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篇之没有来世
玉衡倚门站了片刻,有人跑出去,玉衡抬起头,神界的天,总是如此之好。
闭了下眼,殷冥上神已经到了。
玉衡心道,不愧是道侣,来的真快。
玉衡想,若能选择,他倒希望来的是承华。
殷冥的眼神落在玉衡脚下,他踩着铃兰双目暴凸的头。
玉衡把铃兰的头踢到殷冥面前,漫不经心道:“上神,您的道侣杀了我道侣的徒弟,一报还一报,不过分吧?”
殷冥视线从玉衡脚下,慢慢移到玉衡身上,玉衡等着他质问,殷冥闻到久违的香气,他紧盯着玉衡,看了许久,才道:“你怎么了?”
玉衡想起他如今的模样,确实,十分晦气。
“嗯,也许,是快要死了。”玉衡淡淡道。
这话,说的极为平淡,甚至有些愉悦,他告诉殷冥,似乎在分享一件喜事。
殷冥的脸色霎时十分难看,他紧盯着玉衡,问:“你究竟做了什么?”
玉衡对着铃兰的头,微抬起下巴,道:“你看不见么?”
殷冥走过来,抓住玉衡的手腕,上头还有一道淌着血的横疤,他深吸口气,喝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又急又厉,十分冷肃,震得玉衡耳朵作疼。
玉衡被他抓的生疼,还未来的及把他甩开,殷冥伸手探到玉衡丹田,瞳孔剧烈震颤,不可置信道:“你的灵丹……碎了?”
玉衡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点头笑道:“对,上神的道侣怕是没命拿到了。”
殷冥紧抿着嘴唇,抓着玉衡的手,大步往外走。
玉衡被他拽的踉跄,道:“殷冥上神,要去神狱,倒也不用您亲自押送吧?”
殷冥回过头,冷声道:“闭嘴!”
玉衡嗤笑一声,他一掌拍开殷冥,退了两步,冷冷地道:“偏不。”
殷冥伸手抓他,愠道:“去逍遥殿,去找司药!”
玉衡道:“不去。”
“殷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殷冥一怔,回头问:“忘了什么?”
玉衡灵丹碎裂,体内四散的不止信香,还有灵力,他却毫不在意,道:“你的道侣。”
“道侣?”
殷冥拧起眉头,瞥到地上,铃兰的头歪在地上,直盯着他,死不瞑目。
他看了一眼,眼神又落到玉衡身上,道:“我会想办法……”
“有什么办法,上神最好就现在想,他肉体凡身,在神界,也许撑不过一个时辰。”
殷冥随手捏出一道灵诀,扣住铃兰魂魄,神光刚触及铃兰头颅,忽而一金光大阵从阵心腾起,被神力催动,灵光迸射。
转生咒。
殷冥的头,极其缓慢移向玉衡。
玉衡抬起眼皮,格外冷酷道:“多谢殷冥上神这道劲厚神力,才能催动阵眼,至多七日,他将魂入下界轮回。”
殷冥一字一句道:“他招惹你了?”
玉衡:“方才说过,他杀了我道侣的徒弟,我不可能叫他安然无恙。”
道侣二字,让殷冥心火暴起,怒道:“我若偏要救呢?”
玉衡周身灵光迸溅:“你试一试。”
殷冥面皮发青,竟比玉衡还惨几分,道:“别动灵丹,你……”
你会死的。
末了二字,殷冥说不出口,时至如今,他觉得下贱。
殷冥伸手抓他,玉衡猛退两步,用力咳了两声,他用袖口擦了一把,殷冥僵住,满眼全都是红。
玉衡仍冷冷道:“你试一试。”
半晌,殷冥指节攥得极白,嘴唇开合,道:“不救了。”
玉衡依旧警惕的看着他。
殷冥猛然抬头,眼中爆出一根根血丝,咬牙道:“玉衡,你知不知道,你真的极度自私!”
“从往时到今日,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你要他陪我,我要接受,你要他离开我,我也要接受……”
“从始至终,你从未有一刻为我想过!”
“从未!!!”
一连数句质问,玉衡怔愣片刻,问:“你真如此喜欢他?”
殷冥口不择言,咬牙切齿,反问道:“我不能喜欢他么?”
“不是你要我同他在一起?”
“如今这样,不是你想要的,你又想如何?”
二人对视,玉衡先收回了目光,道:“他并非没有来世。”
殷冥:“来世,已不是他。”
玉衡:“可是……”
他曾两次,杀了我最重要的人。
殷冥冷笑:“可是,他杀了你心爱的道侣的徒弟?”
