊天时，我偶然听到的，你家离秦洲湖很近是吧？”
“嗯，差不多一公里。”
“秦洲湖周边环境真不错，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常去那边逛，说不定那时候还和你擦肩而过过。”
宋越边走边说，总能找到话题一句接一句地聊，加了一整天班依旧精神饱满，没有丝毫倦色。林茉则不然，她属于工作的时候精神高度集中，一旦长时间的工作状态结束后，就会脑力耗尽，懒得再思考，于是，不怎么过脑子地应着。
“有可能，我也常……”
一句话未说完，劳斯莱斯的车灯猝然亮起来，刚好在他们前面打出两道光，像是拦住去路的屏障，两人不约而同停住脚步，齐齐望向车内。
林茉恍然，她没有看错，车里果然有人，是陆砚骁。
车内没开灯，男人的面部隐匿在阴影中，神情不辨，透过前挡风玻璃，堪堪能看清他周身轮廓，只见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暂时没有启动的迹象。
“骁总，再见。”宋越朝车内挥了挥手。
林茉脑袋几乎是不转的，也抬手道了声“再见”，就和宋越从劳斯莱斯前面走过。
走出一小段距离，身后突然油门轰鸣，在空荡的车库里响动极大，两人回头，劳斯莱斯如一阵狂风绝尘而去。
林茉没有多想，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车内空气沉闷，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宋越见状，赶紧把刚系好的安全带又解开：“要不我来开车？我不困，特别有精神。”
“没事，我可以的。”林茉说着掏出补水喷雾给脸上喷了几下，顿时清醒几分，这是她的提神神器，百试百灵。接着，她将喷雾放回包中，冲宋越道，“放心，保准把你安全送到家。”
锦湾小区是她自己的房子，回去走的主干道的确会经过宋越家所在的区域，但她现在和陆砚骁住在枫林园，送完宋越再回枫林园则需要绕路，因此，她打算走别的近路先送宋越，能稍微节省点时间。
好在这个时间段，路上车辆少，最终回到枫林园的时候，只比平时多花了十五分钟。
想着陆砚骁可能已经休息，林茉轻手轻脚地开门。
进到屋里却发现客厅的灯大亮，她朝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正巧和陆砚骁四目相对。陆砚骁刚从酒柜拿出一瓶红酒，瞥到她，便停下脚步。
陆砚骁：“去南边了？”
“嗯，顺路送宋越。”林茉说着打了个哈欠。
陆砚骁皱眉：“顺路？”
“跟我自己家顺路，反正没多远，太晚了，没地铁、又不好打车。”林茉换好拖鞋，指指陆砚骁手上的红酒，“这么晚还喝酒？”
陆砚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冷哼一声：“还真是位好领导。”
林茉的脑子在此时已经属于半关机状态，丝毫没觉察到男人的情绪，把包放在沙发上，笑吟吟地回应他：“应该的。”
陆砚骁：“……”
“那个酒好喝不？”
林茉亦步亦趋跟陆砚骁进了餐厅，心想喝点红酒说不定能更有效助眠，她给自己也拿出个玻璃杯放在桌上，然后，安静地坐在旁边，等着陆砚骁开瓶。
男人穿着黑色真丝衬衫，袖子卷到肘部，因开瓶的动作，手臂肌肉越发紧绷，线条流畅遒劲，许是娴熟的事情，动作优雅自如，仿佛油画中才有的画面。
林茉木木地盯着瓶塞，感觉看别人开红酒瓶还挺解压，她不禁又打了个哈欠。
“困？”陆砚骁瞥她一眼。
林茉迟钝地点头：“可能太累了，反倒不能快速睡着，你说，喝红酒会不会好点？”
嘭。
木塞被粗暴地从瓶口拔出，震得林茉激灵了下，困意都要被震出去几分，她抬眸不满地觑陆砚骁。
陆砚骁将开瓶器放在桌上，没有回答她的话，也没有下一步动作，但鼻腔中发出重重的气息声，像是在忍耐什么。
“陆砚骁？”林茉将自己的杯子往前推了推。
