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眼身边的侍卫,“你们都出去。”
萧衡得意地冲陆锦澜眨了眨眼,忽听萧承英道:“十四弟,你也出去。”
“啊?让我听听怎么了?”
萧衡不肯走,陆锦澜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乖,听你皇姐的。”
“好吧,那我跟皇姐说句话。”
萧衡快步走到萧承英身边,悄声道:“你跟她好好谈谈,我要当平夫。如果是平夫的话,可以多给些陪嫁。如果她非让我做小,你……你帮我想想办法。”
萧承英听得眉头紧锁,什么乱七八糟的?
萧衡跑了出去,帐内只剩下陆锦澜和萧承英。
一张方桌,一壶热茶,二人相对坐下。
萧承英忍不住率先开口,“你来找我,难道是为了谈十四弟的婚事?”
陆锦澜噗嗤一笑,“皇储殿下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
“殿下英明。”
萧承英翻了个白眼,无奈道:“我这个弟弟从小得母皇宠爱,他为了偷懒,惯会讨好卖乖。他是幼弟,我们这些做姐姐哥哥的,也不忍心严苛要求他,竟把他骄纵坏了。”
“早知道你把他迷得晕头转向疯疯癫癫,我真该把他锁在宫里,严加看管。”
萧承英越说越气,她本来气得是自家的好白菜被猪拱了。现在听陆锦澜的语气,发现这只“猪”不仅拱了她家白菜,还不想负责,更气愤了。
“你既然不谈婚事,那就闲话少叙。说吧,你想聊什么?”
陆锦澜放下茶盏,开门见山道:“我想和你结盟。”
萧承英冷笑一声,直接了当的拒绝:“那不可能。”
陆锦澜也不急着恼,反而笑问:“为什么?”
萧承英道:“理由不是明摆着吗?第一,曲姜两国一直是友好同盟,我没有理由背弃姜国;”
“第二,姜国势大,眼下我们合兵一处,剑指囚龙关,胜利在望,我为什么要改变主意?”
“第三,你上次差点要了我的命,我是很欣赏你的本事,但一码归一码。”
萧承英端起茶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认可你的能力,和记恨你希望你去死,并不冲突。”
陆锦澜笑着点头,“好好好,纯娘们儿,够爽快!殿下既然这么直接,我也不绕弯子了。”
“你刚才所说的理由,我认为全都不成立。”
“我知道,我们嬅国出现了叛臣。那人勾结姜国,意图倾覆我朝。我朝内斗,有人给你们做内应,而且此人掌握兵权,可以暗助你们,这的确是入侵的好时机。”
“如果我没猜错,姜国就是用这个理由说服你们曲国入盟的吧?”
萧承英点了点头,“是,又怎样?”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那你还说你弟干什么?你才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萧承英不解,“什么意思?”
“你想啊,你们姜曲两国能够友好,是因为嬅国的存在。咱们三足鼎立,谁也灭不了谁,大家才友好至今。假如明日你们赢了,再与叛军一同南下,嬅国很快就不存在了。”
“那时你们曲国就成了姜国嘴边的一块肥肉,你说姜国皇帝是想吃,还是不想吃呢?”
萧承英怔了一下,沉默良久,方道:“不瞒你说,我也曾有过这层担忧。但是当时姜国和我们说,如果曲国不和姜国结盟,姜国就要和嬅国结盟来攻打我们。”
“你们那个皇帝野心勃勃,如果姜国去找她结盟,她一定同意。到时曲国怎么办?你以为我当时有的选吗?”
陆锦澜倒是没料到会是这样,她亦沉默片刻,方开口道:“此一时,彼一时。殿下既然知道如此下去,隐患重重,就该悬崖勒马,彻底改变这个局面。”
“眼下姜国已经和嬅国开战大半年,姜国皇帝现在去找我朝皇帝结盟,你觉得她们能谈妥吗?”
萧承英连连摇头,“结盟?哼,已经结仇了,还怎么结盟?”
陆锦澜道:“没错,所以你必须和姜国结盟的理由也不存在了,因为姜国已经无法再用‘和嬅国结盟’来威胁你。”
“相反,你如果和姜国继续结盟,威胁的是你自己,是你的曲国。”
萧承英想了想,“你继续说下去。”
陆锦澜笑着给她的杯子里续上热茶,“殿下刚才拒绝我的第一个理由,是你没理由背弃姜国。现在,你有理由了。”
“你拒绝我的第二理由也不成立,你说你们胜利在望。其实,没那么容易。我已经派人去请援军,明日宋将军凌家军都会赶来增援……”
话未说完,萧承英便忍不住翻着白眼打断道:“我真服了你了,刚说了几句正经话,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你怎么又想诓我?你当我是蠢货?”
“宋婧骁何其英明,明日一战是个必死的局,她为何要来增援?来多少死多少,就算你是她的亲女儿,她也不可能带着这么多人来送死。更何况凌家军和你势同水火,怎么可能增援你?”
陆锦澜呵呵一笑,“哈哈,殿下是聪明人,我怎么可能诓你呢?”
“但我确实派人去请了援军,实话说,凌家军能不能请动,的确是个未知数,但宋家军一定会有动作。”
萧承英还是不信,“胡说。”
陆锦澜笑着摇头,“殿下睿智,可惜你只了解我母帅,却并不了解我。你既说我奸诈,就该想到我行事诡谲
,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萧承英沉思半晌,喃喃道:“情况已经恶化到这个地步,几乎必死无疑,难道你还有破局之策?”
“和我联盟就是你的计策?”
陆锦澜道:“计策之一。”
“可我还没有答应,就算我答应了,你也来不及去告诉宋婧骁。等你的援军到达的时候,姜国人早就拿下囚龙关,一切都晚了。”
陆锦澜忙道:“不晚。”
萧承英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跟不上了,忙问:“怎么说?”
陆锦澜低声道:“我不妨给殿下透个内情,我在出门前,已经命人在囚龙关上准备红、黄、绿三色传信烟雾。烟雾一起,直冲天际,二三十里外都可以看见。”
“那又如何?”
“我给我母帅的信,此刻应该已经到了她的手上,殿下想知道我怎么写的吗?”
萧承英急道:“快说!”
陆锦澜道:“我跟她说了,我会来和殿下谈判。如果放黄烟,那代表谈判不成,你一意孤行,姜曲联盟牢不可破,而且还有意外的超出我预知的危险,请宋家军按兵不动。”
萧承英道:“看来明日你要放黄烟了。”
陆锦澜摇头,“如果放绿烟,代表我已经清除障碍,姜曲联盟已破。萧承英临阵倒戈,全力帮我,请母帅率兵来援,与姜国决一死战。”
萧承英怔了片刻,“你在做什么美梦?就算我不帮姜国,我也不可能帮着你去打姜国,你当我们萧家人都那么好骗?”
陆锦澜摆了摆手,“皇储殿下稍安勿躁,听我说完。”
“别忘了,我还准备了红色烟雾。如果明日囚龙关上放起红烟,那代表你萧承英不肯帮我,你忙着率兵和姜国凑热闹。不过你把兵马都带到这来,你那赤州城顶多还有四五万老弱残兵,怎么能顶得住兵强马壮的宋家军?”
“我放红烟就意味着……”陆锦澜得意地挑了挑眉,“请母帅率兵拔下赤州城。”
“陆锦澜!”萧承英将杯子一顿,半杯水都洒了出来。
帐外人忙问:“殿下,出了什么事?”
萧承英平息着怒火,咬牙道:“没事。”
陆锦澜掏出手帕,擦了擦桌上的茶汤,温声道:“别生气,还没放烟呢。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点乱,我好心帮你分析一二。”
“前面我也说了,你跟着姜国打下去,捞不到好处。回头姜国打完了嬅国,实力大增,一定会把你们曲国灭了。”
“我们嬅国出了叛臣叛军,算我们倒霉。不过你别忘了,我岳母带领的可是一支仁义之师,她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故土生灵涂炭呢?”
