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谪愣了愣,觉得楚遇寒很可能是在嘲笑他。
第116章 被民国霸道军阀觊觎
“……随便你怎么说吧。”房间里站着的全是人,宴谪不太好意思,耳垂上泛着浅薄的红色。
想挣开楚遇寒的手,男人力道却越收越紧,几乎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两边的将领自觉的垂下眼眸,楚遇寒看着宴谪拘谨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
“……好了,今天也差不多了,你们先回去吧。”他盯着宴谪,说出口的话有些沙哑。
屋里的人顿时散开了。
“你又想干什么?”宴谪努力维持着身体平衡,不往楚遇寒怀里倒过去。
男人的手臂紧紧的揽着他的腰身,整个人像是要被那股力量拽下去,宴谪害怕碰到楚遇寒胸口的伤,于是两只手死死的撑在座椅的扶手上。
憋得脸颊带着粉,蹙起的眉头让人心尖发痒,像是小猫亮出了爪子,非得不凶狠,还格外的……让人想要欺负。
“你松手!听到没有……”
腰间的手继续压着他往下,宴谪微微踉跄,膝盖抵进了楚遇寒两腿中间,这是很暧昧的姿势,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楚遇寒听了宴谪底气不足的话,手上的力道似乎没有放松,但是他整个人往前面靠了靠,高挺的鼻梁抵在宴谪的脖颈处。
热气烫得宴谪微微瑟缩,可男人还亲昵得像是粘人的大型犬,忠顺中又带着无赖,开口说道:“听见了,但是我不想放。”
不想放手,永远都不想放手。
楚遇寒蹭了蹭宴谪的侧脸,他怎么就这么喜欢他呢?喜欢得自己都无法控制了。
宴谪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他察觉到楚遇寒又开始有不安分的动作,冰凉的薄唇贴着他的耳垂,小幅度的亲吻着。
“……楚遇寒!”像是忍无可忍,宴谪把头扭过去,抗拒的姿态很明显。
“怎么了?”楚遇寒没有察觉到宴谪的怒气,他看见宴谪轻扇的睫羽,然后凑上去……
——啪。
宴谪手心有些战栗,他后退了几步站起来,眼眶有些红了:“……是你非要凑过来,我才打你的。”
整只手臂有些麻木,宴谪不知道自己使了多大的力气,他不敢看楚遇寒的侧脸,心脏好像忽然陷进去一块,空荡荡的,麻木又混沌。
“是,我自找的。”楚遇寒擦了擦通红的侧脸,被扇得发麻,按理说他这么生气,应该直接掏枪把人毙了。
可对面是宴谪,他做不到,他下不去手,他甚至两秒钟之后气就消下去了,因为看见宴谪颤抖的手臂和通红的眼眶。
这个人总有办法牵动他的情绪,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所以你现在想干什么,你怎么了?”楚遇寒是很心平气和的问出来的,他知道宴谪突然之间改变了,却不知道是哪里改变了。
“……我早就说了,我要回去。”反正话已经脱口了,倒不如彻底断得干干净净,省的日后平添烦恼。
想着,宴谪抬眸,眼眶微红湿润,声音却冷淡得厉害。
“楚遇寒,你不要再找我了……我不喜欢男人,你去找谁都好,捧谁都可以……你不要找我了。”
他还要做任务,不能再和楚遇寒纠缠不清了……没有试错的成本,按110的话,他只剩下两次机会了,如果任务再失败,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再失败?宴谪脑袋里忽然闪过这样的字眼,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是再失败呢?
他之前失败过吗?是因为什么失败的?
越想脑袋越疼,宴谪脸色苍白。
他的每个动作在楚遇寒眼底都被无限放大,但楚遇寒现在没办法想别的,他满脑子都是宴谪伤人的话。
“……为什么?凭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找你,你想让我去捧谁?你不稀罕这些是吧……可我就认定你了,你逃不掉。”楚遇寒紧紧握住宴谪的肩膀,像是要把那脆弱的骨头捏碎。
宴谪怎么也挣扎不开,他脑袋疼,整个人也难受得厉害,心底乱七八糟的思绪纠缠着,理不清头绪。
做任务,他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完成任务,所以……宴谪睁开眼睛,直直的看着楚遇寒。
“你再纠缠我的话……我会死的,我会死。”
他说得没有错,如果攻略不了清娴,他的任务失败了,他就会死,永远的死亡。
死……这个字太沉重了,狠狠的压在楚遇寒肩膀上,那瞬间,他挺直的背脊像是塌了下去。
男人微不可查的后退半步,表情有些失控,反问道:“你会死?我就这么让你讨厌是吗……你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和我纠缠是吗?”
楚遇寒心口被豁开深深的口子,血肉淋漓,比中枪中弹还疼上千万倍,像是疼得他不敢呼吸了。
男人捂住心口,粗喘了两口气,脸色苍白得像是魔鬼,双眸猩红。
宴谪知道楚遇寒是误会了,他并没有讨厌他到那个程度。
但是他也不解释,这样更好……楚遇寒最好恨透了他,然后再也不想见他。
这样他就能好好完成任务,然后离开这个世界。
宴谪想着,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在外人看来,他就是默认了楚遇寒的话。
怎么会这么心狠呢?
楚遇寒想来想去,他只能得到一个答案……那就是宴谪讨厌他讨厌到了极点。
可哪怕是这样,他也舍不得放手……
“你不会死……宴谪,你不会死的,我爱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不想听。”楚遇寒握着宴谪的肩膀,与其说是命令,男人的语气却更像是祈求。
一个“死”字,彻底吓到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楚遇寒。
宴谪摇头,他不看楚遇寒的表情,这样会让语气更冷硬些:“我会死,你再纠缠我的话,我真的会死……你要试试吗?”
你要试试吗?
楚遇寒陡然松开了宴谪,踉跄的后退几步,他敢试试吗?