像是思考良久终于无法忍耐，陆砚骁侧眸望向她，脸上没有半点温度，嗓音低沉：“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
林茉不明所以，真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认真回答：“十二点过五分。”
“……”
陆砚骁，“我司不主张加班。”
林茉还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为陆砚骁是在闲聊，于是顺着他的话说：“骗人，春节放假的时候，你们不是就加班了。”
陆砚骁怔了一下。
林茉提醒他：“大年初四，篮球比赛结束，你带我去你们公司，想挖我，就是那天。”
陆砚骁无语，但女孩说得又是事实，他冷言：“我们是偶尔，不是你这种程度，连续八天。”像是气急，他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一饮而尽，“在我的公司，就得按照我的要求来，以后，不许加班。”
态度强硬，不容置疑。
感受到男人气压极低，林茉清醒大半，脑袋重新恢复思考。
此时此刻，她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下班的时候没回她微信，实验中途“打扰”他们，现在发火，都是因为在生她的气，责怪她加班，害得他公司员工也跟着加班。
她是连续加了八天班，但这不是她能左右的，项目有期限要求，都是提前定好的计划，团队只有四个人，人手有限，如果不能按阶段完成工作量，最后可能就得拖期，她作为负责人，努力赶工错了吗？
她也是人，也会累。
陆砚骁虽然不是研究院的领导，但怎么着都是合作方老板，不仅不体谅不欣慰，还苛责她，哪有这样的？！
林茉越想越生气，竭力压抑情绪，公事公办道：“骁总请放心，明天开始，我不会再让你家员工跟我加一分钟的班，他不走我就赶他。”
“……”
陆砚骁被气得一时语塞，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不喝了，我去睡觉。”林茉置气地甩下一句话，拿起玻璃杯就要走。
“站住。”陆砚骁厉声，大步上前，侧身挡住她的去路。
“又干嘛？”
实话讲，在这一刻她有点被吓到，男人声音不大，但那句“站住”里怒气值暴涨，像一堵墙挡在她面前，压迫感让人不自觉的生出怯意，她悄悄把一只手伸进兜里，攥着手机，甚至思考要不要报警，“陆砚骁，我跟你说……”
“不是别人，我是说你。”
“身体吃得消？”
本想继续发泄，听到对方的话林茉愣住，嗓子倏然卡壳，她仰起头，男人正幽幽地盯着自己，眼里没有愠色，乌沉沉的，只倒映着小小的她。
所以，他其实是在关心她？
顷刻间，一直绷着的神经坍塌，原本满腹的气愤立刻被委屈取代。这种感觉太过微妙，像是在外面受了极大的辛苦却能硬挺着一字不吭，但回到家里，家人稍微的一句关心就能戳中她，所有情绪瞬间迸发。
眼底微微发热，竟莫名其妙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这个时候哭太丢人了，林茉咬了咬下唇，努力压抑着。
“生病了算工伤，我得负责。”陆砚骁声音更软下来一些。
几个喘息的功夫，林茉将情绪稍稍调节过来，瓮声瓮气道：“你今天不回我信息，实验中途打电话，让我们吃宵夜，就是因为这事？”
陆砚骁没有否认。
“我还不是想早点结束工作、早回长梨，这样就不会打扰你了。”
“不打扰。”
林茉懵懵的：“什么意思？”
陆砚骁又重复道：“我没觉得你打扰。”
“那你也不能在实验中途打扰我们呀。”林茉倔强地抬起下巴，眼里透着斥责。
“抱歉。”
看对方认错态度端正，林茉气消下去不少。
她重新把玻璃杯放到桌子上，好声好气地打着商量：“主要是，我觉得你的员工们迟早会发现的，而且，一想到跟柠欣他们撒谎，我就好有负罪感，所以更想快点搞完。要是能提前完成外派工作，就可以早点跟他们说我们是夫妻，就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