“我让她去打赤州城,她便会明白我的用意。一旦赤州城失手,你只有两个选择,管和不管。”
“我已经告诉我母帅,如果你回兵救援,让她不要管,继续往里打。如今曲国国内兵力空虚,她大可以带着三十万兵马长驱直入,到时候不等姜国来灭你们,你们就差不多忽明忽灭了。”
“我帮你算了一下,你带兵往回抢地盘的速度,一定比不上她拔城池的速度。等她拿下了丰都,你差不多能赶到。到时候你母皇成了刀下鬼,你倒是可以直接登基。”
萧承英此刻已经气到七窍生烟,咬牙切齿道:“陆锦澜,你给我慎言。”
陆锦澜笑道:“好,那先不提这茬了,咱往好了说。就算到时你侥幸打赢了,可曲国已经处处都是废墟了。姜国灭完了嬅国,灭你们就更轻松了。”
萧承英深吸一口气,“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锦澜两手一摊,“没有好处!这么做对我能有什么好处呢?”
“明日我城破身死,等宋家军打到丰都的时候,我坟头都该长草了,死后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萧承英费解道:“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锦澜眼眸一寒,“因为我报复心极重,你如果害得我国破家亡,我也会让你国破家亡。”
帐内气氛凝重下来,陆锦澜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话锋一转,“不过我认为我们之间,不用非得同归于尽,大可以双赢。”
“同归于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说起来,咱们两国打得你死我活,却让姜国坐收渔翁之利,这简直没有道理。”
她瞥了眼萧承英纠结的面色,喝了两口茶,缓缓道:“只要你愿意临阵倒戈,帮我打退姜国,那么我们便可以休战和谈。到时候我从姜国那里要两个城池,分你一个,你看如何?”
萧承英眉头紧锁,“你让我想想。”
陆锦澜笑了笑,“还是我帮你想吧。现在摆在你面前的看似有三条路,要么帮姜国打我,要么帮我打姜国,要么两不相帮,自己撤退。”
萧承英叹息道:“姜国不会允许我撤军的,她们的来使已经明确说明,明日我的兵马是要打头阵的。”
陆锦澜微笑道:“我猜也是,姜国巴不得你现在多消耗兵马,以便她们日后收拾你。不过这样一来,你看似有两条路,实际上你只有一条路。”
“怎么说?”
“因为你的另一条路,刚刚被我堵死了。”
萧承英眼里一慌,“你做了什么?”
“今晚来找你的姜国来使,地位不低,我听她们交谈中提到,有个人还是什么王。”
萧承英眼里闪过一丝怀疑,“不可能,她们已经走了。”
陆锦澜勾起嘴角,“你亲眼所见?你可并没有派人护送她们到大营外啊。”
萧承英心里咯噔一下,“你把姜国来使怎么样了?”
陆锦澜淡然的回答:“都杀了。不信,你可以派人到马厩去找找尸体。”
萧承英愤怒地瞪大了眼睛,“陆锦澜,你……你……”
萧承英气到说不出话,陆锦澜忙道:“你看你又急,别生气,听我慢慢跟你说。”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我主要是怕你纠结。这回好了,姜国一定以为你已经选了我。你不用为难了,直接帮我就是了。”
萧承英气到一甩袖子,“我不帮!”
陆锦澜好心劝道:“别说气话。你说你当初和姜国结盟,是因为你没有选择。其实,此刻你和我结盟,同样没有选择。”
“姜国那边你选不了了,你不选我,还能怎么样?更何况……”
萧承英平复着愤怒的呼吸,追问道:“更何况什么?”
陆锦澜压低了声音:“更何况,我们初次见面是在战场上,我刺杀你,当时那么多人帮你,我差点得手。而此刻,你坐的地方,比那天还近。我想取你性命,轻而易举。”
萧承英久久地沉默,她和陆锦澜交过手,她知道,这句话是真的。
只不过她没想过,陆锦澜深入敌营,以身犯险,竟然会把刺杀设为目的之一。
“你真想要我的命?”
“不想!”陆锦澜笃定回答:“我也很欣赏你,如果我们并肩作战,我愿意同你出生入死。可你不要逼我,如果你执意做我的敌人,我只能杀了你,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萧承英闭上双目,沉默半晌,“好吧,你赢了。我的确没有选择,我只能帮你。”
“可我想问问你,你如此精于算计,你把我、十四弟、你母帅、你的朋友、各国将士都当成你棋局上的棋子,难道为了赢,就可以不择手段?”
陆锦澜叹了口气,“是的,你说得都对。但我要补充一点,我也在棋局上。”
“我不是下棋的人,我也只是棋局上的一颗棋子。因为身处其中,不得不在重重死局里寻求一丝生机。我看似有很多的选择,但是当重任扛在我的肩上,我也只能使尽浑身解数,力挽狂澜挽救危局。”
“至于你所说的不择手段,我也承认。但我且问你,姜国与我国叛臣合谋,算不算不择手段?人人都能不择手段,为何我不能?”
“你倒是光明磊落,我还没听闻你有什么不择手段的事。但你若是有许多
的手段,此时此刻,何至于被我这样的人,逼得没有选择?”
“皇储殿下,我说得对吗?”
萧承英眼神复杂地望向陆锦澜,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最后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她拎起茶壶给陆锦澜的杯中续上热茶,温声道:“夜风寒凉,你多喝些热茶再回去吧。”
陆锦澜笑意终于有了诚意,“多谢殿下。”
萧承英感慨道:“说了这么多话,我已经相信你有扭转乾坤的本事。你比我更有智谋,也比我更懂人心。你比我张狂,比我傲慢,比我奸诈……当然,我现在忽然觉得,奸诈也不算什么坏事。”
“总之,我不得不佩服你,因为你比我更有办法。”
“可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明日帮你,宋家军明日帮你,那凌家军呢?明日,你到底如何说服凌家军为你出兵?”——
作者有话说:来啦,稍微耽误了一会,这章超长。突然觉得“奸”这个字,有时也可以用,有种女人很能干很有本事的感觉,我们老家有时候说某个人,“你太奸了!”有种你厉害到让我生气,但我又没办法的感觉。在这里,我们可以重新诠释字的意义。前面我似乎没解释,但是我用到嫁娶这两个字时,没想过替换,因为我都理解成:嫁,到女人家。娶,女的取走。对了,今天改了书名。原名叫《穿到男频性转文后,她爽翻了》,总被误会是女穿男,现在改成《拥有男频待遇后她爽翻了》。明天大决战,马上打完!
第87章
陆锦澜笑着叹了口气,“说服?哪有那么容易,凌家军那边又没有……”
她本来想说‘凌家军那边又没有姜国来使’,但她估计这个笑话萧承英会觉得不好笑,便没有说下去。
只道:“那边没有好的切入点,只能让我的朋友晏将军去试试看。不过我猜,凌家军现在比我们心里还乱。事儿,是定北侯惹下的,但她肯定想不到会发展成这样。”
“她当初大约只是想以此为要挟,逼皇上让步。没想到皇上这一次选择和她死磕到底,走到如今骑虎难下。看着是定北侯的阴谋要得逞了,实际上是她的命快没了。”
萧承英不解,“万一明天姜国军队和凌家军搅合到一起,打赢咱们,她也没机会脱困?”
陆锦澜低笑两声,“凌家军明日打赢打输,对定北侯本人来说,都没有区别。只要僵持阶段一过,彻底和皇上撕破脸,定北侯就算活到头了。”
“别忘了,凌家军虽然在这儿,可她本人却在京城。皇上死活不放她出来,恐怕就防着这一天呢。”
“如果我是皇上,哪怕叛军已经杀到皇宫了,我也要先去定北侯府宰了这个通敌叛国的家伙。”
萧承英越听越难受,焦急道:“你能不能说点乐观的话?你得跟我说咱明天一定能赢啊。你说叛军杀入皇宫的话,我这心里没底啊!”