宴谪好像已经抓住了他的软肋,把他拿捏在手心里面。
房里死寂,宴谪捏紧了自己的衣角,指尖攥得发白,像是要掐进肉里。
“我,想回去了。”一开口才知道,原来嗓子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楚遇寒很久才给了点儿反应,他头也没抬,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还能拦你吗?”
“我还敢拦你吗?”
意思不言而喻。
宴谪转身就离开,他以为他摆脱了楚遇寒的纠缠会浑身轻松,会开心……
但是他唯独没想到,迈出那道门槛的时候,他的心脏钝钝的疼痛起来,像是骤然失去了什么。
心脏的钝痛让他瞬间无法呼吸,眼前发黑……宴谪揪着自己的领口,大口的喘着气。
不是在做梦,是真的……他的心脏已经不受控制了。
很奇怪,好像他很爱楚遇寒似的,潜意识里觉得无法失去。
“……我这是怎么了?”宴谪低头,发觉脸颊有些微凉的触感,他抬手擦了擦,手背上是晶莹的泪珠。
他居然会为了楚遇寒哭。
[……宿主,你很舍不得他吗?]110没想到会这样,明明宿主已经不记得了,可潜意识里却还残留着感情。
居然已经浓郁到这种程度了……果然是爱之深恨之切吗?从前恨得越狠,相爱之后便越发的难以割舍。
110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它提醒宿主做任务,却让宿主伤心了。
宴谪摇了摇头,擦干净脸上的眼泪,神情恢复平静:“……不,我没有舍不得他。”
及时止损,他好像已经有了预感,再不及时远离楚遇寒的话,他或许会真的舍不得离开了。
没有原因,因为心之所向难以克制。
“110,我以前认识他吗?”
[!不,不认识吧……]110被设置了权限,无法回答有关男人的正确信息。
宴谪垂下眼眸,摸了摸心口:“没有吗……可我总觉得他,很不对劲。”
宴谪想出去,可宅子太大太绕了,他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的路。
已经绕了好几圈了,身后有人跑过来,喊道:“请稍等……”
宴谪下意识转身,看见了大步跑过来的人。
“……陈,陈乾是吗?”
楚遇寒已经同意他走了,这个人过来是干什么的?宴谪眼神里带了点儿警惕和审视。
“……大帅让我送你回去。”陈乾喘了口气,说着。
“你不用送我回去,带我出府就可以,我自己能回去,不麻烦你了。”
宴谪想拒绝,但陈乾好像是个很死板的人,他带着宴谪轻车熟路的穿过几条长廊,然后大门就在眼前了。
“我去把车开过了,请稍等……”不知道楚遇寒是不是吩咐了什么,陈乾对他尊重极了。
宴谪看着人跑开,然后提步离开了,他说了并不需要人送,自己长了一双脚就可以走回去。
没走多远,身后就响起了鸣笛声,异常的刺耳。
宴谪知道是陈乾,怎么会有这么死板的人。
“大帅让我送你回去……”宴谪没有搭理他,这人就开着汽车在他身后跟了一路。
脚底都磨得起泡了,宴谪才看见福春班的大门,跟楚遇寒的府邸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寒酸极了。
但是这里让宴谪有安全感。
他推开门跑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放假,写得很混乱,宝贝们将就将就,等俺回去了会改改,对不起宝贝们呜呜,实在是没时间(大哭)
第117章 被民国霸道军阀觊觎
“手打平!”
“胳膊抬起来……”
还是熟悉的场景,练功的练功,唱曲的唱曲,宴谪从小过道里穿过去,后院他闭着眼睛都能找路。
“……宴谪?”身后的声音让他停下脚步,转身看过去,清娴站在不远处,身上是浅色的戏服,妆都没化却是别样的清丽脱俗。
清娴焦急的迎上来,上下打量宴谪,良久才说道:“还好没发生什么事儿……听说是楚大帅把你带走了?”
宴谪被带走得很突然,而且楚遇寒又不是个好相与的人,清娴这两天急得不行。
“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这两天……”清娴之所以这么担心,是有两个原因的。
一是宴谪就像她的弟弟,二是……她这两天心底总会想到楚遇寒会不会是因为她才这么对宴谪?毕竟上次楚遇寒看见她和宴谪在一起的场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让她控制不住心头有愧疚。
宴谪却不知道清娴的想法,他以为清娴是单纯的关心他,还反过去安慰人。
“我当然没事啊,楚遇寒……他也没干什么,我不是安安全全回来了吗?”
虽然过程很波折,但好歹是回来了,而且……楚遇寒以后估计也不会找他了。
宴谪垂下眼眸,神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清娴也没有再追问,拉着宴谪往前走,边走边说道:“回来了就好,班主也担心坏了,赶紧去报个平安。”
“好……”宴谪笑了笑,拔腿跟上去。
果真如宴谪所料,今后楚遇寒都没有来过福春班,好似从没有过这个人。
军阀混战,局势瞬息万变,前不久楚遇寒中枪,但他的伤对比起敌方的损失,那真是小之又少了。
原本持平的拉锯战,现在天平已经开始往楚遇寒这边偏了,闻到风声的百姓也越来越多,卞城好像活跃了起来,处处能听见楚遇寒的名字。
这让宴谪恍惚的感到陌生。
“都说楚大帅马上就要打过淮阳去了,那离统一也不远了……”
“楚大帅什么都好,就是那性情……太怪癖了,杀人不眨眼。”
“你懂什么?枪杆子底下打出来的才是真东西!不然能镇得住这乌烟瘴气的世道吗?”
“这么说,也是个理……”
现在四处都能听见这样的话了,可见楚遇寒风评已经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因为所有的百姓都是渴望战火停息的,他们期盼了很久很久,如今终于看见了些许的希望,不论是谁带给他们的,他们都会把人捧得很高很高。
“……帮我把一口酥包起来。”宴谪付了钱,刚把东西拿上,不远处的街口两列排列整齐的步兵正在给汽车开路。
墨绿的军装和漆黑的枪杆,让人油然生畏,百姓都退到了两边,汽车往前驶过去。
“楚大帅!楚大帅!”