陆砚骁松口：“还需要几天？”
林茉掰着手指头算：“现阶段最多到这周四。”
还要三天！
陆砚骁虽然心疼得不行，但又不想让她生气，只能纵容地妥协：“只准许加到周四。”
“好。”
两人这算是达成一致了。
林茉心中长舒一口气，见陆砚骁没有给她倒酒的意思，她干脆自己拿起酒瓶：“我自己倒……”瓶子刚抬起来，还没倒出来一滴，蓦地被男人一把夺了过去。
林茉：“？”
陆砚骁将她的杯子一起没收，转身从餐边柜拿过来一小盒常温的牛奶：“胃不好不许喝酒，喝牛奶，助眠。”
林茉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小气。”
但对方出于好意，她是能分辨出来的，于是，乖乖接住牛奶，道了声“谢谢”，“那我上楼了。”
说罢，正准备走，衣领被人从后面拽住。
她回头，满脸问号。
陆砚骁居高临下地望过来，义正言辞：“还有，以后不许再送别的男人回家，顺路也不行。”
第45章
“为什么？”
“为……”
陆砚骁眉心紧蹙,盯着她，沉默数秒，才极为克制地缓缓说道,“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被熟人看到，会引起不必要麻烦。”
“他车子开去修了,应该用不了多久。”林茉甜甜一笑,“放心吧，我注意一点,不会给你戴‘绿帽’的。”
陆砚骁：“……”
*
隔天,按照惯例,林茉和陆砚骁一起吃完早餐，依旧一前一后前往公司。经过第一天被陆砚骁反超的情况后,后来每天，她都尽量比陆砚骁早出发二十分钟,不仅再也没在车库遇到过,而且她总是小组第一个到的人。
来到办公区，先打开饮水机的开关，放下东西,林茉不疾不徐地用湿纸巾把办公桌仔细擦拭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小袋玫瑰枸杞红枣养生茶倒入杯中，这时,饮水机的绿灯刚好亮起,她拿起水杯,正打算去饮水机接热水，宋越第二个出现。
宋越肩膀上
斜挎着黑色包包，手中拎着个黄色的纸袋子,乐呵呵朝走向工位。
“林工，早。”
“早啊，宋老师。”
林茉朝他弯弯唇，将杯子放在饮水机接水槽处，她按下取水开关，热水徐徐流入杯中，紫红色的花朵逐渐膨胀散开，玫瑰的清香扑鼻而来。
“真养生！”宋越将包放在办公桌上。
“加最晚的班，养最健康的生。”林茉抬抬杯子，“补气血的，要不要来一袋？”
宋越满脸抗拒，头摇得像拨浪鼓，他从袋中拿出一个黄色的纸盒子，边拆上面的速粘胶带边往林茉这边走来，“来，再给你个好东西，保准看着赏心悦目，吃着心情更好。”
宋越捧着盒子，待到林茉跟前后，献宝似地打开盒子：“当当当当——”
“哇，好漂亮啊！”
林茉由衷地发出感叹，盒子中是六个造型好看的蛋挞，但又比常见的蛋挞大一些，有的上面缀着整颗草莓，有的上面覆着细腻的麻薯，有的垒成蓝莓小山，还有做成粉色蜜桃状的……看着确实养眼诱人。
“小区附近的甜品店，平时排队人挺多，今天路过看到人少，就顺便买了些，都给你。”宋越说着，将盒子往林茉面前一推。
林茉诧异：“都给我的？”
宋越：“蹭你车的谢礼。”
“不用这么客气，我送你就是举手之劳而已。”林茉没有接，但不忍拂对方的心意，“谢谢你啊，等其他人到了，我们一起分着吃吧。”
“行。”宋越痛快答应，但转过身面露失落。
大家都是吃过早餐来的，蛋挞又特别大，纵使再好吃，实在胃口有限，四个人用刀叉分着吃，最终只消灭掉四个，剩下两个留作下午茶，宋越自告奋勇拿去放到茶水间的冰箱。
不料，当他正打算开冰箱门时，旁边冷不丁冒出来个人。
“李柠欣！你干嘛？吓我一跳。”
李柠欣扒在冰箱门上，不言一语，双眼微眯地盯着他，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
