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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篇之死心

三清失踪了。

最先发觉的,是重婴。

三清一夜未归,隔日,也没过来伺候。

玉衡找他,重婴上神说,安排三清去下界历练,几日后便回来。

玉衡:“让祸斗跟着去。”

重婴哄道:“好。”

后晌,祸斗夹着尾巴回来,刚到临渊殿口,遇上了重婴上神。

祸斗垂着头往里钻,被重婴上神一脚踢翻,踩在脚下。

祸斗嗷嗷乱叫,被重婴封住嘴,叫人关进神殿困兽笼。

夜里,重婴端来热水,给玉衡神君洗脚,每根脚趾都被揉过,放在怀中仔细的擦。

玉衡看着窗外,院里空空荡荡,问:“今日,祸斗还未回来么?”

重婴上神面不改色,道:“回来了。”

“我同他说你要他下界保护三清,它又走了,头都没回。”

说着,重婴拉起袖口,给他看手臂上的血淋淋的灼伤:“瞧瞧,它走之前,还嗤了我一口。”

玉衡脸色有些难看,掏出伤药,小心给重婴涂上,道:“下次见了,定要好好收拾他一顿,孩子心性。”

重婴:“我告诉了它三清如今的处境,它会去么?不然,我再安排些人下去?”

玉衡:“会去的,它分得清轻重。”

重婴弯着眼笑:“好。”

重婴慢慢爬到床上,扣住手指,亲吻玉衡浅淡的嘴唇,玉衡轻轻回吻他。

三日,重婴上神搜遍了神界七十一殿。

只剩下九荒殿。

重婴一掌拍烂了木桌,额头青筋直跳。

玉衡这几日精神好,后院养的花草长势不错,不似前些日子,费多大力气都根枯叶黄。

玉衡喜欢去后院摆弄,重婴就跟着去,他太喜欢玉衡红润的嘴唇,总忍不住凑过去亲。

一恍七日,重婴上神如此清闲快活,日日都在玉衡身边,玉衡神君再未咳过血。

有日早上,玉衡问:“三清该回来了吧?”

重婴:“哪这么快。”

玉衡皱了下眉,重婴亲了下玉衡眉心,后晌,祸斗回来了。

只一口气,见了玉衡一声未出,便倒在地上,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深可见骨。

玉衡面色惨白,霍然起身。

重婴上神急道:“来人,拿药过来!”

玉衡半跪着抱着祸斗的脖颈,祸斗睁着眼睛,喉咙里闷出惨叫,好似要说出些什么,它张着嘴,玉衡看到它的嘴中,遽然发抖。

他的祸斗,被断了舌头。

重婴上神拿着药过来,祸斗瞳孔一骤然缩,闭了眼睛。

玉衡手脚冰凉,重婴攥住玉衡的手,探到祸斗的鼻下,道:“不必害怕,还活着。”

玉衡看着祸斗身上的煞气腾起的齿痕,道:“饕餮?”

有人恰时进来禀告,说下界众人请愿神降,凶神饕餮破了封印,为祸人间,吞杀四十一人。

好在几日前,不知何人重伤了饕餮,才换得几日平静。

重婴上神命他带祸斗下去医治。

待殿中安静,重婴道:“也许,是回来路上,遇上了饕餮,祸斗不敌,受了重伤……”

玉衡心下重重一跳:“那三清……”

“但三清命贵新神,不会出事……”

沉默片刻,玉衡起身道:“我要去趟下界。”

重婴:“我陪你一起。”

玉衡:“多谢。”

重婴抱紧他,用力亲吻,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当日夜里,重婴上神去神文殿请神降令,玉衡要同他一起,重婴道:“最近九荒殿又不安生,前几日又震裂了南神柱,若是碰上也许会有麻烦,你在殿中等我便好。”

玉衡不想再生事端,点头道:“好。”

重婴走了,玉衡在偏殿之中照顾祸斗,有人进来通禀,九荒殿的送来个箱子,说是玉衡的旧物。

玉衡焦虑,心中火气就大,道:“不要了,扔出去。”

“他们说……要您务必清点,倘若日后,丢了什么东西,到时再责难他们九荒殿,那可就麻烦了。”

玉衡冷冷一笑:“神界之中,谁敢责难他们九荒殿。”

殿中跪着的神侍为难道:“神君,他们说您若不收,他未能完成两位主神之命,不走……不如您把东西收下,随意安置了,先把他们打发走?”

