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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三姨

吴鸣凤被吓得颤抖的身体猛地往回看,只见一道靛蓝色的身影从眼前划过。

“嗷嗷嗷——”

下一秒,耳畔响起吴老三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此时,吴鸣凤和吴冬梅才看清楚来人,原来是村支书家的大孙子——吴玉树。

吴玉树在吴老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双大手狠狠钳住吴老三的双手,往后一拧,手中的木棍自然脱落。

但是亲眼见证对方刚如此光明正大的威胁人,他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放过。

直接一手将吴老三的双手禁锢在后背,一手捡起木棍,像是不经意似的,顺手搭在吴老三的肩膀上。

但是周围的人却能听到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木棍应声断成两截。

“啊——”吴老三疼的呲牙咧嘴,面露凶光,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刚想要威胁来人松手,一抬眼,却看见对面拄着拐棍走过来的身影。

凶狠的表情瞬间化为小绵羊一般的温顺,讪笑地望着不断靠近的村支书——吴剩。

“叔,您怎么来了?”

吴剩生气吹胡子瞪眼,用眼睛剜了吴老三一眼,“三混子,你竟然敢来这里捣乱!玉树,让他跪下。”

话音未落,吴玉树直接踢了吴老三的膝盖一脚,整个人瞬间跪在地上。

如此,总算是让吴冬梅和吴鸣凤心中的闷气消散不少。

两人扭头看向出声的村支书,异口同声地喊道:

“大伯/大爷爷好!”

“你们俩没被吓坏吧?”吴剩关切地问。

吴鸣凤心直口快地说:“刚刚差点以为要在家门口被人打,熬了一整夜,睡意都被吓醒了。”

闻言,吴剩和吴玉树诧异地看了一眼两人。

很快就在两人发青的眼底发现熬夜的痕迹,再看一眼两人的站位,明显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

在担忧之下,吴老三直接被几人忽略干净。

吴剩忧心忡忡地问:“怎么了?你们俩怎么现在才从外面回来?”

随即,吴冬梅将惊心动魄的一夜娓娓道来。

“昨夜玉珠来我们家,说是全婶子不大好了,跪求茵茵快点去看一眼。我们去一看,婶子气都快吸不上来,床上全是血。”

说到这,吴剩祖孙俩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紧紧锁定在吴冬梅身上。

“幸好,茵茵说有五分的把握能救。玉珠同意后,我们几个人熬了一夜的药,一滴滴从婶子的鼻子里喂下去。终于在天亮的时候,婶子缓过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吴剩紧绷的心缓缓松开。

“但是,婶子能够度过这一关,还有其他难关要闯。熬了一夜,我们俩先回来休息,待会儿再去把茵茵换回来。”

“是该这样,你们熬了一夜,是该回去睡觉。”

吴剩一脸激动地说,双手带着拐棍不停摆动,催促两人快点进院子回房休息。

随即,他厌恶地瞪了一眼敢拦人,还想打人的吴老三,冷哼一声:“哼!”

刹那间,他甚至已经想好对吴老三的处理方式。

“你们俩先回去,吴老三我来处置。”

“大伯,我们相信你,我们先回去休息。”说完,吴冬梅带着鸣凤回屋。

听到动静的吴家人,纷纷让开一条小道,供两人行走。

当两人进屋后,立即用双眼表达对吴老三的愤怒。

原先吴剩一大早赶来,就是为了感谢陈茵回村义诊,哪里会想到遇到这种事。

他再次对着吴老三冷哼一声,大手一挥,指挥道:

“秋丰你也过来,你和玉树压着三混子一起往村部走,让他在村部大喇叭道歉。至于其他的处理方式,我们村里集体商量一下。”

“大伯,我这就来。”

吴秋丰快步上前,从吴玉树的手中抢过一只手,狠狠拧了一下,听着吴老三的痛呼声,心中畅快不已。

一路上,四个人的队伍吸引了不少早起干活的村民注意。

当大家听到吴老三是因为想让陈茵让他插队看病,威胁吴冬梅时,刚刚还觉得吴老三有些可怜的人们,瞬间朝他射去仇恨的目光。

现在村里人谁不知道陈茵医术了得,看病还不花钱。

现在竟然有人敢威胁上门,万一将人吓走,他们这些还没看病的人怎么办?

一想到这,自己不好出面的,立即将被窝里的孩子挖出来,指挥孩子给吴老三扔碎石子。

一边扔石子,一边还要宣传吴老三的“功绩。”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全村都得知了这个消息,纷纷对着吴老三吐唾沫。

自知不占理的吴老三,再也没有拖延时间的想法,抬脚小跑,想要尽快进入村部保平安。

但是吴秋丰怎么可能给吓自己小妹的人这种机会,一双大手死死按住,不允许吴老三超过村支书。

此时,还在吴玉珠家的陈茵对此一无所知。

她亲眼看着全奶奶喝下半碗白粥,再喝下一剂当归补血汤。

不多时,她能够敏锐地察觉出全奶奶的苍白的脸上多出一抹血色,看来身体的气血在逐渐恢复。

至此,陈茵认为此次诊治已经完成大半。

她取出纸笔,再在上面写下一剂培元固本散,朝吴玉珠递过去。

“等全奶奶可以起身,你就将当归补血汤换成这剂培元固本散,固本培元,往后身体才能逐渐康健,恢复以往的模样。”

闻言,吴玉珠眼含热泪,挺直的腰杆弯下。

“多谢小陈大夫!我会好好照顾奶奶的。”

“治病救人,医者本分。”陈茵再次将手中的药方推过去。

吴玉珠直起身,接过药方,“不是的,小陈大夫你不一样,你的大恩大德我吴玉珠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敢确定,其他医生看到她们家的情况,绝对不会施以援手。

而且她读书识字,无论是昨夜的破格救心汤,还是刚刚的当归补血汤,亦或是手中的培元固本散,上面所用到的药材都是极其珍贵的,价格高昂,根本不是她们这种人能用得起的。

陈茵笑笑没说话,因为她面对这种情况,总是觉得有些难为情。

再三婉拒吴玉珠的挽留后,她终于和吴青鸾一起踏上回程的路。

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还没靠近外婆家,就看见了一群围堵在院门口的村民。

此刻,被村民们团团围住的吴秋丰,已经快把嘴说干了。

眼见陈茵临近十点还未回来,他也不知道今日的义诊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只能说着相同的话一遍又一遍。

就在吴秋丰忍不住想喊妻子倒水的时候,忽然听到人群中传来一声响亮的喊声。

“小陈大夫回来了!”

刹那间,所有的人都朝着来路看去。

陈茵自然也看到这一幕,经历过多次多人问诊的她还算是淡定,身旁的吴青鸾却早已经将身体藏在她后面。

她忍不住笑着摇摇头,继续朝着人群靠近。

还不等她走到众人身边,七嘴八舌的询问已经在耳边响起。

“茵茵,你可算是回来了。听说昨夜全婶子的情况特别危急,现在怎么样了?村支书也不允许我们去看一眼,担心打扰你治病。”

“小陈大夫,你现在回来,今天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义诊?”

“我们不是催促,就是想要一个确定点的时间,好将家里事情忙完,别耽误干活。”

……

嘈杂的议论声把陈茵的脑子吵的嗡嗡作响,她迅速闭眼又睁开,高抬双手,示意人群停止说话。

“大家别着急,我一个一个说。”

“全奶奶目前已经救回来了,目前正在家中修养。至于今日看诊的时间,定在下午三点,大家到时候按照自己的号码估算一下时间,来了叫号看病。”

站在最前面的人,看着陈茵苍白的面色和乌青的眼底,刚想要关切地询问要不要晚一点,身后的人群突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

“就只说下午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呢?今天你三点开始,浪费了一早上的时间,本来应该轮到我的,我找谁说理去?”

“不行!你要给我赔偿。”

如此倒打一耙的事,别说陈茵觉得过分,就连村里人都看不过去。

人群中当即以喊话的王老八为中心点,围成一个圆圈。

下一秒,不管是泼辣的婶子们,还是性格暴躁的叔伯,全都朝王老八发泄心中的怒火。

“怎么的!王八,你是赶着去死吗?居然敢对小陈大夫说这种话。”

“恬不知耻地想要和全婶子抢大夫,等我打断你腿,我再请茵茵今晚去你家给你看病。”

“怪不得和三混子成天在一起,敢情是一样的货色,王老八,我现在就让你和三混子有一样的待遇。”

“还说那么多,直接将人捆了,送到村部去。”

“走!”

