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篇之照顾
承华说着不会放过他,之后数日,却未见踪迹。
承华上神宴上失态,无非是因醉酒,后来不依不饶,是缺奴才伺候。
有人伺候了,“病”便好了。
都是成年人,早没了什么谁离不开谁。
铃兰同九荒殿两位上神万年之久,比翼连枝,琴瑟和鸣,从未听说有过争执。
一个炉鼎,并非不可替代。
月尾,玉衡住进了临渊殿。
虽说无心,但玉衡目前是重婴名义上的道侣,更何况,还有不怀好意的九荒殿。
当日,临渊殿新收来批神侍,十分热闹。
重婴叫玉衡挑几个伺候,玉衡在人群中扫了一眼,随意选了一个。
“就你吧。”
被挑中的少年,十几岁的模样,抬起头睁大眼睛,道:“我么?”
他头上有一道疤,从面中竖劈,十分狰狞,微微躬背,又瘦又黑。
玉衡笑道:“不愿意么?”
他连忙跪下,道:“愿意的。”
玉衡问:“你叫什么?”
“三清。”
……
三清长得不好,从脸到脖颈,全是疤痕,好在聪明伶俐,玉衡喜欢。
玉衡在临渊殿中找了一间偏房,离主殿极远,走路要半盏茶的功夫,旁边是藏书阁。
玉衡问:“喜欢么?”
三清偷偷往藏书阁中瞟,道:“喜欢。”
重婴上神听说此事,眼神极冷。
玉衡刚搬进去,当夜,重婴上神披着床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棉被,钻进屋里。
玉衡正要吹灯,重婴神君扑到床上,瑟瑟发抖道:“咳咳……玉衡,我冷……”
玉衡叫三清进来,给重婴上神捂了几床棉被,冷冷地道:“够么?”
过几日便是三伏,重婴上神满头大汗,道:“还冷……”
玉衡道:“三清,去请铜炉过来,伺候我们重婴上神,要最好的碳。”
三清道:“是。”
重婴神君噎了一下,翻了个身,故作委屈道:“以前玉衡刚入神界,总是生病,夜冷浮汗,无人照顾,我都……哎,算了算……不可比,不能比……”
玉衡道:“你都怎么了?”
重婴说:“我都抱着你睡。”
玉衡道:“四床棉被都捂不热你,我过去,你就暖了?”
重婴擦干净脑门上的热汗,回身道:“那万一呢?”
有些话,自那日宴上下来,玉衡就欲说清楚:“重婴,我……”
“等等,玉衡想同我说些什么?是正经话么?”
玉衡道:“是。”
重婴道:“那先不要说了,我疼的很,我受了伤,等到我伤好了,再说可好?”
玉衡想起那日带血的绷带,顿了片刻,终是道了声:“好。”
玉衡道:“既然你冷,那泡泡脚吧。”
重婴不大满足,却也知不能强求,闷闷道:“那就摸摸……呸,泡泡脚吧。”
三清端了热水,重婴指着洒在在外头的一滴水,道:“笨手笨脚,滚下去。”
三清缩缩脖子,躬身走了。
玉衡挑眉道:“重婴上神好大官威。”
重婴直直看着玉衡,缓缓道:“我厌恶他。”
玉衡侧头,道:“我给你洗?”
重婴上神想了想,道:“你要愿意,我日日都给你洗。”
玉衡头疼道:“大可不必。”
重婴上神十分委屈,玉衡叹了口气,刚帮他脱了鞋袜,便听门外“哐当”一声脆响。
玉衡一怔,还未回神,便听外头有人在外面急道:“上神,出事了。”
“九荒殿找上门来,说玉衡神君下毒谋害上神,正在殿外闹呢,说要玉衡神君给个交代。”
……
临渊殿外,吵吵嚷嚷,像是嗡鸣吱呀的破锣,深更半夜,着实扎耳。
铃兰身后十几个神侍,带了蓝瑙琉璃瓶过来,摔碎在临渊殿门口,眼见玉衡出来,道:“你还有脸出来见我? !”
玉衡身后只有一个三清,站在临渊殿门前,冷冷地道:“我为何没脸见你?”
