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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婴低头问道:“你这百花神女,怎的如此淫贱,殷冥房中的人,勾了一个不行,还要两个?”

百花仙没有看他。

她的眼神从方才,就只落在那瞎子身上。

“我说的话,就无人听么?”

九婴好似不恼,含笑盈盈,黑锻锦靴朝前一步,用力碾上伏在门口的百花仙手背。

百花仙:“啊唔……”

指骨脆响,根根碾碎,玉衡仙君听到血肉崩嗤。

玉衡脑中一黑,他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开始叫起来的。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等他回神,他爬上了台阶,胡乱撞九婴的腿:“你放过她……你放过她……”

九婴冷笑:“你有什么资格,教我做事?”

玉衡逼疯了,急疯了,他的眼眶血一样红,咸水坠出眼眶,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口。

他有什么资格?

他有什么?

他还有什么?

九婴本想把他踹开,忽闻到一些香气,抽着鼻子又闻两口,却觉信香铺天盖地,一瞬便染红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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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这么说,九婴的火葬场,火烧的很旺。

人走的时候,非常痛苦。

第五十六章

百年之中,逍遥仙为了玉衡,险些愁秃脑袋。

玉衡抑情丹吃的利落,颇有些自暴自弃,熬过一日算一日。

逍遥仙头发大把的掉,玉衡摸瞎扫地,道:“你衣裳哪里破了,帮你补补。”

“这些日子,床上地上,净是些烂线头子。”

逍遥仙:“……”

玉衡放了笤帚,摸瞎坐在逍遥仙身边,倒了杯茶,往那边推了推,逍遥仙刚喝一口,玉衡道:

“说说吧,我还有多少活日。”

“噗!”

逍遥仙当即喷了一地,道:“你胡言乱语什么?我灵丹珍草好容易救活你,你就这么咒你自己?”

玉衡道:“得了,你这几日,叹的气比往常一年都多,最近民间也无瘟乱,若非是我,谁还能叫你如此烦心?”

逍遥仙静默片刻,终是叹道:“玉衡,你可知于你坤泽而言,颈后腺囊,是如何物?”

玉衡仔细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废物。”

逍遥仙头都气大,开口狂躁:“你他妈放……”

玉衡仙君“啧啧”两声,提醒道:“药神灵君,恩普众生,注意仪态,注意仪态……”

逍遥仙道:“你少跟我嬉皮笑脸!那几个小畜生不知轻重,不知腺囊等同你们坤泽的第二颗‘心’,你自己也不知么!”

“……”

提及往事,玉衡常常无话,屋中静默片刻,玉衡才道:“我真不知。”

逍遥仙也觉自己方才话重,声稍软慢:“方才喊你并非有意,我只是不想拿你性命开些无趣玩笑。”

玉衡正色道:“如此严重?”

逍遥仙点头,道:“自你出事,我便翻查古籍,想从古人旧典,寻些方法。”

“我查阅万卷医书,皆无述法,直到前些日子,我寻着一本禁书……”

玉衡仙君惑道:“什么?”

逍遥仙道:“《万坤记》。”

玉衡仙君:“……”

屋中寂然。

玉衡曾听闻此书,此书乃万年之前一本杂文野史,所以为禁,并非缘其淫秽猎奇,而因其血腥残虐。

数十万年前,坤泽虽稀,地位不高,却也不至沦为全族为娼,永不翻身。

事起,皆因“南水之祸”。

天神古史有载,三界人间,自盘古开辟,皆是乾元至上,唯有一次,人帝这万乘尊位,险被一坤泽谋篡。

因其年代古远,许多不可考。

只知其在南水之地试图弑帝篡位,却不成想,人帝龙罡护体,被捅数十刀,竟未能死。

自此之后,坤泽一脉没落,沦为娼族。

南水祸后,坤泽被追捕囚辱。

传闻人界曾有一万坤馆,数万坤泽被囚于此,大多死于……轮奸,生子,或是药验。

《万坤记》记得便是,当时惨景。名为万坤,实则是屠坤。

在那之后,数万坤泽不出百年,皆被屠戮,血流成河,怨气不散,后成瑶池。

据闻,当任人帝坑屠数万坤泽之后,万鬼反噬时,竟地动山摇,飞升入了神位。

那个篡位坤泽,亦史无记载,不知所踪。

不过传闻倒是有二。

一是,南水之祸后,此人被擒,为帝所杀。

二是,当时蓬莱势大,其生于此,为族人所救,后不知所踪。

玉衡:“……”

逍遥仙道:“你莫要误会,我查阅此书,并非有意冒犯,而是想寻到挖腺之症。”

玉衡冷声道:“找到了么?”