不用陈茵出手,群情激愤的村民们直接将王老八压起来,推着往村部走。

王老八只是想混在人群中看看能不能占点便宜,他可不想在大喇叭里道歉,当即在人群中疼哭流涕地忏悔,想让大家放自己一码。

陈茵看着逐渐远去的人群,扭头看向大舅舅,苍白的小脸露出一抹尴尬的微笑。

“大舅,我饿了,有饭吃吗?”

这一声将吴秋丰从刚刚的震撼中唤醒,迅速帮忙脱下陈茵背上的药箱,急切地说:

“有有有!你大舅妈早就给你煮上了,一直在锅里热着。青鸾,你也赶紧过来,一起去厨房端出来吃。”

“是,大伯。”吴青鸾点点头,跟着陈茵一起走。

吃过饭后,两人迅速躺在床上入睡。

时光匆匆,吴冬梅睡的早,起的也早,从大哥口中得知女儿的承诺后,看准时间,进屋叫人。

“茵茵,该起床了。”

“嗯~”陈茵睁开朦胧的睡眼,情不自禁地发出呢喃。

吴冬梅看着女儿乖巧的小模样,往女儿脸上压上一张温热的毛巾,“真的该起床看诊了。”

陈茵感受到脸上传来的热气,睡意霎时间散去,双手快速按住毛巾揉搓面部。

“走,看诊。”

话音刚落,一旁熟睡的吴青鸾听到心心念念的两个字,猛地从床上爬起来,眼睛都还没有睁开,嘴里却激动地喊:“我也要去。”

闻言,吴冬梅无奈地笑了笑,用手轻轻拍打青鸾的后背,“想去的话快起床,洗个冷水脸清醒清醒。”

当三人出现在院子的时候,院子已经被村民们站满。

虽然陈茵提醒过大家可以计算着号数来,但难得遇上这种好事的村民们,哪里能安心在家等待,估摸着今天能轮到自己,早早到达等候。

见状,陈茵迅速取出药箱,将银针等工具摊开在桌上。

恰好今日排在第一的是个小孩子,看见闪闪发光的银针,顿时被吓得闭上双眼,眼睫毛疯狂摆动。

“妈妈妈!我不要扎针。”

吴玉鄧被吓得紧紧抱住母亲的双腿,恨不得将整个人都埋入母亲的怀里。

黄巧哪里想到孩子如此不争气,尴尬地冲着陈茵笑笑。

随即,狠狠给儿子的屁股一巴掌,“谁说要给你扎针?中医不扎针的。”

闻言,吴玉鄧怀疑地从母亲的怀中扭过脑袋,犹豫的心再次被银针吓退,钻的更紧。

如此热闹的画面顿时将围观的人逗得哈哈大笑。

黄巧被气的心梗,但还是得为了孩子向陈茵提出请求。

“小陈大夫,能不能请你把银针暂时放在看不到的地方?我想我儿子应该用不上。”

“可以。”陈茵点头应允。

随即,黄巧一把将儿子从怀里拔出来,面朝陈茵,斥责道:

“现在没了吧?快点把手伸出来,让你茵茵姐帮你看看身体。”

没了遮挡物,吴玉鄧只能缓缓睁开眼,当看到桌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紧绷的小脸微微放松。

今日看病,是妈妈许下好几个承诺后他才来的,不然谁愿意看医生。

但此时此刻,年幼的吴玉鄧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医生好像和他印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陈茵抬手阻止黄巧的动作,“我们先问诊,再切脉。”

说着,她已经开始朝黄巧问问题。

“孩子姓名、年龄?”

“我儿子叫吴玉鄧,今年十岁。”

“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了?自从让他爸暑假带去市里一段时间后,回来后吃的越来越少,人虽然没多大变化,但看着我心焦。”

说到这,黄巧悲从心来,恨不得用牙齿将丈夫撕碎,都是他!把孩子害成这样。

“除了吃的少,还有没有其他的变化?例如大便的情况,一日几次,形状是什么样的。”

“吃的少,但是喝的多,每天都要喝好几瓢水,我感觉都能听到他肚子水晃荡。”

不知道母亲是在夸张的吴玉鄧,猛地站起身,疯狂摇晃肚子,疑惑地说:

“妈,我怎么没听到?”

这一幕再次将众人逗乐,黄巧却尴尬不已。

她只能选择用武力强行将儿

子按住,“坐下,妈妈说话的时候不能打扰。”

说完,黄巧再次看向陈茵,继续诉说儿子的变化。

“水喝的多,大便却格外干燥,有时候差点拉不出来。”

……

了解完基础情况,陈茵将目光转向孩子,“玉鄧,将嘴巴张开,把舌头吐出来,让大夫看看。”

闻言,吴玉鄧疑惑地吐出舌头。

可以明显地看见舌头呈现红色,津液稀少,舌苔呈现出花剥的状态。

再加上之前描述的情况,可以明显地看出,眼前的小孩子明显是脾胃阴虚。

但陈茵还需要切脉确诊,随即将手指搭在吴玉鄧的手腕上。

果然,脉细数,脾胃阴虚无疑。

随即,陈茵宣布自己的诊断结果。

“你儿子应当是脾胃阴虚,需要滋脾养胃,佐以助运①。”

“我们这里常见的药材是麦门冬,溪边或者是树下进场能看见,开紫色花,果实是漂亮的蓝色……将根挖出来压扁晒干,煮水喝下。像是玉鄧的情况,还可以配炒谷芽一起煮水。”

听着陈茵的描述,黄巧立即将记忆中的麦冬找出来。

“诶诶诶!我之前上山的时候见过,等我挖出来,还得麻烦茵茵你帮忙掌掌眼。”

“尽管来就是,只要我在家。”

“多谢多谢!”

又送走一个看病不用花钱的,排队的人振奋不已。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茵继续按照平日里的速度治病,直至天边出现月亮的身影,才结束今日的看诊,并定下明天开始的时间。

众人听到明日八点开始义诊,心满意足地离开。

半个小时后,村中大部分人家开始吃饭的时间,村里的大喇叭忽然响起来。

由于今日的热闹,大家都隐隐猜到大喇叭的播放内容,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伸长耳朵,想要听清楚大喇叭说的内容。

但陈旧的大喇叭依旧没让人失望。

“叮——”

一种仿佛金属互相剐蹭的刺耳声响在耳边回荡。

陈茵第一次听到这种令人心中发毛的声音,立即将手盖在耳朵上,眉心紧蹙,疑惑地望向远方。

下一秒,几声喊声在耳边回荡。

“喂喂喂!喂喂喂!还能用,快点上来道歉。”

此时,吴冬梅听清楚声音是村支书的,立即帮着女儿把手放下来,告诉她早上发生的事。

听到母亲被人威胁,甚至差点被打,一向好脾气的陈茵难以压住心中的怒火。

“难道就让他道歉了事?”

“当然不止,吴老三还给我们跪下了。你玉树哥还打了他几次,疼的嗷嗷直叫。现在只是在大喇叭道歉,听你支书爷爷的意思,估计还要找村里几个主事的长辈一起商议处罚。”

“是族里的处罚?”

