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吃完饭就回云川行了吧?”
陈茵并不知道有人正要找自己看病,一大早起床,她就将医馆剩下的药材检查一遍。
发现前段时间的流感,医馆里润肺止咳除痰的药材消耗了不少。
再加上给全奶奶治疗用去的破格救心汤中超剂量使用的附子等药材,急需补充。
随即,她根据此时天气干燥的气候和即将到来的冬日,写下两种气候常见病症所需药材。
将所有药材写好之后,陈茵来到经常打电话的小超市。
“美英姐,我打个电话。”
“茵茵,你回来了?”张美英看到陈茵显然有些惊讶,昨天并不是她看店,还不知道陈茵已经回来的消息。
“是啊,忙完就回来了。”
“忙什么?你和婶子消失这么多天,镇上传的流言可多了。”
张美英瞥了一眼周围,将身体压向陈茵,低声询问。
陈茵表情不变,开玩笑地说:“我是个大夫,除了看病还能忙什么?”
“看病?!”
张美英的语调一波三折,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是震惊。
虽说她现在也知道了肺结核不是什么会很快死人的传染病,但是之前关于陈茵的流言如此凶猛,什么人敢找她看病?
此时,陈茵已经没时间回答对方的疑问,电话已经拨通。
“徐叔,是我陈茵。”
徐廷攥紧手里的大哥大,将其和耳朵贴的更紧,人也从半躺的姿势转为笔直的坐姿。
“茵茵啊,你怎么有时间打电话?”
“当然是有好事找徐叔。”陈茵语气轻松地说,“我想跟徐叔再买一些药材,数量和种类虽然没上次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哈哈哈哈!你说的对,挣钱不看大小,积少成多。”
徐廷乐呵呵地说,把一旁正在铺子里整理药材的员工看得目瞪口呆,非常好奇电话的另一端是谁,竟然能让老板露出这种表情。
随即,徐廷将大哥大夹在肩上,取出纸笔,准备记录。
“茵茵,你要什么药材,直接说就是,我记下后,给你送过去。”
“多谢徐叔。我需要附子……”
一段十几分钟的电话打完,陈茵惊讶地看着需要付的电话费,心隐隐胀痛。
心想:等医馆的生意再好一点,应该自家安一个电话。不然打电话没隐私、不方便不说,这个花费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负担的。
就在她即将离开之时,张美英似乎是想到了被遗忘在脑后的事情。
“诶诶诶!茵茵你先别走,我还有事要告诉你。”
话音落下,张美英懊恼地不停拍打额头,嘴里不停呢喃:“到底是什么呢?留下什么呢?明明很重要,我怎么没想起来?”
陈茵看着对方逐渐红润的额头,只觉心惊肉跳,连忙出声打断。
“不要紧,不要紧。美英姐你别着急,如果真的是什么要命的事,对方早该追过来了。所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应该不着急,你慢慢想就是。”
但张美英却没有轻言放弃,“陈茵”和“看病”两个词不停地在她的脑子里打转。
终于,就在陈茵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终于想起被遗忘的电话留言。
“想起来了!”
“是什么人留的?”
“是…是什么市中医院的,好像叫做杨国华,是市中医院的医生,说是想要和你交流一下痨…痨瘵的治疗经验。说是等你回来,最好给他回一个电话。但对方又说不着急,有时间可能会来找你。”
说到这,张美英不好意思地干笑,“电话是你们离开的第三天打来的,对方又说不着急,我就一时忘记了,不好意思啊茵茵。”
陈茵听到“杨国华”三个字,立即想到回家时火车上遇到的两人。
好像当时两人还给她留了名片,只是为什么对方会特意提到关于痨瘵的治疗经验呢?
难不成杨大宝经自己诊断后前往的是市中医院?
张美英见陈茵沉默,还以为是对方的留言有什么问题,好奇地问:
“茵茵,你是怎么认识市中医的医生的?”
“偶然遇到的,美英姐我回去找一下电话,再见。”
“再见!”
张美英望着陈茵离去的背影出神,心中隐隐觉得大家似乎还是小看了一些陈茵的本事,毕竟不是谁都能在大医院有熟人的。
想到刚刚的留言,她默默等待陈茵回来,准备刺探消息。
哪想到陈茵一去不复返,完全没了踪迹。
陈茵回到医馆,迅速找出之前收到的名片,上面赫然写着杨国华的职务和电话号码。
想到刚刚美英姐一直打探消息的模样,她觉得还是麻烦春丽姨帮忙打电话比较好。
“春丽姨,我来打个电话。”
“随便用,除了你向南哥,也没人会往我们家打电话。”
李春丽毫不在意地摆手,往陈茵进屋,继续和铺子门口经过的人谈天说地。
陈茵感激地点头鞠躬,迅速往屋子里走去。
她们家不经常使用李春丽家的电话,就是因为李春丽不会收她们的电话费。
如果经常使用的话,电话费是一个不小的数额,但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所以如无必要,陈茵她们家还是习惯去小超市打电话,银货两讫。
很快,陈茵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
“叮铃铃——”
孙思魏疑惑地看着被拨通的电话,今天是周末,什么人会给老师的办公室打电话?
“喂,你好!”
只一秒,陈茵就听
出来是火车上年轻男子的声音。
“你好,我是陈茵,你是孙医生是吧?”
听到陈茵两个字的时候,孙思魏的心不受控制地跳跃,大脑警铃大作,很想要快速奔跑,以最快的速度告诉老师这个消息。
但又舍不得松开手里的电话,因为他对陈茵这个人真的有很多好奇的地方。
纠结之下,电话中久久没有出现声音。
对面的陈茵还以为是自己的电话打错,不禁自言自语,“难道名片是假的?”
就在她准备挂断电话时,纠结的孙思魏终于把理智唤醒。
“对对对!陈大夫,我是孙医生,你应该还记得我…和我老师杨国华医生吧?”
“记得,火车上如此难忘的经历,怎么会忘记呢?”
孙思魏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毕竟火车上乘客昏厥,他可以说是一点力都没出,全靠陈茵这个年轻的刚毕业的医学生治好。
但想到前些天接到的患者,他不由得对陈茵的兴趣越来越浓郁。
“也是也是。”
“听小超市的老板转述说,杨主任想要和我交流痨瘵的治疗经验,请问杨主任前段时间接了一个名为杨大宝的患者吗?”
“是!老师在看到陈大夫你开出的药方后,连连赞叹,把我们这些学生听的羞愧不已。”
“谬赞,我只是将前人的经验用在病人身上罢了。”
听到陈茵如此自谦,孙思魏隐隐明白老师的心理。
现如今谁人不是沿用古方加减,但是谁又能和陈茵一样用出真意呢?
想到这,孙思魏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转而谈起其他。
“今天是周末,正好轮到老师休息。所以,还请陈大夫你将电话打去老师家里。”
“好,再次有机会再聊,孙医生。”
“老师家里的电话是:0748—8651***,再聊!”
果断电话后,陈茵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子,心想:她怎么能把今天是周末都忘了呢?
很快,她再次拨通电话,这一次终于是找到正主了。
原本杨国华正准备出门找老友下棋,一听电话是名叫陈茵的小姑娘打的,立即从妻子的手中夺过电话。
他一边激动地朝妻子摆手,一边笑吟吟地喊道:“小陈是吧?”