逍遥仙道:“找到了。”

玉衡:“怎么说?”

逍遥仙道:“挖腺之人,忌大悲大喜,大惊大怒,若信素失控,遍体溢香,过五必死。”

玉衡皱眉道:“失控溢香?”

逍遥仙道:“腺囊所在,是因坤泽可生信素,信素积于体内,本无法排解,便由腺囊外散,散素而生信香。”

“但若被挖掉腺囊,体内信素堆积,无路可散,乾元将不会受其引诱,可坤泽却仍能感知乾元,只得在体内堆积素香燥火,夜夜发情。”

玉衡惑道:“那可与失控有何关联?”

逍遥仙道:“若是身边能有乾元,便是日夜发情一路可走,但倘若是如你这样,外药抑之……”

玉衡:“嗯?”

逍遥仙道:“抑情丹只可压制,却不能化之,信素于体内堆积,过满则溢。若是体内本就信素堆叠,过激,过喜,过悲,过恐……皆会引体散。”

“若是体散信香,或缓或急,信香之烈,可引乾元当即失神失控,但损伤极大,《万坤记》上载,曾挖数百坤泽腺囊,皆命短早死,散香五次,必亡。”

……

夜色深重,信香狂散,娇烈浓香化在这方小院,浓郁至极,腻到几难喘息。

玉衡朦胧中见九婴双目瞬间血红,一把将他钳颈扣住,强按在地。

院中,有两个乾元,鼓噪疯痴的不止一个,还有百花仙子。

玉衡耳边听得低吼,热喘喷在颈边,院中乾元信香碰撞飙涨,激的他一身热浪,腿间黏潮。

两人信香狂撞,终还是屋中被捆仙锁束绑之人败阵。

玉衡颈后猛痛,是人在他颈后撕咬,试图强行印记。

乾元信香强注体内,玉衡全身发抖,痛痒到难忍呻吟。

乾元向来独占欲极强,九婴红着眼睛,生叼着玉衡,拖拽到了个隐秘角落。

被生扯开衣物,强开双腿,未有抚慰,直接干进禁闭的生殖腔时,玉衡哭叫出了声。

真……真他妈的畜生。

他被拧了手腕,挣扎不得,双腿被强压至胸前,那物件大而暴力,恨不得每下都将根囊都塞入他身子。

九婴痴迷双目,下半身恨不得将玉衡干死,身上却把人紧紧搂入怀中,一声又一声,都是“师兄”。

凶狠肉刃,一下下撞入身体,抽出时,却似将玉衡心胃一并剐出了。

玉衡心中想着百花仙的脸,被九婴大手钳住脖颈,死死压住,干到想吐。

玉衡哭的厉害,被折腾的太过,九婴似是百年未摸着腥,堪堪要把玉衡草死。他顶在宫口,往里头闯。

狠撞几下,却未能开。

玉衡咬着牙呜咽,眼前发黑,却睁着眼。

不能昏,他要去见百花仙……

玉衡眼泪混着冷汗热潮,涔涔而下,他咬破嘴唇,熬过半夜,哭红了眼睛都未求饶。

九婴吻他嘴角,把人死死圈在怀中,闭了眼睛。

玉衡缓了半晌,从九婴身下爬出来,玉衡摸到一块石头,扔在九婴头上。

玉衡仙君整好衣裳,踉跄回了那方破屋。

他终于爬上台阶。

玉衡在衣上蹭掉指缝中的泥土鲜血,擦干净手,才理了那人额前散发。

“仙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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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玉衡碰到她脸颊。

粗糙,微燥,红疮皲裂,再不见当年光鲜。

数百年未见,百花仙子已不是原本的百花仙子,玉衡仙君也不是曾经的玉衡仙君。

“仙子,我好想你。”玉衡道。

“跟我走吧。”