“差不多。”吴冬梅隐隐明白女儿的意思,点头道。

虽说现在村中几个长辈的权力不比六七十年代的时候,但是在诸多大事上,大家还是选择听从长辈的话。

像是吴老三和王老八这种犯了众怒的人,惩罚肯定不轻。

闻言,陈茵心中的怒火消散不少,她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宗族的力量还是有点用处的。

夜幕下,一家人津津有味地听着大喇叭中传来的道歉声。

陈茵吃过饭,带着强烈要求陪同的吴青鸾前往吴玉珠家,复查全奶奶的情况。

这一次不用凑近看,都能看见全奶奶好起来的脸色。

“奶奶身体逐渐在恢复,有可能的话,最好多吃些有营养的补补身体,能好的更快。”

吴玉珠一听这话,当即重重点头,“我会的。”

条件有限,陈茵只能简单说一两句。“依我预计,当归补血汤再喝上明天一天,就可以换成培元固本散。虽然可以起身活动,但最好还是多在床上躺躺,恢复身体。”

“多谢茵茵姐!我会看好奶奶的。”这一次,吴玉珠的声音格外清亮愉悦。

此间事了,陈茵带着吴青鸾离开。

另一边,正在准备开展全镇医学知识宣传的刘文冲,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不仅是作为这起流言的制造者——杨树林一家没找到,就连被污蔑的陈茵也迟迟没有回来。

要想让县长相信他们的工作成效,杨树林一家的例子重要,惠民堂的开门非常重要。

如果可以的话,刘文冲真想直接冲到青山村,将人请回来。

但由于县长的发话,镇长的施压,整个人忙碌的不得了,只能将话转达给李春丽,请对方转告一声。

李春丽面上自然是答应的非常好,但是肺结核的恐惧流言一天不解决,茵茵就没办法开医馆看病,叫回来了也是空等。

所以面对刘文冲的请求,她是阳奉阴违,只听不干。

反正最近也没看到青山村认识的人,青山村又没电话,前些日子下雨山路不好走,估计也没人能戳穿她的谎言。

陈茵迟迟不归,刘文冲只能将希望放在杨树林身上,并准备组织镇里开展一系列肺结核医学知识宣传讲座。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村里大部分的人家都在陈茵手上看过病。

吴冬梅估算了一下,“大概还有一天就可以结束义诊,我们差不多也可以回镇上。后院的鸡一直拜托你春丽姨照顾也不是回事。”

此言一出,陈茵还未表态,安红英表情有些慌乱,声音急促而尖利地问:

“这么快就离开了吗?”

听出大舅妈的语气不一般,陈茵好奇地看向对方,“大舅妈,你是还有什么事吗?”

安红英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她知道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奇怪,但是实在是陈茵这些日子的表现过于慷慨,让她心中生出了妄念。

感受到身旁丈夫投来的疑惑目光,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瞬间转了一个音。

“没有没有。就是你和冬梅难得回家,最好能多待几天。而且鸣凤和青鸾也特别喜欢和茵茵待在一起,大家一起在村里多玩玩多好。”

闻言,吴秋丰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些天看着妻子时不时面露难色,他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

但是茵茵这些天诊治村里人已经非常辛苦,他并不希望多生事端。

可吴秋丰的气刚吐出来,一道伶俐的声音在院门口炸开。

“哦?大嫂希望小妹能在家多待一段时间,想必我也可以吧?”

话音未落,一群人迅速抬眼往对面望去。

只见一个衣着时髦、头顶卷发的妇人站在大门口,赫然是外婆的三女儿——吴秋香。

“三妹,你怎么回来了?”吴秋丰惊喜地问。

看到对方,安红英脸上尴尬的笑容瞬间消散,抬脚往前走,热情地招呼道:

“金诚不是说你和姑爷今年还要再干一整年,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吴秋香直接将手里带的礼物往大哥大嫂手里一扔,快步来到水池边,喝下一瓢水,豪爽地用手擦去嘴边的水渍。

而后一眼将目光锁定在院中气质格外不同的陈茵身上。

“这就是茵茵吧?几年不见,三姨差点都认不出你了。”

“来!让三姨好好看看,三姨还给你和鸣凤、青鸾都买了羊城最时兴的礼物。”

陈茵震惊地看着对面的三姨,实在是眼前的人与她记忆中的模样相去甚远,一时间竟然难以辨认。

而吴鸣凤早在礼物的诱惑下,嗓音甜甜地喊道:“三姨好!”

吴青鸾、陈茵紧随其后,异口同声地喊道:“三姨好!”

“好好好!”

吴秋香激动地笑红了脸,正准备从大哥手中

将包拿来,里面全是她给孩子们带来的礼物。

一转身,却被大哥吴秋丰直射而来的敏锐眼神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但很快,吴秋香就压制住内心的忐忑,继续眉飞色舞地说:

“别着急,三姨这就给你们拿礼物。”

“大哥,你把我的包拿过来。”说着,一只手快速扇动、招呼,示意大哥靠过来。

吴秋丰却像是根本没听到对方的话一样,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三妹的胳膊,快速往门口的方向走。

而后手指着门口的地上,一脸愤怒地说:

“你这是来干什么!要送礼物就送礼物,你怎么还把瘫痪在床的婆婆一起送过来?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在打陈茵的主意?”

说到最后,吴秋丰明显是咬着牙齿在说话,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三妹。

吴秋香见自己的目的暴露,也不再遮遮掩掩,理直气壮地说:

“是!我是还把我婆婆带过来了。”

“但是我也是真的想给陈茵她们这些小姑娘送礼物,只是恰巧而已。”

“巧合!三妹,我从来不会在你的身上发现巧合。”

“大哥,难不成我在你的眼里就是这种人?”吴秋香不敢置信地问。

抬眼看去,大哥吴秋丰的表情依旧维持着质问时的冷漠,不见一丝温情。

见状,吴秋香的语气也变得冷静,“是。我带着婆婆来,的确是希望茵茵可以帮着看一看,还有没有救治的希望。”

“但是抱有这种念头的人不只是我!”

话既然说开,她也不再隐瞒。

“今年暂住证查的紧,我和家兴只能回来。回来时想到我们镇偏僻,特意给家里几个姑娘都带了礼物。刚回村,就听到有人说青山村来了一个神医,将死去的人都救了回来。大家都恨不得自己是青山村的人,都能免费治病。”

“听起来夸张,我好奇打听了一下,发现竟然是茵茵,把全婶子救活了。”

“你说,我作为一个当媳妇的,我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家里有大夫,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困在她瘫痪的奶奶身边吗?更何况,我又没说自己不给钱。只要能让我婆婆松开锦绣,我多少钱都愿意给。”

这一声声质问将吴秋丰问倒。

吴秋香抹掉眼角渗出来的水珠,狠狠吸了一次鼻子,转身又是那副常见的笑靥如花的模样。

她一把将自己的包夺过来,快步朝着陈茵所在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吴秋丰站在原地,接受来自灵魂的一次次鞭笞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

实在是三妹从小到大都不用人担心,自己一本账算的比谁都精。

嫁人的时候嫁的是十里八乡都称得上好人家的白家,公公和丈夫都是林场的临时工,家里又只有这一个儿子。改革开放后,两人又到处琢磨挣钱,甚至偷偷前往羊城打工。

如果不是公公突然去世,婆婆瘫痪在家,估计小洋楼都可以建起来了。

白家兴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大舅哥,朝儿子使了一个眼神,两人抬着瘫痪的母亲一起往院子里走。

这一刻,众人才明白吴秋香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陈茵一眼朝着门板上躺着的老人看去。

只见老人口歪眼斜,嘴里仅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呜咽声,一双手攥紧身上的被子,无法伸屈,再加上需要躺在门板上送来,显然是中风之后下肢无法活动。

吴秋香沿着陈茵的视线看过去,她这个一向好强的人觉得有些难堪。

但是为了家中的日子,她还是强忍着羞愧,开口道:

“茵茵,你也看到了。这是三姨的婆婆,自从公公死后状况就不大好,三年前更是直接中风,一倒不起。县城和市区的医院都检查过了,或是突发的脑卒中,暂时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法。”

“这次来是想请你帮忙看看,还能不能治?也不用完全治愈,只要让老人家能够控制自己拉屎拉尿就行。就算这也不行,我们也有心理准备。”

“三姨,具体的把握我现在也不清楚,你先将洪奶奶送到房间吧。”

陈茵摇摇头,表情凝重地看着三姨。

闻言,吴秋香和白家兴心中咯噔一声,顿时浮现出不好的猜测。

原先以为能够将快死之人救回来的大夫,把婆婆/母亲治疗成勉强能够活动不成问题,现在看来,是她们俩异想天开了。

但是无论如何,两人都想试一试。

吴秋香指挥丈夫和儿子把婆婆送到自己居住的房间。

院子里,吴冬梅想起刚刚三姐眼眶泛红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性子强的三姐露出这种表情。

想到女儿刚刚的话,她一把握住女儿的手,关切地询问。

“茵茵,你三姨她婆婆真的没得救了吗?”

“如果是一中风就及时针灸治疗,我大概有八成的把握,但是现在已经过了三年,我也不知道最终结果如何。只能暂时将最坏的结果告知三姨,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此言一出,吴冬梅的表情有些不好。

三年前,女儿刚刚入学,谁又能治疗呢?