“楚大帅!楚大帅……”
人群里忽然响起的声音,逐渐变大,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无比敬重楚遇寒。
宴谪看着熟悉的汽车渐渐消失在街尾,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但这样就挺好的,他们原本就是两条平行线,不应该产生交点的。
没了楚遇寒之后,福春班里又恢复了平静,宴谪日子过得很循规蹈矩。
他每天唯一的任务就是制造点儿小惊喜,增加清娴的好感值,但有时候就是这样,两个人很熟悉了,反而好感就永远停留在那个地方,没有什么大幅度的变化了。
如今的状态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急需一个突破的机会。
眼看着马上就到年末了,戏班里的所有师兄弟们就像是一家人,每年到了这时候班主都会让他们自己去置办点儿年货,做两件新衣裳。
宴谪不是女生,他不需要那么好看的衣服,能穿就行,而且他早已经过了长个子的年纪了,衣服只要没破就还能穿,他也没有想重做几件的欲望,费时又费力。
倒是清娴和几个师姐师妹们出去了,这天的气氛格外的轻松,对面的街上已经能看见摆着卖的红色对联了,看一眼就觉得喜庆和热闹,让人心里头安稳。
“师哥,你为什么不出去?”七八岁的小师弟拉着宴谪的袖口,巴巴的问。
宴谪捏了捏他的鼻子,笑着反问道:“我看是你又想买糖吃了吧?张嘴,让师哥看看你的牙还疼不疼……”
“师哥,师哥,我不吃糖了,你带我出去买鞭炮!”
实在受不了这样的软磨硬泡,宴谪把人抱起来,故作严肃道:“那好,这可是你说不吃糖的,待会儿不要哭着吵着闹啊。”
“好!”刚出福春班,宴谪眼前忽然晃了晃,他摇了摇头,觉得上午还明朗的天气现在就昏暗了不少。
路边小贩还在吆喝,谁也没想到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忽然什么东西从空中落了下来。
然后,砰的巨响。
烟尘四起,哀嚎遍地。
“……啊!救命啊,快跑!飞机打过来了!”
“二柱!!娘在这儿……”
“救命啊!救命啊!”
飞机上下来的那颗炸弹落在离宴谪不远的地方,轰的巨响之后,他整个耳朵都听不见了,被暴力冲起的石块杂物从身上划过,留下血淋淋的口子。
宴谪把怀里的小师弟死死抱着,眼睛也有些短暂的失明:“……没事的,别怕啊。”
紧接着三四颗炸弹就落了下来,轰隆隆的声音像是天边响起的巨雷,宴谪亲眼看见有人在他眼前被炸得四分五裂。
躯体的残骸都飞了出去,胃里泛起强烈的恶心,但宴谪却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身上痛得要命,却捂着小师弟的眼睛,抱着人就往周围的房子障碍物下面躲。
他一边躲避一边逃跑,身后的街、房子,熟悉的一切都被炮火轰炸得面目全非。
好不容易福春班就在眼前了,宴谪往前冲了几步,右腿是钻心的疼,低头一看,或许是飞溅过来的木刺扎进了腿上,留下一个血洞汨汨的涌着殷红的液体。
“还有有人吗?快跑……外面敌机轰炸过来了!快跑……”喉咙像是要喊破了,上一秒还在眼前的房间,眨眼的功夫……轰隆。
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巨大的冲击波掀得宴谪差点飞出去,他眼眶瞬间充/血,胸口弥漫开了浓郁的血腥气。
耳朵里刺耳的嗡鸣声,宴谪脑袋里空白一片,他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
卞城现在满目疮痍,人不是死就是伤,街头被炸飞的残肢都拼不起来一个完整的人。
宴谪想到了清娴,连滚带爬的想要起来:“师姐,师姐……”
他明明开了口,可嗓子却发不出声音来,沙哑得像是生锈的老旧机器,还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呜呜师哥,有血……你吐血了!”小师弟看见宴谪嘴角的血迹,抖着手去给他擦。
宴谪脸色苍白的可怕,唇瓣却异常的红。
“……什么血?”他后知后觉的听见这些话,然后胸口闷痛,咳出了一口血来。
怪不得他说不出话呢,原来是喉咙受伤了……
“没事的,师哥没事。”宴谪想站起来,他现在真的抱不动小师弟了,他想拉着人往前走,现在轰炸已经停了不少,他得去找清娴,福春班已经没了……
眼前却越来越黑,越来越黑,宴谪就闭了下眼睛,整个人就栽了下去。
“宴谪!”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声音,宴谪现在已经无法分辨了,他知道自己倒了下去,却没有办法控制。
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反而跌进了一个坚实温暖的胸膛里,有人死死的抱紧他。
“没事了,会没事的……”楚遇寒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的捏住,在把宴谪抱进自己怀里,他才开始大口的喘息。
炙热的吻落在宴谪额头,这是楚遇寒失而复得的宝贝,他无法想象如果他晚来一步会怎么样……
“……咳咳,咳咳咳。”全身都刺痛,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宴谪掀开眼皮,看见男人狼狈焦急的脸。
楚遇寒脸上身上都是血迹,擦伤枪伤……眉宇间更是带着浓郁的煞气。
“没了,什么都没了。”不知道为什么,宴谪刚刚还能撑住,但看见楚遇寒的那个瞬间,他的眼泪就决堤似的涌了出来。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拽紧了男人的衣服:“没了、都没有了……”
苦涩的泪水淌过脸上的伤口,刺痛难忍,混合着空气中的硝烟与战火,简直就是人间地狱的模样。
嘶哑的嗓音和嘴角涌出来的血迹让楚遇寒整个人快要发疯,他把宴谪死死的搂进怀里,眼眸猩红得像是要滴血:“别说话了,会好的,都会好的……我永远在你身边,你还有我。”