铃兰一怔,没有想到玉衡会还口。
这些年,玉衡在九荒殿,无阶无分,地位低下,谁都能踩上一脚。
反正无论骂的有多难听,事做的有多过分,他甚至曾毫无原因得掰断了玉衡两根手指,炉鼎好似不痛不痒,九荒殿两位神君亦不闻不问。
也是,两根手指算什么。
他曾见过玉衡被拖进九荒主殿,他做的这些,同里头的一场场疯狂至极的轮奸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今天还会更。
神界篇之神狱
铃兰闹了许久,四下已有人探了头看,窃窃私语。
玉衡看了眼满地碎片,面无表情,道:“数日前遇见,你家承华神君身体不好,赠与他的。”
“那就是了,就是这药,主神用了后身子不爽,数日都未睁眼。”
说着,铃兰掏出一块令牌,道:“我奉殷冥上神神令,要带玉衡神君回去,好好说个清楚。”
铃兰身后的神侍上来,要把玉衡带走。
三清急得手心冒汗,可玉衡只是抬起眼皮,道:“等等。”
“你说药有问题,可经了逍遥殿验查?”
铃兰一怔,道:“虽说没有,但……”
玉衡勾起嘴唇,打断他的话,道:“三清,去把司药神君请来。”
铃兰急了:“司药神君?找什么司药神君,整个神界谁不知你和他交好?”
玉衡想了想,道:“您若是不信任刚正不阿的司药神君,那便只能寻得神界另一个精通药理的了……”
玉衡对三清道:“去,把咱们重婴上神请出来。”
玉衡又道:“对了,我忘记说,这回还丹,可是重婴上神亲手炼制,一番好意赠与了九荒殿,若是你们承华上神真吃出了什么毛病,要兴师问罪,也是得重婴上神跟你们回去……”
铃兰跳脚道:“倒是推得干净,你就没半点毛病?!”
玉衡淡淡道:“没有。”
只两个字,怼得铃兰说不出话。
他忘了多久,都未见过玉衡这副模样。
神界之后,他习惯了玉衡的默不作声,可就方才,好像只在一眼之间,他又见到了当年扬鞭策马的异族君主,那居高临下的眼神,好似他还是当年,那个落魄至极的匪妓。
好在当年的事,除了玉衡,无人知道。
铃兰恼羞成怒,又要开口。
今日,就算无法把他带回去,也要闹得他脸面全无!
却听殿口一声“哎呦”,玉衡走了两步,一脚踩在碎了满地的琉璃碴子上。
铃兰不明所以:“你做什么?”
玉衡抬脚,抖落鞋底沾了血色的碎碴,道:“是你九荒殿欺人太甚,前几日拆殿,今日又要伤人……”
铃兰大呼冤枉:“我何时伤人,分明是你自己……”
玉衡瞥了三清一眼,三清一愣,随即心领神会,道:“是你在临渊殿口乱叫乱砸,寻衅滋事,才害了我家神君受伤!”
铃兰大怒:“一个炉鼎,一个坤泽,也配称一声神君!你不会真以为几道雷劫,就能让你洗髓换骨,改变你在旁人眼中的淫贱身份吧!”
“除非死后重新投胎,否则,你这辈子,都是个不入流的坤泽。”
三清身子一僵,不能言语。
铃兰趾高气昂,好似一提到坤泽二字,他便赢了。
相貌,资质,神格,都无法改变他的血肉。
自开天辟地,不还是从未有坤泽即位神首?
琉璃碎片上的血气,裹着坤泽香甜的信香,一点牡丹花香钻进众人鼻腔,如同玉衡神君一样诱人。
铃兰话后,开始有眼神肆无忌惮落在玉衡身上。
铃兰嗤笑,道:“呵,坤泽。”
玉衡缓缓抬起眼皮,道:“所以呢?”
“因为我是坤泽,所以今日,你便可以,来到临渊殿前,恶言中伤,侮辱责难?”
玉衡抬起脚,道:“哦,对了,还有蓄意伤人。”
“看来,是九荒殿威名太大,都要越过神律,以浅薄的偏见,欺负到临渊殿头上了。”
铃兰道:“你不要断章取义!”
玉衡道:“临渊殿低调,却容不得什么人都来登门撒野,今日,我便替重婴神君,好好管教你。
玉衡出门前,将重婴神君的脚,按进了未试水温的滚烫铜盆里。重婴上神满脚是泡,一瘸一拐出殿门时,正见玉衡打人。
只一个巴掌,铃兰就摔在地上,还在满地碎渣子里滚了一遭。
铃兰耳边嗡嗡作响,还未回神,肚子上又,挨了一脚。
玉衡把铃兰踩在脚下,冷冷地道:“铃兰,你瞧不起坤泽,是忘了你曾什么样子么?”