“对的,杨主任。我刚回医馆,听到有您留的电话,特意打来告诉您一声。”
“哈哈哈!其实给你留言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要和你说说上次你针对患者所开出的方子,真的是精妙绝伦,我们组的医生看了,没有一个不说好的。”
“杨主任您过誉了。”
“哎呀!你个年纪轻轻的大夫,怎么一点志气都没有?我姓杨的嘴里没有一句假话,说好就是真的好。”
陈茵听到电话里传来略带恼怒的声音,只能表达自己的谢意。
“多谢杨主任的夸赞。”
“所以,你这个医术了不得的陈大夫,什么时候有空来市里?和我们市中医院的医生交流一二。你可是在火车上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杨国华抢先一步开口,不给陈茵拒绝的机会。
果然,陈茵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后,再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她思考了一下最近医馆有没有什么事情,得出结论:近期医馆不忙,她有时间。
“行,杨主任您热情相邀,我把医馆的事处理好后,就给您打电话,约好见面时间。”
“好好好!我在市中医院等着你。”
终于将心头惦记的事情办好,杨国华兴奋又不舍地挂断电话,起身准备好好合计一下交流的安排。
刚跨出一只脚,耳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
“老杨,你和谁打电话呀?听起来对方年纪挺小的。”
杨国华循着声音看过去,当他看见妻子笑盈盈的表情时,额角一滴冷汗不自主滴落。
他紧张地收回脚,尴尬地笑了笑。
“哈哈!媳妇你的耳朵还真灵敏,对方年纪挺小的,应该是刚刚从大学毕业,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
徐艺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丈夫,再也无法维持脸上的笑容,生气地质问:
“我问你的是这个吗?”
自知不说清楚就无法离开的杨国华,只能将在火车上遇到陈茵时的惊险一幕,以及前不久在医院看到的精妙药方的事说出来。
当徐艺听到对方一个刚毕业的医学生,开出了一张丈夫都无法给出的药方时,惊讶的目瞪口呆。
“什么!对方一个小姑娘如此厉害?会不会是有人帮她?”
“不会的。陈茵的医馆就她一个人,但是据说她们家是传承数百年的医馆,并且她父亲的医术也十分了得,只是……”
“唉,英年早逝。”
徐艺疑惑为什么一个好大夫会英年早逝,当她对上丈夫的眼神时,似乎明白了什么,跟着长叹一口气。
“所以,你是准备让手底下的学生和对方学习?”
“互相学习,不止学生,我也有不少应该和对方交流的地方。”
另一边,陈茵挂断电话后,偷偷往电话底下塞了十块钱,匆匆离开。
但没想到,她刚到家,李春丽就追出来,势必要让她把钱收回去。
看到计策失败,陈茵无奈收下。
随后的时间里,陈茵一边在医馆里阅读医案、处理药材,一边等候不知什么时候会上门的患者。
时间悄悄来到下午六点,眼见今日又是无人看病的一天,她准备收拾东西关门。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小汽车驶过的声音。
在她们这个小镇上,能有一辆摩托车都是十分了不得的事情,又有谁会开小汽车呢?
就在陈茵困惑时,一辆周身黑亮的小汽车忽然停在自家医馆门前。
随即,一个留着利落短发,身着一身黑西装的女子出现门口。
紧接着,坐在驾驶位上的年轻男子下了车,站在女子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
陈茵放下手中的医案,缓缓向前,有些困惑地看着门口两个非同一般的“患者。”
傅蕤满面春风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想:对方的年纪看起来比她想象的还要小一点。
“小陈大夫是吧?”
“你是?”
“来医馆,自然是来看病的。”
一听这话,陈茵立即让开一条通道,“请进。”
随即,她迎着两人往看诊的位置走,“请坐。还未轮到的患者,请往那边的等候区等候。”
闻言,傅蕤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沈,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小陈大夫,小沈不是病患,他是陪我来的,旁听无妨。”
陈茵了然地点点头,转而问出她心中的疑惑的问题。
“你不介意就好。我看两人身份不一般,不知道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看病的?”
“我是从我嫂子那里听到的,她住在市区。”
此言一出,陈茵迅速将眼前的姑娘与徐廷联系在一起。
毕竟在市区,她除了治疗过徐乐鑫之外,并未和其他人有过接触,能够知道自己,除了通过徐廷一家的关系,别无他法。
了解情况后,陈茵忍不住在心中感激徐叔,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下一个患者什么时候才会来。
不多时,她正式开始问诊。
“姓名、年龄?”
傅蕤看着一本正经的陈茵,眼神中满是笑意,强压住飘忽的话音答道:“傅蕤,三十三岁。”
“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头疼,好几年了,发作越来越频繁,看了很多大夫都没用处。”
说到自己的病疼,傅蕤温和的面容不自觉流露出一抹冷冽。
但她看了一眼年纪轻轻的陈茵,不想将压力放在对方身上,迅速补充道:
“所以,小陈大夫你只需要给我开一剂止疼的方子就
行。”对于完全治愈,傅蕤已经不抱有希望。
陈茵却像是没有听到后半段的话一样,表情和语调一点变化都没有,继续提问。
“头疼?具体是哪个部位疼?额头、双侧太阳穴、头顶还是枕部、颈部?持续时间以及疼痛感时怎么样的?”
问题抛出后,陈茵久久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和煦的笑容瞬间冷下来。
相较于一些疑难杂症,大夫更不喜欢的是遇上不配合的患者。
所以,陈茵看向傅蕤的目光,不似之前的温和,言辞恳切地说:
“我相信在来之前,你肯定已经了解过我的情况。如果是真的想要看病,就请把自己的详细情况说出来。想要让一个大夫猜着给你看病的话,请恕我才疏学浅。”
第24章 市中医院
陪同的小沈看着陈茵认真的表情,顾不上自己的身份,跟着劝导。
“就是,傅…傅女士,您的身体可不仅仅关系自己健康与否,还和更多人的命运联系在一起。既然是来看病,有什么不舒服的全都说出来吧。”
说完,小沈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吐出一口大气。
“傅同志,既然选择我作为你的大夫,就请给予我信任。”
陈茵锐利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对方,势必将要包裹着患者的坚固外壳戳破。
傅蕤看着陈茵认真的模样,思绪千回百转,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道:
“主要是双侧太阳穴疼痛,病发的时候像是有人在拉扯似的。”
“一般是什么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作为照顾傅蕤的人,小沈对此很是清楚,不等傅蕤说话,他迅速答道:
“工作繁忙的时候,尤其是遇上突发事件,没有休息好,头疼会更加剧烈。每次都要吃下好几片止疼药,才能够勉强活动。”
傅蕤有些难堪地瞥了小沈一眼,不敢对上陈茵的眼神。
陈茵见傅蕤没有反驳,当即在纸上记录,并继续追问。
“只是单纯的头疼?头疼还有没有其他的症状?例如失眠、恶心呕吐、情绪激动?或者其他。”
这个小沈是真的不知道。
因为每次傅蕤病发的时候,就会自己去吃药,然后将人赶走,自己独处一室。
所以,他将期盼的目光放在傅蕤身上,恳求对方认真回答医生的询问。
傅蕤没有留意小沈的表情,配合地道出真实情况。
“偶尔会恶心干呕,很难入睡,基本上需要依靠安眠药的辅助。”
“饮食如何?以及大便小便情况?”
