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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是中医

此言一出,杨国华翻动病历本的动作突然停下,扭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陈茵。

之前陈茵在办公室和病房里大展身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怎么可能无法应付眼前的肠易激综合征?

想到这,杨国华迅速将手里的病历看完。

最后得出结论,虽然手中的病症比较麻烦,但是陈茵也不应该说出不知如何治疗的话。

这也不应该是陈茵这种充满着生机和希望的年轻大夫会说出来的话。

杨国华瞥了一眼对面得意的张德全,不解地看着陈茵询问。

“小陈,病历上注明病人得的是肠易激综合征,你不应该毫无办法才对?”

“抱歉,杨主任。我在病历本上只看见了一连串的检验报告,以及你口中的检验结论——肠易激综合征。”

“而我,是一名中医。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病历,那些看起来繁复又冰冷的数字,并不能给我的诊断带来任何的帮助。”

“所以,如果想要知道我会如何治疗,我需要亲眼看看病人。”

陈茵的话一出,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波谲云诡的气氛。

李启华一脸不敢置信地看了陈茵一眼,不明白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敢怀疑张主任的治疗手段?

作为本院中医内科对中西医结合治疗手段研究最深入的团队,一直饱受上级和患者们的推崇,她怎么敢怀疑的?

一瞬间,李启华的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乱窜。

最后他将目光转向跟随杨主任和陈茵一同进来的孙思魏,无声地张大嘴巴,试图用口型让孙思魏看清楚自己的问题。

孙思魏看着对面投来的“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人”的问题,直接选择漠视。

刚听到陈茵否定的回答时,他的心也漏了一拍,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崇拜的人直接被张主任的一道题目难倒。

可随着陈茵的三声回答,他渐渐把心放回肚子里,看向张主任和李启华的眼神中隐隐藏着自得。

因为孙思魏明白了陈茵的潜意思。

那就是眼前的病历简直就是一无是处,对于一个中医来说,上面记载的内容一点能够提供诊断的依据都没有。

之前邱医生就因此被陈茵点出来,病历上缺少的部分内容正是破解病因的关键。

所以,面对李启华急切的目光,孙思魏犹如稳坐钓鱼台,静静等候陈大夫大展身手即可。

和他一样想法的还有杨国华,脸上一改之前的担忧,得意洋洋地看向对面的张德全。

“哎呀!老张,小陈说的对啊,你这病历本上缺少的东西有点多。不仅没有入院当天的脉诊结论,连治几天,期间的舌诊、脉诊更是一笔带过。全都是些什么组织检验报告、心电图之类的,我们可是中医。”

一大长串的话说下来,顿时把张德全气得不轻。

他没想到,杨国华一再在医院反对自己创新就算了,现在居然连一个黄毛丫头都敢针对自己。

怎么,他现在看起来是没脾气了是吧?

之前他仅仅是想借着陈茵,狠狠挫杨国华他们组的锐气,现在他连这个小姑娘也想一起给个厉害看看。

当即,张德全收敛脸上骄傲的表情,目光沉沉地看着陈茵。

“既然你们觉得我的治疗方式不好,那就看看你们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说罢,他抬脚就走,领着一行人往患有肠易激综合征的患者杨昊居住的单人病房走去。

李启华一边想要快速跟上,一边又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杨国华。

杨国华气势汹汹跟在后面,丝毫没注意到他这个小角色,并且随手将病历递给孙思魏。

借此,李启华装作一副想要拿走病历本的架势,默默跟着孙思魏走在最后面。

现在他总算是有机会好好打听一下陈茵的信息,想知道对方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竟然敢跟自家张主任叫板!

要知道张主任可是他们科室升任主任的呼声最高的人选。

堂堂东俞市中医院未来的内科主任,被一个小年轻不给面子,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即使信了大半,肯定也会和他一次猜测对方的身份不一般。

孙思魏听到李启华的问题,当即用一种你不懂的表情看着对方,摇头不语。

李启华心中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立即揽住孙思魏的肩膀,把对方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

“孙思魏,我们可是一个大学毕业的,还在一个单位上班,这点事你都要瞒着我?”

“什么这点事,你不就是想知道陈大夫有没有什么隐瞒的身份吗?”

“我这样猜有错吗?要是你,你敢这样和张主任说话。”

李启华的这一声质问振聋发聩,孙思魏无奈回道:

“没有,你们都猜错了,陈大夫什么身份都没有,人家就是有一身的好医术而已。”

“真的?”

“真的。”

“那她可真是‘胆大包天!’”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陈大夫不是胆大包天,而是艺高人胆大。”

孙思魏瞥了一眼依旧用一双满是市侩的眼睛看着陈茵的李启华,摇摇头,迅速跟上前面三人的步伐。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病房前。

“叩叩叩!”