她只能将女儿的一双手牢牢握住,叮嘱道:“尽力就好。”

“我明白的。”陈茵点头道。

随即,她朝着睡觉的房间走去,将自己的药箱取出,往三姨的房间走去。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房门的那一刻,一直站在院子门口吹冷风的吴秋丰终于走进院子。

安红英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丈夫。

这一次她终于下定决心,一咬牙,将刚刚犹豫的事情告知对方。

“秋丰,你说我要是把妈带过来,茵茵能帮忙看看我妈吗?她这些年眼睛越发不好使,晚上根本看不见路,万一摔倒……”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是两人都知道结果。

村里的老人只要一摔跤,基本上就注定了这条命即将消逝。

吴秋丰一边回忆岳母的困难,一边想起陈茵这些天治疗的辛苦。

想到这,他无奈地看了一眼三妹的房间,长叹一口气。

在院子门口看见三妹一家都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如今的后果。

自从茵茵医术了得的消息传播出去后,全村都来了,其他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尤其是那些与村里人有姻亲的人家,一个个的想要借着那点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上门求医,但都被村支书强压回去。

今天三妹这一遭,他看是再也无法压制下去了。

于是,面对妻子乞求的眼神,吴秋丰无奈闭眼,再次睁开后,“你先等等,我问了茵茵和村支书再说。”

“诶!不着急,不着急!”

听出丈夫言语中的松动,安红英激动地喊出声。

两人的对话声音并不小,院内的几人对视一眼,继续将目光放在对面的房间。

屋内,陈茵已经将洪奶奶的情况详细检查一遍。

总的来说,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好一点。

依据当初中风突发时的表现,对方的中风病位处于中经络时期,想要恢复能维持生理功能的期待应当能够实现。

要想唤醒对方意识,需要醒脑开窍,疏通经络②。

而想要达到这一目标的最好方式就是针灸。

陈茵决定好治疗方案后,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白锦绣,“锦绣姐,既然这三年都是你在照顾洪奶奶,待会儿就由你辅助我治疗,其他人先出去院子等候。”——

作者有话说:①中医儿科学

②石学敏实用针灸学

第22章 还医药费

吴秋香看了一眼目光沉静的陈茵,又看了一眼表情温柔的女儿,拉着丈夫和儿子往外走。

闲杂人等离开,陈茵将门合上。

白锦绣立即上前询问,“茵茵,我该做什么?”

“就和平日里

照顾你奶奶一样,尽量安抚她的情绪。还有就是我下针的位置有点多,麻烦你将洪奶奶的上衣解下。”

“诶!”白锦绣点点头,立即行动起来。

纵使因为中风的缘故,洪奶奶在家人面前已经不在有什么羞耻之心,但是在外人面前忽然让她解下衣服,还是有些难为情。

她只能选择性地闭上双眼,看不见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白锦绣看着奶奶不断抖动的眼睫毛,就知道奶奶在想什么。

相较于刚刚发现中风无法动弹时,一天到晚发脾气的模样,现在的情况已然好了很多。

三年下来,足够她将奶奶的性格摸清楚。

“奶奶,您就把小茵看成治病的大夫就好。等小茵治疗完,说不准您就能够站起来,再也不用我们帮忙活动了。”

听到这,洪奶奶的眼珠子滚动的愈发频繁。

但是身体的僵硬程度也有一定的放开,白锦绣顺利解下衣服,将薄被盖在奶奶身上。

随即,她将目光转向身旁的陈茵。

只见对方从一袋布包展开,一根根散发着冷光的银针赫然插在上方。

猛地看见,她的心下意识收紧,而后加速跳动。

“小茵……”

闻言,陈茵抬头看了一眼床的位置,“脱好了是吧?我将银针消毒后,立刻下针。你帮忙看着点洪奶奶,别叫她身体乱动,万一影响银针的下针深度,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我会好好看着奶奶的。”

说着,白锦绣直接坐在奶奶身旁的位置,上半身往下压,两手轻轻压住奶奶的双臂,防止乱动。

见状,陈茵取出打火机,快速将银针火炙消毒。

随即将手中的银针对准手臂内侧的内关穴,刺入半寸有余,同时采用捻转提插的复式手法,施术一分钟;紧接着用雀啄手法刺入水沟穴,直至眼球湿润……①

不一会儿,洪奶奶手脚、脑袋、后背几乎都被刺络几次。

虽然她无法表达自己的情绪,甚至在开始时对陈茵这么一个小姑娘诊治持有怀疑的看法。

可随着银针的每一次落下,她都能够明显的感受到银针刺入的地方传来一股隐隐的气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冲击她僵硬的身体。

渐渐的,身体有些地方开始放松,紧绷的表情不自觉柔和。

洪奶奶满意了,陈茵却夹着眉心,两手切脉,发觉中风的恢复程度并没有达到她的预期。

思考片刻,她觉得回去再翻翻书,势必要找出最好的治疗方案。

“麻烦了锦绣姐,可以帮洪奶奶穿上衣服了。”

“都是我应该做的。”白锦绣不明所以地看着陈茵满面愁容,迅速动手穿衣。

不多时,两人推开房门,面对众人好奇的目光。

最关心治疗效果的自然是带着婆婆来的吴秋香,她看出陈茵的表情不大好,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测。

当即快步上前,关切地问:“茵茵,你也没有办法是吗?”

刚问完,她就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对,苦笑着一张脸,无奈地说:

“即使没办法治疗也没事,反正三年的时间我们也过来,继续这样过下去也不是什么问题。”

白家兴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显然心中的想法和妻子一样。

他长叹一口气,走到妻子身边,拉起妻子的小手安慰,目光却看着对面的陈茵。

“茵茵,治不好你也别为难自己,我和你三姨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期,只是不死心还想继续尝试一次。”

似乎是担心大家听出他语气当中的哽咽,迅速转头看向吴秋丰,扯出苦涩的笑脸说:

“大哥,我们今晚估计要在这里睡一晚,麻烦你安排一下。”

“都是一家人,说的什么话。”吴秋丰明白三妹夫的意思,出声安慰。

一时间悲伤的气息在院子流淌。

陈茵听出三姨和三姨夫已经对最坏的结果有所预期,并没有出声打断。

思索片刻后,她缓缓开口。

“经过我一次下针,洪奶奶的病情并未有明显好转,或许是我学艺不精,对中风的治疗研究不够。先不着急把洪奶奶带回家,等我研究一下古籍和医书,寻找一下是否还有其他更好的治疗方式。”

听到还有转机,吴秋香和白家兴瞬间眼前一亮。

白家兴兴奋地连连摆手,“不着急,不着急。茵茵你忙了这么多天,晚上应该好好休息。反正三年的时间我们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对对对!茵茵,听你三姨夫的。”吴秋香附和道。

陈茵点点头,休息片刻后回房查找古籍。

这次回村,她不止带了治病的工具,还带来几本阁楼的存书,继续研读。

就这样,陈茵一看就看到了深夜。

如果不是吴冬梅在耳边催促的话,估计她要熬一整夜,势必要找出更好的治疗方案。

但她人刚躺下,额头立即传来清脆的响声。

“哎呦!”陈茵迅速捂住被敲击的位置,睁开眼查看是谁打扰自己休息。

哪想到睁开眼,看见的却是两日不见的祖师爷。

“呵呵!学艺不精,还想治病救人?”

“异想天开!”