……
“好,我对你的疾病情况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现在请将手放在脉枕上。”
陈茵从抽屉里取出脉枕,示意对方将手伸出、放上。
随着漫长而又平静的脉诊结束,陈茵对傅蕤的头疼已经有了了解。
失眠、舌苔干皆为肝阴亏损的表现,饮食差和干呕乃是肝脾气滞伴有肝热之症,而舌苔黄腻、小便黄则为湿热所致①。
想要治愈,必须疏肝开痹,利湿热而不损阴,敛肝潜阳①。
随即,陈茵根据上述判断,开始一剂方子。
“这是我为傅同志开的药方,由于她头疼乃是顽疾,所以耗费的时间比较久。这些药需要一日一剂,吃上十剂,再来复诊。”
“除此之外,你还需要针灸治疗,调神理气,通络止痛。双管齐下,才能尽快恢复正常的生活。”
不知为何,傅蕤听着眼前年轻大夫的话,心中竟然真的隐隐觉得自己的头疼可以治愈。
但想到之前看过的大夫,脑子里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嘲讽她异想天开。
傅蕤轻笑一声,眼神平淡无波地接过药方。
此刻,她只是为了回应大哥和大嫂对自己的关心,对于治愈,不抱有一丝希望。
陈茵一眼就看穿对方的轻视和不信任,但是既然人已经到了自己的手里,如何治疗,就是她说了算。
随即,她站起身,朝着针灸室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话。
“傅同志,还请跟过来,我们先进行一次针灸。等针灸结束,你再决定是否喝我开的药方。”
傅蕤没想到陈茵的性格如此较真,她也来了脾气,快速跟上去。
不一会儿,她就来到一间略显简陋的小屋子。
里面除了多出一张一米宽的小床之外,她看不出和外面有什么区别。
听到针灸两个字,小沈的脑子里不自觉闪过拔火罐的画面。
看着傅县长和陈茵进入小隔间后,他主动停下脚步,在外等候。
屋内,陈茵正在指导傅蕤做好针灸前的准备。
“请坐在床上,脱鞋坐好,即将开始施针。”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傅蕤也不拖拖拉拉,立即按照陈茵的指示做。
随即,她坐在床上,整个身体呈九十度,方便下针。
陈茵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银针,用酒精消毒备用。
当她站在傅蕤身旁时,意味着此次针灸正式开始。
她先是取出一枚银针,对准内关穴进针一寸,提插捻转泻法一分钟……②
傅蕤并不是第一次针灸,在她寻求市里保健局的帮助时,就曾在一名老中医的手中针灸治疗过,效果显而易见。
但是此刻,从陈茵下针开始,她隐隐觉得二者之间大有不同。
今日看诊前,她刚刚从受灾地区视察过来,想到此次洪水过境辖区遭受到的侵害,她就愁眉不展。
上午在市区,也是因为着急向上面报告详细情况,抽空回大哥家吃了一顿饭。
仔细的话,她已经有三天的时间没有睡一个好觉了,额角胀痛,整个人浑身都弥漫着一种不好惹的气息。
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当第二枚银针落在人中时,随着眼角留下的泪水,她竟然觉得疲惫、混沌的大脑恍惚之间有一股清风拂过。
傅蕤不敢置信地仔细感受额角逐渐消失的胀疼感,心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尤其是当听到陈茵脱口而出的一个字“行”时,她差点激动地从床上跳起来。
陈茵慌忙将人肩膀按住,“别动!针还需要在穴位上待一柱香的时间,你别乱动。”
闻言,傅蕤惊讶地问:“什么!这还是第一次针灸还没结束的疗效?”
“所以,别乱动,我去帮你把药开出来。”
说完这一句,陈茵忽然意识到什么,后退一步问:“是在我这里开药吧?”
“那是自然。”傅蕤迅速回道。
陈茵点点头,继续往外走,刚掀开帘子,小沈焦急的面庞立即闯入视线。
“别担心,治疗没出现任何意外,再有一柱香的时间就可以结束,我先把要喝的药开出来。”
小沈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发问,陈茵已经将他所有想知道的问题说出口,张开的嘴只能尴尬的收回去。
当听到陈茵要开药时,立即跟着一起走过去。
面对一整面墙的药柜,和陈茵行云流水的动作,小沈难掩惊讶。
他很想要上手帮忙,可看了好几遍,愣是没看清楚陈茵是如何将一张牛皮纸把各种中药材包裹紧实的,只能呆呆地站在柜台前。
直至陈茵将药包推到他面前,并开口计算医药费。
“看诊费五毛,十包药一共三十五,针灸两块,一共三十七块五。是你付钱?还是里面的患者自己付钱?”
“我我我!”
听到付钱,小沈立即将脑子找出来,高举一只手回复。
作为傅县长的生活管家,这些生活上的事情都是他负责的。
当他将医药费递过去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三十七块五的医药费是不是太便宜了?眼前的小大夫挣钱吗?
若是回去之后,他和人说傅县长看病只花了这么点钱,肯定会有人说自己讲笑话。
就在小沈想要询问是不是算错的时候,陈茵已经进入针灸室。
“可以取针了,不要有大的动作,当心出事。”
“是。”
已经体验过针灸好处,以及陈茵医术的傅蕤,除了这个字,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当最后一
枚银针取下,傅蕤有种禁锢在大脑上的枷锁被解开的轻松感,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轻松惬意四个字。
此刻,她心中有一千句感谢的话想说,最终却只化为一句,“陈大夫,请原谅我之前的轻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现在感觉如何?”陈茵不在意地继续处理手里的银针。
“再也没有比现在更舒服的时候?手脚轻松,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飞起来一样。”
第一次感受到没有头疼干扰的傅蕤,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语气都变得幼稚起来。
“那就好。”
陈茵清洗双手,转身看向傅蕤,问道:
“想要完全治愈,针灸你需要一日两次,连续三天的疗程。最近三天你有时间吗?”
“有!”
就算没有,傅蕤也必须要将每天一个小时的时间挤出来。
约定好每日针灸的时间后,傅蕤和小沈不舍地离开。
坐在车上时,傅蕤看了一眼饱经风霜的医馆,不经意地问:
“小沈,你觉得这间医馆看起来是不是有些配不上陈大夫?”
小沈一边开车,一边认真地点点头。
“是。傅县长,如果不是您带我来这里,我都不知道这样的小镇上居然有一个如此医术了得的大夫。不过想想,是不是有些高人就喜欢待在这样的地方?”
“世外高人。”傅蕤瞥了一眼惠民堂的匾额,微不可闻地发出感叹。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每日中午和徬晚,属于傅蕤的专车都会急匆匆地离开县政府大楼。
这样的异象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作为傅蕤的司机,小沈就是那个被选中打听消息的。
虽然小沈的脑子并不是很灵光,但他也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傅县长每日急匆匆离开的事只能成为云川县的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传闻。
但也有些眼尖的人发现,傅蕤近日头疼的频率越来越低,或许与此有关。
就在傅蕤结束在惠民堂针灸的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医馆。
自从刘文冲向上汇报惠民堂重新开门的消息后,他就一直密切关注惠民堂的一切。
果不其然,还真让他发现了其中的秘密。
原来前些日子傅县长对惠民堂关门的事如此生气,居然是因为自己想要看病。
还有就是,他们镇的一间小医馆,居然能让一个县的话事人亲自上门看病?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刘文冲急的在办公室里来回转圈。
好不容易让他等到傅县长结束治疗,身影立即出现在惠民堂内。
不管是为了通过陈茵借此与傅县长交好,还是往后自己得病的时候有个靠谱的大夫,他都想要和陈茵交好。
因而一进门,刘文冲就顶着一张笑吟吟的大脸。
“想必你就是惠民堂的坐堂大夫——小陈大夫陈茵吧?”
“你是?”陈茵疑惑地问。
“哈哈哈!”刘文冲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是我们铜溪镇主管医疗这一块的负责人——刘文冲,你叫我刘同志就好。”
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斥着对陈茵的歉意。
“之前镇上关于肺结核流言的事,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这次来,主要是想向小陈大夫表达我们的歉意,顺便问问惠民堂的经营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难题?”
只一眼,陈茵就看出对方眼神中的贪欲,这样的人她前世见的多了。
只要对方并未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
但当她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陈茵不得不承认,她可耻地心动了。
于是,在刘文冲不断鼓励的眼神下,她将自己目前最想要解决的问题道出。
“其他的还好,就是我们医馆也没个电话,有时候病人有什么事都不方便及时联系。”
一听到这,刘文冲敏锐的嗅觉立即动起来。
他恍惚间看到了傅县长急需陈大夫看病,却因为没有电话,需要一来一回人力通知而备受病痛折磨的画面。
想到这,他的身体一激灵,不停抖动。
“对对对!小陈大夫,你说的这个问题特别好!特别好!”
“一个医馆怎么能没有电话呢?作为我们服务大众的医院,有一个电话太有必要了。你等着,我这就回去合计合计,争取尽快让医馆安上电话。”
说完,刘文冲急匆匆离开,连招呼都来不及打。
陈茵诧异地看着远去的背影,心想:不就说了一个电话的事,对方怎么像是屁股被火烧似的?
她不解地摇摇头,继续处理手中的药材。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茵茵!茵茵!”
陈茵迅速抬头看去,疑惑地看着神情焦急的张美英,“美英姐,怎么了?”