玉衡喉结滚动,须臾,漠然道:“是。”
“做错了事,便要接受惩罚,无论是谁,我也要他付出代价。”
殷冥红着眼睛笑:“好,真好。”
“玉衡神君,真是天上地下,都一样公平公正。”
“那我问你,你亲手杀我父母,戮我胞弟,又该如何公平清算?”
“不要说万坤坑屠,那不是你的报应。”
就如同,他们本就不是你的责任。
玉衡想了想,似乎有很多话可说,可却又没什么好说。
他快死了。
往时是非对错,好似也没多重要了。
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今后三清如何,皆是他自己的造化。
玉衡随手抽出旁边侍从腰间长剑,道:“你曾说过,要将我千刀万剐。”
玉衡将剑扔到殷冥手上,道:“今日你可以报仇。”
“你若恨我,可以将我剔骨挖心,我绝无怨言。”
殷冥面容扭曲。
玉衡想起什么,安慰道:“若你还不解恨,也可以想想,我没有来世。”
神界篇之廉贞殿
殷冥问:“我同你说过那么多话,你只记得这一句?”
玉衡想说,其实这句也没记住,多亏重婴提醒,才想起来。
殷冥抓着剑柄,在对面站了很久。
日头太大,玉衡的手搭在眉间上,在眼皮上投下道阴影,看不出神色,他淡淡道:“你不动手,那我走了。”
殷冥脑中一片空白。
离开二字,玉衡说过太多遍。
神寿漫长,他以为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互相纠缠,永远憎恨,却永远不会分开。
可这一次,信香混着灵力散在四周,玉衡的话云淡风轻,他忽然觉得,这是真的。
“你走不了,还有……”
殷冥下意识要用什么绑住对方,猝然发现玉衡已经孤身一人,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还有……还有你立下的神誓。”
玉衡这才想起来,他扯起嘴角笑,道:“险些忘了。”
玉衡解开手上的绷带,他的手没好完全,指节上带着黄褐色的淤斑,简单的抓握动作,已经可以完成,玉衡试了试,捏诀毁誓仍还不可。
玉衡道:“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
夜中,承华回来,玉衡已经不在了。
玉衡踏出九荒殿门时,恰逢文曲神君过来报喜,玉衡神君的廉贞殿建成了。
玉衡神君十分高兴,同文曲神君并肩走了。
承华冲进主殿,殷冥坐在桌前自饮自酌,屋里死过人,此时已收拾干净,却仍有股淡淡的腥气。
承华喝道:“你放他走了?”
殷冥面无表情,喝了杯酒,极辣极苦。
“嗯。”
承华道:“你疯了?”
“好容易他才肯回来……你一句话就放他走了?”
殷冥默然不语。
承华转身往外面走,踏出门前,殷冥道:“你去做什么?”
承华道:“他杀人道侣,我要他回九荒殿赎罪。”
殷冥忽而笑了一声,他抬起头,问:“赎罪,你想让他赎多久的罪?”
“三千年,神律中……”
殷冥道:“没三千年了。”
承华怔了怔,回过头,僵硬笑道:“你胡说什么?”
殷冥抬起眼皮,露出双爆满血丝的眼睛,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道:“他今日在我面前,以三十年寿命,毁口头神誓。”
承华嗤笑一声:“就这样么?”
“他失败了。”殷冥面无表情,继续道:“他又试了三年寿命,也失败了。”
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承华面上,承华打了个哆嗦,整个人愣在原地。
殷冥红着眼睛笑,表情却实在比哭还难看:“所以,我放他走了。”
……
廉贞殿建的简陋,却如同各殿一般,关殿之时,不可擅闯,哪怕是他的道侣。
玉衡躺在榻上,透过屋顶缝隙,能看到屋圆月。
文曲送他回来,推开殿门,看到里头破砖烂瓦,尴尬道:“时间匆促,先委屈几日,我找人过来修缮。”
玉衡无所谓道:“无妨,神界也无雨雪,不着急。”
文曲道:“明日我安排人过来伺候,你挑几个。”
玉衡道:“不必了,我有手有脚,哪用什么人伺候。”
后晌,司药来过一次,门敲了许久,他躺下睡了,没听到一点声响,司药神君心急如焚,以为又出什么事,险些把门拆了,玉衡才迷糊着醒过来,急匆匆跑过来开门。
玉衡抱歉道:“方才睡着了。”
司药道:“你是睡死了吧!”