破屋黑寂,玉衡抱住百花仙起身,这才瞧见百花仙一双玉脚赤裸,脚掌朝上,竟被几根乌金钉,钉在地上。

这种钉法,极其恶毒,莫说是走,连起身都无可能,或爬或跪,只得如此。

玉衡双目血红,几欲泣血。

他头痛欲裂,太阳穴如同锤凿,跪在百花仙身边,徒手去拔那八寸来长,钉入地下的乌金钉。

玉衡用极了力道,指甲翻了三个,就算方才蹭的干净,也新淌出血水,滴在百花仙脚腕。

玉衡下意识收手,摇头道:“对不起,我弄脏你了……”

百花仙张了唇,无声安抚道:“不会……”

玉衡神智混沌,似是已不知痛,还要去拽那铁钉,百花仙伸手拦他,手指挂着血渍,在地上划道:

“停下吧。”

“你累了。”

“仙君。”

这乌金钉,拇指般粗,入地少说也有三寸,若只凭双赤手,断不能行。

玉衡置若不见,他不知自己是疯了还是醒着,他不知惫倦,心中只一个念头,拔出这几枚血钉。

玉衡耳中嗡乱,他看到百花仙张唇,似是要说什么。

玉衡胡乱道:“仙子,我会救你。”

玉衡不知何时又哭又笑,混混痴痴,直到手腕忽被人扣住,腰上一紧,被人抱住。

那张脸离他很近,玉衡瞧见她张了唇,无声道:“仙君莫急。”

“我们不止今日。”

“……”

怀中温软,如此真切,玉衡把人搂紧,终是静了。

许久,玉衡才哑声道:“仙子,你不怪我么?”

百花仙本是天界上仙,一生福禄,如今却被囚居魔界,十之八九,都是为他。

“……”

更深夜重,未得回响。

玉衡这才想起,原本的精通音律的百花仙子,已听不着声响,更听不得他说话。

玉衡头埋进百花仙颈边,喉中腥甜,他道:“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连说了数十遍,说到胸口发窒,再吐不出一个字,才终停下。

百花仙在他背上安抚轻拍几下,玉衡松了手,他今日只沾了铃兰仙丹一点灵能,时至如此,眼前又已模糊不清。

玉衡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人已显出几分清明。

破屋皎月下,他直视百花仙,放慢语速,叫她看清:“仙子,还愿跟我走么?”

百花仙没有声音,眼中灼泪滚滚,却勾着嘴角,似是在笑。

她道:“愿意。”

好了。

玉衡忽觉得数百年中,万千苦难,都湮在这一句之中。

此生,再无所求。

……

玉衡东摸西撞,回他那方柴房。

这乌金钉赤手无法拔出,那便试试其他法子。

玉衡仙君走时,撩了百花仙碎发,轻别在她耳后,道:“仙子,等我回来。”

百花仙捏了他的手,在他掌心中划道:“好。”

“我等你。”

百花仙指尖柔软,指腹碰得玉衡掌心微痒。

数百年来,并无谁对他如此小心珍重。

更无人,同百花仙一样,无论何时,来去之间,都随他心意。

玉衡双目微酸,道:“我心悦你。”

百花仙看清他说话,温缓划道:“我亦如此。”

玉衡记得,今日他从那柴屋之中被人拖出,中踢到个硬物,那物件在屋中哐响两声。

约摸是个什么器具。

灵能散了七八,玉衡已瞧不见什么东西,他强记了些弯角步数,终是在膳房边上不远,摸到那处粗劣柴门。

玉衡进了屋子,弯身在地上乱摸,全然不顾地上碎屑乱木,指上又凭添几个口子。

他从屋东摸到屋中,手上一凉,终是摸到件器什儿。

玉衡先摸到柄硬斧。

此处是个柴房,工具齐全,但却只有这件常用,他手又往一边摸探,终于在个关着的器盒中,摸到把钉锤。

锤柄约摸一臂来粗,前头是锤,后边是起,玉衡摸了两把,木柄质糙,锤头并无划痕,似乎是把新锤。

玉衡心中大喜,拿了东西刚要出去,昏黑冷屋之中,忽听有人道:

“你去了哪。”

九婴:我是不是不行?(bushi)

爆信香之后,被蛊惑的乾元会陷入重度发情期,然后昏迷。

殷冥当初也是的。

玉衡:为了仙子,我什么都能做到。

第五十八章

玉衡给了殷冥一个巴掌。

夜里,极响。

玉衡站在那里,手上发烫,身上发抖。

不应该的,但他未能忍住。

殷冥微顿,屋中沉了片刻,殷冥刚要开口,忽看到玉衡颈边,眼神遽而一沉,伸手过来。

玉衡见他动手,忙抱住头,衣领一紧,被人生扯得踉跄几步,他站不稳,险些跪在地上。

殷冥钳住玉衡下颚,指尖碾过他水红色的唇,垂眼又见他敞开的衣襟,青紫交错,色艳的乳尖儿红胀挺立,周遭满是咬痕。

殷冥力道太大,玉衡痛的皱眉,却听他冷声道:“九婴来过了。”

玉衡冷笑:“来过又如何?”