刚碰面,就是接连两次打击。

哪怕陈茵对自己的医术有所了解,面对祖师爷毫不客气的戳穿,还是有点难为情。

“既然对此方病症不解,那就好好练练。”

听着,陈茵只觉一股巨力从后背传来,她整个人直挺挺地朝波光粼粼的湖水倒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落入湖水,成为一只落汤鸡时,耳边忽然传来吵杂的人声。

“小陈大夫!小陈大夫!您还在想什么呢?宋老爷家派人来请您,还请速速前往宋宅救治宋老夫人。”

陈茵睁开眼,面对的就是一派乱糟糟的场景。

而后,她身体不受控制地跟随宋宅的下人来到宋老夫人榻前。

直至开始问诊、诊脉,身体重新回到陈茵的控制。

经过诊断,她觉得宋老夫人的病症与今日洪奶奶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宋老夫人是一发病就请大夫,治疗应该容易一些。

结合晚上查看的医书,她更新了治疗方案。

但两日过去,宋老夫人依旧无法言语。

与县衙来往密切的宋老爷哪里能接受这个结果,陈茵立即遭受到是个庸医的构陷,被压入大牢。

下一秒,陈茵再次出现在医馆,再次迎来宋老爷的看诊邀请。

如此重复一遍又一遍,从初期的中风先兆到末期的中脏腑,刚患病或是积年未愈的病人,全都治疗好几遍。

最后,甚至连陈茵也记不清自己到底了看了多少病人,进了几百次大牢。

但结果还算可以,在中风的病症上,她积累了无数经验。

这个时候的她敢说,如果再给洪奶奶治疗,必定可以一次治愈大半。

念头刚冒出来,陈茵就被祖师爷从梦境中踢走。

她唰地一下睁开双眼,抬手一看,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六点。

想到昨夜的遭遇,她迅速爬起身,穿戴整齐下楼,正好撞上准备起床做早饭的三姨。

吴秋香惊讶地看着眼前的陈茵,问道:

“茵茵,你怎么起这么早?今天看诊的人不是八点才开始吗?”

“昨夜我睡下后,‘梦’到了治疗洪奶奶的方案,醒来就想试试。”

虽然陈茵说的是真话,但吴秋香可不相信。

在她看来,陈茵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肯定是因为一直挂念自己婆婆的病症,才会匆匆醒来,昨夜睡的很晚,又这么早起,什么年轻的身体都扛不住。

一时间,吴秋香的内心淌过一阵暖意。

她伸出手,像是小时候一样,轻轻

抚摸陈茵的头顶。

“茵茵,你不必压力这么大。我和你三姨夫对母亲的治疗情况早有预期,她是我们的责任。这些天你肯定忙坏了,该好好休息才是。”

“三姨,你放心,我对自己的身体有数。”陈茵点点头,收下关心。

“不忙着吃早饭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打五禽戏,锻炼身体。”

正巧此时外婆从房间出来,听到陈茵的话,赞同地点点头。

“秋香,你还真别说。自从和茵茵学了五禽戏之后,每天起床打一遍,身子骨越来越硬挺,干活都有劲了。”

“是吗?”吴秋香怀疑地问。

但是她亲身上阵,体验一番后,不得不说,打一遍五禽戏下来,睡了一整晚的身体刹那间活了过来,整个人容光焕发。

吴秋香惊喜地摆动四肢,“这个五禽戏还真有点东西!”

“是吧?不错吧?你回去之后也经常练一练,有好处。”外婆笑眯眯地说。

吴秋香重重点头,答应下来。

不止是她自己,全家都得练。如果婆婆好了,更要练习。

“对了茵茵,中风后的人能练习五禽戏吗?”

“可以,但是只可以练习改良版本,等洪奶奶可以自如活动后,我再教给您。”

“好好好!”

吴秋香敏锐地从陈茵的话中探听到那个不敢置信的猜测,双颊激动地泛红。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快步朝着厨房走去,势必要给大家熬一锅料多多的海鲜粥。

这次回来,她可是带了不少海鲜干货,给大家尝尝鲜。

早饭时,陈茵捧着鲜香四溢的海鲜粥,整个人直接被香晕。

海鲜,无论是对于身处内陆的陈茵,还是深居宅院的陈茵来说,都是难能一见的珍贵之物。

吴秋香笑吟吟地看着众人震惊的小表情,得意地说:

“这些海鲜也就是在我们这里少看到,在羊城,有些人家你送她,她都不要,遍地都是的东西,吃腻了。所以有些脑子灵活的人,特意将海鲜晒干,带到城里买卖。我和家兴好奇,就买了些带回家,让大家伙尝个味道。”

吴鸣凤本就对经济发达的羊城兴趣满满,听到三姨这么说,心中更是神往。

但是此刻,她只能将手里的海鲜粥当作羊城,细细品味。

一顿早餐,吃得大家肚里暖呼呼,心里甜滋滋的。

早饭后,陈茵带着白锦绣,再次给洪奶奶施针。

有了丰富的经验后,施针行云流水,有如神助。

即使是对中医一无所知的白锦绣,都能看出陈茵今日非同一般。

果然,当最后一枚银针取下,她震惊地看着奶奶微微抖动的手指,一手掩住因惊讶而张大的嘴巴,一手颤抖地指向奶奶的手。

“动了,动了!”

“茵茵你快看,奶奶的手可以活动了!”

刹那间,白锦绣似乎感受到肩上无形的重担被卸下。

作为家中下一辈的老大,作为考不上大学的孩子,在奶奶中风瘫痪后,她就是被家庭选择性放弃的那一个。

每日陪伴在一个脾气阴晴不定的瘫痪老人身边,她都不知道三年来的每一天是如何度过的。

现在,白锦绣终于看到了自己被解放的希望,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虽然她没有说话,但是陈茵能够想象到对方遭受的苦难,她选择默默在一旁倾听、等候。

但是门外着急的吴秋香可等不了那么多。

当听到屋里传来女儿激动的喊声时,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朝着房门扑过去。

还是吴冬梅一把将三姐拽住,防止打扰女儿治疗。

可一群人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里面的动静。

这一次,不止是吴秋香和白家兴,其他人也忍不住好奇,快步靠近房门,推门而入。

一眼就发现了在床上流泪的洪奶奶,手指激动地不停抖动。

随即,泪流满面的白锦绣映入眼帘。

大家都能猜到她哭泣的原因,心中一阵心疼。

此刻,吴秋香也顾不及关心婆婆,一把抱住女儿,不停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妈知道这三年苦了你,对不起……”

这一刻,除了这三个字,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白锦绣紧紧回抱母亲,一味哭泣,什么话都没说。

陈茵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简单描述刚刚的治疗情况。

“洪奶奶已经可以控制手指屈伸,算是一个非常好的进步。距我估计,她还需要再治疗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够站起身,扶着墙活动不是问题。”

“谢谢你!谢谢你!茵茵,你是我们三年来遇到的最好的大夫。”白家兴神情激动地说。

“我只是尽我所能而已。”

“茵茵,你太谦虚了。”

“是啊,茵茵别太谦虚。我和你三姨夫,去了羊城,和羊城的大夫打听过,像是我婆婆这种情况,最好的结果就是躺在床上一辈子。谁能想到还能有站起来的一天呢?”

吴冬梅看出女儿的尴尬,连忙出声打断。

“哎呀!距离八点没几分钟了,茵茵还要看诊,我们快点出去,让婶子好好休息吧。”

“也不差这几分钟!”

突然出现的人声,立即将屋内众人吓一大跳。

吴冬梅转身一看,赫然是排到今日看病的村民,竟然已经走到门口,只差一步就要进房了。

吴秋丰看着大家乱糟糟的样子,双手张开,缓缓往前走。

“别走了,别走了!看病的快点去桌子前面排队,马上看诊。”

但已经被吸引而来的人,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特别是还有人听说,似乎看了外人进村。

“秋丰,屋子里的是谁呀?我记得今天第一个看诊的应该是七敖家的吧?”

眼见无法遮掩,吴秋丰眉头紧蹙,语气烦躁地说:

“是我三妹家的亲家母。”

“哦哦哦!亲戚啊。”

听到是吴家关系密切的白家,问话的人迅速闭上嘴巴,不停往后退,回归原位。

不一会儿,白家中风的老太太在陈茵手底下治病的消息传遍整个村子。

之前心里就有些小九九的人,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你们说,既然白家的人能义诊,我把我家亲家母请过来,应该也没问题吧?”

“你亲家?你亲家人家茵茵认识吗?”

“一次面都没见过的人,就想来占便宜,就不问问我们青山村的人答不答应!”

“老敦,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没记错的话,你女儿嫁的人家似乎打娘胎就体弱,难道你就不想请茵茵想点法子?”

……

果然,情况和吴秋丰预料的一样,只要撕开了一道口子,立即会有人闻着味过来。

这不?

上午的义诊结束,村支书就领着村中好几个长辈上门拜访。

吴剩也没想到和陈茵回村的第一次见面如此尴尬,毕竟一上门就是提出令人为难的邀请,一张老脸都有些不好意思。

“茵茵,不忙吧?”

“支书爷爷,正好忙完上午的看诊。你们几位前来是有什么事?”