陆锦澜一愣:“哎?这不是你先说的万一吗?我跟你虚着说,你说我诓你。我跟你说几句大实话,你又不敢听了。好好好,我再给你透个底儿。”
“我跟你说,定北侯现在不在这儿,但是她的女儿小侯君凌照人在这儿。这个凌照人和我,还有此次派去求援的晏将军都是同窗,至少能说上话。”
“北州城内的凌家军,现在都听前将军凌信的。我跟凌信虽然没什么接触,但我扣了她三万兵马,她拿我一点招儿都没有。我确信,她肯定比你好对付。”
萧承英心虚地看了陆锦澜一眼,“不好说,我也拿你一点招儿都没有。”
萧承英本不是个自卑的人,她是出了名的恃才傲物。这位皇储殿下从小到大能力出众,在她之前,曲国都是立皇长女为皇储。
可萧承英排行老三,既非长女又非嫡女,论长幼尊卑,怎么排都轮不到她。可她能力实在过于出众了,不论文治武功,她的成绩在众姐妹中都是一骑绝尘,无人能望其项背。
曲国皇帝左思右想,就算立了别人当皇储,以萧承英的脾气,是肯定不甘屈居于庸人之下的。这个皇位,早晚要被萧承英抢过去。
于是她母皇为大局着想,为曲国的将来着想,便为她破了例,干脆省了麻烦,直接立她为皇储。
萧承英十七岁掌兵,十年来在曲国境内数次带兵平乱,在军中颇有威望,称得上少年得志风头无两。
如今她以皇储的身份来到边境战场,与宋婧骁、索红珠这些资历是她数倍的老将作战,能打得有来有回,诚然不易。
她一直坚信她只是吃了年轻的亏,假以时日,未来必是她的天下,直到她在战场上遇到了陆锦澜。
初遇,感觉就很坏。
因为这个人年龄比她小十岁,武功竟然比她高出许多。智计无双,胆识过人。
更坏的是,这样的人还是她的敌人。
今夜,陆锦澜带着她的智计和胆识再次拜访,让萧承英生平第一次感到计策全无,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她逼得她在毫无选择的情况下,被迫成为她的同盟。
萧承英不得不承认,她在愤怒之余,其实也偷偷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们终于并肩而立,不再为敌。
*
陆锦澜见萧承英陷入沉默,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殿下不必忧心,晏将军行事机敏,至少能争取到一部分凌家军。”
萧承英看向她,“希望明日囚龙关上燃起绿色烟雾,你那位晏将军能多一个说服凌家军出兵的理由。”
陆锦澜微笑道:“这你放心,晏将军出发前我已经跟她说好。无论明日囚龙关上燃起什么颜色的烟雾,她都要告诉凌家军,这是曲国倒戈、宋家军至的信号。”
萧承英闻言盯着陆锦澜看了许久,终于一笑。
“有你这样的盟友,我何愁不胜?”
陆锦澜笑着以茶代酒,陶瓷器具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脆响。
两人商议好天亮后作战的具体细节,陆锦澜才先行离开。
项如蓁彻夜守在囚龙关上,直到天蒙蒙亮,昏暗中冲出一道熟悉而矫捷的身影,马蹄声哒哒而来。
项如蓁忙道:“开城门,是陆将军!”
陆锦澜下马一路飞奔,迅速登上城楼,“准备放绿烟!”
天蒙蒙亮,姜国主将便看到囚龙关上一道绿烟直冲天际,不由得心生疑虑。
“咱们派去曲国大营的使者回来了没有?”
“启禀将军,还没回来。”
“不对劲,派一支小队去接,迎上一迎。”
一支二三十人的小队到了曲国大营,很快便有人热情的迎上来,“你们的使者正在谈些要紧事,我们皇储殿下请诸位进去说话。”
姜国使者并未起疑,直到在帐中看到了几具尸体。
萧承英站在帐外,里面的人只能看到一个在光影作用下,无比巨大的黑影,还有一声果决的命令:“杀。”
姜国大营没有等到归来的使者,却等到了一场突袭。
率兵赶来的宋婧骁观战片刻,立即吩咐左右:“绕后包抄,截住姜军后路!”
陆锦澜眼看着形势一片大好,立刻拔出长剑,高声道:“将士们!曲军替我们冲了头阵,宋家军替我们堵了敌人的后路。现在,该轮到我们让她们开开眼了!”
“咱们八万人,要打出十万人的气势。随我前去,放手大杀!”
将士们此刻早就血脉喷张,期盼已久,几乎无法再压抑。她们高举武器,放声大喊:“杀!杀!杀!”
囚龙关城门大开,将士们手握铁枪身骑战马,卷起滚滚黄沙,犹如恶龙出世,咆哮喧腾,疾驰而至。
十几里外的北州城都能听到震天的喊杀声,晏无辛心急如焚。
为了拉凌家军下水,陆锦澜跟晏无辛说无论放什么烟,都要告诉凌家军我们已经争取到了两路援军。
当时情况紧急,许多话来不及细说。导致晏无辛心里根本没有底,她完全想不到陆锦澜要靠什么来说服萧承英,临阵倒戈。
所以,当她看到绿烟的时候依然心存疑虑。
这会不会是锦澜为了迷惑谁,而故意放的?
但不管是不是真的有援军,让凌家军出兵增援是最为保险的。
听到震天的杀声,晏无辛坐立不安,终于无法再等。
她刚要起身出去,杨凝带着几位将军前来,“这些都是愿意抗命增援的铁娘子,大家手里多少有点人,可惜没办法大张旗鼓的宣扬,还是少了点。”
晏无辛忙问:“能凑多少人马?”
杨凝道:“一万三千余人。”
晏无辛摇了摇头,“不够!”
杨凝咬牙道:“增援不够,但兵变够了,咱们要不要试试?”
晏无辛把心一横,“走!带上你们手里最可靠的人手,跟我去见前将军。”
*
前一晚,晏无辛已经跟凌信好话说尽,又劝了凌照人半宿,嘴都说干了。
凌照人虽然表示支持增援,但她还要和凌信商量,现在天都亮了还没消息,看来是没得商量。
那就只能剑走偏锋,兵行险着。
晏无辛带着杨凝等人气势汹汹要去找凌信,半路遇到面色尴尬的凌照人。
晏无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上哪儿去?”
“我正要去找你,前将军她……她只听我娘的,我说什么都没有用啊。”
“前将军在哪儿?”
“在城楼上,看人加固城防呢。”
晏无辛拉住她,“走,跟我一起去见她。”
凌信悠然地坐在城楼上,用望远镜看着囚龙关方向升腾起的一缕缕硝烟,忽听身后有人道:“囚龙关还没失守,前将军就忙着加固城防,是料到她们必败吗?”
凌信回头一看是晏无辛等人,她微微对凌照人点头招呼一声,转而轻蔑道:“囚龙关本就是必败之局,晏将军何必冲我来?你不是说放烟就是有援军吗?还来找我干什么?算起来,我已经支援陆将军三万兵马,仁至义尽了。”
晏无辛冷笑一声,“别人增援是别人的事,你为何不肯增援?你手握三十万大军,顷刻便可赶往囚龙关。可你至今仍然不肯出兵,是何居心?”
凌信不屑道:“我不出兵自然有我的道理,我是上级你是下级,还轮不到你来质问我。”
晏无辛咬牙道:“好,咱们话不投机,我也懒得废话。”
凌信听这语气不对,心头警铃大作,来不及提醒,晏无辛飞快地取出匕首,横在了凌照人的脖子上。
凌信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凌照人惊呼一声,“晏无辛!你这……这是干什么?她不出兵,和我有什么关系?”