宋越：“我脸上有东西？”
李柠欣：“不，是你心里有鬼。”
“你才有鬼。”宋越白李柠欣一眼，无情地推开她的脑袋，打开冰箱门。
如果说昨晚只是有所怀疑，今天李柠欣可是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吃蛋挞的时候宋越总是先照顾到师姐，期间更是频频偷看她。而且，这个牌子的蛋挞，最近属于火爆网红甜品，一个就能卖到三四十块，即使是早上都不好买到，可见宋越费了些功夫，恐怕要不是师姐，他们根本不可能沾光吃到。
凭借她准确的第六感：宋越绝对喜欢她师姐。
“你喜欢我师姐是不是？”李柠欣单刀直入地问出。
“胡说什么？”宋越矢口否认，眼神却飘忽不定，愣是不敢看李柠欣。
李柠欣更加笃定，帮他关上冰箱门，语气调侃：“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你要是喜欢，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不喜欢，那就算了，当我没问。”
“等等。”宋越轻咳一声，透着几分别扭，“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明不明显我不知道，反正我看出来了，我在这方面雷达准确率极高。”
宋越稍稍放心，既然李柠欣已经知道，他就没必要再隐瞒，转而换上奉承的笑脸，抱拳叫了声“欣姐”，“怎么样才能帮我？”
李柠欣故意拿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看你表现，现在，我想喝一杯现做的卡布奇诺，三分糖。”
“好嘞。”宋越殷勤地冲好咖啡，双手递到李柠欣面前，在旁边坐下，突然想到一个让他纠结已久的问题，便问道，“对了，林茉是单身吗？”
相处快两周，几乎每天都加班，平时没见过林茉打太长时间的电话，也不常对着手机发信息，回家上班都是独来独往，种种迹象表明，她不像有伴侣的状态，但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李柠欣：“有的。”
“啊？”宋越受伤。
“不过，相亲认识的，应该在一起没多久。”
这正是李柠欣不排斥宋越追求林茉的原因。
春节刚收假那会，她清楚地记得，林茉跟她说“有相亲的打算”，后来，她知道林茉是为了不让家里老人担心才着急相亲的。在她心里，林茉是女神、偶像一样的存在，相亲这种事多少带些勉强。
虽然，至今没见过林茉那位“男朋友”，但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确信，那人不行！
师姐加班这么辛苦，男朋友都没接送过她上下班，什么人啊！
宋越好歹知道关心人，工作上有能力，性格不错，长得也不赖，这样的人追求师姐，她作为“娘家人”是认可的。
李柠欣：“师姐家里催得紧，她才勉强答应的，没什么感情基础，可能随时会黄，我感觉你有机会。”
宋越惊喜：“你觉得我可以追她？”
“那得看你的心意，这才认识不到两周，谁知道你是真的喜欢，还是心血来潮？”
“真的，比金子都真。”
宋越哐哐将椅子往李柠欣那边挪动，太过着急，膝盖猛得撞在桌腿上，疼得他呲牙咧嘴，但顾不上受没受伤，他连忙解释，“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喜欢她。”
宋越脸上肉眼可见的泛起红色，一股脑将春节期间，林茉来过陆氏无人机的事情告诉了李柠欣：“我对她属于一见钟情，本来以为再也不会见到，没想到，你们会被外派过来，更没想到我还能进到你们组，那天晚上，我激动得一整晚都没睡着。”
宋越越说越激动，“柠欣，你一定要帮我啊！”
李柠欣喝光最后一口咖啡，起身将纸杯扔进附近的垃圾桶：“我要先看看你表现。”
宋越像是吃下定心丸，大步跟上李柠欣的步伐：“有你这句话就行。”