面前站着一排年事已高的老人,不怪陈茵有所疑问。

吴剩看了一家身旁的老家伙们,脸上差点维持不住尴尬的笑容,但还是强撑着开口道:

“是有点事想和你说。”

“是关于吴老三和王老八的处理?”

“你说这个。对于他们俩的处罚,村里已经定下来了。就罚他们两个负责今年村子里的卫生,表现不好,村里集体的收入会降低分配比例。这是大家一致决定的,和你没什么关系。”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撇清陈茵的关系,担心有人借此发难。

陈茵接下村里的好意,但同时她也明白,对方来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果然,紧接着村支书吴剩将真实来意道出。

“茵茵,你这些天为村里人免费看诊,你的恩情我们村

里无法报答。往后你有什么事,需要村里出人出力的,尽管说,只要能够办到的,我们绝不二话。”

“只是你也知道,你在村里义诊的事,不可能不传出去。大家都有子女、媳妇、岳父岳母,都想托我问你一句,能不能让他们来也我们村参与义诊?”

“爷爷知道这事是在为难你,所以无论你是否答应,这件事就这样在村里过了,再也不会有人提及。”

话音落下,身旁的其他几位老者,都用满意的眼神看着陈茵。

陈茵没想到自己义诊的波及面如此大,她来时并未有准备。

此刻,她手里储备的药物严重不足,根本无法支撑下一次的义诊。

再加上她和母亲离开医馆的时间实在是太长,她想回去看看情况。

所以,面对村里的期盼,她只能选择暂时拒绝。

“支书爷爷,你说的意思我都明白。虽然我也很想要为大家尽一份力,但是手里的药材已经见底。即使可以选择用村里常见的药材替代,但是有些病症所需的药材,是我们这个地方无法生长的,补充药材迫在眉睫。”

“加上,这一次出门的时间实在是太长,还是得回去看看医馆的情况。”

听到这,众人的脸上难掩失望,但是对陈茵的话还是认可的。

毕竟免费看病这种事,已经很好了,怎么还能期望对方一直做下去呢?

下一秒,陈茵的声音响起,刚刚沉下去的心瞬间提起。

“所以,去其他村义诊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支书爷爷对邀请的村子登记一下,最好再加上位置和危重症病人的人数和症状,我才好进行下一次安排。”

话音刚落,对面立即投来震惊的目光。

“好!”

“好好好!”

“真的是后生可畏!我们村能够有陈南鹤和陈茵两个大夫,真的是我们青山村最大的福气!”

“茵茵,我真的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一步!”吴剩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放心,回去我就把这件事和其他村子里的通气。要是等你去义诊的时候,他们敢对你不客气,我们青山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思索片刻,吴剩也只能说下这样的狠话。

毕竟来时,他也只是期望陈茵能够收下来他们村子看病的人,没想到对方已经想到下一步,直接去其他村义诊,真的是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万万没想到,他一个老家伙居然还没一个小姑娘想的长远。

说完正事,一行人担心打扰陈茵休息,急匆匆离开。

这个时候,吴冬梅她们才上前打探陈茵心中到底是什么想法。

“茵茵,你为什么要答应下来呢?其他村子,人生地不熟,妈担心你被人欺负。”

“妈,你的担忧我明白。”面对母亲的担忧,陈茵目光坚定,将原因娓娓道来。

“但是在我们村几天待下来,我清楚地看见不知道多少人家,只是因为没钱,一得病,几乎将一整个家掏空。不愿掏空、拖累子女的,更是宁愿躺着等死。”

“而我,恰好有能够施以援手的医术。只是耗费我漫长生命中的几个日子,就能让许多人延长生命。在我看来,这样的买卖再划算不过。”

这一刻,吴青鸾仿佛看到陈茵身后有耀眼的光芒,洗涤她的心灵。

不只是她,其他人听到陈茵的话,不由得陷入沉思。

甚至,吴冬梅仿佛在女儿的身上看见了丈夫的影子。

对啊!如果当初丈夫不是抱有相同的念头,凭借他的医术,不管是回到首都,还是前往其他大城市,都能够得到更好的生活和待遇。

可丈夫为什么留在小镇上?

应该就是为了用自身去践行、履行惠民堂医馆的惠民二字。

现如今,女儿也走在相同的道路上,她应该多多支持才对。

“妈妈支持你。”

“茵茵姐,你是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吴鸣凤赞叹道。

“茵茵姐,我要向你学习。”吴青鸾两眼失去焦距地看着陈茵的方向说。

其他人则是用眼神表达对陈茵这个人的崇敬。

感叹过后,吴秋丰非常同意外甥女的决定,但是他觉得做好事,也必须是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

“我们对其他村子不是很了解,所以茵茵下次你去什么村子,托人告诉你大舅舅我一声,我陪你一起去,有我在身边,谅那些有小心思的人也不敢行动。”

“对!茵茵,你大舅说的对,如果不是你文博哥不在,他们俩陪你一起更好。”

“行,那我们说好了。”

陈茵明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当即同意大舅的提议。

就此,义诊的事定下。

午休后,陈茵继续义诊。

村民们也从村支书和长辈们的口中得知了陈茵即将去他们亲戚村子义诊的事,一个个眼神崇拜地看着陈茵。

之前还以为陈茵是为了提升吴秋丰他们这一支在村中地位的人,纷纷自觉狭隘,觉得自己是狗眼看人低。

人家陈茵是真的想为他们这些没地位的农民出份力,真的想要干好事。

于是乎,村民们几乎形成了一种默契,都必须保护陈茵的安全。

甚至村里还自发形成了护卫陈茵外出义诊的队伍,准备陪她一起,保护安全。

之前吴秋丰给自己安排的任务,已经在暗地里被人抢下。

对此,结束了青山村义诊的陈茵一无所知。

在她的印象中,这次看诊,唯一的不同就是村民们十分配合,看诊速度更快一点罢了。

因为明天就要离开,吴家院子里迎来了吴玉珠的身影。

吴玉珠紧张又羞愧地攥紧手中的书包,小心翼翼地抬到陈茵面前。

“小陈大夫,这是我这几天筹集的医药费。我知道这些和我奶奶需要付的药费相比,远远不够。但你放心,我一定会还的。”

正巧,陈茵也想在离开前和对方说说药费的事。

她有治病救人的心,但是并不是完全免费,不然会助长某些人养成不好的习惯。

她在看到吴玉珠身处逆境,却依旧坚韧不拔的身姿时,就知道对方一定不是那种人。

果然,离开的前一晚,吴玉珠出现了。

陈茵接过手,打开书包,将里面比吴老三一家更陈旧、数额更小的钱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轻轻地扫一眼,她知道这是对方全部的积蓄。

“这里面有多少钱?”

“一百五十三块六毛八。”吴玉珠语速飞快地答道。

“给全奶奶的治病的医药费,我计算了一遍,大约是一千块。也就是说,你还欠我八百四十六块三毛二。”

听到自己从未涉及过的金额,吴玉珠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但她很快收拾好心情,眼神坚定地说:“小陈大夫,我一定会还钱的。”

说着,取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欠条,在上面标注金额,朝对面递过去。

只不过这一次陈茵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手,转而谈论其他话题。

“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应该是小学六年级,正处于马上要小升初的关键阶段。”

想到陈茵是吴青鸾的表姐,吴玉珠对陈茵知晓自己的情况并不意外,只是她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她一脸茫然地回道:“没错,是六年级。”

“那就是说,你还在读书,并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无法挣钱还债的。”

话音未落,吴玉珠焦急地反驳,“不不不!小陈大夫,我可以还钱的。我家有养猪,明天我可以再多养一头,多打几筐猪草,我一定会还你钱。还请您一定要继续帮我奶奶看病。”

她还以为是陈茵不信任自己的还债能力,担心会对奶奶今后的复查有影响。

陈茵看出小孩慌乱的情绪,连忙出声打断。

“我不是说不再给全奶奶看病,而是觉得你一个小孩子,目前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在学

习上。你把自己的书包和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了我,你有想过自己怎样上学吗?”

说着,陈茵从书包里掏出五十块,笑着展示在吴玉珠面前。

“这五十块,就是你第一次还债的数额。往后分期还钱,频率你来定,但是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学习和生活能够维持下去。”

吴玉珠听到这话,感动地双眼泛红,心想:她这辈子遇到的好人真多,她一定要回报她们的恩情。

她努力吸了吸鼻子,不想在外露出脆弱的模样。

再次抬头看向陈茵时,除了微微泛红的眼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吴玉珠接过递来的书包,双手攥的很紧,“小陈大夫,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说罢,她准备转身离去。

“唉!等等!”