“若有下次,不介意将我怎么救出你的,当时种种,好好讲给摇光神君听。”
铃兰霎时脸色惨白。
重婴神君本想来帮忙,此时站在原地,松了口气。
等玉衡收手,铃兰满身是土,哭的鼻子眼泪糊了一脸,道:“这是神界,你敢动手打我?九荒殿不会放过你……”
玉衡抬脚,鞋底隐见血迹,笑道:“不是你先动手的么?”
铃兰红着眼睛磨牙:“等神君知道,你给我等着!”
玉衡不笑了,冷冷地道:“好, 我等着。”
铃兰爬起来要走,却听玉衡又道:“慢着。”
“我记得,神条律令清楚写着,挑衅中伤者,闹事伤人者,押送神牢,刑期半月。”
玉衡笑道:“麻烦九荒殿众位神侍,将他带回去,接受神罚。”
……
铃兰叫骂着,被押回去了。
神条律令,无人敢逆,会遭天雷。
三清高兴道:“神君,他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玉衡点头,随即在三清背上轻轻拍了一下,道:“所以,若律令公正,即使坤泽,也可以直起腰背。”
三清一怔。
玉衡道:“记住了么?”
三清站直,瞧起来舒展不少,他道:“记住了。”
九荒殿的道侣被关进了神牢,这事,殷冥必定会知道。
第二日,玉衡出门,遇见了有些日子未见的殷冥神君。
殷冥上神开门见山,道:“跟我回九荒殿。”
玉衡道:“为何?”
殷冥道:“撤回神诉。”
“铃兰身子不好,神狱阴冷,他熬不住。”
狗男人。
神界篇之冤枉
玉衡诚恳道:“你要去求重婴,我做不了临渊殿的主。”
说罢,人便要走。
殷冥拉住他,道:“送他进去,是你做的主。”
他力道重,玉衡被迫停住了。
殷冥道:“他若再无法飞升,便时日无多。”
上神飞升,可携道侣,共享神寿,但这福报,也并非谁都受得了的。
铃兰肉体凡胎,就算日日神丹滋补,一届凡身,也无法彻底避免肉体衰败,加之根骨极差,修炼万年,都无法化丹。
不管在下界之时,殷冥看似多用情至深,只要恢复神识,心中就只有杀鼎取丹。
毕竟,铃兰才是他共处万年的道侣。
玉衡抽出手臂,真挚道:“节哀。”
节哀说得太早,殷冥脸色十分难看,玉衡走了。
玉衡去了趟逍遥殿,掏出个瓷瓶,同司药神君换了些灵药。
司药神君打开药瓶,当即变了脸色:“回还丹?”
玉衡点头。
司药神君看了眼装药的瓷瓶,忙找了特殊器皿将东西装好,道:“这么大药气,你敢这样带在身上?”
玉衡道:“当日给了人一颗假药,不好直接过来,太引人注目,如今兴师问罪的人已经下了神狱,第一时间我就来了。”
司药神君大声道:“我该说你什么,你是真不怕死!”
玉衡笑道:“还是怕的,但我如今,已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每一件都要物尽其用。”
司药道:“说吧,你想换什么?”
玉衡道:“修灵丹。”
司药道:“一颗长千百年修为那种?”
玉衡摇头:“就最普通的修灵丹,一颗长三到五年灵修便好。过灵的神药,若无足够的体魄,服下伤身。”
司药神君站起来,摸玉衡脑门:“你病了?你玉衡神君,什么时候做这种吃亏的买卖?”
玉衡眯起眼睛,问:“司药神君答应么?”
司药道:“答应,那必然答应!”
玉衡先起身作揖,随即伸出手,道:“那好,以后就烦扰司药神君了,今日先来三十颗,等到用完,下月我再来取。”
司药神君一怔:“等等,你要多少颗?”
玉衡勾起嘴角,道:“不多,一日一颗。”
司药哀嚎道:“你分明是来打劫!却还送了我瓶回还丹!”