两人边说边往外面走，结果，刚走出茶水间，迎面撞上一张凛冽的脸。
“骁总。”李柠欣和宋越恭恭敬敬打招呼。
陆砚骁眸光森冷，视线在宋越身上扫了扫，然后面无表情地朝他们微点了下头。
两人不谋而合互看彼此一眼，心照不宣地快速遁走，期间不敢多言一个字，直到完全远离茶水间辐射区域，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你也觉得了是不？”李柠欣急需获得认同。
宋越：“骁总好像心情不太好。”
“嗯，肯定是。”李柠欣回头往茶水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嘀咕，“他会不会听到我们说什么了？”
宋越不确定，但听到就听到，老板还能不允许员工谈恋爱？所以，就算骁总生气，肯定跟他俩没有什么关系，只要今天他们躲远点，不触他眉头就行。
这样一想，宋越恢复轻松：“管他呢。”
“诶，中午我想请林茉吃饭，你到时候帮忙助助攻呗。”
“好。”李柠欣不假思索地答应。
中午时分，当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十二点，两人互相给彼此一个眼神，宋越从工位上起身，走向林茉这边。
“林工——”
嗡，嗡。
手机振动的声音打断宋越的话，林茉从一堆纸页中抬起头，以为宋越是有工作上的事要说，所以，暂时没管手机，问他：“怎么了？”
宋越却示意她先看手机。
林茉轻点屏幕，看到来信人的一瞬，眼神滞住半秒，赶忙把手机拿起来，让屏幕避开宋越的视线：“我去回个电话，你，着急吗？”
宋越：“不着急不着急，你先去回电话。”
“好。”林茉抱着手机速速跑进小会客室。
“回电话”只是躲开宋越的借口而已，其实是陆砚骁发来的信息。
现在正值午饭时间，外面不时有人影掠过，有时候点外卖的同事会在会客室吃饭，为确保万无一失，进来后，林茉关上磨砂玻璃门，面对着门在椅子上坐下，重新点亮手机。
陆砚骁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口吻命令：【来我办公室。】
林茉回他：【干嘛？】
陆砚骁：【爷爷让人送了餐过来。】
这个时间点去他办公室太过扎眼，林茉每个毛孔都在排斥，胡乱编了个借口，快速在屏幕上打字：【你自己吃吧，我和同事约好了去园区餐厅吃午饭。】
陆砚骁却压根没给她商量的余地：【老爷子知道你最近忙，专门让人给你做的，要不，让王潜给你送过去？】
“……”
林茉无语，王潜给她送餐的话，不就等于拿着大喇嘛对全公司宣布两人的关系。
不过，确实不好拂了老人家的心意，毕竟陆清晔并不知道他们“隐婚”，林茉无奈地叹口气，回复道：【我马上上去。】
回到办公区，宋越还在原地，两条胳膊趴在格子间的挡板上，眼巴巴地等着她。
“回完了？”见她过来，宋越腾得直起
身体。
林茉点头嗯了声：“找我什么事？”
“那个，我车还没修好，今晚可能又得麻烦你，所以，中午我想请你吃饭，园区附近有家粤菜馆很不错，你好像还没吃过……”
“抱歉宋越，我待会儿有事。”
林茉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有啊，不用这么客气，我捎你就是顺路的事，不麻烦。”
“啊，是工作上的事吗？我帮你。他们家可以外送，我现在就点。”
“不用不用。”林茉连忙拒绝。
脑子里盘算着找个什么借口，思来想去，去陆砚骁办公室根本无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尤其上下电梯，极有可能被人看到，为避免穿帮，不如捡关键点实话实说。
“王助理刚给我发信息，说骁总要了解工作进度，让我去他办公室汇报。”
“现在？”宋越诧异，“午饭时间？”