张美英一手扶墙,一手叉腰,喘了好几口气,才回答问题。
“茵茵,有人给你打电话,要你快点回一个。”
“诶!我这就来。”陈茵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朝小超市的位置跑去。
听到有人急着找自己,她的第一反应是杨国华找自己。
毕竟之前她答应了对方会去市区交流关于肺结核的治疗经验,但由于突然出现的病人,答应好的事就被这样耽误下去。
难不成是杨主任迟迟没有接到自己的电话,心急了?
“喂!我是陈茵。”
陈茵道歉的话刚准备说出口,却被对面出声打断。
“茵茵,你明后两天有空吗?”
“徐叔?是您!”
“不是我,还能是谁?”徐廷不解地问。
但他现在对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来不及关心,更要紧的是他即将说出的大事。
“茵茵,马上我们东俞市第十届中药材交易大会就会召开,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就在我们中药材交易市场一楼。到时候会有天南地北的药材商参加,可能会有很多好东西出现,你想不想来看一眼?”
“这种好事,我当然不想错过。”陈茵欣然应允。
“只是具体是哪一天?我想把医馆的事安排一下。”
“正式开始的日子是后天,你明天上来,正好来我家吃饭休息,后天我们俩一起出发。”
徐廷得意地说,似乎是担心陈茵拒绝,慌忙补充道:
“不准拒绝,自从上次离开后,乐鑫一直念叨你,想要再见面,表达他对你的感谢。”
闻言,陈茵准备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
随即,她长舒一口气,对徐廷服输,“行,这一次就打扰徐叔你们了。”
“什么打扰!是我们家的幸运才对。说好了,明天来家里吃晚饭休息,后天一起参加交易会。”
挂断电话后,陈茵回到医馆把邀请说给母亲听。
“除了徐叔的邀约,我还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好的、值得收藏的药材。不然我真担心有一天把爸爸留下来的珍贵药材用完。”
一听这话,吴冬梅怎么都说不出阻止的话。
回村的时候她看到了女儿带的人参,不过义诊几天而已,带去的人参就用的差不多了。
而最好的人参当属东北,想要好的人参,或许能在大会上有所收获。
得到母亲的同意后,陈茵将医馆的一些简单事务托付给母亲,门口挂上大夫有事出远门的告示后,踏上前往市区的路程。
和上次一样,中午的时间顺利到达市区。
想到之前和杨主任的约定,陈茵先出站找了一个可以打电话的地方,拨通杨国华办公室的电话。
“叮铃铃——”
孙思魏看着陌生的电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迅速接通电话,“喂,是陈大夫吗?”
“是我,孙医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哈哈!”孙思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猜的猜的,主要是这些天老师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所以看到陌生电话,下意识地想到了陈大夫你。”
话音未落,手中的电话迅速被老师杨国华夺走。
杨国华鄙夷地看了一眼身旁春风满面的学生,冷笑一声,扭过头,迅速变脸,笑吟吟地对着电话的另一端说:
“我是杨国华,小陈你是来市里
了吗?可让我好等。”
“不好意思,杨主任,医馆忽然来了一个病人,必须连日针灸治疗,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杨国华不经意脱口而出两个字“什么?”
一个大夫能独立看诊、开方已经是非常了不得,陈茵竟然还在针灸一道上有一手,显然超出他的预料。
由于语速非常快,陈茵并没有听清楚电话另一端说的什么。
“什么?杨主任您刚刚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闻言,杨国华发出尴尬的笑声。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想问小陈你什么时候到,我好派小孙下来接你。我们中医院虽然比不上市医院,但找人的话还是有点麻烦的。”
“大约一个小时后到。”
“那好!我派小孙在门口等你。”
“行。”
约定好时间后,陈茵随意找了一间馆子吃饭,随后乘坐公交车前往中医院。
随着公交车距离中医院的站点越来越近,车上的人越来越多,根本无法动弹。
随着一声温和的女声“市中医院到了,下车的乘客请……”
陈茵只觉原本昏暗的视线瞬间明亮起来,她随着人流一起往前走。
当她看到东俞市中医院几个大字时,大脑忍不住发出惊叹。
谁能想到如此气势恢宏的建筑,竟然只是一间大“医馆”呢?
随即,陈茵拍了拍在车上被挤皱的衣服,拎着行李,继续往前走。
还不等她靠近大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喊声。
“陈大夫!这里,这里!”
陈茵抬眼望去,只见孙思魏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对方激动地在医院门口蹦蹦跳跳,丝毫不介意人来人往的异样目光。
“孙医生。”她回应了一声,快步向前。
孙思魏有些疑惑地看着陈茵手里拎着的行李以及背上的背包。
但想到对方是从下面来的,来市区待上一两天的话,带些行李似乎也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
随即,他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抛掉,手一伸,“陈大夫,这边走,老师一直在办公室等着你。”
陈茵还没回话,身旁突然闯入一道意味深长的喊声。
“诶~孙思魏你怎么在这里?”
“居然还带着一个小姑娘,工作时间和私人会面可不是什么好医生会干的哦,小心我给你们杨主任打小报告。”
李启华刻意将语调拉长,并冲着对面的孙思魏挤眉弄眼。
孙思魏立即意识到李启华误会了,一张脸爆红,两手疯狂摆动防止对方误会。
“你可别乱说,我和陈大夫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就是还没有……”
一听李启华越说越过分,孙思魏顾不上在陈茵面前维持自己的形象,一把扑过去,将李启华不会说话的嘴巴捂的严严实实。
而后背对着陈茵,威胁道:“别乱说话,担心把人吓走,我们杨主任不会放过你的。”
李启华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这样说,但情势逼人,他高举双手投降,并连连点头。
看到对方闭上嘴,孙思魏被热气裹挟的冲动瞬间消散。
他不好意思地迅速转身看向陈茵,尴尬地说:
“我们这些医院的同事就是喜欢开玩笑,陈大夫应该不介意吧?”
“说清楚了就好,我们可以上去了吗?”
“走走走!我们往这边走。”
孙思魏看陈茵面色并没有多大的变化,立即在前面大夫,领着人往前走。
李启华看着孙思魏异样的表现,心中疑窦丛生。
随即,他一把扑上去,一手揽住孙思魏的肩膀,开始咬耳朵。
“既然说不是你对象,你把人带到我们办公区干什么?该不会这是你们组今年看好的实习生吧?刚刚我可是听清楚了,你叫对方陈大夫。”
孙思魏想起两组之间的竞争关系,目前并不想将陈茵的具体信息告知对方。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并不高明,但又十分有效的转移话题方式。
“我没记错的话,今天你应该不是值的白班,你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到这,李启华顿时攒了一肚子火。
“还能是为什么!还不是之前科室收进来的病人。你也知道,慢性胃炎有多麻烦,几剂药下去,病人依旧觉得没有什么用,天天在医院闹事。所以,张主任让我来守着病人,时刻注意病人的变化。”
“原来是这样,既然你还有事要忙,你先走吧。”
说着,孙思魏推开李启华的手,往后退一大步。
李启华看了一眼孙思魏的动作,无奈摇头往前走,心中不断地哀嚎自己命苦。
谁不知道胃炎就是个麻烦的东西,即使这一次治好,反复也很容易,这样的麻烦病症怎么偏偏在他们组呢?
身后,陈茵跟上孙思魏的步伐,好奇地询问,“市中医院的病人应该很多吧?胃炎也算是比较常见的病症,为什么……”
“你说想问为什么刚刚的李启华对它有一种避如蛇蝎的态度吗?”