他把怀里哭到抽搐的人横抱起来,身后的副将早已经把小师弟安置好了。
楚遇寒的黑靴碾过地面上房屋破碎的残骸,他抬头,眼眸阴沉得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地面上满是疮痍的残骸,而天空上那些始作俑者已经盘旋着准备离去。
“找死,有些人活腻了……”字句从唇齿间挤出来,带着无边无际的阴狠和戾气。
有些人触到他的底线了,必须死。
第118章 被民国霸道军阀觊觎
一通炮火炸干净了卞城的和平,死了的人就不说了,剩下活着的人,也都各自逃命去了。
眼看着就到年关了,可南北两方却打得难舍难分,入目皆是尸骸遍野,满地疮痍。
黑靴急切的砸在地面上,踏踏踏,男人眉眼间笼罩着阴郁的煞气,狭长的眼眸寒气逼人。
陈乾快步跟上楚遇寒,神情也是异常的难看:“大帅,他们现在是疯狗见人就咬的状态,情况对我们很不利……”
毕竟疯狗没有顾忌,但他们有。
楚遇寒唇角紧抿着,继续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陈乾都要跟不上了。
终于,男人在房间门口停下,沉声道:“不要跟着了,我有办法对付他们。”
然后推开门,进了房间。
房里没有开灯,显得光线昏暗,床上躺着的人影看上去单薄极了,楚遇寒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他在床边蹲下来,英挺的侧脸隐没在黑暗里,卸下防备,他脸上才露出丝丝疲态:“……宴谪。”
男人低头,把前额轻轻贴在宴谪手心里,细弱的暖意让他心里平静下来。
只有宴谪,只有宴谪在他身边,他才能算得上是一个完整的人。
“……呜。”像是感受到什么,睡梦中的人呜咽出声,眉头紧皱起来,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这些天宴谪总是昏昏沉沉,清醒的时间很少,炸弹的冲击波伤到他的五脏六腑,或许楚遇寒再晚来一刻钟,宴谪人可能就没了。
他整个人陷在梦魇里,这么也走不出来,四周都是哭喊、哀嚎,像是恶鬼缠身似的,到处都是让人撕心裂肺的声音。
宴谪拼命的跑,拼命的跑……他踩到什么东西,脚崴的摔下去,然后下意识低头去看。
一截血淋淋的残肢就在他面前,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宴谪胃里翻涌起不适感,他猛的爬起来就跑。
“……救命,救命!”他漫无目的的疯狂往前跑,然后眼前忽然出现了福春班,班主和清娴在朝他招手。
他嘴角勾起笑来,太好了……他们还在。
然而下一秒,轰隆的炸弹落下来,温热的液体都溅到了宴谪脸上,他眼前一片黑暗,直到用手擦干净糊在眼前的血,宴谪才看见不远处四分五裂的尸体。
眼泪瞬间汹涌出来,他想要尖叫,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呜呜,救……都没了。”床上,宴谪呢喃出声,脸色苍白额前全是冷汗,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下来。
看得楚遇寒心脏揪着疼,他不知道宴谪又梦到什么了,但他想要安慰他。
“没事了,别哭。”楚遇寒握住宴谪冰凉的手,宴谪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死死的拽着他。
梦魇里面,宴谪胡乱的不知道抓住了什么,他只知道这个东西能带给他安全感,让他依靠。
于是他抬起头,看见了楚遇寒的脸,后知后觉的,他猛的把人推开了。
“……怎么是你?”他们不应该有交集,他必须得避开楚遇寒。
男人被他推开之后抬头看着他,眼神是那么受伤,宴谪从来没见过楚遇寒这么低落的模样,沮丧得让他心脏有些疼。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楚遇寒反问他。
为什么不能是他……因为他的攻略目标是清娴,宴谪想道。
但他不想解释什么了,宴谪转身离开,他才刚往前走两步,身后就传来轰隆的巨响,滚烫的气波直冲他的后背而来。
——轰!
宴谪半边身体都麻木了,他却不敢回头。
“楚、楚遇寒……”声音抖得自己都快听不清了,宴谪撑着身体爬起来。
楚遇寒会没事的,他可是大帅,早就经历过千千万万次战火了,这次也伤不到他的……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可心里这么想着,脑袋却清醒的不相信,眼泪哗啦啦的滚落出来,像是要流干了。
宴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楚遇寒哭泣,可是他好怕,他害怕一转身……
“宴,宴谪……咳咳。”男人在身后轻喊他,宴谪下意识回头。
楚遇寒正伸着血淋淋的手,直勾勾的看着他,像是等了好久才等到他转身。
“我爱……你,咳咳……”他张了张嘴,血从嘴里疯狂的涌出来,然后那只手跌落下去。
宴谪心脏骤停了,他拼命的赶过去,想要接住男人的手,可是已经晚了。
楚遇寒的身体都冰冷得不是活人了。
宴谪后悔了,他害怕了,可楚遇寒居然就这么轻易的就死在他面前了……心脏像是裂开了,空荡荡的疼。
“楚,楚遇寒……别走,别离开我……”床边,楚遇寒听见宴谪的呢喃声,他整个人都震惊了,然后紧紧握住了宴谪的手。
“我不走,我不走,别怕。”男人捧着宴谪的脸,安抚的吻干了那汹涌的眼泪。
而宴谪也察觉到异样,迷茫的睁开眼睛……
他梦里刚哭过,瞳眸就如在清泉中洗涤过,清澈又明亮,荡漾着粼粼的水光,让人心疼。
楚遇寒伸手把宴谪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开,并且试了试温度:“没事了,也不发烧了。”
前两天总是持续的低烧,今天总算是好了。
宴谪就这么愣愣的,直勾勾的看着楚遇寒,像是不认识了似的,眼眸里含着水汽。
“怎么了?”楚遇寒觉得奇怪,难道有什么后遗症?