玉衡心道,哪那么容易,若是收下,若不仔细查验,会是祸根。

若是等重婴回来?

他在九荒殿中的旧物?

里面……不知是些什么东西。

玉衡皱紧眉头,须臾,才叹息道:“拿进来吧。”

“是。”

抬进来的,是个又黑又沉的木箱,缝隙中散出着一股腥味。玉衡走过来,打开时,箱盖沉重,玉衡用了些力。

机簧声响起。

玉衡脸上一凉,脸上和襟口都被溅上腥臭冰冷的红水。

像是人血,却又不是。

箱里一个劣质傀儡,身头分别被钉在箱底箱顶,被一道铜丝割断了脖颈,钉在箱盖上的头正睁着眼看他。

传令的神侍吓了一跳,心道这傀儡模样好生眼熟,仔细一想,这一张脸,不是玉衡神君之前挑的那个侍从么?

他正要叫玉衡神君别看这晦气的东西,扭头却愣住了。

他在临渊殿伺候了这么久,从未见过玉衡神君这样的模样。

瞳孔缩成极小的一点,面色惨白,连唇色褪得干干净净。

“神君……您没事吧……”

殿中死一样安静,玉衡神君撑住膝盖,缓慢起身,却忽得开始剧烈咳嗽。

有人伸手扶他,焦急道:“神君,你没事吧,要不要叫重婴上神回来……”

玉衡神君想起重婴,脑袋里从一片混乱,到慢慢清醒,他捂着嘴,咳得满嘴血腥,全身发冷。

尽量明天还会更新。

三清没死,箱子里是傀儡。

神界篇之重回九荒殿

暴力 轮奸 性虐待

玉衡站了起来,看向昏迷不醒的祸斗。

旁边的人还在说:“快去知会上神……”

玉衡神君极爱干净,衣衫靴面向来一尘不染,此时却用袖口蹭过嘴唇,沾了满袖血污。

“不必了。”

重婴回来,他将走不出临渊殿门。

他不该忘记,万万人中,飞升而出的临渊殿主神是什么手段。自裂神魂,于己都能如此,遑论他人。

是他疏忽大意,怪他轻信于人。

玉衡道:“来人,将祸斗送去逍遥殿。”

神侍一怔,道:“您这是……”

玉衡淡淡道:“祸斗伤重,这些日子我和重婴上神都不在殿中,恐你们照顾不好……”

“是。”

玉衡又道:“我在后院种了些赤地神草,挖出来一并给司药神君送去,当是谢礼。”

“是。”

说罢,玉衡合上九荒殿送来的木箱,道:“把这东西,拖去烧了。”

临渊殿的神侍十分伶俐,玉衡话刚落下,立马就去操办。

玉衡神君是重婴上神心尖上的人,无一人胆敢怠慢。

玉衡安排好一切,踏出临渊殿门时,玉衡被拦下了。

“上神有令,叫您等他回来。”

玉衡笑起来,道:“他叫你们监禁我?”

门口神侍脸色大变:“神君,绝无此意。”

玉衡道:“他去神文殿,已经过去半个时辰,我要去找他。”

殿外守卫互相对视,最后道:“神君您还是再等等吧……”

玉衡面色慢慢变冷,抬手一道掌风,将数人震得七倒八歪。玉衡神君揉揉手腕,他神脉虽断,但对付这些门侍还不算困难。

有人伸手扒住玉衡的腿:“神君,您若是走了,是要我们的命啊!”