孙思魏笑着说,很快他就给出了答案。
“我们医院作为东俞市最大的中医院,每天来这里看病的人自然非常多。但是你实习也独立执医,应该也了解现如今大部分人都喜欢看西医,简单快速。有些医生自然也不例外,并不是每个人都是自愿成为中医的。”
“比如李启华跟着的张副主任,就是一个特别喜欢研究中西医临床结合。在他手底下干活,怎么说呢?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应该能够看一眼见识见识。”
说到这,孙思魏不再继续深入下去,反正陈茵是老师请来的,和张副主任的组别应该不会有什么深入交流。
“不说其他人了,马上就到老师的办公室了。”
“来!就是这。”
说罢,孙思魏推开办公室的门,热气地招呼陈茵入内。
已经在办公室等得浑身发痒的杨国华,先是向接人的学生扔去一个白眼,眼神在对上陈茵的一瞬间,却又换成和蔼可亲的面貌。
他激动地从凳子上站起身,快速朝着陈茵靠近,并伸出一只手,握紧,上下摇晃。
“哎呀!小陈呀,你可算是来了。”
“杨主任您好!医馆事忙,见谅。”陈茵回握住对方的手,摇晃三次,迅速松开。
“请坐请坐!难得将人请到,今天我可要和你好好聊聊。”
杨国华指着身前的凳子,示意陈茵落座。
紧接着,他看向后面的孙思魏,嘱咐道:“快去将我们组里在医院暂时没事需要忙的医生都叫过来,我们一起交流学习。”
“诶!我这就去。”孙思魏迅速开门往外走。
一时间,办公室内只剩下陈茵和杨国华两个人。
杨国华站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从不轻易用于待客的安溪铁观音。
随即,小心翼翼地撒了一小把放在杯子里,倒上暖水壶里的开水,砂绿乌润的茶叶立即在杯子里上下起伏,渐渐松开紧结的身形。
他将茶杯缓缓推往陈茵面前,自得地介绍,“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好友手中‘得来’的上好铁观音,小陈,你也尝尝。”
“多谢杨主任。”陈茵接过茶杯,眼神没有多大的变化。
自从见识过这里粗犷的冲茶、泡茶方式后,她对杨国华的泡茶手法接受良好。
看着逐渐在沸水中展现身形的茶叶,她将茶杯慢慢凑近唇边。
霎时间,一股浓郁的茶香伴随着无法忽略的兰花香气冲入鼻腔,她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细细品味此刻的幽香。
当香味与口中醇厚甘鲜的茶水碰撞在一起,更是令人回味无穷。
陈茵缓缓睁开眼,脸上愉悦又夹杂着失落的表情顷刻转换,不叫杨国华看出分毫。
“杨主任,这茶的确不错,兰香高长,回甘悠久,堪称上品。”
“哈哈哈哈!”
听到陈茵的评价,杨国华脸上的笑容根本无法掩藏。
刚刚看着陈茵品茗的画面,他仿佛真的看见一位来自古画上的仕女在品茗一般,震惊又纠结,害怕因自己粗
犷的手法影响对方品味好茶。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激动,同时对陈茵一家的传承积淀也越来越佩服。
“喜欢就多喝一点。”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敲门声,两人抬眼望去,原来是孙思魏带着能挤出时间的医生们全都来了。
陈茵有些惊讶地看着快要将一整间办公室全部挤满的医生,对于之前孙思魏所说的全市最大中医院有了一点认识。
殊不知,大家都是听说是上次被杨主任赞叹不已的年轻大夫来了。
一个个为了看热闹,不管有事没事,全都挤出空闲出现在这里。
杨国华当即给众人介绍,“这位是陈茵陈大夫,这些是我手底下的医生,分别是……”
他每提到一个人的名字,那人立即举手,并朝着陈茵打招呼。
“陈大夫,你好。”
“你好。”
一通简单的招呼打过,杨国华立即朝着有值班任务的人摆手驱赶。
他还不知道这些人聚集在这里是为什么?热闹是那么好看的吗?见过一面,往后碰到的时候有点印象就不错了。
见状,一群人不好意思地笑着离开。
最终办公室内只剩下十个人左右,以杨国华和陈茵呈包围状落座,准备开始期待已久的经验交流。
不止是杨国华,大家都对陈茵对痨瘵的诊断和治疗都很感兴趣。
杨国华看了众人一眼,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咳咳!小陈,大家都对你治疗之前的痨瘵患者挺好奇的,你能说说自己的判断过程吗?”
“没问题,只是我学艺不精,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家见谅,并指出来。”
随即,陈茵将看到杨大宝那天的事情一一道来。
“……当时正是流感侵扰之时,虽说对方也是咳嗽,但是仔细辨别的话,能够看出他咳嗽的频率、痰的状态以及……”
随着陈茵的阐述,一群人像是真的看到了当时的画面一样。
当听到杨大宝当时状态萎靡,并未有任何防护措施出现在医馆的时候,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如今痨瘵不再是什么不能根治的病,无需谈痨瘵色变。
但是听到一个痨瘵患者存在极大传染风险急需你的诊治时,还是有些害怕。
“因而,正对其表现出的病症,我们需要养阴退热、宁咳止血。所以,我选用沙参、生地黄……最后用……甘草以和中运脾。”
“啪!”杨国华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连声赞叹,“妙呀!妙呀!”
虽说他在看到药方的时候,已经知晓了陈茵开方的高明之处。
但是在真正听到对方依据患者每一个表现出来的症状,一一辩证开方,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激动。
这种固守传统中医治病救人的模式,让他不禁生出向往之心。
就连仅仅是将陈茵看作老师看好的后辈的医生,此刻都忍不住为陈茵辩证时表现出的模样而拜服。
“真的是想不到,陈大夫年纪轻轻就已经在中医上有如此建树,真的是让我们这些毕业好多年的医生惭愧、惭愧。”
“听了陈大夫的话,我好像对刚刚接下的病人治疗方式都有了思路。”
“也不知道陈大夫能否给我们大家一个学习的机会?我有点想亲眼看看陈大夫诊治患者的场景,多多学习。不知道可不可以?”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陈茵身上。
就连杨国华也不例外,交流经验,除了拿出自己经手的药方和病人,一起为出现的疑难杂症治疗、交流也是一个常见的方式。
但是之前他并未向陈茵提过,因此听到武医生的话,他有些紧张地说:
“就是随便提了一嘴,小陈你别介意。”
“同行交流学习,乐意之至。”
有人追上门,不应也不是陈茵的做法,她当即站起身,目光瞥过提议的武医生。
“好好好!”杨国华兴奋地站起来。
“这种机会不可多得,看武医生你那个感冒病人还是有些浪费了。我看还是看那个腹中肠鸣的病人比较好,收进来这么多天,似乎一点进展都没有。”
听到杨主任提到自己手中的病人,邱毅立即站出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是,杨主任。患者距收治入院已经三天,针对她的病症,我们用了半夏泻心汤,但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那好,我们待会儿就一起会诊这个患者。”杨国华点点头,迅速定下。
扭头看了一眼邱毅,“走!带路。”——
作者有话说:①李斯炽医案206例
②石学敏实用针灸学
第25章 辩证
于是,一行人跟着邱毅,浩浩荡荡地朝着住院区的方向出发。
当一行人走到中医内科住院区,同个科室的医生和护士们惊讶地看着他们的队伍。
因为此时并不是他们科室例行的交班时间,也没听人说有什么杨副主任手下有什么紧急的病人,怎么会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他们一行人当中,居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小姑娘,行走时仅仅落后杨副主任半个身的距离。
当陈茵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护士站的人们立即议论开来。
“诶诶诶!你们刚刚看到了吗?杨副主任身边有个小姑娘。”
“眼眶里面两个东西又不是白长的,当然看见了。”
“那个姑娘居然可以走到孙医生他们前面,身份肯定不一般。”
“我看肯定是刚刚收治入院病人的家属,并且那个病人身份不一般,不然你们什么时候看见过杨主任亲自带着家属探望。”
话音未落,有人刚刚顺着陈茵一行人走动的方向跟了过去,一回到护士站,立即迎来众人的盘问。
“看清楚了吗?杨主任带着人去了哪间单人病房?”
“我看是601。”
“605才对。”
“不不不!你们都猜错了,人家去的是普通病房615。”
“什么!”
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众人的预料,不敢置信地喊出声。
此时,陈茵已经跟着人群来到病房。
不止是护士和医生们对她们此行的目的地感到震惊,正在病房中休息的病人也是一样。
除了每天例行的查房,他们都没看见过这么多的医生。
尤其是此行的目标病人刘女士,看见这么多医生将自己的病床围的严严实实,即使浑身不适,依旧爬起来用被子将自己裹紧,一脸戒备又忐忑地看着众人。
“邱医生,你们…你们怎么这么多人?”