晏无辛冷笑一声:“照人,得罪了。但我若不取你的命,只怕前将军以为我只会动嘴皮子,懒得搭理我。”
凌信忙道:“有话好好说,放开小侯君!”
晏无辛道:“我已经说得够多了,现在不想说了。我只问你一句,出不出兵?”
凌信急道:“凌家军只听命于定北侯,侯君的命令是撤军,而不是增援。我怎可违背她的命令?”
晏无辛冷哼一声,“那你就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女儿去死吗?”
锋利的刀刃贴在凌照人的脖子上,凌照人慌道:“出兵吧!有什么比我的命还重要?”
凌信万般为难,“事关重大,小侯君容我想想。晏将军,你冷静一下,城内全是凌家军。如果你杀了小侯君,是绝对不可能活着走出北州城的。”
晏无辛嘴角一勾,不屑道:“谁跟你说我要活着?我杀了小侯君,就从这儿跳下去。别忘了,我是晏维津的女儿。我娘身为相尊,地位超然,你以为她会饶过你们……或者,饶过你们的家眷吗?”
晏无辛目光冰冷地扫过凌信和她身边的部将,“你们心里应该清楚,凌家军正在走一条绝路,增援囚龙关是你们回头的最后机会。”
“昨儿我听几位将军都是京城口音,你们的家人大概离京城不远。相信我的死讯到了京城,你们的家里就要惨遭灭门了。”
“今日出兵,诸位尚且有活命的理由。今日不出兵,诸位就等着和全家在地府团圆吧。”
凌信身边的部将不由动摇,纷纷看向凌信,“将军,出兵吧!”
“将军!我们的家眷何其无辜,相尊大人她心狠手辣……”
“将军,小侯君一旦出了事,侯君也不会高兴的,到时候皇上再怪罪下来,我们岂不成了两边得罪人?此时,我们尚有转圜的余地啊!”
“将军……”
“住口!”凌信大喝一声,有意徘徊,却心知大势已去,只得无奈道:“出兵!”
有人迟疑着问:“出……出多少?”
凌信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沮丧道:“愿意去的,都去吧。”
话音一落,身边的人立刻退了个干净,她们立刻回去点兵点将,火速驰援囚龙关。
晏无辛收回匕首,对凌照人道:“抱歉,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她说完便走,凌照人忽然追上来叫住她,“等一下!”
“怎么了?”
凌照人茫然道:“我娘坚持让凌家军撤军,是不是做了一个很错的决定?”
晏无辛抿了抿唇,其实她昨晚已经暗示过凌照人,定北侯一味后撤有违常理,有通敌之嫌。
可凌照人完全没听出来,她或许还没意识到,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她的脑子,是不会想太多的。这样的大事,定北侯自然也不会告诉她。
晏无辛犹豫了一下,打了个太极,“不好说,仗打完了再细论功过吧。”
凌照人又问:“那如果我在战场上立功,能不能替我娘抵过?”
“不……不……不知道。”晏无辛打了个结巴,到底没能说出残忍的真相。
凌照人眼底燃起一丝希望,“那我跟你去,咱们一起杀敌立功!”
*
这场战争对于姜国军队来说,格外漫长。姜军从未打过如此艰难的战役,从突然被盟军突袭,到腹背受敌,最后发现敌人像伤口上的血,一股一股地冒出来。
到处都是敌人,她们穿着的不同兵服,却像抽了风一样,从四面八方赶来,默契地攻击同一目标。
姜国主将到死也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从必胜之仗,变成了大败之仗?
当然,战场上发生了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打到尾声,前将军凌信也似模似样的赶来了战场。
不过那个时候,只剩下小股残兵。最先投入战场的曲国军队,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
凌信带着一支小队追杀几个残兵,一支毒箭从暗处射过去,很快便传出前将军阵亡的死讯。
回到城关,晏无辛急匆匆来找陆锦澜,“你看见凌信是怎么死的了吗?”
陆锦澜微微点头,“我看见了,我还看见了下手的那个人,穿着咱们的军服。”
晏无辛连连点头,“我也看见了,我还以为是你派人做的。”
陆锦澜无语道:“我也以为是你派人做的,所以我假装没看见。早知道应该当场捉住那人问一问,这事儿不对劲。”
两人正说着,项如蓁一身血污的从外面赶回来,推门便道:“有人暗杀凌信。”
两人忙道:“我们看见了。”
项如蓁一愣:“看见了为什么不抓住那人?”
两人“呃”了一声,迅速找到借口:“当时没顾上。”
项如蓁抱怨道:“害我追出二十里,才把她抓回来。”
陆锦澜和晏无辛对视一眼,“人在哪儿?”
第88章
项如蓁命人将刺客押上来,三人密审。
“谁派你来的?”
“我不能说,我劝几位将军最好也不要问。”
陆锦澜眉头一皱,晏无辛威胁道:“不要在这儿逞英雌,你落我们手里就老实交代,别逼着我们动刑。”
那刺客强硬道:“你们可以用刑,甚至可以杀了我。但我奉的是密令,死也不会开口的。”
她态度坚决,三人心里不禁都有些嘀咕。
项如蓁低声道:“此人脸生,但身手不错。我刚刚找囚龙关的几位将军暗中辨认了一下,她们都说没见过此人。她一定是趁着今日城门大开,偷了咱们的军服,混到战场上的。听口音,像是京城来的。”
陆锦澜微微点头,黑眸一转,心里已经有主意。
“奉密令是吧?不说是吧?可以。”陆锦澜笑着摸了摸下巴,“我一会派几个人,押着你去游街。敲锣打鼓,广而告之,就说此人奉密令暗杀前将军凌信。我虽然不知道你背后的主子是谁,但到时候她一定气疯了。”
刺客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你不能这么做!”
陆锦澜笑了笑,“我就要这么做,你能把我怎么着?”
三人相视一笑,晏无辛起身道:“我这就去叫人。”
刺客急得额上冒汗,只得老实交代:“我招!但我招了,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否则,咱们都有性命之忧。我奉的是密旨,是皇上派我来的。”
“什么?”三人惊得说不出话。
刺客道:“我是大内侍卫,半个月前,皇上命我前来秘密除掉凌信。可我到了这儿,一直没有机会接近她,直到今天才找到机会。”
项如蓁不信,“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刺客回道:“皇上口谕,没有证据。”
陆锦澜一想也是,皇帝暗杀将军,这样的事,要做得隐蔽,怎么会留证据?
她忙命人先将刺客押下去,严加看管。
陆锦澜锁着眉,在屋子里踱步。
晏无辛不安道:“事情有点不妙,咱们一不留神撞破皇上的秘密,这可如何收场?”
项如蓁怀疑道:“还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呢!皇上为何要用这种方式除掉凌信?就算杀了凌信,凌家军仍在,顶多是短暂的混乱几天,定北侯很快会委任下一个人,继续接管凌家军。这对皇上来说,有什么用呢?”
陆锦澜正百思不得其解,听到项如蓁漫不经心的话恍然大悟道:“有用!短暂的混乱几天,有大用!”
晏无辛忙问:“你想到了什么?”
陆锦澜道:“半个月前皇上发出密令,那不正是我刚接管囚龙关的时候吗?那时我从凌信手里抢走了三万兵马,一直防着她,怕她要回去。如果刺客早早得手,凌家军自己乱起来,哪还顾得上管我要兵?”