折腾许久,玉衡眼前近乎不见,他未看到,殷冥脸色骤然黑沉,眼中血丝延出暗红。

玉衡掂着手上东西,往殷冥身上砸,却被拧住手臂,松了手,钉锤落地。

“唔……”

玉衡要往后退,被殷冥一脚踢上腰腹,人体最柔软的部位承受暴力,玉衡闷哼一声,好似五脏六腑皆错了位,冷汗骤浮一身。

殷冥咬牙:“你去招惹他?”

殷冥说这话,看似问他,实则笃定。

并不用玉衡承认,已定了罪名。

玉衡想到百花仙被钉在地上的脚掌,一口恨意实难消咽。

“是,”玉衡是笑是嘲:“他比你差哪,我能睡你,为何不能睡他……”

“啪——”

玉衡仙君脸上挨了巴掌,同玉衡的那下无法相论,人被掀翻在地,半晌起不来身。

殷冥磨牙:“他比我好?”

殷冥蹲下,揪住玉衡衣襟,抓住玉衡下颚,逼人正脸对他,他红着眼道:“这百年间,若不是我,蓬莱早就被屠尽,若不是我,你喜欢的物件儿,一个也都难莫要想留……”

“我费尽心思,设局迷引,你倒是贱,直接送去给他们肏……”

殷冥周遭气压骤降,信香溢着暴戾,让玉衡胸口窒闷,大口喘息。

“滚……”

殷冥的手往下移,扣住玉衡的脖颈:“叫我滚?”

“唔……”玉衡透不过气。

殷冥道:“你也配?”

“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玉衡仙君?”

玉衡推殷冥手腕,却被越圈越紧。

我是。

我如何不是?

就算没了灵丹,沦为庸人又如何?

我的爱人,叫我玉衡仙君,我就仍是玉衡仙君。

百年之隔,玉衡都未有一次,如此想为自己说话,可那只手,却挤碎玉衡所有言语。

玉衡耳边嗡鸣,渐渐没了力气,他想挣扎,却没一点力气。

可百花仙子,还在更深夜重中等他。

他应了她,要带她离开这龌龊地方。

玉衡在九婴身下辗转一遭,完全是靠着一口疯气撑到现在。

玉衡神智渐渐的模糊,软的毫无力气,手再无力抵抗,混沌的睁不开眼,嘴角往外溢血,才觉得痛。

太痛了。

哪里都痛。

玉衡仙君昏昏的想:比那次南水伤的要重。

必须……必须要百花仙子照看才能够好。

玉衡喉间涌出的血被殷冥掐住,咳了两声,只呛出口血沫。

殷冥掐住玉衡的脖颈,把人抬高,按在身上。

激烈的裂痛,叫玉衡“清醒”了一瞬。

粗硬的阴茎在玉衡女腔内搅过一遭,里头净是粘稠的白液,捣进去后“咕叽”水响。

殷冥嫌脏,手伸进去,把里头东西往外头掏。

生殖腔的软肉被指甲刮骚,玉衡哭叫着夹腿,被殷冥在肉核上狠狞一把,喉咙里卡住呻吟,蹬着的腿绷紧,身子狂颤,一股清水淋湿殷冥的手。

“真骚。”

殷冥指甲大力抠挖玉衡颈后的齿痕,一手把脏污抹在玉衡嘴角,冷冷道:“婊子。”

玉衡:“野种。”

那夜,到了后来,玉衡已然全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他骂尽了知道的脏污秽词,大抵是些诅咒恶毒的话,好像最后是说了殷冥什么都不是,还不如根粗棍。

殷冥眼睛滴血样的红,他的腰腹手臂爆出硬麟,急怒之下,逼出兽性。

“啊……”

玉衡忽的惨叫出声。

他翻到的那把救命的钉锤,当下,却被当成了插草的玩意儿,手腕粗的木柄,推入体内。玉衡绷紧身体,在殷冥怀中猛挣了两下,眼角滚出泪来。

“畜……畜生……”

玉衡叫出了声,没了甲盖的手指扣在硬石板地上,血痕累累,他叫惨不忍闻,殷冥都未手软。

直到玉衡死命蹬腿,身子猛弹,锤柄到了孕腔囊口。

玉衡叫起来:“啊……不要……不要!!!”