司药给他留了十几个鼓囊囊的药包,每个都标好了号,嘱咐他一定要记得吃。
玉衡精神不济,有些走神,司药拍了下桌子,玉衡眼睛一睁,道:“记得记得,一定记得。”
司药道:“九荒殿发了讣告,铃兰病殁。”
玉衡应了一声。
司药道:“还去临渊殿么?”
玉衡笑道:“我都有了自己的神殿,去他那做什么。”
司药走后,玉衡枕着手臂,悠闲的躺下,无事可做,油灯熄得很早,玉衡睡到半夜,咳醒了。
玉衡起来,烧了一壶热水,灌满了肚子,爬回床上前,吐了一地。
橘黄色的灯光底下,连同地上都是暖烘烘的红色,玉衡在桌前坐了一会,把屋里收拾干净,躺下睡了。
隔日大早,门敲响了,玉衡打开门,外头两个孩子,十七八的少年模样,堵在殿口。
玉衡问:“你们是?”
其中一个道:“文曲神君说,廉贞殿中,缺几个神侍。”
玉衡在二人之间扫了一眼,道:“不必了。”
玉衡把门关好,回去熬司药昨日留下来的药包。
玉衡握着摇扇给药炉扇火,熬着药睡着了,等醒过来,只剩下锅药渣。
玉衡神君十分懊恼,辜负了司药神君一番好意。
第二日,仍是那个时辰,廉贞殿门又被敲响了。
玉衡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出去开门,外头站了两个新面孔,一开口,却仍是那句:“文曲神君说,廉贞殿中,缺几个神侍。”
玉衡叹了口气,道:“回去告诉你们文曲神君,真的不必。”
玉衡醒了,却实在懒得去熬那罐苦药,爬回去继续睡了。
第三日,廉贞殿门又被敲开。
半晌,玉衡才过来开门,他倚着门,外头刮起阵风,玉衡咳了几声,看着外头又是两个从未见过的面孔,有些无奈。
一人道:“文曲神君说,廉贞殿中,缺几个神侍。”
玉衡摇头笑道:“你们文曲神君,当真是锲而不舍。”
“那就留下来吧。”
神界篇之三个奴才
廉贞殿内新收了两个神侍,玉衡神君如今记性不好,总叫错他们的名字,索性就一个叫他阿大,一个叫他阿二。
当日后晌,玉衡神君去神文殿走了一遭,回来时,又领回来个小丫头,绑着双髻,水红长裙。
玉衡把新人领进门时,三个神侍面面相觑,须臾,纷纷侧头,面色一个赛一个难看。
只有玉衡神君笑盈盈道:“以后要好好相处。”
“……”
“听到了吗?”
三人低着头,各怀心事,却异口同声:“嗯。”
晚膳时候,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除了玉衡,其余几个都不自在。
玉衡摸着小丫头绑起来的两个朝着天的小辫,对二人道:“她叫囡囡,好好表现,看你们谁能讨个媳妇。”
“……”
三人对视一眼,互相嫌弃,面色铁青。
玉衡神君吃完饭,姑娘出去熬药,阿大默不作声收拾碗筷,阿二爬上屋顶,玉衡躺在床上,窟窿修好了,一块木板遮住了天。
玉衡看着头顶,心道,还真像是棺材钉板。
廉贞殿简陋,一共两间屋子,三个下人住在一起,男女有别,阿二工活不错,玉衡叫他给丫头在床边围了圈板。
阿二手艺时高时低,这板子加的,从外头看,像个狗圈。
三人进到屋里,对视之后,阿大冷冷道:“呦,姑娘头梳的不错。”
阿二瞥了眼红裙子,道:“呵,姑娘裙子挺合身。”
收拾床铺的姑娘眯起眼睛,冷笑道:“比不上二位,听说进廉贞殿不容易,是跪在殿前,求了三日?”
“……”
气氛尴尬而危险,阿大又道:“姑娘……”
“姑你妈的娘……”
夜里,廉贞殿内,三个神侍打了一架,险些将破屋拆了,动静不小,玉衡梦中惊醒,心脏咚咚狂跳,出了一身冷汗。
他披着外裳出来,倚在门口。
殿中三个都是普通神侍,动起手也没灵力,只是拳拳到肉,一番下来,脸上都挂着彩,瞧见玉衡,立马收手,气喘吁吁的站在原地。
外头的风吹在身上,玉衡身上的汗落了,掩着唇咳了几声,淡淡道:“怎么,知道廉贞殿拮据,不是什么好地方,准备闹一场,被我赶出去?”