晏无辛茅塞顿开,激动地一拍桌子,兴奋道:“岂止啊!说不定你还能趁乱再弄点凌家军的兵马,哪怕就在你手里留个五六天,也够咱们打一仗了。”
陆锦澜连连点头,“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想,那皇上封我为后将军的用意就不言自明了。”
“刺客一旦得手,凌家军的所有将领官衔都在我这之下。我急于用兵,北州城就在我嘴边,趁着她们群龙无首,我极有可能去城里游说一番,软硬兼施,也许一部分凌家军就要归到我的麾下了。”
项如蓁喃喃道:“这么说来,从你到囚龙关那一刻起,皇上就希望你能帮她逐步瓦解凌家军。你初到囚龙关,就捏住了八万凌家军。皇上就想办法给你制造机会,让你把剩下的那三十二万,逐步吞掉。”
晏无辛叹道:“这么说我就全想明白了,皇上和定北侯斗得你死我活,互不相让。定北侯一味败退,想保存凌家军的实力。皇上本来已经没有办法了,可这时候她突然发现锦澜是个有匪气的家伙,能骗能抢能忽悠。”
“也许皇上最初派你来囚龙关,只是希望你能出奇制胜,遏制败局。但你扣下那三万兵马,给了她灵感。圣上猛然想到,可以一箭双雕。”
“她用你来瓦解凌家军,你用凌家军打胜仗。你把凌家军牢牢攥在手里据为己用,客观上削弱凌家军的势力,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陆锦澜长叹一声:“是啊,凌信一死,对我来说百利无一害。这个刺客虽然拖延了这么久才出手,但不得不说,她今天出手是最好的时机。”
“现在凌家军正与宋家军混在一起,凌信已死,四十万凌家军正茫然无措,我母帅可以理所当然的接管凌家军。今日之后,就再无凌家军了。”
项如蓁拍案道:“太好了!这么一来,咱们再也不用担心出现叛军了。”
陆锦澜点头道:“今天不仅大胜,还正好帮皇上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我这就去见大元帅。”
晏无辛忙道:“不好!不妥!你们别一时兴奋,只想好的一面。”
晏无辛对陆锦澜道:“别忘了,在皇上的计划里,是让你瓦解凌家军。你能弄到手里多少,算你的本事。你把四十万凌家军全弄到你手里,肯定超出她的预期,更别提让大帅接管。”
“虽然说由大帅接管,将来也是你的,但这根本不是一回事。你想想,将近七十万兵马全在大帅手里,皇上怎么能不忌惮?这么大的数字,我说出来都要吓死了。”
陆锦澜脸色一变,晏无辛低声提醒道:“定北侯,可是前车之鉴。”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皇上在这方面一定比谁都敏感,容我想一个万全之策。”
晏无辛道:“你想吧,这种事我也帮不上你。我去看看那个刺客,她既然是奉密令来的,被人知道,她也有性命之危。咱们干脆装什么都不知道,把她放了。她不说咱们也不说,这事就算过去了。”
项如蓁道:“我跟你一起去,我去叮嘱一下相关人等,让大家管住嘴巴。”
二人一走,陆锦澜一个人坐在桌前,思绪万千。
*
囚龙关一役,打得邪乎。
三个国家参战,三位君主手里拿到的战报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情,三位皇上却都表现出不同程度的震惊,几乎都是匪夷所思,不可置信。
姜国皇帝:“什么?败报?我们竟然输了?”
曲国皇帝:“捷报?知道,赢了就赢了吧,和姜国一起打一个小小的囚龙关,还能不赢?什么?姜国败了?我们和嬅国一起打败了姜国?”
嬅国皇帝赵敏成于梦中惊醒,听闻外面传来捷报,忙道:“快念!快念!”
侍从捧着捷报眼含热泪,激动道:“恭喜圣上!陆将军联合曲国军队和宋家军,在囚龙关外围剿四十五万姜国大军,血战一日,歼敌十六万有余,打了场咱们嬅国有史以来最大的胜仗!”
“好!”赵敏成朗声大笑。
侍从笑道:“姜军损失惨重,残兵急撤一百三十余里,退守姜国的业州城。皇上,咱们的失地都收回来了!”
赵敏成眼眶湿润,点了点头,“好!太好了!还有什么消息?”
侍从道:“陆将军这战报写得太细,为一百三十多人呈报了战功,请皇上您亲自过目后圣裁,臣就不一一赘述了。但还有一事,要禀明圣上。”
“陆将军说,此次囚龙关一役,除宋家军外,凌家军也全数出兵增援。主将前将军凌信战死,其余将领亦英勇作战,一雪败绩。”
“陆将军说,凌家军之前作战不力,应该是指挥有误,借此机会,不妨改编整顿提升战力。此役之后,北境再无战事。她想挑选二十万精兵,成立一支战无不胜的赤诚军,驻守北地。其余二十万兵马,操练一月后,编入各地守军,充实国内军力。”
赵敏成勾了勾嘴角,“赤诚军的赤诚是哪两个字?”
“回圣上,是赤诚忠勇的赤诚。”
赵敏成微微点头,喜悦的眼底又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赤诚忠勇?好极了。从此,凌家军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赵敏成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你立即让内廷拟旨,派人去定北侯府,将定北侯押入天牢。”
侍从愣了一下,“这……请问陛下,圣旨上要写什么缘由?”
赵敏成冷笑一声:“陆将军不是说了吗?凌家军作战不力是因为指挥有误,就先用‘指挥有误’这个罪名把定北侯关起来。”
侍从留下战报,快步去了。
赵敏成拿着
战报看了又看,重新唤进来一位侍从。
“给朕大声念,一直念到朕让你停下来为止。”
侍从清了清嗓子,开始高声宣读。
赵敏成躺在龙床上,听着胜利的捷报,噙着笑意,睡意渐浓。
她一直没有叫停,侍从从嗓音清亮念到嗓音嘶哑。天,终于亮了。
第二天,忠勇园内喜事连连。
宋凛丞刚刚生产,宫里传旨的官员便到了。
上上下下,忙成一团。
陆锦澜的爹严氏急匆匆从产房出来,对宣旨官赔罪道:“劳大人久候,我妻主不在京中,女儿更远在边关。我女儿的正夫刚刚诞下孩儿,伤口尚未止住血。听闻大人到此,只好由我前来接待。”
“我一个夫道人家,不懂礼节,招待不周,请大人不要怪罪。不知大人要传什么旨意?要让谁来接旨?”
第89章
宣旨官是陆府熟客曾颖,曾颖笑道:“老夫郎不必客气,您还不知道吧?陆大人在前线打了大胜仗,昨夜捷报入京,龙颜大悦,圣上大行封赏。今天的旨意,是给陆大人的正夫的。不过大夫郎既然刚刚生产,就不必出来接旨了。”
严氏又喜又惊:“真的?锦澜又打了大胜仗?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不过这圣旨来了不出来接,会不会触怒天威啊?皇上不会觉得我们家居功自傲吧?”
严氏心里七上八下的,慌道:“哎呀,我们可不能给锦澜添麻烦。要不大人稍等,我去看看血止住没有,让人把凛丞抬出来吧?”
曾颖忙道:“您多虑了,皇上现在高兴得都快大赦天下了,不会计较的。何况情有可原,我与陆大人颇有私交,若上面问起来,我会帮你们解释的。”
“另外,我再给您透个喜讯。皇上已经晋陆大人为嫖骑将军,加封靖安侯。封赏的圣旨正加急送往前线,陆大人还不知道呢,但我先恭喜您,您的女儿封侯了。”
严氏一听差点乐晕过去,“我的老天奶!我们陆家八辈子没出一个当官的,锦澜竟然封侯了?简直跟做梦一样,我要昏过去了。”
庆儿连忙扶住他,笑道:“你先别昏,咱们得赶紧派人去云州通知老娘,她现在是侯君的娘了。”
严氏连忙摆手,“先别通知,等我问问清楚。曾大人,我见识浅薄,请问这个靖安侯是几品?”