玉衡抬开腿,走前提醒道:“我是去找重婴上神,你们拦我做什么?”

踏出临渊殿,玉衡一路向南走去,约摸半盏茶功夫,远远看到九荒殿的门匾,才停下来,喉结上下滚动一遭。

玉衡知道,他进去,也许会死。

但他若不去,三清必定会死。

当日,他渡劫成功,新神命盘卦显落于东南,玉衡派祸斗下去,一寻数月,终于找到了这人,三清。

玉衡本要祸斗暗中护他,却未想到,重婴选他入了神界。

世间没有如此巧合之事,文曲神君能算到的,重婴上神自不必说。

玉衡留在临渊殿,是为了三清。

但三清只是下等神侍,今日,重婴能为了讨好他留下三清,明日,便能为了讨好别人杀了三清。

玉衡喂给三清神药,助他结丹,倘若三清飞升,无论神阶如何,有神律庇护,不会有人随意害他。

哪怕是九荒殿。

……

玉衡在九荒殿外站了许久。

从看到匾额上的三个字就全身发抖,到慢慢平复。

玉衡走到九荒殿前,对门侍道:“玉衡有事,登门拜访九荒殿两位上神。”

“是玉衡神君,实在不巧,两位上神今日身子不爽,闭门谢客。”

“您还是改日再来。”

玉衡被赶出来。

神官正门出入神殿,会有神录记载,玉衡围绕九荒殿转了一遭,看到九荒殿侧院,有个膝盖高的洞。

玉衡跪下,沾了满身污泥,钻了进去。

玉衡走进了九荒主殿,殿门开着,殷冥同承华二位上神坐在桌前用膳。

三清跪在旁边,瑟瑟发抖,看到玉衡时,双目一亮,险些要爬过来。

殷冥抬起眼皮,道:“玉衡神君,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玉衡道:“今日拜访,所生变数,皆是自愿,二位上神若是有话,不妨直说。”

殷冥森然笑道:“玉衡神君,空口无凭,若召雷降,可不好受。”

玉衡咬破指尖,以血为引,立下神誓。

殷冥上神终于放下筷子,侧头看他,道:“进来吧。”

玉衡走进来。

殿门关上,室中只有桌前一盏油灯,不见月光,显得极暗。

殷冥道:“过来吃些。”

玉衡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他知道自己应该走过去坐下,他应该去舔殷冥的手指,也许,日后会好过一些。

可他却摇头,道:“已经吃过了。”

殷冥淡淡道:“吃一些吧,不然今夜,玉衡神君撑不过去。”

玉衡没有动。

三清跪在地上,掌心之中全是冷汗,殿中分明无人同他说话,他却觉得透不过气。

承华上神坐在一边,也抬起头,问:“吃过了?和谁?”

玉衡慢慢咬紧嘴唇。

承华道:“重婴么?”

玉衡没有出声。

承华声音抬高了着:“我在问你。”

玉衡喉结上下滚动一会,道:“是。”

承华一手将身前所有杯盏扫在地上,巨大的声响,唤醒玉衡曾经遭受过的所有暴力,玉衡心下猛颤,退了一步,还未站稳,便被甩了一个耳光。

玉衡栽在地上,闷哼一声,他被承华踩住,揪起头发,被迫和他对视。

承华赤红着眼睛问:“他操过你么?”