玉衡拍拍司药神君肩膀,温柔道:“哪里的话,莫伤了兄弟和气,回还丹多珍贵啊,你说是不是?”
司药想了想,心里好受了些,道:“是。”
……
玉衡回了临渊殿,在自己偏房找了一圈,未见着三清的影子。
玉衡忽想起昨夜重婴说过的话,心里一跳,大步走出去,却看到藏书阁窗开着,玉衡到了窗前,看到坐在地上翻书的三清。
玉衡松了口气。
三清钻进藏书阁,待了半晌,肚子咕咕直响,才想起来他还要去伺候,一个轱辘起身,刚把书放回去,回头就瞧见窗外的玉衡神君。
三清扑通一声便跪下了,一个下等神侍,偷入藏书阁,是要被驱逐的罪名。
玉衡叫他起来。
三清磕了三个头,才佝着背起身。
玉衡神君深吸口气,严肃道:“三清,昨日我便告诉过你,要行端坐正,还记得么?”
三清站直了。
须臾,玉衡神君问:“看懂了么?”
三清一怔:“什么?”
玉衡道:“书,看懂了么?”
三清头垂得很低,如实道:“不是很懂。”
玉衡道:“把书拿出来。”
三清发着抖,把书递出去。
玉衡神君翻了两下,道:“哪里不懂,就来问我。”
三清豁然抬头。
玉衡神君道:“我身边,不留井蛙醯鸡的蠢人,读书,是件好事。”
三清道:“是。”
说罢,玉衡神君拍拍三清挺直的背脊,道:“所以,我教你的事,从今以后,只说一遍,希望你每一句都能好好记得。”
玉衡把三清带回去,饭后无事,陪他翻了两页书。
中途,玉衡神君递给三清一杯茶水。
三清受宠若惊,哆嗦着去接,他尝了一口,极苦,但是玉衡神君给的,他喝得一滴不剩。
天色渐暗,重婴上神回来,瞧见屋里的三清,皱了眉头。
玉衡道:“回去休息吧。”
三清走了。
玉衡叫重婴去睡他的主殿,重婴上神满脸委屈,说主殿走了水,屋里烧的一塌糊涂,堂堂上神无处可归,玉衡神君不会这样狠心赶他走吧。
他那点心思,玉衡心知肚明,他怕重婴一个不如意,将除了他这间,所有的偏殿都安排走水,叹了口气,给他抱了床被褥,让他睡在地上。
玉衡刚刚躺好,他肩上不大舒服,方才解开衣裳看了一眼,上头五道指印。
重婴上神道:“玉衡,我听人说,铃兰来闹,并非毫无原因,承华是真的未醒。”
玉衡声音没什么起伏:“嗯。”
重婴翻了个身:“你不会把他毒死了吧?”
玉衡笑了一声:“我哪有那么大胆子。”
重婴上神心道,他还没见过玉衡不敢的事。
玉衡道:“他很麻烦,脑子未清醒前,让他多睡一会儿。”
重婴道:“你想让他睡多久?”
玉衡睁着眼睛,看着头顶床板上雕着的龙纹,道:“最好,是睡到我死。”
重婴听的很不舒服,道:“为什么不是睡到他死?”
玉衡道:“若等到他死,还不知有多少日子,我也许,会死的早些。”
玉衡说得半真半假,二人聊天,说得似是玩笑,却仍叫重婴心下重重一疼。
许久,重婴上神道:“我真的,很讨厌三清。”
玉衡心里一沉,他从床上坐起来,冷冷看着重婴。
重婴也坐起来,道:“不过,那是你的人,我不会动他。”
玉衡道:“多谢。”
重婴道:“你不必同我说谢谢。”
玉衡:“这是朋友之间,该有的礼数。”
重婴上神:“……”
他有些想哭。
……
一夜风平浪静。
隔日,玉衡睁眼,发现重婴上神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床上,虽未碰他,但一根勃起的巨大阳物正隔着衣物指着他。
玉衡把他踹下去。
重婴上神正捂着裤裆在地上起不来身,外头有人敲门。
重婴上神忍耐道:“何事?”
来人急道:“殷冥神君来了,说玉衡神君谋害主神,证据确凿,要亲自押他去神狱。”
猜猜,狗男人掌握了什么证据?