却一句惊醒梦中人。
宴谪回过神来,区分开了梦境与现实,原来刚刚的都是梦,楚遇寒还没有死,楚遇寒还好好的……
“你没死,太好了……”他猛的抬手搂着了男人的脖子,楚遇寒没有防备,直接被拉得压在宴谪身上 两人的距离近到离谱,鼻尖擦鼻尖。
可宴谪却丝毫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他只是太高兴了,情绪大起大落。
“你没死……你没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滚烫的泪珠啪嗒啪嗒的落。
楚遇寒抬手把宴谪搂在怀里,感受着怀里人对他的依赖,他没有想到原来宴谪是在乎他的,是在意他的。
因为楚遇寒这辈子都记得,宴谪说那句话时的语气有多么认真。
我会死的……那段时间楚遇寒夜里惊醒都是这句话,宴谪的意思是如果他再纠缠,他就会死。
于是楚遇寒真的害怕了,他再放不下宴谪也只能偷偷的想,到最后想也不敢想,只能寻找所有可以麻痹自己的事情。
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狠的话了,他以为他和宴谪再也没有可能了。
但是,宴谪居然是在乎他的。
楚遇寒的心脏好像活了过来,扑通扑通的跳动着。
他紧紧的抱着宴谪,很久很久宴谪的情绪才平静下来。
“……楚遇寒。”他推了推压在身上的男人,胸口有些闷痛,喘不过气来。
楚遇寒半撑起身体,看着宴谪因为伤病而越发惨白消瘦的脸,心疼是没由来的,恨不得所有的苦难都加注在自己身上,宴谪永远健健康康才好。
“饿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让大夫来看看?”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宴谪脑袋都晕了,他摇了摇头,嗓子像是撕裂般的疼,沙哑又难听。
“……我没事,你……去休息吧。”这话不是随口说的,看看楚遇寒的脸色就知道了。
他好像很多天都没有睡过觉,眼底浓重的青黑色,眉头永远皱着,笼罩着戾气。
宴谪说完垂下眼眸,这样心平气和的交谈是他们都没有想过的,但就是这么水到渠成。
“我不用休息……”楚遇寒开口拒绝,因为他就算回去躺下了也睡不着,还不如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在宴谪身边好好待一会儿。
宴谪轻蹙起眉头,有些不认同,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缓慢的翻了个身,挪出一半空床给男人。
“睡吧,你也是人……”
身后愣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男人轻巧的爬上来,掀开被子躺在他身边。
宴谪感觉自己睡了很久,现在哪怕他闭上眼睛,却也睡不着了。
脑海里依旧盘旋着那些画面,让人浑身的血液冰冷,而身后是滚烫的热源,让他忍不住想贴过去。
但宴谪知道自己该克制住,于是他蜷缩着身体,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我在这儿,别怕。”楚遇寒靠近过来,手臂揽住了宴谪的腰身,此时却没有什么旖旎的想法。
宴谪也能感觉到,他没有推开男人,任由楚遇寒抱着他。
他浑身冰冷,怎么也暖和不起来,有肉体上的伤病,也有精神上的伤痛。
楚遇寒也睡不着,但是他抱着宴谪就已经非常非常舒服了,疲惫在慢慢消失。
“你可以帮我找找福春班的人吗?如果还有人活着……”宴谪把话说出口,这些字好像有千斤重,死死的压在他心口上。
“我会把他们找回来。”所有人都是无辜的,死者入土为安,生者也不该受尽苦难和折磨,楚遇寒是这一方的将领,他有责任解救他们。
[宿主放心,世界女主是不会因为意外死亡的。]这就是主角光环,110安慰道。
第119章 被民国霸道军阀觊觎
“张嘴。”
一碗热气腾腾的,颜色黢黑的汤药端到宴谪眼前,浓郁的味道立马飘散过来。
宴谪抗拒的把头扭过去,声音闷闷的:“……能不喝吗?我已经好了很多了。”
这药实在是太苦了,苦得他下意识害怕。
但良药苦口利于病,楚遇寒脸色立马沉下来,生硬拒绝道:“必须喝,以后落下了病根后悔都来不及。”
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就是内里,得多修养,以后才不会留下祸患。
道理宴谪都懂,但咽不下去也是真的,黑乎乎柔软的后脑勺对着男人,硬是透着股倔强。
楚遇寒把药晾到合适的温度,然后把宴谪掰过来,瓷勺在碗里舀了舀,把药送到宴谪嘴边上。
“张嘴,早喝晚喝还是得喝。”
容不得拒绝。
宴谪脸色还是苍白,神情略显倔强,眉头轻蹙起来,面容生得干净秀气。
他拗不过楚遇寒,只能张开嘴,颜色浅淡的两瓣唇含住瓷勺,然后把汤药卷进了嘴里。
苦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宴谪想吐又不敢吐,想咽却又咽不下去,一小口药废了好大的力气,脸颊憋得通红。
楚遇寒疼在心里,但还是什么话都不说,等宴谪缓了缓,才舀起第二勺送过去。
“……没多少了,喝完就不苦了。”这胡诌的话,宴谪没什么威慑力的瞪了瞪男人。
这叫没多少?
宴谪看着楚遇寒手里还有半碗的黢黑的汤药,感觉自己就像哑巴,吃了黄连还得硬生生咽下去。
能有什么办法呢?
宴谪认命的继续张嘴,楚遇寒就不厌其烦的细致的给他喂药。
喝了有三四勺,宴谪脸都皱起来了,他实在受不住了,深吸几口气,把男人手里的碗拿了过来。
低头就是一口闷,抱着视死如归的表情。
“……咳咳咳!咳咳!”苦,简直是太苦了,舌头都要苦到失去知觉了。
药味冲上头,熏得眼泪哗哗的掉下来,宴谪想辩解一下,不是他太娇气,是这个药真的太苦了!