“救命……救命啊……”

殷冥按住玉衡几要绷折的身子:“不是你说,喜欢这些?”

那物件被殷冥拿捏了个角度,猛抽出来,换了自己捅进去。

玉衡的哭叫,挣扎,哀求,崩溃,通通掩埋在这夜色之中。

……

“师兄!”

天色朦亮,九婴终于按耐住头中沉重,清醒过来。

昨夜……他似乎见了那个奴才和百花仙偷情,一阵狂香,之后……

发生了什么?

九婴头痛欲裂,口中却喃喃道:“师兄……”

“嗯?”

有人在九婴身前舒朗笑道:“师弟,你在叫我?”

“……”

九婴愣抬头,朝阳之下,他瞧见张几乎夜夜都能梦着的脸。

仙君笑着,如同这近千年来从未经事:“九婴师弟,好久不见。”

不太会写肉,每次到了这里,就要卡一下。

大家凑合看吧。

第五十九章

第二日,乾坤殿御医长被人密请进间破草房。

床上一人,被粗布破褥捂得严实。

破屋,破褥,下人。

本无不妥。

可看到床边坐的那人,白髯老者心下“扑通”一跳。

“红菱姑娘……您怎么在……”

话未说完,肩上一紧,被直接提到床边。

红菱道:“废话少说。”

白须长者忙应一声:“是。”

他掀了一点被角,瞧见那人身上痕迹,心中略明。

这被褥乍瞧灰破,内里棉瓤却柔厚温干,贴身布料更是讲究。在旁伺候的又是麒麟帝身前的大侍女。

约摸……是麒麟帝不愿叫人知道的“体己人”。

他摸床上那人手腕,余光又瞥见那腕间青黑掐痕,去了甲的淋淋指尖,心中直道:“作孽”。

白须长者上手摸了两把。

红菱问:“如何?”

白须长者摇头:“脉端直而长,直起直落,大灾难救……”

红菱道:“只是难救,并非不能救。”

老君点头。

红菱:“那就好。”

她见老君面色为难,又道:“陛下有言,乾坤殿中灵药仙草,任您挑用。”

老君面色微缓,摸出纸笔,边写单方,边又摸脉,忽而手中一顿,神色大变。

红菱心下莫名一跳,道:“怎么?”

白须老君不语,闭眼皱眉又在玉衡腕上摸了两把,人忽而跪地,嘴唇颤道:“姑娘,这人……这人……老奴不敢乱治……”

红菱斥道:“何意,莫非陛下都使唤不动你了?”

老头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伏跪道:“老奴怎敢违逆陛下,是他……是他……”

红菱皱眉:“嗯?”

老君瑟道:“他脉中凶煞甚重,老奴未能及时察觉,仔细摸过后才发现其中又隐一脉,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应指圆滑,是……喜。”

“……”

红菱怔怔道:“你说,你说的……喜是?”

老君头不敢抬,颤颤巍巍道:“此事重大,还请姑娘通传陛下……”

红菱遽笑摇头:“不可能……”

“怎么可能!”

红菱似是听着什么笑话:“他是男子,怎么可能……除非,他是……”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除非,他是坤泽。

他是……坤泽……

红菱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耳边嗡鸣,她抓住跪在地上的老头,一手把人拎起来,厉声道:“再摸一回,若是你老糊涂了,把错了脉,我定要把你剁成十块!”