林茉皱皱鼻子，佯装烦躁地点头：“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你们去吃吧，我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对付对付就行。”
“好吧。”宋越只能悻悻离开。
虽然理由成立，但这个时间段，电梯间总是人来人往，被人碰到不免得解释，怪麻烦的，因此，林茉以整理汇报材料为由，又在工位磨蹭了几分钟，直到办公区没剩几个人，她迅速往十层走。
为显得真实，她怀中抱着笔记本电脑。
之前短暂地在十层待过几个小时，但活动范围仅限电梯到小办公室那片区域，这次再来，对她来说依旧陌生，甚至不知道陆砚骁的办公室具体在哪里。
叮。
电梯门打开，王潜直直地站在门口，对她做出请的动作：“我带您过去。”
“谢谢。”
林茉亦步亦趋跟在王潜旁边，终于得以看清十层的全貌，安静而空旷，和陆砚骁张扬的个性不同，十层的装修风格和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以原木深色系为主，绿植环绕、有水有花。刚来陆氏时，他们大老远看到的绿植下面果然有一汪人工水池，池底铺满彩石，价值不菲的各种鱼类在彩石和水槽间游来游去。
王潜将她送到总裁办公室门前便离开了。
林茉在门上敲了几下，听到里面传来陆砚骁的一声“进”，遂推开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摆满各类飞机模型的木架子，透过架子的缝隙，刚好能看到大大的办公桌，但此时，办公桌后空无一人。
“过来。”陆砚骁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
林茉循着声音望去，入目是整面落地玻璃，落地玻璃前放置棕色皮质沙发和玻璃茶几，陆砚骁正坐在沙发上，开面前的保温桶。
林茉赶忙走过去。
陆砚骁扫了一眼她手中的笔记本：“吃饭还要工作？”
“没有，我跟别人说，你找我上来汇报工作，所以，得拿电脑做做样子嘛。”林茉弯了弯唇，先将笔记本放在旁边，然后，在陆砚骁对面的软凳坐下，帮着一起将餐食从保温桶拿出来。
总共三个保温桶，五菜一汤、两碗米饭、外加一盒水果切，每样分量不大，但种类丰富，一看就是用心搭配的，营养均衡。
“好丰盛啊。”林茉不由得感叹，“先别吃，我拍张照。”
她及时阻止陆砚骁，说着打开手机相机，对着吃食拍了几张照片，拍完后，选了张角度和光线最好的，第一时间发给陆清晔，配文，【谢谢爷爷的爱心午餐，我和砚骁已经开吃啦！】
很快收到陆清晔的回复，叮嘱她“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林茉回复老人几句，放下手机才注意到，陆砚骁全程安静地等着她，已经默默把筷子、餐巾纸都给她分好，并贴心地倒了杯温水放在旁边。
“谢谢。”林茉拿起筷子，思忖几秒，问道，“爷爷是今天突然心血来潮给我们送餐，还是说，以后会常送？”
偶尔送的话，她尚可以给上十楼找借口，要是常送，就很难糊弄别人了。
“不清楚。”陆砚骁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林茉却有些犯愁，一来老人出于好心给她送吃的，不上来吃浪费食物、浪费心意，二来老人不久前还怀疑她和陆砚骁婚姻的真实性，要是她直接推辞的话，万一让老人又起疑就不好了。
“不合胃口？”陆砚骁抬眸瞥向她。
林茉摇头：“希望只是偶尔，要不然，大家会怀疑的。”
陆砚骁没回应她的话，两人无声地吃了会儿，他开口随意问道：“这段时间，和新同事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林茉回答得心不在焉。
“还行？”陆砚骁挑眉，“就是不怎么样？”
林茉一顿，正色纠正道：“我说的还行，就是挺好的意思，宋越工作认真、能力卓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