“茵茵姐,还有什么事吗?”吴玉珠疑惑地问。

“你站在这等我一会儿,我有一个东西想要给你。”陈茵笑着招招手,示意对方靠近。

不一会儿,吴玉珠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本书,情不自禁地念出名字。

“神农百草经。”

“没错,《神农百草经》是我们中医四大经典著作之一。里面详细记载了各种药材的名字、图样和性质,可以帮人深入了解各类药材的习性和模样。”

听到这里,吴玉珠还是不理解陈茵把书送给自己的原因。

“我知道你年纪小,挣钱的法子有限。我将这本书交给你的原因,就是希望你能够学习上面的药材。”

“无论是下地干活,还是上山割猪草,遇到认识的药材时,都可以采挖,简单处理后,送到我镇上的医馆。届时,我会付给你收购药材的钱。”

陈茵语气柔和,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可吴玉珠却觉得手中的书仿佛千斤重,她差点无力支撑。

眼前的大夫说一千道一万,都是为了照顾自己。

想到陈茵对自己一家的恩情,吴玉珠很想要拒绝,可想到家中的情况,她又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纠结中,双唇被牙齿咬的差点流血。

最终,她还算是选择了对自己更有益的那一面。

“茵茵姐,我会尽快熟悉药材,卖药材挣钱还债的。”

“我相信你。但是不要为了一时的利益,去危险的地方挖药材。记住了吗?”陈茵揉揉吴玉珠差点被憋坏的一张小脸,再三叮嘱。

“嗯!”吴玉珠重重点头,带着医书离开。

吴冬梅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一时间感慨万千。

“茵茵,你做的很好,玉珠是个好孩子,我们能帮她就尽量帮一把。”

“玉珠性格坚韧,又重视亲情,是个不可多得的孩子。”

陈茵看着吴玉珠远去的背影,给出评价。

因为第二天吴冬梅母女俩就会离开,吴家人一大早就忙开了,厨房里时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尤其是得了陈茵恩惠的吴秋香和白家兴两口子。

昨夜将从羊城带来的海鲜干货将陈茵的背包塞的满满当当不说,一大早还准备请陈茵两人吃顿大餐。

陈茵还是和往常一样,六点起床,打五禽戏,继续给洪奶奶施针,才往厨房走去。

看到雾气缭乱的厨房,不由得对今日早晨的饭菜好奇起来。

“三姨,今早上做什么呢?这么多锅都一起用上了?早上胃口不开,做太多也吃不下。”

吴秋香一边忙活手里的早餐,一边不紧不慢地回话。

“不多不多,就是你爱喝的海鲜粥、蒸腊肉和蒸香肠,还有一碗补气血的红糖醪糟汤圆,你这些天累坏了,该多吃点好的补补。”

听到这么多吃的,陈茵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拍拍自己的肚子,不禁问道:她真的能吃这么多吗?

有些时候来自亲人爱的投喂,还真的是难以拒绝。

陈茵喝了一大碗红糖醪糟汤圆,再吃几片腊肉,肚子是真的塞不下了。

外婆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再多待一会儿,把东西吃了再走。

就在陈茵想要拒绝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有人推门的声音。

昨日结束义诊的事,早就在村里传播开来,这个时候会是谁来呢?

陈茵起身一看,发现是将自己邀请回村的吴建伟和柳白芸两口子,两人的怀里还抱着刚出生没半个月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①《石学敏实用针灸法》

第23章 回镇上

不仅是陈茵对两人的到来感到疑惑和担忧,吴冬梅等人相较于困惑,更多的是生气。

“你们俩小夫妻怎么想的?自己的身体都还没有修养好,居然还把孩子也带出来!”

“建伟,你爸妈也不说说你!万一柳儿吹风受凉了怎么办?”

“我们可怜的小家伙,还没满月,怎么可以出来吹风?”

面对吴家人的斥责,两夫妻不仅不觉得生气,反而心里甜滋滋的。

柳白芸红润的面色早已不见之前难产时的虚弱,走了一段路也不见疲惫。

吴建伟拖着被绑紧的腿,脸上也是一派欢欣。

面对大伙儿的不解,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将目光转移到陈茵身上。

作为两人的大夫,陈茵清楚的知道两人的恢复情况,外出的确是没什么阻碍,但是两人的出现,还是让她大吃一惊。

“不管是建伟哥,还是柳三嫂,你们俩都还没有痊愈,实在不应该带着孩子出来乱晃。”

柳白芸并没有回应这句话,反而将怀中的孩子抱出来,推到陈茵面前。

“说起来,我们一家三口的小命都是茵茵你救下的。如果没有你,估计孩子一出生就要失去父母。所以,我们夫妻俩一致决定,想请你这位犹如再生父母的小陈大夫,帮我们孩子取名。”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的人都惊讶的张大嘴巴。

不敢想象吴建伟和柳白芸夫妻俩是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

毕竟,从古至今,她们村里也没有让外人取名的先例。

更何况取名的意义非同一般,吴冬梅不确定女儿是否明白其中的道理。

所以,看了眼女儿茫然和震惊的表情后,她出言拒绝。

“虽然是茵茵给你们夫妻俩治疗,但是她也只是个孩子,怎么能帮你们的孩子取名呢?”

“是啊。建伟,你要不回家和爸妈再商量商量?不要轻易的做出这种会影响孩子运道的决定。”

作为长辈,外婆觉得自己在这些事上还是能够说几句的。

但没想到,对面的吴建伟和柳白芸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吴建伟迎着外婆善意的目光,解释道:“这事在来之前,我们俩已经和爸妈商量过了。她们也觉得这个主意特别好,毕竟没有茵茵,就没有现如今的一家三口。”

“而且茵茵还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让文化高的取名,也算是我们村的传统。”柳白芸补充道。

话已经说到这里,吴冬梅和母亲脑子里再也没法说出反对的理由。

随即,两人将决定权交给陈茵。

陈茵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

但她意识到这个请求仅仅是来自一对小夫妻对孩子最真挚的期望时,她同意了两人的请求。

“如果你们真的决定好的话,我可以尝试取一个名字。”

“决定好了,茵茵你直接说就成。”

“我在取名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建树。”陈茵无奈地说。

随后就是良久的沉默,众人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陈茵,期待能从她口中听到一个令人惊艳的名字。

陈茵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想到接生那天的画面。

最后顶

着众人期盼的目光,缓缓开口。

“既然孩子出生的那天是个雨天,出生又有些困难,希望她往后能够平平安安,就叫她吴雨安。”

“行吗?”

这一刻,大家都知道刚刚陈茵说的真不是谦虚,而是真的不会取名字。

但是在柳白芸听来,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名字。

她将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低声呢喃,“对孩子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祝愿。我也希望女儿未来平平安安的度过一辈子就行。”

下一秒,柳白芸再次将孩子朝陈茵递过去。

“茵茵,你也抱一抱孩子吧。自她出生后,你还没有抱过她。而且我相信,我们家安安也会喜欢你取的名字的。”

闻言,陈茵低头看了一眼小脸还没自己拳头大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接过手。

手里软趴趴的手感让人的心都不自觉柔软,“吴雨安,你好呀。”

见状,其他人纷纷围上来,对着孩子低声呼唤她的姓名。

也不知是否真的有所感应,刚刚还睡的挺香的小孩子,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睁开双眼,嘴角上扬,露出一张无齿的笑容。

“哇哇哇!她笑了,雨安肯定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雨安好小呀,以后姑姑陪你玩。”

“虽说雨安是早产,但是看起来和其他足月的孩子差不多,养的真好。”

一群人逗弄了一会儿小孩子,笑声不断。

但小孩子很快睡意翻涌,再次睡了过去,吴建伟和柳白芸带着孩子和新得的名字离开。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小夫妻俩居然只是第一波上门的人。

对于陈茵的义诊,村民们十分感激。

虽然他们也很喜欢不花钱就能看病,但是眼见陈茵辛苦了这么多天,自己一点表示也没有,心里也过不去。

于是乎,一群人默契地在陈茵即将离开的这一天上门,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不少东西。

有的是自家田地里种的菜,想着吴冬梅母女俩住在镇上,也没地方种地,带点新鲜蔬菜回去正好。

有的是自家养的鸡,陈茵累了这么多天,正好补补身体。

还有的是自己或亲戚外出打工带回来的礼物,勉强能拿出手,作为送给陈茵的谢礼。

面对众人的热情,陈茵高举双手连连拒绝。

“不用,真的不用。都说了是免费的义诊,我怎么能够收大家的东西?”