老君哆哆嗦嗦,伸手又摸半晌,脸色白了又青,人蹭着床沿跪下,哆嗦着嘴唇道:“没错,真是没错啊……红菱姑娘……”

“……”

屋中静默许久,红菱忽血红着眼,狂奔出去。

在床脚跪缩成一团的御医长,满脸是懵,心道:这屋子里最先治的,是红菱这婆娘的疯病。

红菱跑出去,好似眨眼功夫,又奔回来,回来时,手上握着一把长剑。

凤翎剑出鞘后,乾坤殿中把剑拔出的仙君却不大爱用,时常不知丢在何处,麒麟帝便叫红菱收起,又放回了侧殿。

红菱提剑过来,剑光凛凛,锋利非常。

老君脸色惊绿,扑过去道:“姑娘三思!老奴知道您尽忠少主,可事关重大,若有一日东窗事发,可要株连九族,万不可……万不可意气行事……”

老君起身去拦,被一脚踹开,红菱手持长剑,对着榻上人脖颈处砍。

老君手脚僵凉,本以为莫名就要冠上株连九族的冤罪,却听“铮”然一声,那剑竟在人颈边凭空顿住,随即灵光骤起,震得红菱松手。

剑有剑灵,不伤其主。

“……”

红菱眼泪往下头掉,人站在床边,又哭又笑,好似发疯,猛摇着头,自言自语。

“这个废物……”

“瞎眼,貌丑,痨病鬼……”

“怎么会……”

“不可能的……”

老君瞧红菱举止癫乱,胡言乱语,似是狂喜,又似悲极。

女子摇着头,却越走越近;嘟囔着疯话,却跪在榻边;一边骂他废物,一边失声痛哭。

好生半晌,屋中静了,疯的人不疯了,坐在榻边,从怀中掏了方纯白绣绢,握住被角中露出的那手,细细擦净上头血污。

老君在旁边跪了太久,此时,终于才敢开口:“姑娘……陛下那里……”

红菱忽道:“我听闻御医长家中,有个百岁幼孙,天资聪绝,为人通达……”

老君一怔:“您……”

红菱:“少主孤独,缺个伴侍,明日,便安排他进宫,与少主同读。”

老君骤然一身冷汗:“小子年幼,顽劣不堪,难堪此用,姑娘,您是有何吩咐,不妨直说……”

红菱抬眼,冷冷道:“陛下把人安排与此,便是无心,既是无心,又何必一些琐碎小事都要通传,凭添麻烦呢?”

“今日,老君只查出一条凶脉,竭力诊治便好。”

老君一个哆嗦,头在地上狂磕几下,磕出血来:“姑娘,您……您这是!要老奴全家性命啊……”

红菱淡淡道:“老君这是什么话,少主仁善,当个伴侍,乃是好事。再说,若是老君家风严谨,不爱说些胡话,我怎能亏待?”

老君咬牙,余光瞥了眼这房破屋,心中计较,最终狠狠磕了一下,道:“老奴明白。”

老君下去拿药,红菱坐在榻边,手上一方白帕,被血染的赃污。

红菱红着眼睛笑:“玉衡,人都是会变成自己厌恶的模样。”

“我是。”

“仙君亦是。”

……

玉衡这回,当真大劫难过。他这身子本就是逍遥仙用烈草仙药强补起来的,如今如洪堤泄角,绝非易补。

参汤灵药如同灌水,屋中满是药气枯苦,昏睡半月,仍然未醒。

玉衡高烧不退,梦中呓语,中途曾忽睁了眼睛,死死抓住红菱手腕。

口中全是:“仙子等我……”

红菱点了他哑穴,用绸布沾了凉水,贴在玉衡头上。

玉衡瞧不见,说不出,眼中滚了两颗灼泪,又昏过去了。

红菱将偷到的易容丹塞进玉衡口中,道:“你见着她了?”

“我知道你喜欢她……”

“但此时真不能乱叫,与你,与她,都是灾劫。”

这半月中,三界之中出了大事,妖界小太子不知为何在魔界大打出手,不知寻着什么好玩意儿,硬要抢走。

殷冥愤愤上了趟天界,叫天界做主,妖界妄为,竟敢在魔界扰事。

三界中,向来以天界为尊,三人曾同拜师仙藤林,承华又是为长。

殷冥这趟过来,妥或不妥,颇有些难说。

九婴被请上天界,三个师兄弟再见,九婴却总魂不守舍。

承华淡淡道:“师弟是有心事。”

“……”

九婴殿上发愣,直至有人重咳两声,这才回了神,折扇一甩,微掩了些面,道:“师兄说些什么?”