他眼眶红得像是兔子,可怜的挂着几滴清泪,越发的让人心疼。
“……唔?什么东西?”有些粗糙的手把带着甜味的蜜饯塞进他嘴里,宴谪下意识抬头看楚遇寒,腮帮子鼓鼓的。
“你特意去买的吗?”蜜饯的甜完美的中和了嘴里汤药的苦,宴谪细细的抿着口腔里包裹着的那小块东西。
楚遇寒瞧着宴谪脸色恢复了,才开口说话:“你怕苦,没点儿蜜饯迟早不肯吃药。”
这话说得宴谪噌的红了脸,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我没有不吃药。”
要知道,在这个世道里,只有富人家的小孩们怕苦不肯吃药,府里才会打发人去买点儿蜜饯,哄着人喝完了药,然后含一块蜜饯,说是这样喝药就不苦了。
没想到这哄小孩的办法居然用在宴谪身上了,他觉得臊得慌。
“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我又不是小孩……”
楚遇寒看着干干净净的碗,回答道:“谁出的主意不重要,你愿意吃药就行。”
宴谪把头转过去,不说话了。
楚遇寒又捏了块蜜饯,递到宴谪嘴边上,宴谪刚刚神游天外,下意识就张嘴把东西含进去。
现在他嘴里的苦味已经散了,再吃蜜饯就觉得格外的甜。
微不可查的,他眉头皱起来。
然后目光落在装蜜饯的盒子里,他把身子挪过去,靠近了楚遇寒,温热的躯体带着浅淡的香气,让男人瞬间僵直了身体。
“楚遇寒,张嘴。”指尖青葱,拈着小块的蜜饯塞过来,蜜饯上还带着白霜,眼见着就非常的甜。
楚遇寒还没能拒绝,宴谪就把蜜饯塞进他嘴里了。
柔软的指腹擦过楚遇寒的唇,男人眼眸暗了下去,喉间有些干渴。
“……好吃吗?”宴谪仔细的关注着楚遇寒的表情,却发现男人眉头都不皱一下。
“好吃。”楚遇寒把蜜饯咽下去。
怎么可能不好吃呢,这可是宴谪亲手喂的,就是太甜了,甜进了他心坎里面。
又养了几天,零星的出了点儿太阳,宴谪也出来在庭院里活动活动,虽然有太阳,可温度却还是很低。
远远的就看见那抹清瘦高挑的身影,单薄得过分,像是笔直的翠竹。
宴谪身上穿着灰白色的长袍,做工一看就极其的精细,面料细软柔滑,衣摆上画着水墨的竹枝,清冷又飘逸。
楚遇寒怕他遇了风寒,特意找人做了件厚实的披风,领子上是纯白的绒毛,呼吸间轻轻晃动着,灵动又轻盈。
“……咳咳。”冷风吹得胸口痒,宴谪咳了两声,唇色越发的苍白。
路过的两个丫鬟朝宴谪俯了俯身子,喊道:“宴谪少爷好。”
宴谪很不好意思,他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不要这么喊他,但好似所有人都默认了似的,愣是没人改口。
那俩丫鬟等走远了才开口:“所以他到底是谁啊?白净得像是哪家的小少爷……”
“听说那是大帅的心头肉,可宝贝着呢!”
眼看没两天就除夕夜了,卞城里却丝毫没有过节的氛围,反而死气沉沉的。
小师弟养好伤之后就在宴谪这儿,现在也算是他俩相依为命了。
“师哥,我想班主了……”小师弟扯宴谪的袖子,那天宴谪护着他,很多画面都没让小孩看见,也包括福春班被炸的场面。
宴谪从蜜饯盒里掏出块蜜饯来,塞进小师弟嘴里,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也想班主了,你乖乖听话,楚大帅不是让人去找他们了吗,很快就会有消息的……蜜饯一天只能吃一块,吃完拿水漱漱口知道吗?”
小师弟蔫蔫的点了点头。
宴谪心里也着急,已经很多天了,为什么还是没有消息呢?
他倒是不担心清娴,就像110说的,清娴有女主光环,她不会有事的。
但别人没有,或许其他人都是配角,可在宴谪眼里,他们也是真真正正陪伴过他的人。
他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
“叩叩。”传来敲门声,陈乾在外面说着什么。
“宴谪少爷,大帅让你去前厅看看……”
砰砰砰,宴谪像是有了预料,他拉着小师弟推开门跑出去,远远的就听见了很多嘈杂的声音。
院里的桂花树到了冬天依旧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树下站着一群人,灰头土脸,波折了几天都是眼见的憔悴。
小师弟率先兴奋的跑过去,大喊道:“大师姐,三师姐……师兄,我可想你们了!”