这几章可能会存在不适,谨慎观看。在九荒殿会把前尘都讲完。

神界篇之祸生

承华问的话,太过危险。

他明知道答案,却要玉衡亲口说出来,给他们一个施暴的理由。

玉衡强咬着牙齿间的血气,道:“没有。”

承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表情十分可怕。

“好。”

承华攥住玉衡手腕,把他往殿中拖:“不见棺材不落泪。”

三清看到玉衡被扯着走,高高在上的神君嘴角裂开,襟口沾上了血,柔软的发丝拖在地上,十分狼狈。

三清忍不住开口:“神君……”

三清一开口,玉衡心中道了一声:完了。

刚进门时,玉衡发现三清虽然跪着,身上却没什么伤痕,他们扣下三清,也许,他们知道了三清是坤泽,却不知道他的价值。

承华和殷冥已得偿所愿,疏忽之间,三清未必逃不出去。

承华和殷冥同时看向跪在桌角的三清,玉衡心下一抖,他咬紧牙,忽的挣开承华的手,往门外跑。

承华抬脚狠踹,踢上玉衡膝弯,玉衡趴在地上,承华胸口剧烈起伏,抓起木凳往玉衡身上砸,玉衡肋骨被重重磕到,他喘不过气,缓缓蜷缩起身体。

承华赤红着眼睛问他:“你想去哪?”

玉衡哪儿都不去了,也说不出话。

三清从未见过如此如此暴力的场面,面如土色,全身发抖。

殷冥终于起身,把三清甩到殿外,派人押下去,严加看管。

殷冥走过来,同承华一起把玉衡按在地上,一件件扒光了衣裳,惨无人道的轮奸。

插进去的时候玉衡没有出声,承华往死里干他,玉衡在地上抠翻了指甲,腰肢绷得快要折断。

承华撕咬玉衡的乳头,尖齿穿出了血,用力抽打玉衡腿间,骂他淫贱。

“你当日,有想过会有这天?”

“当夜,我应该冲进临渊殿,掐断你的脖子。”

“……”

玉衡习惯了男人粗暴对待,穴里慢慢湿腻腻的,却依旧被疯狂的抽插折磨得受不了。

玉衡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想求饶,可被扒开腿坐在承华身上,身下抵上另一根阴茎的时候,他呜咽了一声。

他难过得掉出眼泪,被殷冥舔过眼角,按住他被顶得凸出一点小腹,道:“又不是第一次了,装什么。”

硕大的阴茎,一点点钉进身体,玉衡瞪大眼睛,像是整个人被撕裂开了。

两个人动起来时,玉衡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很快又在极致的痛苦中清醒。

玉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求饶,但男人们铁了心不放过他,生殖腔被顶开一个小口,两根粗器用力往里面顶,撕裂了娇嫩的女穴。

玉衡哀叫一声,拼命挣扎,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他的胸口,一双手死死按住玉衡的腰胯,箍得他动弹不了。

两位上神积攒多时的欲望,在这副身体里肆意宣泄。

玉衡哭得十分厉害,求他们行行好,慢一点,他真的快要死了。

殷冥心脏疯狂律动,他忍不住亲吻眼前的沾湿的眼睫,承华的唇凑过来,亲吻玉衡的后颈。

“轰——”

倏然,九荒殿外响起一声巨响,轰然爆开的雷声,震得人耳边嗡鸣。

殿门外有人跑过来,十分匆促,焦急道:“启禀主上,重婴上神疯了,擅闯九荒殿,大打出手,虽引来神罚,可我们仍拦不住,现下,已经快到殿前……”

话音刚落,殿外神雷劈降,惊天动地,九荒殿地面都在微微震动,第十道,已经到了殿前。

“重……重婴……上神饶命……啊啊啊……”

惨叫声后,殿内殿外皆是一片死寂,玉衡听到脚步声,沉重缓慢,一步步踩在他的心上,到了门前。

殿门被人敲响,重婴嗓音沙哑,却如同往日一般温和,道:“玉衡……”

玉衡被两个男人死死夹在中间,打了个颤。

重婴:“我接你回去。”

玉衡:“……”

“我错了,你……咳咳……不要这样气我……”