众人听到这话,迅速反驳。

“我们这也不是钱啊。都是自家种的东西,不值什么,给你们母女俩尝个鲜罢了。”

“茵茵,我们可不是给你义诊的谢礼。而是我一个长辈给你这个小辈的礼物,这你不能拒绝吧?”

此言一出,众人看了一眼村中辈分最高的太爷,默默在心中唾骂让长辈出面的吴大河一家。

但很快,他们也学会了这个口吻。

“对呀!我们都是长辈,你个小辈不准拒绝。”

说着,就要将手里的东西塞进陈茵怀里。

陈茵看着扑面而来的各种蔬菜和家禽,双手往后缩,两眼一闭,不停往后退。

吴冬梅她们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所有人一起出马都没拦住众人的热情。

于是乎,一时间吴家的院子里充斥着各种杂乱的声音,乱成一团。

最后还是村支书出马,才将一众热情的人镇住。

“停停停!”

“你们这些比茵茵年纪都大的老家伙是准备干什么?茵茵不收就准备强塞吗!”

“你们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少人,茵茵回家又有多少人?就算冬梅她们母女俩一起回去,也就两个人,能吃这么多东西吗?”

“哼!一个个光长年纪,不长脑子。”

闻言,众人看了一眼送东西的人数,再看一眼陈茵和吴冬梅的身板,尴尬一笑。

但是他们也真的是想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表达谢意,只能将心里的想法告知村支书,让他来想想办法。

众人集思广益得出的最重解决办法是:一个一个来。

当陈茵从村支书的口中听到这个答案时,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可看着村支书认真的表情,她确信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

“支书爷爷,您是不是误会了?我不想收什么礼物,义诊是我想要办的,做的就是免费看病的事,不要任何回报。”

“话虽如此,可茵茵你忍心看着大家无处表达自己的感激吗?”吴剩语重心长地说。

他明白陈茵义诊完全出自一颗真心,但是一些浅薄的好意,他也希望陈茵能够接受。

“你就收下吧,也不多,就两把青菜和一篮子鸡蛋,和你付出的精力和心血比起来,不值一提。”

陈茵抬头看了一眼望向自己的村民们,无奈点头答应。

“那说好了,就两把青菜和一篮子鸡蛋。”

话音未落,吴剩激动地向人群宣布这个好消息。

“茵茵答应了。七敖家的,把你们家拿来的青菜和鸡蛋取来,送给茵茵。”

这一刻,陈茵脸上的表情还算是温和。

可当她听到村支书下一句,整个人完全是被欺骗后的愕然。

“下一次轮到五泉家,你们家记得做准备。”

“好嘞!支书,我们肯定会提前准备好的。”

“支书爷爷,你不说只有两把青菜和一篮鸡蛋吗?”

陈茵不敢置信地问,不愿相信看起来如此朴实的支书爷爷欺骗自己。

吴剩满是岁月痕迹的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是吗?我刚刚有说过吗?不记得了。”

陈茵惊讶地张大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吴冬梅看女儿被大伯老实模样欺骗的怀疑人生,脸上尽是笑意。

所以她出马接下谢礼,只手下一把一手可以捏住的四季豆和十五个鸡蛋,其他的什么都没收下。

至于下一次,谁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再回村?

离开青山村,走到半路,陈茵才从母亲的口中得知还可以“阳奉阴违,”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自己可以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

由于之前镇上闹出的风波,虽然是自己想要回来,但陈茵对医馆此时的情况,依旧不抱有什么大的希望。

如果镇上依旧流言满天飞,她就先义诊半个月,再寻找其他维持医馆经营的办法。

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她们母女俩的身影刚出现在镇上的街头,立即迎来众人火热的视线。

别说陈茵,在镇上待了这么多年的吴冬梅都有些理解不了。

霎时间,脑子里千回百转,最终得出一个糟糕的结论。

“茵茵你说该不会是杨大宝出事了吧?”

“如果他们相信我的诊断,及时吃药,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再不济,不相信我的诊断,去其他医院确认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肺结核的特效药在我国不是什么难得的药物。”

“可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看着我们?不是因为杨大宝的肺痨,还能是什么?”

母女俩怀着疑惑的心情,一步步朝着医馆的方向靠近。

远远的,陈茵就看到自家医馆墙上似乎贴着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终于来到医馆大门前,朝贴着的巨型海报看去。

海拔最上方赫然写着“肺结核防治知识科普宣传”几个大字。

下一秒,陈茵的目光迅速往下扫,落在右下方的落款上:云川县卫生健康委员会/云川县铜溪镇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宣

就在这时,已经在家门口期盼了好几天的李春丽,终于发现母女俩的身影,激动地从店铺里跑出来。

“你们母女俩可算是回来了!”

“你们俩是不知道,在你们俩离开的这段时间,镇上发生了什么大事?”

“什么大事?”吴冬梅好奇地问。

“春丽姨说的应该是这个吧。”陈茵手指身前张贴的海报。

闻言,李春丽赞同地点点头,激动地拍手。

“对!没错!就是茵茵手指的结核病宣传海报。”

此时此刻,她恨不得将积攒在心

头所有的话都说出来,宣泄内心的兴奋和畅快。

“就在你们俩离开的第二天,县里有人下来视察。看见医馆不开门,问了一句,知道是被肺痨流言‘赶走’的,当即问责镇里的工作人员。那架势,看得我心惊肉跳,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有威慑力的女长官。”

“为了应对县里的问责,镇里立即就忙活开了。你们医馆门前的海报只是其中一个破除流言的办法,还有……”

从李春丽的口中,陈茵和吴冬梅得知了事件发展的全部经过。

当听到好友说自己阳奉阴违,根本没找人催促她们回镇上时,把吴冬梅吓得心惊肉跳。

她快速上前一步,拽住好友的衣摆,“别说了,当心隔墙有耳。”

同时,她左顾右盼,确认没人偷听后,低声叮嘱,“下次别再这样干了,当心上面给你穿小鞋。”

“这有什么?不就是镇上一间小铺子。如果不是喜欢镇上日子轻松快活,我才不在这里待。之前我家向南,就一直催我去南方给他带孩子,镇上还能管到羊城去?”

说完,李春丽撇了撇嘴,显然没将镇上的一些政府工作人员放在眼里。

对于好友的性子,吴冬梅也是没有办法,所以没继续劝下去。

“谢了,明天给你煮我刚从村里带来的鸡蛋。”

“行,我要两个,配着红糖和醪糟,我口味重,多加点料。”李春丽眉头一挑,毫不客气地说出要求。

“没问题。”

告别李春丽,吴冬梅拎着比去时轻不了多少的行李回家放好。

陈茵则是站在门口,将上面张贴的科普宣传仔细看了一遍。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科普写的挺好,只要识字的就能看清楚肺结核的病因、传染方式以及治疗方法等。

最重要的是,阅读过后肯定能明白肺结核是可以治愈的。

陈茵相信有了县里和镇里的努力,医馆的生意应该会慢慢恢复过来,之前的忐忑一扫而空。

心情舒畅,加上走了长时间的山路,美餐一顿后,她迅速躺在床上入睡。

翌日,刘文冲很快得知了陈茵回来的消息。

他当即将这件事当作是传染病防治知识科普宣传的成果汇报上去。

就这样一层又一层地向上汇报,消息很快到了傅蕤的耳里。

正巧此时她在大哥家度过周末,傅威和娄敏慧一听,看好的小大夫回来了,再次敦促傅蕤及时就医。

不想再听唠叨的傅蕤只能无奈答应。

“好、好、好!明天,正好明天有空,我这就去看大夫,行了吧?”

“小蕤,你的病再拖延下去,真的就难治愈了。”

“不要嫌我和你大嫂唠叨,你这病再不治愈,组织在对你个人评价时也会有影响。现在正是你上前一步的关键时期,我希望你能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