刘女士的儿子更是用双手护住母亲,睁着一双无辜地眼睛对上邱毅尴尬的笑容。
邱毅意识到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道:
“这是我们的杨主任,以及特意邀请来会诊的陈大夫。听说刘女士的病情三天还没有好转,特意来看一看。”
“原来是这样,”刘显顿时松了一口气,两眼放光地看向杨国华。
至于身旁同样被介绍的陈茵,则是被他忽略干净。
因此陈茵的年纪看起来实在是太小了,在中医这个职业上,国人一向信奉老——可靠。
俗语就是:中医讲究“越老越妖。”
陈茵一看就是初出茅庐,顺带来的。
杨国华对上刘显的眼神神秘一笑,当即将身后的陈茵推出来,“来,小陈你来看看,看看是否能够给大家带来点新思路?”
此言一出,整个病房的患者和家属都惊呆了。
尤其是刘絮和她儿子,还以为杨国华是在开玩笑。
想起自己入院三天依旧没有缓解的肠鸣症状,刘絮更是怒从心来,不满
地质问道:
“杨主任,我们可是信任市中医院才来看病的。我这简单的肠鸣三天没有治好就算了,你现在居然还把我推给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要是市中医院都是这种做法的话,我可要和你们的上级领导说道说道。”
其他患者听到这话,赞同地点点头。
显然,此刻的情势对陈茵一行人并不好。
但已经打定主意让陈茵露一手的杨国华,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刘女士,你别着急。小陈虽然看着年轻,但其医术并不以年纪看深浅。她可是我特意邀请来交流经验,互相学习的。是邱医生说手底下有个病人,想请陈医生帮忙看一看,她才过来的。”
被上级当做借口的邱毅,面对病人投来的疑惑目光,微笑着点头示意。
“既然是这样,那就让这个小姑娘试一试。但是杨主任你也得帮我看一下,我实在是受不了肠鸣,往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显然,刘絮如今的病情,对她的生活已经造成很大影响。
随口答应让陈茵看诊,也是为了得到杨国华这个副主任的治疗。
杨国华看了陈茵一眼,笑着点点头。
见局面稳定,陈茵并未第一时间上前问诊,而是扭头看向身后的人群,问道:
“请问刘女士的病历在哪里?我想要看看她住院三天的病历。”
话音未落,走在最后的住院医生已经飞速朝着外面跑去。
“我去拿!”
不一会儿,病历本出现在陈茵的手中,她仔细将上面记载的信息浏览一遍,全部记载心里。
“啪!”随着病历本合上的声音,众人也将放在陈茵身上的目光收回来。
“还请刘女士伸一下舌头。”
刘絮立即将舌头伸出,看起来苔薄白,舌暗淡、边缘有齿痕。
但是陈茵却敏锐地留意到舌头上面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痕迹,立即追问,“不知道刘女士的舌头是一直这样,还是有动过哪里?舌头表面有些竖直的印记。”
一听这话,刘絮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虽然说大家只讲究笑要露出八颗牙齿,但是有时候张嘴也会看到舌头,尤其还是来医院,我就把舌头上那层黄色的舌苔刮掉了。”
刚说完,她的语气就紧张起来,慌乱地问:“难道这和我的病有什么关系?”
“不必紧张,就是例行舌诊询问而已。”
陈茵冷静的表情看起来真的没关系,刘絮缓缓将心放回肚子里。
“刘女士,请将手伸出来,我要开始切脉。”陈茵语气温和地说。
“哦,好。”
刘絮反应慢半拍地将手往陈茵的方向靠近,心中自我怀疑:这么乖的女娃子,刚刚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在她纠结是不是要道歉时,陈茵已经转移到她另一侧,继续给另一只手诊脉。
不知不觉,一刻钟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杨国华看着陈茵收回的手,立即好奇地询问:
“小陈,你觉得患者的病因是什么?”
陈茵思索片刻,并没有直接回答杨国华的问题,转而谈论其他。
“杨主任,病房并不是什么谈论病情的地方,我们还去是办公室讨论吧,我对刘女士的病情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诊断。”
一听这话,杨国华很是不理解地看着陈茵。
可当他顺着陈茵的视线环顾一圈,心顿时咯噔一下,坠落谷底,连忙出声催促。
“走走走!不就是看诊,一群人围在这里干什么。”
说着,杨国华率先离开,领着自己组里的医生离开。
邱毅他们也不愿意在病发多待,一群人极速离开,不给闻风而来的病人、患者,以及科室里其他组医生看热闹的机会。
“咔哒!”
亲手合上大门时,邱毅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陈茵的提醒,他都没有意识到如果继续在病房内待下去,他将会陷入一个怎样尴尬的境地。
刚刚看着陈茵的架势和表情,他就知道自己肯定没有对症开方。
尤其是那暴露于人前的舌诊,他看诊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病人曾经在舌头上动过手脚呢?
杨国华看了一眼明显比进入病房时增多的人,没有多说什么,看了一眼后,抬手往下压。
“大家都坐,听听小陈是怎么说的。”
下一秒,他将视线放在陈茵身上,手一抬,示意现在是陈茵的主场和舞台。
陈茵将手中的病历本打开,先给主治医生邱毅一记重锤。
“对于邱医生开出的半夏泻心汤我是不认可的。”
此言一出,寂静的办公室内迅速发出一阵吸气声,大家万万没想到陈茵如此犀利,与她清丽温和的面容格格不入。
作为当事人的邱毅,更是难堪到双颊爆红。
他很想到反驳什么,但撞上杨主任的眼神,立即将声音压下去,憋着一口气将自己诊断道出。
“决定收治刘女士时,我见患者苔薄白、脉弦,加之肠鸣难眠,食欲减退。于是给患者下了半夏泻心汤,调和肝脾,消痞降逆。”
说着说着,邱毅还觉得自己说的挺有道理。
但刚抬头对上陈茵镇定的眼神,瞬间移开视线,不再言语。
见状,陈茵立即给出判断药方错误的表现症状。
“《金匮要略》中有言,‘呕而肠鸣,心下痞者,半夏泻心汤主之。’若单论肠鸣和痞满,邱医生给出的半夏泻心汤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但我留意到,病历上并未注有病人有呕吐的症状,这也是决定病人是否可以使用半夏泻心汤的关键。”
“加上患者苔并不是上面记载的薄白,而是黄腻,加之脉弦,以及多日未曾大便可知。患者的肠鸣并非由于脾胃气虚,运化失常,从而导致的升降时序、脾胃胀满。
而是大便难所致,也就是肠腑通降不利而作响。因而治疗因关注通降肠腑,以润肠通便解肠鸣①。”
随着陈茵一通解释,众人恍然大悟,邱毅更是懊恼地直拍大腿。
他怎么就没留意到病人并没有呕吐的症状,以及入院以来并未有过大便呢!
杨国华看到众人的表情,得意地抬高下巴,心想:这可是他挖掘出来的人才!人才!
看向陈茵的眼神中满是骄傲,心想:如今像是她这样的年轻一代,愿意走辩证施治的人真的是难能可贵。
亲眼看着众人的情绪开始平静后,杨国华看着陈茵说:
“那么,你觉得针对这个患者,应该开什么方子?”
此言一出,众人的耳朵迅速竖起来。
之前众人看到的治疗痨瘵的药方还历历在目,刚刚又听陈茵将病人的病症辨的如此清晰,他们都想看看陈茵还有什么高招。
顶着众人炙热的视线,陈茵缓缓开口。
“方子当以解决通降肠腑为主,再加上舌苔、脉象以及肝气易郁易犯他脏的特点,从治肝入手,选用当归芍药散①。”
“好!”
杨国华激动地拍掌叫好,就连他都没想到这病还能重用白芍,利用其易动的特性,通利气血而解便秘,真的是妙呀!