殿门响了,第十一道神雷落下,疾风而过,门微微敞开。

玉衡瞳孔猛缩,透过缝隙,他看到条血肉模糊的肉体砸向地面。十一道神雷,足以将一位上神身上二百零六块骨头,数半震断。

浓烈的腥气顺着门缝钻进殿中,钻进玉衡鼻腔,染红了眼眶。

眼前场景如此肮脏,重婴上神视若不见,他撑起身,费力站起来,蹭干净满手血污,才对玉衡伸手。

“走吧……”

玉衡喉结滚动,他想要动,被人按住了,耳旁有人阴鸷道。

“瞧瞧,多么令人感动。”

“他多喜欢你。”

“婊子。”

玉衡白了脸。

神界篇之出轨被抓

两个人彻底疯了。

玉衡嘴被堵住,也许会用来毁誓的手指被掰断。只要玉衡踏入九荒殿,二人就不会给他反悔的机会。

“你敢……”

“你当我是什么人!”

殷冥想起那夜,他在神牢里,神纹亮起来时,他是真想把玉衡每一根骨头抽出来碾碎。

“荡妇”“婊子”砸在玉衡身上,承华的手往玉衡身体里抠,用力拧住生殖腔口的软核。

玉衡呛咳一声,全身痉挛,拼命挣扎。

殷冥给了他一个耳光,赤红着眼,把砸散的木棍插进了玉衡的身体,玉衡一身冷汗的昏过去。

再醒过来,重婴已经不在了。

木棍被抽出来,玉衡睁着眼睛哭,细小的木茬扎在女腔里,承华见他醒了,有一下顶得极深,玉衡瞳孔一缩,忘了呼吸。

玉衡栽在殷冥怀里,胸腔剧烈起伏,咳嗽起来。

他咳得厉害,喉咙里涌出的液体把堵住嘴的布料被浸透,染的血红,承华才抽出来。

玉衡还在咳血,承华捂住他的嘴,二人对视,承华看到玉衡的通红的眼眶,他的脸上沾了血,惨白中有了点颜色。

他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如同汪死水那样看着他。

承华想,不该是这样的。

那年初遇,玉衡坐在树上,看着他的时候,眼里全是欢喜。

可惜,他认错了人。

把他当成了已经病死,魂魄被压制在他体内,每个人都希望他被强行夺舍的兄弟。

殷冥去扯承华的手,道:“放开,他喘不过气……”

承华死死抓着玉衡,道:“不放。”

玉衡眨眼,眼眶里的水掉下来,落在承华手上,烫的承华缩手,但他又不想再看到玉衡的血,他再呕下去,像是要把内脏吐干净。

承华有了些理智,他跪下去,抱着玉衡喊起来,去逍遥殿,传司药神君!

殿外有人动了,殷冥看到承华怀里的玉衡,承华用衣衫擦他嘴边的血,给他喂了颗回还丹。

承华抱的太紧,殷冥只能看着他。

司药神君近日闭关,来的是懂些药修的广平老君,刚踏入殿门,广平老君吓坏了。

两位上神简直是要戮神。

广平老君坐在榻边,两位上神血红着眼站在旁边,不止玉衡神君,连广平老君都要发抖。

老君道:“二位上神要不先出去?”

二人刚走,广平老君要掀开玉衡身上的被褥,却见玉衡神君摇头。

玉衡不想叫任何人看到他被褥下的身体,玉衡咬了舌头,保留一点清醒,道:“麻沸丹……留下便好。”

老君一怔:“这……”

玉衡道:“多谢老君。”