神界篇之顶罪
玉衡同重婴出来,殷冥上神已经在殿外等了些时辰。
玉衡不坐主位,等他坐下,重婴上神才寻了个离他最近的地方坐下,笑眯眯道:“不知今日殷冥上神过来,所为何事?”
殷冥抬眼道:“前些日子,玉衡神君送了承华一颗回还丹。”
重婴上神扯过玉衡的手,硬抓在手里,道:“我家玉衡,除了人美,就是心善。”
殷冥冷冷地道:“是么?”
重婴挑眉道:“自然。”
殷冥道:“可是承华用过这回还丹,已经半月未醒。”
重婴漫不经心道:“那日神宴,降下八道天雷,令兄挨了五道,睡个十天半月也是正常。”
殷冥指尖在桌上轻敲两下,阴鸷道:“如此说来,临渊殿是不认了?”
重婴道:“殷冥上神这是什么话,我们临渊殿有什么罪名,好心送药还送出罪过了?”
殷冥哼哼冷笑,掏出一块白玉,放在桌面上。
通灵王。
玉衡皱了眉头,他看向腰间,瞳孔忽然一缩。
他入了临渊殿后,衣裳都是殿中准备,重婴一向招摇,衣衫绣纹繁琐,腰带亦是镶珠带玉。
玉衡冷着脸,从腰带上抠下一方小指肚大小的圆形通灵玉,背面有一根细针,大抵是昨日他遇着殷冥,被他用力抓住,因肩上疼痛晃神,被他趁机按上去的。
殷冥淡淡道:“通灵玉可载一日之中所闻所见,二位神君若不介意,可叫旁人听听你们闺中密话。”
重婴与玉衡对视一眼,他握着玉衡的手,低声冷笑:“殷冥那些心眼,全耍在你身上了。”
玉衡握紧了拳头。
殷冥摸着白玉,瞥向玉衡:“所以,证据确凿,还是不认么?”
玉衡道:“你想我认什么?”
殷冥道:“欺瞒诓骗,毒害上神,阴诡恶毒,不都是你么?”
玉衡太阳穴剧烈作痛,他深吸口气,刚要起身,肩膀一痛,被重婴按了下去。
“等等。”
重婴低声道:“你不能去。”
玉衡若是进去,刑狱会变成淫狱。
殷冥把他关进去,就有法子让他永远都无法出来。
玉衡看着重婴。
重婴神君走到玉衡跟前,背对殷冥,拍拍玉衡的手背,低声道:“放心,交给我。”
“你要记住,我走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一定不要离开临渊殿。”
玉衡皱眉,摇了摇头。
重婴道:“玉衡,我心甘情愿。”
玉衡还是摇头。
重婴道:“你还有事要做。”
玉衡一顿。
是,他还有太多事要做。
他没有多少时间。
重婴转身,站在玉衡身前,对殷冥道:“误会一场,内人给承华上神送药,全是好心,不小心拿错了,也非他本意,既然临渊殿要个交代,我便给你们一个交代。”
重婴伸出手,两只手腕贴在一起,笑道:“神界律令,可替道侣承天劫,入神狱,我家娘子一时疏忽,我愿跟神君回去审查。”
殷冥冷眼旁观了好一阵,齿缝中磨出一句话,道:“重婴上神,真是用情极深。”
重婴淡淡道:“那是自然,我积德行善,万年求来的姻缘,自然,要用万般的真心对待。”
殷冥看向玉衡,漠然道:“万年之中,他还是我的炉鼎。”
重婴道:“那又如何,殷冥上神不懂珍惜,还不兴旁人在意?”
衣袖之下,殷冥手指捏的咯嘣作响。
殷冥凉嗖嗖道:“来人,把重婴上神带走。”
重婴走前,回头对玉衡挤了几个眼,道:“别担心我,相公很快回来。”
重婴被殷冥带走了。
路上,心情竟然不错。
重婴拷着神枷,对殷冥道:“殷冥上神,神牢之中,你能不能砍我十刀?”
殷冥冷眼看他。
重婴道:“就这样定了。”
砍他十刀这种事,哪能叫玉衡动手,会脏了他的衣裳。
……
重婴神君被关进了九荒殿神狱。
前三日,玉衡闲来无事,指点三清读书,这个孩子,玉衡从未见过的聪明,一点及透,不逊当年的自己。
玉衡给三清递了杯茶,三清喝了一口,当场咧了嘴,神君递给他的茶,一日比一日苦!