曾颖笑道:“没有品级,是超品。所有大小官员,见到陆侯,都得行礼参拜。皇上还大手一挥,赏了一州的封地。以后那一州的赋税都归陆侯所有,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厚赏。”
严氏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超品好,封地好,澜儿这回真是光宗耀祖了。”
曾颖道:“还有呐!靖安侯之位世袭罔替,您刚刚说大夫郎刚刚生了,生的是女是男?”
严氏忙道:“是女儿,澜儿的嫡女。”
曾颖拱手道:“那我要再道一声恭喜,这个女儿就是小侯君了。我今儿来宣的这道旨意是封赏大夫郎为二品诰命夫郎的,大夫郎既然不能出来接旨,那就命人把小侯君抱出来吧,算是替她爹接旨了。”
“好好好!”严氏一叠声的答应着,忙命庆儿去抱孩子。
全府上下,高兴得晕头转向。
*
产房内,医师刚刚给宋凛丞缝合好伤口,雨眠又往他嘴里塞了几颗止痛止血的药,宋凛丞顶着满头大汗,总算喘过气来。
他虚弱地问:“外面怎么闹哄哄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妻主好些日子没来家书了,我昨晚梦做得不好,你快去看看。”
雨眠忙道:“说是宫里来人了,没什么事。”
宋凛丞一听差点坐起来,“宫里都来人了,还说没事?”
雨眠急道:“快别乱动!宫里人是来宣旨的,爹已经去支应了,你就别管了。你这孩子大,一刀下去,伤口有一尺多长,比我生安东的时候还吓人。好不容易止住血,你就别乱动了。”
两人正说着,七郎扶着肚子急匆匆赶来。
雨眠无奈道:“你也快生了,不是让你别来吗?你这肚子太大,这儿挤挤擦擦的,碰了你可怎么好?”
七郎道:“我听着外面这么吵,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就想过来看看。”
雨眠道:“没事没事,父女平安。倒是你,我看你这两天脸色越来越差,等会让医师给你瞧瞧。”
七郎道:“我没事,可能就是没休息好,我先看看孩子。”
陆安北躺在垫子上,刚刚称过了重量,大眼睛眨巴眨巴,小脚在空中不停的蹬着。
七郎奇道:“不说孩子刚生出来都是闭着眼睛的吗?她怎么睁着眼?跟大孩子似的。”
医师笑道:“这孩子胎里营养足,生下来就健壮,小拳头可有劲儿了。您可小心点儿,别让她碰到你。”
七郎微微一笑,“这话说的,她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还能跳起来打我不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站在陆安北旁边。那孩子仿佛听懂了似的,要给他表演一下,一脚踢了过来,正中七郎的肚子。
众人只听“哎呦”一声,七郎两眼一闭向后仰去,众人连忙把他扶住,惊呼道:“医师!快来看看!”
屋内乱做一团,庆儿这时候跑进来报喜:“少主打了大胜仗,封了靖安侯。小少娘一出生就成了小侯君,老夫郎让我把孩子抱出去接旨呢!”
凛丞气道:“什么小侯君?她简直是小魔王,快把她抱出去!”
*
陆锦澜接管了四十万凌家军,正在囚龙关外练兵休整,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提醒。
「叮!恭喜宿主子嗣+1,获得一个女儿,生命值+100000!系统商城解锁一百件新物品,系统赠送‘再为人母’大礼包一份!」
陆锦澜算了算日子,应该是凛丞生了。谢天谢地,生了个女儿,不然不用她不高兴,宋凛丞都得气不过。
她正琢磨着今晚找个什么由头,和大家庆祝一下,没一会儿系统又接连弹出了三条提醒。
「叮!恭喜宿主子嗣+1,获得一个女儿,生命值+100000!系统商城解锁一百件新物品,系统赠送‘又为人母’大礼包一份!」
「叮!恭喜宿主子嗣+1,获得一个男儿,生命值+10000!系统商城解锁十件新物品,系统赠送‘又为人母’礼包一份!」
「叮!恭喜宿主子嗣+1,获得一个男儿,生命值+10000!系统商城解锁十件新物品,系统赠送‘又又为人母’礼包一份!」
陆锦澜直接愣在原地,这系统还挺重女轻男的,不过等一下!这是谁给我生了一堆孩子?
难道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睡了谁,还让他怀孕了吗?
是我记忆错乱了还是系统错乱了?
陆锦澜陷入自我怀疑,她甚至开始追溯时间线,掰着手指回想十个月前发生的事儿。
琢磨半天,毫无头绪。最后暂时认为是凛丞一胎生了四个,至于具体情况,等家里来信再说吧。
三天后,封赏的圣旨终于到了边关。
陆锦澜率全体将士接旨,她呈报的一百多名将士都有封赏,宣旨官整整念了两刻钟才念完。
陆锦澜升了二品嫖骑将军,地位仅次于宋婧骁的大将军。还加封了靖安侯,皇上将北州赏给她做封地。
晏无辛升任从二品左将军,项如蓁升任从二品右将军。
左隋之、孔鸾、孙乐闻、楚易舒等人,都得了五品杂号将军衔。
凌照人在囚龙关一役中负了伤,背上中了一箭,肩上被砍了一刀。
凌照人这家伙平素虽然傲慢,但大家毕竟同窗一场,还曾一个寝室住着,朝夕相处过半年,彼此虽有过不快,但也算不上大仇。
晏无辛那日挟持她是情非得已,心里一直歉疚着。眼看着凌家要完,她便和陆锦澜商量,“她这人虽然没有脑子,但也不算太坏,好歹是同窗,能保她就保保她吧。”
陆锦澜道:“我也是这样想。定北侯一旦倒下,凌氏一族恐怕都要完了。但照人现在伤成这样,我也不希望她被连累。”
考虑到凌家的情况,陆锦澜特意在战报里多给凌照人写了几笔,夸奖她英勇作战以致身负重伤云云。
皇上大约看出了陆锦澜的用意,虽然已经把定北侯下狱,但还是封了凌照人一个五品杂号将军,封号是恭顺将军。
皇上准了陆锦澜的提议,许她将四十万凌家军重新整编,挑选精兵组建赤诚军。两个月后,二十万赤诚军驻扎北境。
剩下的二十万兵马中,皇上让她再挑选五万精兵,带回神京加入禁卫军,其余编入各地驻军。
组建赤诚军是陆锦澜想到的一计,用来安抚皇帝敏感的神经。她发现皇帝特别喜欢在封号上做文章,于是投其所好,选用了‘赤诚’二字。
其实她打完这场仗,感触最大的就是称号没什么用。叫什么归叫什么,做什么归做什么。
用晏无辛的话说:“称号这东西要是不和权力挂钩,就是忽悠人的,没几把用。”
凌家军还叫凌家军呢,可定北侯久不在军中,只靠着几个心腹操控这么一支庞大的队伍,还要带着大伙干掉脑袋的
事儿,关键时刻人全跑了。
同样的道理,赤诚军也不意味着多赤诚。
陆锦澜不是傻子,她也得为自己考虑。费了这么大的劲,得了这支军队,她至少得让她们忠于自己,关键时刻自己能调得动。
至于是否忠于皇上要看情况,反正她现在是忠于皇上的,赤诚军自然也是。但她不得不防备着,不能让自己沦为下一个年羹尧或者岳飞。
有了定北侯的前车之鉴,陆锦澜意识到主将和将士关系的重要性。很多东西,是书本上学不到的,一定要亲自体会,才能懂得其中的微妙之处。
比如囚龙关一役,她发现那些死死跟在她身边的,都是她平常关怀过的战士。
有些战士只和她说过一两句话,但对方会觉得‘陆将军记得我,我就跟着她干’。
在生死考验面前,个人情感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依然起到了无比巨大的作用,这是陆锦澜之前完全想不到的。
她之前想不通凌家军为什么一次次执行主将后撤的糊涂命令,自己带兵之后便明白了。
有些战士不懂这个那个的大道理,人家就跟自己的主将熟,不听主将的难道听她一个陌生人的?