宴谪眼眶也有些红,经过这样的战乱,大家都更珍惜彼此了,宴谪擦了擦眼角,扫视了一圈,人数差了很多……
这种情况他也预想过,却还是忍不住把目光落在楚遇寒身上,他不是别的意思,他只是有些期盼,或许呢……或许其他人是楚遇寒还没有找到,其他人还活着。
但这样的注视对于楚遇寒来说,有些沉重。
他往前走几步,来到宴谪身边,声音有些低,像是怕吓到人,凌厉寒冷的眼眸也柔缓了很多。
“……宴谪,只有他们了,我找过了,其他人……”结果都不必明说了,已经够伤人了。
楚遇寒最怕的就是宴谪难过,其实他这段日子零星的找到福春班幸存的人,但他没有告诉宴谪。
他是等到把能找到的都找到了,才带到宴谪面前,因为这样的大起大落,经历一次就够了。
在场的人都知道很多他们的亲人都离开了,有些控制不住的啜泣起来。
“班主……班主说腿不舒服,那天没跟我们一起出去……就这么没了,班主……”
“班主……”
宴谪眼睛很红,像是要滴出泪来,却极力克制着:“没事,谢谢你……能找到这么多人,已经很好很好了。”
楚遇寒倒是宁愿宴谪能对他生气些,起码宴谪的情绪发泄出来了,而不是憋在心里。
“……呜呜,清娴师姐呢?”小师弟拽了拽宴谪的袖口,哭得眼泪糊了满脸。
众人也都愣住了,反应过来,清娴呢?难道她也……
“不会的,师姐她没事。”宴谪斩钉截铁道,气氛一下子沉下来。
在大家眼里清娴没有找到就很可能已经遇难了,而宴谪如今的反应只不过是无法接受而已。
没人揭穿他。
只有宴谪知道,他只是实话实说,清娴是女主,她永远都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因为世界意识会保护她。
而楚遇寒注视着宴谪倔强的侧脸,他不得不承认,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了,他还是嫉妒那个女人在宴谪心里的位置。
他明知道宴谪喜欢她,也知道宴谪现在伤心……
所以他可以把情绪隐忍下去,反正清娴现在下落不明,如果她死了,宴谪的以后他会来照顾。
如果她没有死……任何人都不可以从他手里把宴谪抢走,任何人都不可以。
等把所有人都安顿下去了,夜里楚遇寒抱着宴谪,隐忍而克制的嗅着宴谪身上的香味,额前微微暴起的青筋。
宴谪一概不知,他忽然睁开眼睛,声音很清醒:“你能再帮我找找师姐吗?”
楚遇寒眼眸暗了下去,像是森林里危险至极的蟒,竖瞳里带着阴冷的寒意。
可他却点了点头,沙哑道:“……好啊。”
等怀里的人睡过去了,男人才敢放肆的描绘他的眉眼,薄唇轻柔却炽热的落在宴谪的后颈上。
“我会等你忘记她的。”
第120章 被民国霸道军阀觊觎
一捧黄沙埋葬着几件残破的旧物,福春班被炸得不剩什么了,收捡出来点班主的东西非常不容易,好歹立了个衣冠冢。
坟前稀稀拉拉的站了二十来个人,神情映衬着这灰蒙蒙的天,格外的压抑。
“……班主,我们会好好的,福春班也不会散。”
磕了三个头,天上下起了毛毛雨。
楚遇寒撑着黑伞,细雨斜着飘,他就把伞往宴谪这边偏,自己大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墨绿的军装晕湿了一大块。
宴谪显得兴致恹恹,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街,已经不能叫做街了。
破败的房屋,该跑的人已经跑了,剩下的不是伤员就是老弱病残,路边上搭个草席,随处可见躺着的缺胳膊少腿的人,面色灰白麻木,生机也没剩什么了。
伤员太多太多了,楚遇寒手底下的人根本照顾不过来,凄惨又沉痛的景象让人狠狠的揪心,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宴谪脸色有些发白,楚遇寒就伸手挡住了他的视线,低声道:“别看了,回去吧。”
“嗯……”宴谪点了点头。
可回去之后他是坐立难安,战场的事情他不懂,他也不会,没办法插手。
他能做什么啊?他还能做什么呢……
半晌,他有了主意,跑去找楚遇寒,男人正在和将领们商量策略,面前摆着绘制详细的地图,房间里气压很低。
宴谪气喘吁吁的跑进来,看到人的时候愣住了,却还是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楚遇寒面前。
“我能用厨房吗?还有面粉,还有白菜……”宴谪在楚遇寒面前矮了半个头,他清亮的眼眸注视着男人,实在让人拒绝不了。
楚遇寒丝毫没有被打断说话的怒气,看着宴谪说道:“当然可以,你想做什么都行,缺什么东西就让陈乾去帮你买。”
他都不问宴谪想干什么,因为无论宴谪想干什么,他都会同意的。
宴谪高兴的点了点头,神情终于鲜活了点儿,他心里其实是非常感动的,心脏涨暖,有些异样的情愫汇聚起来。
“那我走了,你们继续……”宴谪扭头跑了,像兔子似的。
等他一走楚遇寒的神情就立马冷下来,指关节叩了叩桌面,眸如寒星:“还在看什么,该回神了。”
这脸变得……比六月的天还让人捉摸不透。
宴谪想到了办法就干,楚遇寒说了他有什么问题可以找陈乾,于是宴谪也不客气,写了稀稀拉拉很长一张单子,递给陈乾。
“陈副将,你去帮我买这单子上的东西,城里现在生意不景气我知道,但这单子上写的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就是量比较大……”
陈乾看着单子很懵,这叫量比较大吗?这也太大了吧。
“要这么多面粉干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宴谪就知道他肯定要问,也没想瞒着谁,毕竟这是个大工程。
“明天就是除夕了,我想包饺子,最近所有人都辛苦了,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但是年依旧是要过的,辞旧迎新……明年就没有这些糟心的事情了。”
听了这些话,陈乾收敛了神色,再没说什么,找了人就出去买单子上的东西了。
量这么大也是笔不小的开支,虽然花得都是楚遇寒的钱,但宴谪也没那么厚脸皮。
饺子的馅就是白菜了,太昂贵的也没有。
下午陈乾就把面粉和白菜拉回来了,字面意思上的拉,整整五车,卸货都卸了一个小时。
之后洗菜揉面,这工程量太大了,但楚遇寒府里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消息,都二话不说跑过来帮忙,还有福春班的师兄弟们,一下子活都抢着干,谁也没有多余的话。
包饺子不是难事,有楚遇寒府里的厨师指导,和的面也都还不错,有人炒馅,有人擀面,有人包饺子,忙得热火朝天。
今年冬天本来冷得厉害,但大家聚在一起反而暖和了,脸上都带着点儿红。
从下午一直忙到深夜,包饺子包得手都要抽筋了,宴谪知道大家都累了,开口道:“你们回去睡觉吧,今天已经包了这么多了,先回去好好休息。”
“没事,还能再撑会儿……”
“……对,也不是很困。”
“……”
明明有些人眼睛都睁不开了,宴谪觉得心里很暖,又很好笑,他开口:“师兄,你手里的皮都要捏破了,还说你不困?”