直到夜色降临,冷风飒飒,重婴神君没有回来,三清不用那么早回去,趴在桌前,看的入神。
不知过了多久,三清一本书翻到了尾,抬头见玉衡神君还在窗前,看着屋外。
三清有些出神,他嘴上笨,说不出太多夸奖的话,只觉得玉衡神君真是好看,软衫拢在身上,腰臀的弧度,他见过的人里,无人能比得上。
玉衡感受到三清的视线,回头道:“怎么了?”
三清猛然回神,道:“神君,你想重婴神君么?”
玉衡看向窗外,笑道:“我想他做什么。”
又过七日,重婴仍未回来,但承华数日前便已醒了。
玉衡一纸神诉递去了九荒殿。
九荒殿的神侍传话过来:“上神说,您何时亲自上门撤回铃兰神君的神诉,他们便考虑放重婴神君回来。”
玉衡冷冷道:“你回去就同你们神君说,我身体不适,恐怕铃兰的尸体臭在你们九荒殿,怕是都不能痊愈,实在无法登门到访。”
玉衡心道,他和重婴等得起,铃兰未必等得起。
这话已算刻薄,那小厮却仍恭敬道:“我会帮您通传神君。”
隔日,九荒殿神侍又上了门。
玉衡刚给三清喝了一杯极苦的茶水,他的丹药用完了,要去再找一趟司药神君。
神侍过来传话,玉衡无心应付他那些废话,未等他开口,便道:“不去,请回。”
神侍道:“今日,神君送了礼物过来,要我务必要交给您。”
玉衡道:“九荒殿的东西,我不会收,更不会看。”
神侍生生把东西塞进玉衡手中,道:“神君说了,您若收下,以后就再也不会派人来打扰。”
玉衡心口异常烦闷,他打开了那个手掌大小的木盒。
只一瞬间,玉衡瞳孔猛缩,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三清在玉衡身后叫出了声。
木盒之中,躺着一根手指。
一根死白发青,血淋淋的手指。
神侍道:“神君道,铃兰神君身体确实不好,他们已迫不及待,想请您亲临九荒殿,撤回神诉。”
在情敌面前秀恩爱,会丢掉自己的手指。
最近好不容易才能做到每日一更新,字数也不是说特别少,希望多鼓励吧。
作者就是一普通人下班很晚,还要花三个小时码字。
想把故事写完,喜欢的就继续看,不喜欢就算了吧。
神界篇之三清
玉衡把木盒关上。
光从殿外透进屋里,刚好被一根柱子挡住,玉衡背负阴影,须臾,才没什么表情道:“我看到了。”
九荒殿的神侍抬起眼皮,道:“那您……”
玉衡道:“我收下了。”
玉衡随意抓起木盒,扔到三清怀里,三清想着这是重婴上神的手指头,一个激灵,险些把匣子掉在地上。
玉衡严肃道:“收好。”
三清抱紧了。
玉衡道:“若重婴上神当真犯了如此重罪,要断指谢罪,我也不能阻碍神律公正。”
说罢,玉衡伸手,把人往外头请,道:“我还有事,便不多留了。”
神侍一怔,似乎未想到玉衡会这样说,他道:“这……”
玉衡道:“请。”
三清回过神来,把人往外面轰。
三清把人赶出临渊殿,那神侍被搡了两把,恼怒道:“呸,一个无情无义的坤泽,带着个奇丑无比的奴才,重婴上神如此情深义重,他倒是心狠,可不想想,没了重婴神君,他算个什么东西!”
三清勃然大怒,冲上去给了他两拳。
三清喝道:“你懂什么!神君仁慈,恩德深厚!”
他允我读书写字,待我极好!
九荒殿神气惯了,哪容得了挑衅,二人当场打成一团,三清年纪小,修为轻,很快便吃了亏。
木匣掉在地上,三清被踹翻在地,嘴里一股血腥味。
对面的人道:“疯子吧!”
“你以为为何我家主神看他不顺眼?就因为他是个下贱的坤泽?不止如此!我告诉你,就你口中,这个恩泽深厚的好人,他杀了我们上神全族!”
“呸!他早就该死了!”
三清攥紧拳头,把盒子放在地上,猛然抬头。
……
玉衡去了趟逍遥殿,他的丹药瓶空了。
司药神君道:“不是说一日一颗么!”