这就像她自己,如果让她为别人卖命她肯定不愿意,凭什么呀?但是让她为项如蓁和晏无辛去出生入死,她二话不说。
对于将士们来说也是一个道理,只要关系到位了,为谁卖命不是卖呢?
所以陆锦澜趁着自己在边关带兵的时间,努力搞好关系收服人心。
有事没事就翻翻名册,充分利用一下自己的好记性,记住战士们的名字。夜晚巡查各处,对值夜的守卫都关怀几句。
操练间隙,她就和战士们拉拉家常。问问大伙,“家里都好不好啊?有没有什么困难?”
遇到偶感风寒的战士,她便解下自己的披风,慷慨相赠,给将士们感动到哭得稀里哗啦,项如蓁和晏无辛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陆锦澜心道:“什么皇上什么定北侯,你们懂怎么抓部队的思想工作吗?你们懂如何关怀战士吗?还得是我啊!又当首长又当政委,我他爹的真是个人才。”
今日这番封赏下来之后,她身为主将,去和每个人拍拍肩膀,说几句鼓励的话,顺便关怀下伤员的伤势。
一套流程下来也累够呛,她回到屋里刚喝了杯茶,项如蓁和晏无辛提着酒来恭喜她。
晏无辛笑道:“怎么样啊陆侯,今晚喝一个吧。”
项如蓁道:“干脆我去打几只野鸡,咱们一会儿到河边野炊去。难得咱们同步高升,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
陆锦澜笑了笑,“庆祝是得庆祝,但不瞒你们说,我今天又领悟到一个道理。你要是让皇上知道你能干,她就让你往死干。”
晏无辛不解,“为何这么说?”
陆锦澜从怀里掏出一道密旨,“你们自己看吧。”
第90章
这道密旨和封赏的圣旨是一块来的,传旨官私下给了陆锦澜。
密旨上赵敏成给陆锦澜下达了两个指示,一是让她协助使团和姜曲两国谈判,二是让她找到凌之静通敌的证据,回京时把证据一并带回去。
项如蓁看完奇道:“你上次见索红珠的事儿,只有咱们这几个人知道。姜国皇宫存有凌之静通敌书信的事,除了我和无辛之外,你没和别人说吧?”
陆锦澜无奈地笑了笑,“我当然没和别人说,我又不是没话聊,我说这个干嘛?”
项如蓁道:“那就怪了,皇上怎么知道的?她怎么知道你能找到通敌的证据呢?”
晏无辛嘿嘿一笑,“我有个恶意的揣测,说出来你们听听。我猜啊,皇上根本不知道通敌证据是否存在。”
“反正现在凌家军已经不存在了,定北侯被夺了爵位丢到大狱里,只缺一个天大的罪名,皇上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下旨斩首。你们说,皇上这意思都这么明显了,谁会追究证据的真伪?”
“皇上既然让锦澜带证据回去,她多半是认定你这人做事不讲章法,够邪性。她肯定觉得就算你找不到证据,也能造一个证据给她带回去。到时候你俩一个完成任务,一个有了杀人的由头,这不是一拍即合吗?”
陆锦澜点了点头,“她大概就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她想不到,我真的知道证据在哪儿。我说这老太太一直抠抠搜搜的,这回突然大方起来。又是给我升官,又是给我封侯的,原来没有一样赏赐是好拿的。搞不好,我真得走一趟姜国皇宫。”
三人正说着,外面人来报,北州牧于继芳到访。
陆锦澜忙把密旨收起来,让人把于大人请进来。
于继芳刚得了消息,是来贺喜的。
一见面满脸笑意,拱手道:“恭喜恭喜!恭喜三位将军高升,更要恭喜陆侯提领北州,我给侯君见礼了。”
陆锦澜忙把于继芳扶起来,“于大人别逗我了,咱们老相识,不必多礼。”
三人忙请于继芳入座,命人奉上热茶。
于继芳笑道:“皇上自登皇位以来,还未给过谁封地。独独这次将北州给了陆侯,真是皇恩浩荡啊。”
陆锦澜呵呵一笑,“我说于大人,别人这么说也就算了,你这么说可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咱这儿没有外人,咱都实话实说,”
陆锦澜往椅子上一靠,开始吐槽。
“不是我嫌弃北州这地界,但你们说,这北州是出了名的穷。那长州是流放的地方,好歹还有矿场,一年的税收都比北州多两成。皇上把北州给我做封地,应名是一年赋税都给我,可实际上能有多少啊?于大人,这你最了解。”
于继芳尴尬一笑,“北州前些年,年景好的时候一年能收个十几万两。当然,这点钱你们陆家应该看不上。另外这几年不是有灾情吗?财政上三年没结余了,每年还倒欠几千两。”
“不过陆侯不用忧心,上次你们在大青山找回之前丢失的赈灾银,我已经把账都平上了,现在没有欠款了。”
陆锦澜笑道:“你们听听,这要是有欠款,我还得倒贴。”
项如蓁笑道:“话虽如此,但你可以在封地自治。北州这地方够大,好好弄一弄,说不定就富饶起来了。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北州王’了。”
于继芳也道:“就是说呢,我这几日琢磨着侯君您和曲国关系不错,现在正好和她们商量商量。”
“咱们把曲国赤州境内的河流引过来,以后不就不用担心旱情了吗?陆侯,北州可是您自己的地盘了,您得为自家人多筹谋几分啊。”
陆锦澜笑着摇头,“我说于大人这么急着来道喜,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正经目的在这儿呢。”
于继芳笑道:“陆侯话不能这么说,我也是真心来道喜的。再说,皇上把北州给您,对您也是有好处的。”
于继芳话说三分,便笑着喝茶。在座都是聪明人,自然懂得她未道明的那层意思。
赤诚军驻扎北州,皇上便把北州给了陆锦澜,这二十万赤诚军就算是给她了。当然了,这个给也不是白给。
北州是边境,日后再有战事,守土作战也是她的事儿。
陆锦澜真是越想越觉得赵敏成这个老太太有意思,大概能夺帝位的人,都有天下非朕不可的气魄。
赵敏成深谙帝王之术,做一件事常有八百个心思。
看似给人赏赐,但赏的同时又要了点什么。看似提了某些要求,但也确实给了些好处。
来回拉扯之间,真是让人喜不至于忘情,怨不至于生恨,让人在她帝王的权术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毫无办法。
陆锦澜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但又不得不佩服她。
*
几日后,京城来的两个使团到了边关。头一件事,是先到陆侯这里拜会。
两个使团代表都道:“皇上的意思是咱们既然打赢了,就要让姜曲两国割地。但具体要几州之地,让我们和陆侯商量。皇上说您和她们打交道最多,要多少能要到,要不来能不能再打,要我们问您的意思。”
陆锦澜有点为难,“打姜国是可以打,但是曲国已经和我达成联盟了,再打人家,有点不地道。皇上跟你们透底没有?至少要几州?”
使团代表道:“皇上要我们尽可能的多要,但是也知道大概要不来,能在两国各要到一州之地,就算我们完成任务了。”
陆锦澜点了点头,“这么说,皇上想要两个城池,那我心里就有数了。”
陆锦澜想了想,有了主意:“这么的,你们去姜国的这拨人,甭跟对方客气。开口就要三个城池,最终至少也要拿到两个城池。告诉她们,不给我就要打。我会天天在业成外练兵,你们就放心大胆的谈吧。”
“去曲国的几位,你们态度客气点。见到萧承英,你们就说是咱皇上想要一个城池,跟我没关系,我是极力反对的。但是皇上要是坚决不同意的话,我也只能打她了。让她最好把赤州城给咱们,才能万事大吉。”
两位代表听了都觉得头大,“这……这能行吗?”