闻言,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缓和了很多,宴谪很认真的说:“今天真的包了很多了,你们回去睡吧,不然在这儿熬一夜也没什么效率,还不如早点儿睡饱了明天早点儿过来。”
这话说得在理,没人反驳,互相都看了几眼,然后陆陆续续回去睡了。
等人走了,宴谪也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发颤的指尖,这是他第一次包饺子包到麻木。
“怎么还不回去睡觉?”楚遇寒知道宴谪忙了一下午,拿了件披风罩在宴谪身上。
“……我不冷。”宴谪想拒绝,楚遇寒已经在他旁边坐下了,但男人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常年握枪的手捏住柔软的饺子皮,挑起馅裹在皮里,然后男人有样学样的把皮捏起来。
“多了,馅多了……”宴谪看不过去,那小小的一张皮里面馅都要溢出来了。
楚遇寒也发觉了自己不太适合做这个,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包了个歪七扭八的饺子。
“太晚了,回去睡觉吧。”绝对不是因为他不会,他想放弃。
他只是心疼宴谪。
时间确实很晚了,宴谪也没再拒绝,他包完手里的那个饺子,拍了拍手上粘的干粉,面前顿时雾蒙蒙的。
“走吧……”他刚站起来,楚遇寒就猛的拉住了他的手腕。
一个没站稳,宴谪跌坐在楚遇寒大腿上,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光线是昏黄的,宴谪的睫羽笼着层阴影,像是小扇子似的扑腾,楚遇寒低头凑近他。
然后……粗糙的指腹从脸颊上滑过,带起微不可查的战栗感。
“面粉都沾脸上了,别动。”
楚遇寒真的只是在弄他脸上的面粉,但宴谪……他觉得自己不太正常,不然心跳怎么会这么快呢?
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好,好了,我困了回去睡觉。”实在受不了的推开男人,宴谪出门让冷风吹吹自己不清醒的脑子。
他在想什么呢?他真是不正常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起来仓促的吃顿饭又开始继续包,到了下午包饺子的人就分成两拨。
一拨继续包,一拨开始煮,院里架起数口大锅,热气白茫茫的浮起来。
火光映着宴谪白皙的脸颊,滚烫滚烫的。
天色暗了下去,城里特别的冷,可能也有心境的原因,心里没了希望,自然觉得荒凉得厉害。
望着黑黢黢的天,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落下雪花来,陈乾带着人把已经分好的热汤饺子拿过来。
路边蜷缩的人影丝毫没有动静,谁能想得到啊,这可是除夕夜……
“大家醒醒,除夕夜了,都吃点儿饺子吧……”
有人以为是幻听了,却抬头看了几眼,没想到面前真端了碗热气腾腾的汤饺。
饺子煮得浑圆白净,虽然看着没什么油脂,却能勾起人心底的馋虫:“……这是,这是给我们的?”
陈乾点点头,说道:“是啊,所有人都有份,吃碗饺子暖和暖和吧。”
气氛窸窸窣窣的躁动起来,一口热汤下肚,熏得眼眶里的泪珠都要落下来。
“……谢谢,谢谢,没想到还能吃上饺子。”
“……”
嗒,十字街口忽然亮了起来,数十盏灯照着那搭起的简易戏台,吃着饺子,人们都好奇的探头。
戏服全被烧了,戏台上的人就穿着自己的长袍,但举手投足之间的韵味却是藏不住的。
一曲开唱,能走的都忍不住往戏台前面凑,不能走的掺着扶着挪近些,或者闭上眼睛仔细听声音。
清娴不在,能登台的也就剩几个年龄大点儿的师兄了,不过也够用。
这样的氛围,再唱情爱缠绵就过分了。
悲壮慷慨的曲音落下,大家都听得落了泪,宴谪喘了几口气,因为扯着嗓子喊,所以声音颤抖:“逝者已矣,生者更应该振作起来……因为你好好活着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他们,是为了那些我们舍不得离开的人。”
“他们想看到的太平盛世还没有看到,所以我们要坚持,那一天迟早会来的……”
今夜卞城里久违的沸腾了起来,像是热锅里咕噜咕噜的水,带着蓬勃的热烈与激昂。
宴谪不会想到他的一番话对于别人有怎么样的触动。
许多因为受伤还留在卞城的青少年、青壮年,都鼓起勇气投奔了楚遇寒,只要能做点儿什么,哪怕是上战场给别人挡枪子他们也愿意。
楚遇寒直到深夜才回房间,他以为宴谪已经睡了,却没想到房里还亮着灯。
“怎么没睡?”
宴谪把身前护着的碗打开,饺子还是热的,看样子刚煮不久。
“过来吃,特意给你留的。”或许宴谪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无底的漩涡,直接让人沉溺进去。
楚遇寒愿意溺死在里面,他走过去坐下,舀了个饺子放嘴里。
唇齿间爆开白菜的清甜和肉汁的浓郁香味,楚遇寒稍微有些震惊,不是白菜馅的饺子吗?
宴谪就知道,眉眼很舒展,清秀又干净,他凑过去:“特意给你包的,加了肉馅,这些都是花你的钱,你吃好点儿不过分……而且你确实也太辛苦了。”
楚遇寒把饺子咽下去,喉头有些干涩,他问:“……那你自己呢,吃过了吗?”
宴谪迟疑片刻,他忙了一天,还没来得及吃呢,但没多大的事情。
“张嘴,今天是除夕,吃了饺子辞旧迎新,明年的一切都顺顺利利。”楚遇寒舀了个饺子送到宴谪嘴边。
当时没想太多,宴谪张嘴就吃了,好像已经被男人投喂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