玉衡如此坚持,广平老君给了玉衡三颗麻沸丹,放在玉衡掌心。

玉衡到了声谢。

广平老君走出去,同二位上神说他治不了,玉衡神君的手他方才看到了,神骨扭断,他这点道行治不了,还是天亮去找司药神君。

玉衡痛的闭不上眼,吞下药丸,在二人再次冲进门时闭上了眼。

……

玉衡做了个梦。

乾门之变,坤泽起义。

那日,北凉太子大婚,却被心上人一刀捅穿,太子并未当场咽气,他睁着血丝密布的眼,看着心上人谋逆,将满殿北凉王族一一杀尽。

包括太子殿下尊贵的父皇,母后。

一夜之间,北凉皇室被灭,尽数抛尸荒山。

夜里,滂沱暴雨,惊雷震天。

玉衡进了山林,满身泥水,十指泡的白烂,刨出了具“尸体”,拖进山下洞穴。

火光燃起,映出个人影,惨白的脸,胸口一个血洞,没有气息,四肢僵硬,是个死人。

洞内有水,有糕饼,甚至还有软褥。

玉衡把他身上脏衣服脱下,清水沾湿布帕,给人擦的干净,白布缠好胸口血洞,盖好被褥,喂他吃下无息丸的解药。

玉衡摸着胸前一方白玉,守了一夜,天渐亮时,走了。

二日子时,玉衡又来了,这次他往“尸体”口中灌了碗清粥。

米肉香绵密,不知熬煮了多久。

玉衡到了北凉,一直被伺候得太好,已经忘了如何照顾人,喂人时,勺捏不稳,抱着那人,连喂带淌,袖口脏的乱七八糟。

天亮时,玉衡把被褥掖紧,指尖又细细抚过怀中白玉。

这玉质地极好,无半点瑕疵,黑洞之中,微微发亮,玉壁上镌了图腾,玉衡看不明白,却又攥紧了,贴在心口,道:“快些醒吧,如此珍贵的东西,等你醒了,我就还给你。”

石洞中死寂,若是往常,他听到了,绝不会不应他。

“殷冥,殷冥……”

玉衡叫了两声,又停下了。

玉衡想起现在叫不醒他,可转念又想起,等殷冥醒了,也不敢叫了,索性又趴在他耳边又叫了两声。

三日,玉衡来时,尸体不是尸体,鼻下有了气息。

看来他那剑位置捅得刚好,未真伤了他命脉。

玉衡笑了,把人拖出来擦了遍身子,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两口,这回,抱着人在被子里躺了一宿。

玉衡枕着手臂平躺,哑着嗓子,跟听不见的人说了许多。

“我必须这样做,哪怕你真的对我……极好。”

“我算计你,欺骗你,利用你,还……要杀了你。”

“但,我不会后悔。”

“也绝对不能后悔。”

天很快亮了,把脖子上的白玉摘下来,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放在那人手心。

“以后,把它收好,再也别随便送人了。”

“对不起。”

第四日,玉衡本不该去的。

但他闭不上眼,最后还是起身下榻,从窗户翻出,心道:就在洞外扒上最后一眼,他虽没死,但未睁眼,万一醒不来呢,岂不是活活饿死?

玉衡藏在洞外,露了一点头往洞里看,守了半夜,都未见里头有光。

外头起了风,乌云蔽月,玉衡钻进洞里,血腥气涌入鼻腔,玉衡僵了手脚,见了具真尸体。

洞中血红一片,被褥没了,糕饼没了,更没什么九蛇玺,柴木燃尽,枯灰散了乱七八糟。

昨日才有气息的人,腰间多了一个血洞,血淌了满地。

“殷冥……”

玉衡走不稳,连跌带爬到了太子身边,把人抱住,却见那人脸是湿的,沾了尘泥,脏的厉害。

玉衡用手去擦,却怎么都蹭不干净。

玉衡张开手心,水珠往掌心里溅,原来,是他在哭。

玉衡紧紧抱着那人,喉咙深处,如被狠狠攥住,气透不出来,许久,才挤出声呜咽。

玉衡环着个死人坐了一夜。

天明后,玉衡起身,把人背起来,从外头扒了根竹藤,将人绑在身上。

玉衡红着眼眶,道:“我带你去南水见我师傅,山高路远,有些颠簸,忍一忍吧……”