陆锦澜:“谈谈试试呗,不行再说不行的。这里面事情多了,我回头会上折子跟皇上细说。反正皇上要两个城池,咱给她弄到两个城池就是了。”
“你们去谈的时候千万别着急,先谈上一个月。反正我两个月后回京,在回京前,咱把这事儿定下来就成。”
去曲国的代表还是有些忐忑,“陆侯,您说我们到了曲国怎么和人开口?人家毕竟是帮咱们打了姜国的,我这一开口,人家还不把我们骂一顿?”
陆锦澜道:“那肯定是要把你们骂一顿的,我要是萧承英我也骂。但骂就骂吧,你们左耳进右耳出,别放在心上。对方不同意,你们就别逼着人家天天谈了。”
“你们干脆在曲国旅旅游,逛一逛,多给家人买些土仪。先抻着,等姜国这边有了结果再说。实在不行,就让萧承英来找我,我会给她个交代的。”
代表忙问:“你有什么计策?能不能给我们透个风?”
陆锦澜胸有成竹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使团众人听闻她机智过人,深信她必有妙计,放心的出使两国。
等使团一离开,陆锦澜立刻吩咐军中上下:“千万别放曲国人进来,就说我最近忙,不会客。”
她现在哪有什么计策?见了萧承英她也没话说,只好先躲着。
但过段日子或许会有办法,她也告诉自己:“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为了拿证据,陆锦澜派人混在使团里,潜入上都,先去探查姜国皇宫内的情况。
她一边练兵一边等消息,这日守卫急匆匆赶来,陆锦澜还以为派去上都的人回来了,结果守卫笑着说:“侯君,您家里来人了!”
陆锦澜赶过去一看,洗墨和怀星正扶着雨眠下马车,后面还跟着好几马车的东西。
陆锦澜眉头一皱,“哎呦喂,你们这是做什么?我这儿是军营,你们怎么把家搬来了?”
雨眠忙道:“这是三家的东西,本来大家都盼着你们回京了,结果听金大人说又要和谈又要组建赤诚军的,还得等两个月。你们走时没带多少行李,快过冬了,总得来给你们再送些冬衣吧?”
陆锦澜无奈,“行行行。来人,去把晏项二位将军请来。洗墨、怀星,你俩把各家的东西分出来。”
她说着又看了看雨眠,“你,跟我来。”
雨眠抿了抿唇,快步跟在她身后。
进了房内立刻将门一关,陆锦澜一把将雨眠推到床上,压在他身上审问:“说,怎么招呼都不打,就跑这儿来了?”
雨眠看了看她的神色,解释道:“是娘准我来的,你一直在打仗,家里人都怕你受伤,总得来人看看才放心。而且有些事儿,信上也说不明白。再说,再说……我想你了。”
雨眠抱着她在床上打了个滚儿,亲了亲她的脸,眼里很是委屈,“你就一点也不惦记我?”
陆锦澜枕着手臂躺在那儿,勾了勾嘴角,“谁说的?我前几日做梦还梦见你了。”
“真的?”
“真的。”
雨眠伏在她颈间轻舒一口气,“总算你没忘了我。”
“怎么会忘了你呢?”陆锦澜搂着他,摸了摸他温热的脸颊,“家里都好吗?咱们的孩子好吗?”
“好,都好。你一走,爹就从云州赶过来,在忠勇园支应着。咱们安东长得可快了,已经重了不少。不过,有个事儿,是意料之外的,我跟你说了,你可别着急。”
陆锦澜心里咯噔一下,“你说。”
雨眠道:“十日前,凛丞生了,生了个女儿。虽然孩子大了点,但父女平安,都挺好的。”
“赶巧那天曾大人到家里来宣旨,闹哄哄的,七郎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过来看。被安北那孩子给踢了一脚,踢到了肚子上。”
陆锦澜诧异道:“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能有多大劲儿?”
雨眠道:“别提了,她有有劲儿着呢。七郎当时就晕过去了,幸好几个医师都在。医师一把脉,说他那个脉象乱窜,有些凶险,得提前把孩子取出来。”
“结果划开肚子才发现,他怀的是三胞胎。怪不得他肚子那么大,之前医师怀疑过是双胞胎,但是他那个胎象一强一弱,弱的那个总是时有时无的。医师怕弱的那个活不成,就没跟我们说,只跟娘说过一嘴。”
“其实双胞胎还好,可谁也没想到是三胎。医师说,早知道是三胎,上个月就该取出来。不然父体撑不住,大人孩子都保不住。幸好七郎身体健壮,孩子也都活下来了,现在都在家里养着呢。”
陆锦澜听完松了口气,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里医疗条件跟现代相比实在是太差了,没有四维五维的,简直就是开盲盒。现代生产尚且是过鬼门关,何况是这里。
“七郎没事吧?一下子生三个,真是苦了他了。”
雨眠忙道:“他还好,幸好有你留下的药,止住了血,剩下的只能慢慢养。孩子都由奶爹照顾着,他让我问问你,女儿叫安西了,那两个儿子叫什么好?两个男孩儿胎里不足,生来孱弱,想让你取个好养活的名字。”
陆锦澜琢磨了一下
,“容我想想。”
她拆了下系统给她的生育礼包,两个女儿的大礼包还之前的一样,还是老四样:为母则刚永久大力丸、终身崇拜母亲丹、婴儿强身健体丸、夫郎产后修复膏。
两个儿子的小礼包里面只有两样东西,第一样是提升男儿颜值润肤膏。
陆锦澜看得呲牙,净给些没用的东西,抹了这个孩子颜值是提升了,但是漂漂亮亮的病秧子有什么用?嫁出去都怕被妻家欺负。
幸好,第二样是婴儿免疫力提升散,能让孩子在零到三岁之间少生病。
陆锦澜一想,也行,两个男孩儿虽然孱弱,但只要过了最难将养的时候,就不怕他们出事了。大不了多补充些牛奶羊奶,后天好好补补,能平安长大就行。
陆锦澜自己把大力丸吃了,剩下的东西都写好是给谁的,怎么用,一起交给雨眠。
至于名字,她左思右想,最结实的东西也就是铁和钢。
陆锦澜:“有了,男孩一个就叫陆似铁,一个就叫陆似钢。”
雨眠一听忙道:“你再想想吧!谁家男孩叫这个名字?这以后怎么嫁人?”
陆锦澜:“这名字多结实啊!”
她又琢磨了一会儿,“这么着吧,传说玄铁是最结实的。一个就叫陆玄生,一个就叫陆玄平。这回总行了吧?”
雨眠连连点头,笑道:“这回好,听着性子温和多了。”
陆锦澜又问:“是安西先出来的?还是这俩先出来的?”
雨眠道:“本来是安西先取出来的,但是爹说让两个男孩儿当哥哥,以后可以学着照顾妹妹,就定了安西当妹妹。”
陆锦澜叹了口气,这种事儿她在现代常有耳闻。
比如龙凤胎,明明是男孩儿先出来的,偏要让女孩儿当姐姐。理由是当姐姐会照顾人,以后可以帮衬弟弟。现在可好,倒过来了,何尝不是一种业报。
陆锦澜:“知道了,你休息几日就回去吧。过不了多久,我也回京了。”
雨眠不愿,“你就让我照顾你一段日子吧?你看你这儿,乱糟糟的,身边没有个男人伺候怎么行?”
陆锦澜笑道:“这是军营,你一个男人留在这儿不像话。乱着就乱着吧,又不影响什么。”
“是吗?”雨眠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叠起床边乱丢的衣物,酸道:“我怎么听说,前些日子,你身边一直有个男人来着?”
陆锦澜轻笑一声,心虚地问:“你听谁说的?”
话音未落,项如蓁在外面敲门,“方便进来吗?”
陆锦澜喜道:“方便,太方便了,快进来!”
项如蓁和二人寒暄几句,便忍不住问道:“雪卿怎么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