三人皆猛然抬头:“没有!”
玉衡道:“没有什么?”
囡囡可怜道:“他们两个我不知道,但我一个姑娘,无依无靠,只想陪着神君,今后……无论他们怎么挑衅,我都不会还手。”
真婊!
真能装!
旁边两个咬牙切齿,敢怒不敢言,玉衡眼神扫过来,问:“不服气?”
二人干巴巴道:“不敢。”
玉衡裹紧身上衣裳,淡淡地道:“你们有什么不敢,刚进殿就对姑娘动手,过几天,怕不是要打我了吧?”
“不会!”
“怎么可能!”
玉衡头有些疼,收下他们是不想明日再被迫早起,此时懒得听他们二人辩解,道:“你们走吧,廉贞殿装不下二位。”
说完,玉衡看也没看殿中几人,转身就走。
两个人在院中跪了一夜。
玉衡神君隔着门板,道:“不必使什么苦肉计,明日,我会亲自送你们回神文殿。”
话这样说,可到了第二日,玉衡神君却未能这样做。
玉衡病了。
昨天夜里的风,让他发起热,睁不开眼,也起不来床。
囡囡熬了新药,整个廉贞殿都泛着腥苦。
在殿外跪了一夜的人,走进屋里,二人围在榻边,他们想不明白,神界的风,一年四季都是暖的,如此柔缓的风,怎么能让他生起病呢?
白玉的勺子贴在玉衡唇边,黄褐色的药汁灌不进去,怄得那张嘴唇颜色藕青,阿大走出廉贞殿,从外面带回来渗着蜜的果子,泡在药汤里。
掺了糖的苦,依旧是苦。
玉衡已经一点都咽不进去了。
他们觉得匪夷所思,可囡囡却似乎习惯了。她将药热了一遍又一遍,抱着玉衡神君,灌了一次又一次,总该是有些能喝进肚子。
那日夜里,玉衡神君醒了,要被赶走的人跪在床头,他没力气说话,趴在床上咳了许久。
床上地上很快全都是红。
殿中,每一个人都觉得恐惧。
今日,他们才亲眼看到,哪怕神界的神君,也会有这样的身体,衰弱到一点夜风都能要了他的命。
神界篇之前尘
玉衡昏着,迷迷糊糊梦到过去,那些还算快活的日子。
那日,他从山中,把重伤的太子拖回北凉。
许多年前,他身体真的很好,背着身形高大的一个人,跑出数十里,胸膛快要盛不住狂跳的心脏,满嘴都是过度奔跑后的血腥味,仍能把人交到北凉王族的手上。
玉衡红着眼睛,颠三倒四对御医道:“救他。”
“请救救他。”
“他不能死……”
其实这话,并不必他说。
他带回来的,是北凉最尊贵的太子,不会有人置之不理。
即使如此,玉衡仍想为他做些什么,哪怕毫无意义。
玉衡在东宫住了许久,太子十分严谨,玉衡又一身好本事,哪怕玉衡整日陪太子一同批阅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折子,挤出空闲就偷偷翻出宫墙,大街小巷闲逛,都无人知晓。
每个人都以为是妖兽掳走了太子,途中恰巧被仙君救下。
王后坐在太子榻边,一边握着玉衡的手腕,于恩万谢,一边对床上的人,一口一个“冥儿”的叫。
重伤不醒的太子眉头紧紧皱着,玉衡想说,别叫了,他好像极不喜欢这个名字。
后来,玉衡正大光明住进了太子府,是以恩人的身份,请进来的。
太子醒的那天,是个夜里。
他睁开眼,床边趴着的只有玉衡,他摸了下玉衡的头发,玉衡抬头,两个人十分自然的吻在一起,好似早该如此。
太子病了三个月,玉衡同过去在南水一样,把他当个磕一下就碎了的宝贝照顾。
穿衣,吃饭,喂药,都是玉衡一手操办。
太子其实并未觉得自己受了多么不得了的伤,但有玉衡在,多数都装的十分虚弱,他很喜欢枕在玉衡腿上。
有日,太子去如厕,玉衡把他扶起来,裤子脱下去,沉甸甸的东西垂着,太子手臂折了,每次都挺费力,玉衡犹豫了下,伸出手,帮他扶着,对准了夜壶。
手上的东西霎时硬了,太子凉嗖嗖的问:“你以前,也这样……照顾我么?”