玉衡哑着嗓子笑道:“师尊神通广大,定有法子,带你过去,总比看着你臭在这里要好……”

路上,玉衡顺路到了十数里外的寇匪寨。

满寨悍匪屠得一个不剩,玉衡砍掉寨主脑袋,把人剁成十八块,从那粗油脖子上扯下那方白玉。

玉衡把玉洗干净,换了条红绳,小心翼翼绑在死人的手腕上。

玉衡温声道:“你看,拿回来了。”

玉衡劈开一间破屋木门,放出关的十几个姑娘,其中还有个十七八的少年,声娇气弱,跪下哭道:“恩公,我本就是个乞丐,就算出去,也无家可归,带我走吧……”

玉衡擦了把溅在脸上的血污,背着太子,扬鞭策马,冷淡道:“你若能跟上,便来吧。”

两日两夜,不眠不休,玉衡从北凉到了南水。

开结入山时,玉衡回头,竟见了那骨瘦如柴的孩子。

那孩子从马上摔下,爬到玉衡跟前,道:“恩公,你答应我的……”

玉衡一怔,他一路快马加鞭,并未停下,更未回头,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人竟如此大的毅力,真跟他横跨万水千山,到了此处。

玉衡道:“你叫什么?”

“铃兰。”

神界篇之求而不得

玉衡神君病了。

传闻,病在了九荒殿,文曲神君登门要人,神门拜访录翻了几遍,都未见着玉衡的神名。

无功而返。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怎么回事,北冥神君有天门出得急,顶了个绿色高帽,有人嗤笑道:“你这不是和重婴上神抢头衔么?”

谁都知道,玉衡神君跟九荒殿里两位上神不清不楚。

外头传的天花乱坠,别管九荒殿两位神君平日多不招人待见,可如今,重婴上神惹了神劫,生死未卜。

这谣怎么传,不能得罪谁,神官们心里有数。

炼丹的广平老君不过是夜里去了趟九荒殿,这些日子,忙昏了头。

谁见了他都要问上两句,这日走路上,又遇上了心急如焚的摇光神君。

广平老君转身要走,被摇光抓住了,劈头盖脸的问:“你跑什么!”

广平老君强笑道:“哪里的话……”

摇光道:“玉衡如何了?”

老君道:“挺好,挺好……”

摇光神君混劲上来,道:“老君最好是说实话,虽说我破军殿管不着你,但神文殿可管着各殿用度,听说这几个月神药田长得不好,也许要苦了炉丹宫。”

广平老君脸色一变,他把那炉子未练好的丹药看得比命重要。

摇光:“他如何了?”

老君:“不太好。”

摇光:“怎么个不好?”

广平老君想了想,说了四个字:“惨不忍睹。”

摇光心下一耸,这次飞升回来,玉衡虽然飞升,却好似伤了底子,哪还能陪他们这样。

摇光磨牙道:“不应该啊,那两位,不是喜欢那个铃兰,为何一直揪着玉衡不放?”

广平老君:“我倒觉得正常。”

摇光一怔:“此话怎讲?”

广平老君道:“九荒殿中那位道侣,别管把他捧得多高,摘星送月的哄,有天大的情分,但万年了,仍是肉体凡胎,甚至,连个普通的丹都未结成……”

摇光神君皱眉:“所以呢?”

广平老君“嘶”了一声,险些要骂他笨:“他肉体凡胎,承不了神恩啊!”

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头上,摇光懂了。

广平老君道:“二位上神,年轻精壮,阳力旺盛,他们太需要这个炉鼎了。”

摇光道:“可他已经不是……”

老君打断摇光的话:“我劝摇光神君莫白费力气,重婴上神都带不回来的人,也许,是自愿留下的。”

……

玉衡神君病得一塌糊涂。

司药神君被请过来,成把的神药往他嘴里喂,人照样昏迷不醒,开始还算安稳,后来就灌不进药。

司药神君手脚发抖,头发掉了一大把,在榻边,红着眼睛求他:“玉衡,求求你了,你喝一点。”

九荒殿两位神君在榻边守了两日,第三日,司药神君端着药碗进来,承华上神忽而起身,掐住玉衡的脖颈。

司药神君吓傻了,药碗摔在地上,扑过来拉承华的手:“你疯了?”