此时,其他人才慢慢反应过来,纷纷表达心中的震惊。
“这剂当归芍药散用的好!白芍通利气血,合甘草又能破肠胃之结。”
“没想到陈大夫竟然能想出如此妙招,真的是让我们这些前浪好好学了一次!”
“真的是英才出少年!我是真的老了老了。”
“不过刚毕业五年就服老,你这个家伙真的是让人家小陈大夫看笑话。”
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众人的笑声,“哈哈哈哈!”
阵阵笑声迅速吸引了过路人的注意。
张德全鄙夷地看了一眼传出笑声的办公室,快速朝着自己负责的单人病房走去,步履匆匆。
就在他准备进门的前一刻,突然听到护士的议论声。
“你们刚刚听见了吗?杨主任的办公室传来的笑声,肯定是杨主任特意邀请来的医生看出患者的‘病因’了。”
“不一定吧?听着有点像是逗乐的笑声。”
“那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肯定是杨主任熟悉的小辈来我们医院见识而已,难不成刚刚杨主任说的话你还真信了?”
“可我看杨主任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假的。只是小辈的话,怎么能走在邱医生他们前面?”
……
议论声还在持续,张德全的耳朵已经自动收入刚刚听到的关键信息——杨国华小辈。
一想到自己的老对手居然敢带外人来医院
乱逛,他就忍不住窃喜,这事要被李主任知道的话……
就在这时候,他脑子突然回忆起刚刚护士有提到杨国华让“小辈”看诊,心中顿时冒出一个“好”主意。
另一边,正在办公室中讨论的陈茵还不知道接下来迎接自己的是什么。
她将当归白芍散的方子给出后,众人觉得无可挑剔。
邱毅立即出办公室,将新开的药方递给手下的实习生,让对方尽快嘱咐药房熬药,并将汤药送给刘絮喝下。
趁着这段时间,众人根据刚刚诊断出的病因,忍不住朝陈茵问了几个自己遇到的问题。
一时间,屋子里的学术气息格外浓厚。
就连一直不好意思的孙思魏,也打开了话匣子,将自己遇到的困惑一一道出。
此时此刻的他,早已没了之前撞上陈茵眼神时的羞涩。
因为他现如今已经意识到自己和陈茵之间的差距,那刚冒出没多少的爱情萌芽,瞬间被陈茵积淀深厚的医术碾压成碎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实习生盯着刘絮将更换的汤药喝下后,立即将这个消息告诉办公室里的人。
邱毅一听,激动地表示:
“你再去病房看看,如果患者有什么变化,尽快来告诉我们。”
“好的,邱医生。”
话音未落,人已经将门合上,陈茵想说话都来不及。
孙思魏看了一眼陈茵想要招手的动作,下意识提议道:
“既然患者被我们选中当做会诊对象,不如我们亲眼看看喝下当归芍药散后,病人肠鸣的症状是否会缓解?”
“也是,都到了现在,亲眼看看更能彰显药方对症的疗效。”
“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杨国华看众人都有兴趣,当即站起身,大手一挥,“走,一起。”
随即,一行人再次浩浩荡荡地行走在过道上,还是和之前一样的顺序。
只不过这一次,大家的震惊明显少了很多,但是对陈茵这个人的兴趣越来越浓郁,恨不得直接上前询问。
就在众人即将走到615病房的前一秒,病房门口突然冲出一道身影。
紧接着是两道丝毫不弱于第一道的身影,极速地朝着卫生间所在的方向跑去。
众人定睛一看,门口神色慌乱的人正是之前来办公室提醒已经喝药的实习生——齐柏。
齐柏慌张的小脸在看到邱毅和杨国华的那一刹那,差点出哭声。
他只是在病房观察病人喝药之后的表现而已,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病人喝药后竟然会肚子疼,迫切地想要上厕所。
在齐柏的脑子里,这种症状明显不是什么好的表现。
因此,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快点去找邱医生,将病人的异样告知对方。
“邱医生,刚刚病人忽然腹痛,现在已经被她儿子扶着往卫生间去了。”
邱毅听着齐柏哽咽的声音,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们已经看见了。”
语气中震惊带着一股怅然若失的失意,亲眼看到自己输给了一个比自己小近十岁的年轻人,心中还是有些难受。
而且一剂药!一剂药就解决了病人的不适,这与印象中疗效缓慢的中药完全不一样。
齐柏不明白自己都说了病人出现意外,怎么眼前的各位老师一点都不紧张?
随即,他的眼神下意识地朝着众人口中议论的对象——陈茵看去。
陈茵对上他的眼神,开口解释道:
“看来当归芍药散的药效已经初现,肠鸣应当得到缓解。”
“没想到就一剂的功夫,竟然一下子就解决了,陈大夫你可真厉害!”孙思魏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闻言,其他医生赞同地点点头。
齐柏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不敢相信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竟然真的解决了一个主治都没解决的病症。
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陈茵,自惭形愧地低下脑袋。
但是现在,大家都没心情关注一个实习生的状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刚刚从卫生间出来的刘絮母子。
刘显一看到陈茵和杨国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不是手里还扶着母亲,他真的是冲上前去,把这些不把普通人的病当做病的医生质问一顿。
于是,陈茵几人看着迎面而来的母子俩,呈现出完全相反的态度。
刘显满脸怒容,而身为病人的刘絮却周身洋溢着愉悦的气息,显然上了个厕所,浑身都畅快了。
刘显刚走到距离陈茵一米的位置,立即抬起空闲的那只手,一脸不满地质问道:
“我妈同意让你们动手,你们就不把我们普通病人看在眼里是吧!竟然真的让一个小姑娘看诊后开方用药,你们看看!我妈拉肚子都拉成什么样了!杨主任,你得为我妈的病负全部责任。”
话音未落,他低头看了一眼母亲的状态,想要印证自己的言语。
可刘显的双眼刚对上母亲的脸,整个人呆愣的不知所措。
实在是此刻刘絮那种从里到外的舒畅感并不是能够假装出来的状态,和她进入卫生间时完全不一样。
那他刚刚的话是……
刘絮当即推开儿子呆滞的脸,一脸笑意地看向陈茵。
“多谢陈大夫,我现在觉得浑身上下都舒服了,就连之前肋下隐隐出现的涨疼感也消失了。真没想到陈大夫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明的医术,真的是让人震惊。”
“不知道陈大夫有对象了吗?现在准备找个男朋友吗?刘嬢嬢我手里可是有不少的……”
话还没说完,立即被孙思魏出声打断。
“刘女士,现在不是议论医生私事的时候,你先回病房躺着,我们要仔细查看一下你现在的情况。”
事关自己的身体,刘絮不舍地看了一眼陈茵,慢慢走回病房。
刚刚几人在门口的声音不小,不少人都听到了刘絮承认自己病情得到治疗的话语。
一时间,病房里的其他两位患者及其家属,全都目光火热地看向陈茵,希望自己也能得到她的诊治。
当病人重新躺回床上,邱毅一马当先切脉问诊。
“刘女士,现在心下肋骨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了?”
“没有了没有了。真没想到小姑娘竟然如此厉害,我现在浑身舒服的不得了。你们听,肚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说话间,刘絮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陈茵,身旁的邱毅直接被他忽略干净。
若是之前,作为本市最大中医院的医生被病人如此对待,邱毅肯定会非常不满。
但是如今,他什么话都不敢说,甚至还希望病人能饶恕自己的过错。
这种吃错药的事被人点出来,他的职业生涯就别想好过了。
不止是医生们察觉出刘絮的好转,作为同在一间病房修养的患者们更是心知肚明,之前刘絮的肠鸣甚至吵的人晚上睡不着觉。
于是,在刘絮炫耀好转的声音后,躺在她左侧的李达真的是忍不了了。
“武大夫,你能不能让陈大夫也给我看看,我不过就一个感冒而已,怎么吃了这么久的药还没好?现在甚至到了要住院观察的程度。”
听到病人的话,之前主动推举陈茵看病交流的武医生很是尴尬。
之前杨主任说自己手里感冒的病人用上陈茵,那是“杀鸡焉用牛刀?”
但是现在,病人主动要求,杨主任总不能说什么了吗?