玉衡问:“怎么样?”
太子眼睛往下斜:“这样。”
玉衡:“把尿啊?”
太子噎了一下。
玉衡想了想,道:“没有。”
太子心里舒服了些。
玉衡又道:“你以前也没尿不准过。”
太子:“……”
回去时候,太子从后面把玉衡抱住,方才他还叫着手譬疼,此时却把玉衡箍得那么紧。
太子问:“玉衡,上次你同我说过的话,是真的么?”
玉衡说:“哪句?”
太子不大好意思,小声道:“就那句……无论我是谁,屠户村夫都无所谓,都……都……”
“都喜欢你。”
“真的么?”
玉衡非常直白,十分了当的回答:“当然。”
太子心脏咚咚狂跳。
有一瞬间,防心过重的太子甚至想告诉玉衡,我不是殷冥,然后,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他太想从玉衡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玉衡,我……”
话到嘴边,被打断了,殿外忽的有人大声通传,王后到了。
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太子霎时清醒,这些话告诉他,先不说玉衡是否能够接受,即便可以,倘若有天他露出破绽,玉衡难免会被迁怒。
这些人,会毫不犹豫杀掉山中一对好心的夫妇,那会不会,有日也会……
杀了玉衡?
太子眼神逐渐发冷。
有些秘密阴差阳错,被堵在喉咙里。
太子病愈的第三日,有日夜里,玉衡睡在太子身边,全身燥热,浓郁的牡丹香气熏得太子双目发红。
这次,太子没有从屋外提进来一桶凉水,把玉衡按进去。
嘴唇贴在一起,两人滚在床上,太子阴茎比铁还硬,玉衡开始还有些意乱情迷,等摸了一下,立马心惊胆战,斟酌片刻,十分理性道:“要不我来,我没那么硬,明日你能去上朝,我也能出去……”
太子忍着满脑门子的汗,问:“去哪?”
玉衡很正经道:“除祟。”
太子气笑了:“别去了。”
玉衡:“那可不行,我答应了……诶……”
太子实在忍不住,把玉衡干了个一塌糊涂。
玉衡锤他,骂他太硬,嫌他太粗。
太子的手摸到生殖腔口的软核,用力揉搓,玉衡颤抖着身体,哀叫起来。坤泽多么娇嫩,用力一顶,从上到下都湿淋淋的淌水。
玉衡开始还忍着,一个多时辰过去,桌上的蜡烛挫了半截,后来,身下的水把床单都浸透了,他实在受不了,哭着掰太子的手臂。
“不要了……”
“要死了……”
太子喜欢看玉衡哭,却又舍不得他哭。
他说不要,便强忍着真不要了。
玉衡窝在太子怀里,精疲力尽,也没看太子还朝着天的巨大阴茎。
他爽够了,倒头就睡。
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玉衡认为同男人在床上厮混,是件还算快活的事。
那时,北凉王室中,每个人都对玉衡十分恭敬,如此一个出尘惊艳的仙君,还救过太子性命,理所应当被供在宫里。
半个月后,玉衡去给太子报仇。
他提着凤翎,又去寻过那只妖兽,最后,在一个约三人高杂草丛生荒洞里,见到被砍过露骨一刀,仍未痊愈妖兽。
它龟缩在黑洞中,身下的杂草上全都是血,看到玉衡,鼻腔中喷出两股蓝绿色火焰,颤巍巍爬起来,要同玉衡拼命。
玉衡一脚把他踹回去。
妖兽如同只狗一般趴在地上,怒骂道:“你们这些的乾元,活该被我撕碎,一口口吞进肚子……"
玉衡道:“我不是乾元。”
妖兽喝道:“不是乾元,你会替那些没有人性的东西卖命?”
玉衡道:“诛妖除祟,是为救苍生。”
妖兽咆哮道:“冠冕堂皇,那坤泽一族不属苍生?你为何不救?”
玉衡冷笑一声,道:“我就是坤泽,我堂堂正正,无需旁人来救。”
那妖物一怔,随即,头上火焰汹汹而起。
“你是坤泽?!”
玉衡道:“坤泽又如何?”
洞中妖兽死死盯住他,眼神每一瞬都比下瞬明亮:“你是坤泽……你竟是坤泽……”
“你既是坤泽……”
“为何要为北凉王室卖命!”
玉衡听他胡言乱语,道:“有何不可?”
妖兽道:“你可知道万坤阁?”
玉衡皱起眉头,他似乎是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三字。
“你竟不知?”