承华一掌将司药掀翻,双手扼住玉衡脖颈。

玉衡窒息,透不过气,面色逐渐青紫,身体下意识挣扎,濒死前刻,玉衡回光返照般的睁眼。

承华赤红着眼睛:“你听着,你要是闭上眼,吐出一滴药,我就先杀了那个小神侍,再杀了重婴!”

承华叫司药重熬了碗药,勺子递到玉衡嘴边,玉衡睁着眼睛,瞳孔不动的看着他,张开嘴,每一口都咽下去了。

喝完了药,玉衡仍睁着眼,肉体生理性保护干涩的眼球,眼眶通红,眼尾往下掉出水珠。

承华用沾湿的巾帕擦干净玉衡的脸。

他想,玉衡真的,无论何时都这样好看,哪怕好似病入膏肓。

承华道:“休息吧。”

玉衡张开嘴唇,问:“满意了么?”

承华僵硬道:“满意了。”

玉衡闭上眼睛,眼下的红染到了鼻尖,他翻了个身,蜷缩起来,闷闷咳了两声。

侧躺对身体不好,承华掰玉衡的身子,玉衡没动,承华用了些力气,玉衡被迫平躺。

玉衡闭着眼,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淌,承华握住玉衡的手,玉衡试图抽出来,却被攥得更紧。

眼泪掉的更急,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可又实在难过,玉衡嗓子发黏,又忍不住咳了两声,胃中一阵痉挛。

玉衡推开承华,刚喝进去的药混着血吐了满地。

他边咳边呕,脖颈间青筋凸起,面色涨得通红。

承华扶住玉衡肩膀,他看着地上的血,觉得害怕,怕的他手脚发僵。

好似有什么,已经脱出他的掌控。

司药神君过来,用力推了承华一把,叫他让开位置。承华刚动,玉衡猛然抬头,死死抓住承华的手臂。

“你不要动。”

承华跪在榻边,抓着玉衡的手:“我不会动。”

司药神君喂给玉衡几颗灵药,还有几颗安神药,半柱香过去,玉衡一直看着承华,死死抓着他,没有闭眼。

承华看到玉衡嘴唇,上头干裂出细小的口子,他想拿水过来,刚站起身,玉衡一颤,又去抓他。

“你不要动!”

殷冥在旁边坐了许久,此时,开口问:“为什么不要他动?”

玉衡道:“他会杀掉我在意的人。”

承华身形一顿,一瞬间,心口尖锐的疼。

神界篇之双魂

玉衡看起来十分疲倦,却死死揪住承华不肯闭眼。

承华跪在榻边,对玉衡道:“我不会。”

玉衡问:“不会什么?”

承华道:“我守着你,哪都不去。”

承华划破手指,立下神誓。

玉衡这才闭上眼睛,却仍抓着承华的手。

哪怕有神誓为证,玉衡仍不信他。

承华上神抿着唇不说话,他分明没什么表情,司药却觉得他要哭了。

司药神君:“您还是请重婴神君来吧。”

承华道:“我偏不呢?”

司药道:“我救不了他。”

殿中静了许久,承华上神道:“他装的。”

司药神君看着地上的血,半天也说不出什么话。

殷冥起身,去了风华宫。

铃兰躺着,见殷冥过来,起身笑道:“神君,今日有空过来?”

“嗯。”

殷冥坐在榻边,问:“今日的药喝了么?”

铃兰一怔,道:“喝了,一早就喝过了。”

殷冥道:“苦么?”

铃兰道:“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