玉衡道:“我有些急。”
司药道:“你急什么,这药苦的吓人,一天光吃一颗,吃饭都没什么胃口,更别提两三颗,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
玉衡但笑不语,只伸着手。
司药微微发恼,但又确实是他答应过的,从怀里摸出个瓷瓶,重重砸到桌上。
玉衡收进怀里。
走之前,玉衡又问:“若是神体受损,是否还能恢复?”
司药两步跨到玉衡跟前,上下打量,道:“你受伤了?”
玉衡道:“不是我。”
司药松了口气,道:“那也得看是什么阶位的神仙,若是我们,最多断成八截……”
玉衡摇头,道:“若是那三位呢?”
司药道:“那三位?!你说的是你家……咳咳你说的是现在都在九荒殿的那几位?”
玉衡道:“是。”
司药扬起眉毛,道:“你可别做什么傻事,若是他们,就算被剁成八十块,缝缝补补也是死不了的。”
玉衡点头,道:“我知道了。”
回到临渊殿口,玉衡见着了眼眶通红的三清。
往日,三清也都是在殿口迎他,最初,玉衡并未在意,直到三清“扑通”跪下,玉衡才瞧清楚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
玉衡皱眉,问:“怎么了?”
三清支吾道:“我……我……”
玉衡拉他起来,道:“有人伤了你?”
三清垂着头,道:“不,神君,是……互殴。”
玉衡松了口气,道:“没吃亏便好。”
他们这种神侍,没有神格,不受神律规管,有些事比天上神官都要自由。
三清欲言又止。
玉衡道:“还有什么?”
三清嗓音发颤,道:“神君,我……我把匣子里的东西弄丢了。”
玉衡心下猛的一跳,道:“丢了?”
三清跪在地上,用手背蹭过眼尾,道:“请仙君责罚。”
玉衡道:“丢在哪了?”
三清道:“临渊殿口。”
玉衡又道:“仔细找过了么?”
“仔细找过了,每一块砖我都翻过来找了。”三清还不死心,哑着嗓子道:“我再去找找……”
须臾,玉衡道:“不必了。”
三清一怔。
“丢了便丢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玉衡嗤笑一声:“也许,是天意呢。”
玉衡带三清回去,给他脱了衣裳上药。
药粉撒上去,三清道:“神君,你若是有孩子,他一定非常幸福。”
玉衡手僵住了。
少顷,玉衡道:“也许吧。”
做了错事,三清也不是没有挨罚。
当天夜里,玉衡神君熬了锅汤,说是强身健骨,灌进了三清嘴里。
三清咧着嘴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犯这种错。
第二日,九荒殿的神侍又来“送礼”,玉衡打开,里头的东西,换汤不换药。
这回,玉衡自己收好了。
三清小心翼翼道:“神君,我可以的……这次我……”
玉衡摇头,再多丢一根,他可就还不起了。
十日,玉衡收下了九个盒子。
三清问:“神君,你真不担心么?”
玉衡答:“我不能担心。”
三清道:“神君,我不太明白。”
玉衡将九个木盒锁好,道:“因小失大,人之大忌。”
三清还是不懂。
第十一日,玉衡得了两个好消息,一是重婴上神刑期已满,今日便可回临渊殿,一是殷冥上神下了神狱,换出了铃兰。
三清肉眼可见,玉衡神君心情不错,他想了一会,好似明白了些。
三清忽然觉得,玉衡神君似乎是愿意教他些什么的。
当日,文曲神君请玉衡过去吃酒,玉衡过去,见摇光也在,三人好容易凑在一起,玉衡兴致不错,多喝了几杯。
摇光道:“真看不出,殷冥上神也算是个情种。”
文曲冷笑:“他若真是情种,会叫铃兰在神狱里那么久?”
摇光文曲意见不一,都看向玉衡。
玉衡想了想,道:“也许,他也未想到,铃兰会在狱中呆那么久。”
文曲道:“他不会指望你能撤回神诉吧?”
摇光呵呵的笑:“他做梦吧。”
玉衡也笑:“谁知道呢。”
只有文曲道:“玉衡,我同你说,他们那种人不达目的不肯罢休,他既然有这种想法,我劝你,还是要小心些。”
玉衡点头。
摇光话多,问:“对了,我听说你最近收了个神侍?好像对他还算不错?”