承华抬眼看他,眼神安静而又毫无波澜:“师弟可有心事。”

九婴:“没有……”

承华:“听闻那日,师弟要从魔界带走些东西。”

九婴“哦”了一声,摇扇笑道:“事是如此,那日我去魔界本想同殷冥师弟叙旧,瞧见魔界乾坤殿中有一神物,与前些日子我妖界被偷物件儿颇有相似……”

“后有些争执,结果这些日子我回去一瞧,那物件是被殿中下人摆放错了位置……”

“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是么?”承华乌睫微启,眼中黑深似沼,眼底噙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细光,难揣其中情绪。

承华:“既是误会,解开便好。”

……

那夜,殷冥从天界回来,还带回一颗金色丹药。

殷冥掰开玉衡的嘴,便要喂他。

红菱进屋便瞧这幕,心中一急,冲来伸手拦他,道:“陛下!他如今体虚症重,入药且三思……”

殷冥抬头,细细瞧红菱脸上神色,道:“不过几日,你倒是对他生出不少关心。”

红菱脸上一僵,随即又嗤笑道:“我是心疼那些仙药,哪是……心疼这个废人……”

殷冥将那颗丹药放入玉衡口中,又扶人稍稍起身,哺了口蜜水,化他口中涩苦。

“这药,出自逍遥仙。”

红菱一愣:“殿下去天界,是为了找他?”

殷冥:“不该去的。”

今日一出,实在突兀,承华必定生疑。

殷冥把玉衡抱入怀中,仔细给他断了甲的指尖儿上药。

“却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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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逍遥仙一颗药丸,顶无数参汤灵药。

一烧半月,昏迷不醒的人,当天夜里,睁了眼睛。

当时,红菱正压低声嗓道:“事到如今,还想着通禀陛下,你不要脑袋了?”

老君声嗓发颤:“老奴直言,他如今这样……不定何时一尸两命,若到时出事,弑杀帝子,欺瞒帝君,这般罪名……”

“老奴全家上下三十余口,实在……实在担待不起。”

红菱一时语塞。

“殿下拿来这药,虽奇却烈,他这身子,就算能撑过这次,可若有下回……”

红菱听不得这话,啐道:“满口胡言,看我打烂你这张晦嘴!”

那边正热闹,身后“扑通”一响,红菱回头,玉衡从床上扑下来了。

红菱回身,忙过去扶人,大惊道:“仙……”

“你醒了? ”

“……”

玉衡面色惨白,钳住自己脖颈,他说不出话。

红菱忙点开玉衡哑穴,匆忙解释:“莫要害怕,你不是哑了,是……”

“……是我嫌你梦呓太吵,点了你的穴道。”

玉衡开口,声弱音哑:“几日了?”

红菱把他按回床上:“你身体不好,已躺了半月。”

玉衡抬眼,满脸茫然,喃喃道:“半月?!”

屋中一寂,红菱刚要开口抚他,玉衡掀开被褥,往床下爬。

红菱:“做什么?”

红菱见他莽撞,心中大乱。

想让他停下,又怕力道太大,不去拦他,又怕出事,正惊急无措,屋门轻响,回头一看。

但见一张冷峻的脸,来人眉锋眼鸷,如寒山冷涧,矜贵无双。

是麒麟帝。

这几日,每夜更敲过三,殷冥都会过来。

数百年中,这是头一次,红菱再见殷冥,竟略松了口气。

能叫玉衡仙君听话的,世上没有几个,这人,定是其中之一。

殷冥坐到床边时,玉衡还在挣动,殷冥抬眼,对红菱道:“下去吧。”

红菱应了声“是”,刚一松手,玉衡便撑坐起身。

红菱心中一跳,刚要伸手去拦,一双大手扣住玉衡纤细脖颈,生将人压回榻上。

“唔……”

屋中破床板硬,虽说垫了几层棉褥,玉衡向来娇弱,若不咬牙,还是摔出声响。

红菱手上一抖,道:“陛下!他这刚醒,您……”

殷冥转头看她,冷声道:“我如何做,要你来教?”

红菱:“陛下!”

红菱跪下,本试图多说几句,余光却瞥见那白须老君在一旁瑟然发抖,神情犹豫,颇有几分欲言又止。

红菱深吸口气,不再去看玉衡惨白面色,咬牙道:“是奴才逾矩。”

殷冥抬手,红菱和那老君从屋中退下。

出了这门,红菱一把揪住老君衣领,疾行数百步,到了个偏僻墙角,眼中冷光烁烁:“你若敢胡言,你那小孙子,才怕是要有些什么意外了…”

老君一头冷汗,道:“红菱姑娘,你瞧陛下方才那样,若他不知…若到时出事,定有大祸!”