至于被自己的病人主动要求换大夫这种尴尬的感觉,武医生尽量让自己忽略,忽略。
心想:自己又不是第一个,有什么大不了的。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扭头笑眯眯地看着陈茵,“不知道能不能请陈大夫出手?帮病人看一看。如果换一个医生能够增加患者治愈的信心,那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陈茵看了一眼武医生,又看了一眼患者,点点头,“可以。”
这一次不用她提醒,立即有人将患者的病历递过来。
陈茵看了病历,又进行了舌诊、
脉诊后,确定病历上写明的药方并没有出错。
“患者因外寒触动内饮,发热咳嗽、胸满、气短等都是上述原因引起的。针对此外寒内饮的咳嗽,武医生开出来小青龙汤并没有什么问题,非常对症。”
一听这话,武医生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眼神中满是得意。
他骄傲地瞥了一眼邱毅的方向,双眼看向自己的患者。
“我也说过了,你这病要想治愈,一定要注意保暖。总不能把病治好了,又受寒,循环往复,终归对身体不利。”
“是是是!武医生我一定遵守医嘱喝药、保暖。”
患者听陈茵给出相同的方子,安心地半躺在床上。
现在,病房里就只剩下一个病人没有得到陈茵的诊断。
杨国华看了一眼,觉得不能厚此薄彼,看了负责病人的医生一眼。
接受到信号的医生就像自己还是学生一样,迎来了决定自己命运的期末考试。
他迅速上前请求陈茵帮忙,把自己手中的病人看一看。
*
刘絮急匆匆上厕所的画面被不少人目睹。
不一会儿,她服药后身体不适的信息瞬间传扬开去。
三人成虎,当传到一些医护口中的时候,事情早已经变了个样。
“你们听说了吗?杨主任极力推荐他带来的小姑娘给病人看诊,现在病人已经拉的不成样子了。”
“我没记错的话,那个病人是肠胃不适,这么一拉,身体还能受的住吗?”
“不管行不行,好歹人家还有一个当副主任的兜底,哪里像我们?连个亲自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单独看诊。”
“我估计这一次杨主任要遭……”
话还没说完,说话的医生就看到从拐角处出现的张主任。
曾航迅速咳嗽,清了清嗓子,提醒小伙伴们,然后低头弯腰打招呼,“张主任。”
其他人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纷纷低头问好,“张主任。”
就在众人以为张德全只是简单的路过的时候,他忽然站定在最后一个说话的人面前。
曾航看着出现在视线中的黑色皮鞋,锃光瓦亮,反光的皮鞋油似乎照出他忐忑的表情。
他纠结片刻,迅速抬起来,脸上印着心虚的谄媚笑容。
“张主任,是有什么事嘱咐吗?”
张德全抬起高高的下巴,语气平淡地说:“去把科里的杨主任请过来,说是我找他科内会诊。还有,他今天请来的那个专家也务必一起请过来,我这里有个疑难病人,需要大家集思广益。”
说完,脚一抬,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而被托付重任的曾航,一时之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当他意识到张主任是让自己去干一件非常容易得罪杨主任的事时,情况已经不容许他退缩。
刚刚还和他站在一起议论的同事们,纷纷对他露出怜惜的表情。
还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都已经被张主任抓住,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只得罪一个副主任,而且只能是杨副主任。不然,你就等着穿张主任的小鞋吧。”
“张主任可是我们科室脾气最古怪的副主任,你自求多福。”
说完,一群人一哄而散,只留下被舍弃的曾航。
想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曾航咬了咬牙,朝着杨国华他们一行人所在的病房走去。
“叩叩叩!”
就在陈茵结束最后一个病人的看诊后,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
众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科室里新招来的医生。
面对一众科室大佬们的注视,曾航一颗心差点都嗓子眼跳出来,他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长吐一口气。
“杨主任,张主任请您前去会诊。并且还邀请了您身边的陈大夫,一同前往。”
此言一出,杨国华组里的人看着曾航的眼神都不对了。
谁不知道在他们科室,杨主任和张主任是最不对付的。
两人每次碰面不互相冷嘲热讽一顿都是好的,现在对方居然上门请人会诊,一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尤其是话里还提到了陈茵,俨然就是冲着杨主任和陈茵来的。
杨国华看着被无辜牵连的曾航,对着曾航摆摆手。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
“诶!多谢杨主任。”
曾航激动地迅速跑开,心想:怪不得大家都更喜欢杨主任,这种不为难下属的品质,真的是太好了。
病房里,杨国华简单想一想就知道张德全打的是什么主意。
想着今日邀请陈茵到来的目的已经完全超出预期,果断驱散组里的一众医生,带着陈茵往张德全的办公室走去。
“小陈,我这就带你去看看那个顽固分子。至于其他,你不用勉强自己。”
闻言,陈茵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时间还早,应该还能够再看一个病人。”
杨国华从陈茵的话语中听出一丝不对劲,好奇地问:
“怎么?你这次来市里还有什么事吗?怎么听着像是着急离开。”
“这次来除了应您的约,还和家中交好的世叔约定上门拜访。所以六点钟我估计就得离开,不然对方看不到我,估计会着急、担心。”
“什么!”杨国华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他都已经嘱咐好孙思魏好好订一间馆子,今天和陈茵吃顿饭,感谢对方出手。
没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件小事,竟然还被人抢了先。
“这样成不成,我已经让小孙订了餐馆,待会儿我们组里的医生一起吃一顿,热闹热闹。你应该记得对方的电话吧?打个电话告诉一下,说是和我们市中医院的医生一起吃饭,对方肯定不会担心的。”
“杨主任不必如此客气。今天来市中医院,我也看了很多,学了很多。请客什么的就没有必要了,往后有机会再聚。”
陈茵摆摆手,拒绝杨国华的提议,并补充道:
“而且,我和世叔家的晚餐是昨天订好的,她们家现在应该已经做饭了。”
话已经说到这里,杨国华也不好意思再阻拦,快步带着陈茵靠近,担心耽误她的聚会。
“叩叩!”干脆利落的两声敲门声响起。
下一秒,杨国华直接推门而入,对着里面的人喊道:
“老张,是什么病人?居然还能让你把我请过来,该不会是看着我邀请而来的陈大夫,在动什么小心思吧?”
闻言,张德全冷哼一声,“在治病救人的事上,我张德全从来不糊弄人。”
说着,他示意李启华将手中的病历本递过去。
此刻,李启华看清楚了陈茵的面容,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大。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中午看到的小姑娘,居然是杨主任特意请来的大夫,他还以为……
一想到自己中午干的蠢事,他就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就在他下意识地病历本朝杨国华递过去的时候,却看到眼前突然伸出的阻拦的手。
李启华疑惑地看着杨国华,“杨主任……”
“把病历给小陈。”杨国华不在意地摆摆手。
“是,”李启华不解地将手中的病历本换了一个方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陈大夫,请。”
陈茵接过病历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病人的检查报告。
有胃镜检查报告以及各种各样的检验报告,抽血、幽门螺杆菌检测更是叠满了病历
本。
至于那些她所需要的信息,则是记载的错漏百出、语焉不详。
随着一声声翻动纸张的声音响起,正在和张德全对峙的杨国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扭头朝陈茵看去,只见对方正皱着眉头,手中快速地翻动纸张,似乎并不在浏览上面的信息。
这种散漫的状态和刚刚看诊时天差地别,难不成是这个病人真的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杨国华忽然想起张德全喜好挖坑,当即从陈茵的手中拿过病历本,对着上面的信息一一查看起来。
看着这一幕,张德全忍不住勾起嘴角,眼神中满是得意。
随即,他将目光锁定在陈茵身上,这个被杨国华特意邀请来医院的年轻人。
“陈大夫是吧?看了病历本之后,你觉得这个病人应该如何治疗。”
面对张德全气势汹汹的盘问,陈茵面色如常,目光镇定,与对方的气势对抗起来丝毫不落下风。
但是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为之凝滞。
“抱歉,我不知道如何治疗。”——
作者有话说:①《经方求真:名老中医临证医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