玉衡眼皮一紧,道:“我对他不错?”
摇光道:“我听说他同九荒殿的人打架,你好像也没罚他?”
玉衡道:“九荒殿?”
摇光吃惊道:“你不知道?亏了还有人说你哪是宅心仁厚,宽待奴才,你这是向九荒殿示威呢?”
玉衡含着酒水,辣的舌尖作痛:“是该回去好好罚罚他。”
三人聊得尽兴,踏回临渊殿时,玉衡悠悠打晃。
扶住门槛才站住脚。
这夜,无人在殿口迎他。
玉衡回了偏房,刚踏进门,腰上一紧,便对上一个激烈至极的吻。
玉衡醉晕了,透不过气,用力推他,下意识道:“承华!”
神界篇之没有时间
玉衡回了偏房,刚踏进门,腰上一紧,便对上一个激烈至极的吻。
玉衡醉晕了,透不过气,用力推他,下意识道:“承华!”
男人的声音在玉衡头顶响起,咬牙切齿。
“你故意的吧!”
玉衡醉了,听不清楚,伸手推他一把,却被人拽到榻上。
被男人重重压住时,玉衡出了一身冷汗,他掀起眼皮,看到重婴的脸,刚松了口气。
“是你……唔……”
玉衡的嘴又被堵住了。
玉衡一怔,随即,咬了他的舌头,两个人嘴里全是血腥,重婴仍死死按着他,眼神极凶极冷。
玉衡透不过气,又醉又昏,要昏过去,重婴才放开他。
玉衡襟口被揉开了,重婴眼神看过去,玉衡把衣裳敛好了。
玉衡坐起来,抹了把嘴,道:“发够疯了?”
重婴喘吸一阵,道:“对不起。”
他被一句承华激昏了头,他没想强迫玉衡。
万年之中,欲念逼得他要发疯,他都忍下了。
他自认控制得极好。
他不是九婴,那点割出神体的欲念,愚蠢,莽撞,不知轻重。
玉衡垂着眼皮,看他的手。
重婴手指根底一圈黑纹,密密扎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总之,是接上了。
可惜,左手上缺了一根。
玉衡看了一会儿,问:“提前回来了?”
重婴道:“也不算,已经过了子时。”
玉衡摇摇晃晃,给重婴搬被褥,回来时候,重婴已经脱了衣裳,盖着玉衡的棉被,躺在榻上。
玉衡挑眉看他。
重婴掀开被子,下头竟然是完全赤裸的,哑声道:“我去下面。”
他走过来,脖子以下就没一块好的皮肉,玉衡扫过一遍,视线停在重婴跨间。
分量极大的阴茎垂着,根部也是一圈细密的黑线,比起方才他在重婴手上见到的,缝合得更加仔细。
其实,今日早上玉衡神君还在想,十根手指都送完了,若是明日重婴未能被放出来,又要装进盒子里什么东西。
当下,玉衡懂了。
都是男人,玉衡懂这种在脆弱的性器上施虐的痛苦,再抬起头,面露不忍,问:“还能用么?”
重婴眼眶发红,委屈道:“不知道呢。”
玉衡有些同情,大也没用,怕是废了。
重婴上神抱出玉衡手里的东西,缓缓蹲下,在地上收拾,背上几道鞭伤斜穿整个背脊,皮肉崩开一指宽的伤口,十分狰狞。
若是当日,重婴没有替他抗下罪名,至少,这顿鞭子肯定要落在他身上。
须臾,玉衡道:“上来睡吧。”
重婴上神身子一僵,他没抬头,盯着手上的被褥,眼中精光爆射,他压住咚咚重响的心跳,道:“可以么?”
玉衡道:“嗯。”
玉衡站在榻边,在榻上铺了一层干燥的纱布,重婴的肉身恢复力极强,这种外伤用不着伤药,明日便会好上大半。
夜里,玉衡穿的少,他弯着腰,薄纱贴在身上,那种弧度,没人比得上。重婴上神喉结滚动,眼神发暗。
他险些装不下去。
只要玉衡同意,他能干得他在身下求饶痛哭,叫他爽到在怀中痉挛发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做爱和男人。
玉衡回头,重婴上神眼神顷刻柔和,道:“我可以睡过去了么?”
玉衡道:“好。”
偏殿的烛火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