红菱冷冷道:“天塌下来有我扛,多大的灾祸我来顶,用不着你操心,你只用闭紧嘴巴,当做不知此事,兴许,还能保你一家平安。”

老君踌躇道:“可我见陛下对他非同一般,若是陛下在意……”

魔界中人欲强好乐,皇室族向来不缺血脉。

当今麒麟帝父,就曾夜御七女,床上之人,皆欲仙欲死,叹其英武。在位之时,麟子数十,麟孙近百。

只可惜,除却当今麒麟帝,皆是中庸。

当今殿下,从仙藤林出时,到他即位,不过数百年光景,兄侄无一幸免,皆死于非命。

如今麒麟皇室,后宫无人,子嗣单薄,这时一麟儿,其中意义,绝非从前可比。

红菱冷笑:“你以为,此事四下皆知,便可无事?”

老君垂眉低眼,不置可否。

红菱冷冷的道:“你若不信,大可一试……”

“倘若事情发展并不如你所料,枝节横生,陛下震怒,找个倒霉东西撒气。”红菱眉眼一凛:“到时,不只是你一家,怕是三辈之内,都无活口。”

……

玉衡用尽力气,推了殷冥一把。

殷冥一手把他按下,另一手把他双腕箍住:“你累了,安静些。”

玉衡头埋进褥中,瞧不见人,又被按的死,便不动了。

殷冥伏身,太近了,清冷檀香灌入玉衡鼻腔,道:“乖”。

在麒麟帝身下是乖的,可一松手,却又要闹。

如此几回,殷冥手掌伸进被褥,冰凉大掌探进玉衡亵衣,贴上腰腹,冷的玉衡猛然一缩。

“……”

殷冥大手往下,探进玉衡薄衫,不知如何,玉衡忽而咬牙,喉间闷出呜咽。

殷冥道:“若是精神太好,我可陪你玩乐。”

“滚!”

玉衡红着眼眶,挣得越发用力。

殷冥俯身,在他耳边道:“还是你觉得无趣,想那粗棍陪你。”

玉衡身上一僵,唇色发白,手脚惊骇发抖,不敢动了。

殷冥这才脱了鞋袜,上床把玉衡环住,鼻息喷在玉衡软白颈间:“睡吧。”

玉衡闭不上眼睛。

那夜,殷冥呼吸方稳,玉衡从他怀中抽了手脚,顺了床边,无声无息往下头爬。

他有无论如何也想见的人。

他脚方才挨到地面,后襟一紧,被人直接揪起,甩在床上。

冷冰冰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沉的惊人:“你想去哪?”

“……”

玉衡不语,他整了整衣裳,竟还要走。

殷冥眼中燃起滔天火光,浑身上下带着如同鬼煞般的戾气,他按住玉衡,膝盖抵在玉衡胸口。

“我问你话,你要去哪?”

玉衡眨了几下眼睛,终于开口,他道:“我有手有脚,想去哪里不行?”

殷冥:“不行。”

玉衡透不上气,低喘几下,手攥的极紧,他哑声道:“可是有人,还在等我……”

殷冥怒极反笑:“是,外面有人等你。”

“九婴和承华,都在等你,等你出去,打断琵琶骨,做成活偶,关回栖凤殿里去……”

玉衡忽没了声音。

许久,他才又道:“有‘人’等我。”

玉衡笑了,夜色之中,颇有几分残忍。

“不是你们。”

……

第二日,红菱过来,玉衡愣愣睁着眼睛,无声无响。

红菱手上端着汤药,过去扶他起身喂药,刚掀开被褥,心下一窒,双目圆睁,直接跪在床头,碗碎一地。

“!!!”

床上那人,膝骨处几道深黑指痕,双腿不自然弯折,人陷在床中,无法动弹。

红菱手脚发冷,殷冥疯了么!

红菱红了眼睛,根本不敢碰他:“你痛不痛?"

玉衡胸腔里闷出声笑:“我痛不痛?”

“我若说痛,又能怎样?”

“我如今这样,困在此处,不都是你的功劳?”

“……”

红菱忽说不出话来。

屋中静了许久,红菱忽哑声道:“对不起。”

“要走么?我帮你。”

玉衡看到仙子那么惨,肯定是恨殷冥的。

殷冥:背锅侠(bushi)

玉衡在红菱耳边唱着动人的歌谣:谢谢你 因为有你 温暖了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