“不知又如何?”
它的废话太多,玉衡不耐,凤翎抬起,正要一刀结束它性命,妖兽双目骤亮,玉衡掌心滚烫,低头一看,手心之中一条炽热兽纹。
妖兽道:“吾名祸斗,不死不灭,你既是坤泽,便为吾所佑……
玉衡手中凤翎闪着冷光,淡淡道:“凭你?”
祸斗在漆黑深洞之中化为一道蓝焰玉衡挥出凤翎,剑灵震颤,虚空而过,祸斗湮不见影前,沉沉道:“吾沉睡于此,若有一日,你看尽世间污浊,明白众生苦楚,可来召我。”
玉衡信誓旦旦道:“绝无可能。”
那时,高高在上的玉衡仙君,从未想过他会一无所有,一败涂地,跪在地上忏悔。
废文是新修版。
神界篇之万坤阁内
玉衡并未把妖兽的话放在心上,南边山里不大太平,玉衡在外数日,捣了个狐狸精窝,再三警告它们不能再吸人精气,才回北凉。
玉衡刚钻进宫里,便被人按在门板上,用力亲吻。
“你去哪了?”
“除祟。”
太子红了眼睛,把玉衡压的很紧,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二人在一起这样久,玉衡最懂得怎么哄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道:“怎么可能,我才不会离开你。”
闻到玉衡的气息,太子下身硬到作痛,想到玉衡闷不做声,一连数日杳无音信,太子脸色发冷,只想把玉衡按在榻上,干到他合不拢腿,求饶失声。
但玉衡不可能愿意,太子也只是磨牙想想。
玉衡看到太子脸色不好,又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太子一手把玉衡拦腰抱起来,玉衡脚不挨地的被他压到床上,太子脱了衣裳,露出一身紧实的肌肉,玉衡摸了两把,感叹道:“你如今身子可真是好。”
太子不知哪又不满意,问:“你喜欢人病殃殃的?”
玉衡体贴道:“你怎样我都喜欢。”
太子把玉衡抓的很紧,不依不饶道:“病殃殃的,你能爽快?”
玉衡胸腔被压迫的不能起伏,他想了想,极认真道:“你若是不方便,我可以上你。”
太子哭笑不得,道:“玉衡,你可是个坤泽……”
玉衡问:“坤泽又如何,坤泽又不是不会硬,坤泽同乾元有什么分别?”
太子一怔,忽道:“你不知乾元同坤泽有什么分别?”
玉衡道:“都是男人,有什么分别。”
哪怕不如你硬。
太子脸色一变。
玉衡从未刻意隐瞒过自己是个坤泽,北凉风气极重礼数,不会有人如此无礼,开口发问,世人皆不会认为如此一个颖悟绝伦的旷世仙君是个坤泽,阴差阳错,他是坤泽此事,这么多年,并没几个人知道。
玉衡见他严肃,问:“怎么了?”
太子道:“你是坤泽,不要让旁人知道。”
玉衡皱起眉毛:“为何?”
说着,玉衡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你可知道万坤阁?
太子反问:“万坤阁?”
此处只有北凉王室和乾族官吏、兵籍可入,虽称不得隐蔽,但阁中之事所龌龊残忍,非世人所能窥探。
玉衡道:“你知道么?”
太子看玉衡提起兴致,心口莫名浮出躁郁。
以玉衡的性子,倘若真让他知道万坤阁是什么地方,定要搅个天翻地覆。
他怕玉衡招惹麻烦。
太子漫不经心道:“一个屠畜场罢了,你想去看?”
玉衡并没怀疑,一听是个血污地,立马摇头,道:“不想。”
玉衡问:“你还没说,为何不要让人知道我是坤泽?”
太子正色道:“坤泽情期,是有弱处,若你教训过得山精野怪想要报复,十分危险。”
乍听确实也有道理,玉衡来不及细想,太子掰开玉衡的屁股,用力揉了两下,玉衡身子刚刚发软,就一下子顶进去,把玉衡顶得仰头喘气。
等玉衡稍微适应,拼命拍太子的手臂:“你出来……”
方才说好了,他要在上面试试。
太子开始忍耐着不动,玉衡张开嘴咬他肩膀,太子用力顶进去,玉衡小腹凸起一块,全身脱力,被顶得发颤。
被往死里撞了几下,玉衡被顶的撞上床板,他受不了的求饶,环住太子脖颈,舔方才咬出来的伤口。
太子干不下去了。
“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