张德全敲响房门,并提醒道:“杨先生,我进来了。”

正在病房中吃着妻子递来的葡萄的杨昊,瞬间压下心中的烦躁,给妻子使了一个眼神。

梅月迅速放下手中的东西,匆匆整理一下被子,一脸笑意地看着放门口。

“张主任,您来了。不知道我老公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我们家的生意很忙,再在医院待几天,估计老客户都要被人撬走了。”

话中的内容虽然有点夸张,但是也表达了急切想要治愈和出院的想法。

张德全板着的一张脸并没有任何变化,目光紧紧盯着暗红面色和唇色的杨昊。

“杨先生现在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想到问话的是市中医院的副主任医师,杨昊很想按捺住内心的烦躁,但是一出声,瞬间破功。

“张主任,我可是李主任介绍来的。住院几天,什么肠镜、彩超、抽血……什么检查我都做了。都已经检查出来是肠易激综合征,为什么还不能把我的病治好?”

“杨先生,你先冷静。肠易激综合征,本来就是一种非常麻烦的疾病。易激就说明这种病急不得,而且葡萄易产气,现在应该少吃。”

又是这种带有命令式的医嘱,杨昊憋着一口气,将心中的葡萄放下。

张德全见病人还算听得进去话,立即伸手,指向身后的杨国华和陈茵几人。

“杨先生,这是我们科的杨主任,旁边的是杨主任特意请来的中医高手陈大夫。”

闻言,杨昊和梅月将目光放在杨国华和陈茵身上,不过一秒,两人的目光全都停留在杨国华身上。

作为能住进单人病房的人,两人对于一些潜规则那是驾轻就熟。

既然两人已经从李主任的口中得到关于

张副主任的推荐,两人就默认张副主任是值得本科室主任信任的,也是本科室内除了李主任外,医术最高的。

所以,自打住院起,两人对市中医院的中医内科内部格局都不关心。

杨国华应该也是一位副主任,作为张德全的对手,张德全怎么会将对方请来呢?

至于站在杨国华身旁,面容姣好的年轻姑娘——陈茵,应该就是张主任顺口提了一句而已。

随即,杨昊试探性地喊了一句,“杨主任好。”

“你好。”杨国华温和地笑着打招呼。

梅月看了张德全一眼,心想:看大夫还得找杨主任这种温和的才行,有什么事也好意思找上门。

张德全没心思关注病房中的小心思,介绍完此行的主要人物后,他立即把到来的目的道出。

“因为杨先生你的病症有些麻烦,所以我特意和杨主任一起会诊,想要找出一个更好的治疗方案。”

“正巧!今日杨主任还请了一个外院的青年才俊——陈大夫来医院进行医学经验交流。我一想,这不正好是一个集思广益更好治疗方案给杨先生的好时机,立即就将两位叫来了。”

“来之前,陈大夫说还有很多详细情况,想要和杨先生了解,不知道方不方便?”

此话一出,杨昊和梅月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

什么?什么?

会诊的主要对象不是杨主任,而是外面来的年轻小姑娘——陈大夫。

杨昊仔细将陈茵上下打量一番,一颗心惴惴不安。

不管陈茵是哪个医院来的,即使是他们西南地区最有名的旭华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如此年轻,他也不敢叫对方给自己看病啊。

纠结万分之下,杨昊皱着眉头说:

“我知道张主任你是好心,但是……”

“杨先生,你放心,我们就是例行四诊而已。陈大夫更是恪守传统中医之道,不需要开什么检查,只需要耽误一点你的时间。”

张德全看出对方眼神中抗拒的意思,立即补充说明。

果然,杨昊看张主任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也不再继续拒绝,“那好,陈大夫你看看吧。”

随即他习惯性地伸出手,以为马上就是脉诊。

陈茵看着眼前光鲜亮丽的室内装修,不明白为什么时代越来越好,反倒中医式微。

在看到李启华给出的病历本时,她胸中就积攒着一股无名火。

她不明白为什么市里的中医居然走上了西方的医道,中不中,西不西,怪不得就连大学也变了样。

陈茵在大学的成绩并不突出,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两种思维的碰撞,学习西方的快模式却想要叫人学成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中医,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但是医院也是一个样,令人无比的失望。

她不反对人们借用更便捷的科技手段辅助,但是像刚刚一样,完全把中医的精华抛弃,沦为机器的助手,失去自主性,这是她完全无法容忍的。

此刻,相较于治疗病人,她更想在一位已经走入“歧途”的中医面前,展示中医的魅力和卓越的能力。

告诉世人,中医被没有被西医所取代,它有着西方医术无可比拟的优越性。

陈茵抬脚往前走,每一步都格外有力。

她看了一眼把凳子放好的孙思魏,顺势落座,并开口道:

“麻烦孙医生把我的诊断思路和结论在病历本上一一记录。”

“没问题,陈大夫。”孙思魏美滋滋地收下任务,站在离陈茵最近的位置。

进门后,陈茵就已经将病床上的杨昊仔细观察一遍。

病人呼吸平稳、言语清晰,面色和唇色呈现出如出一辙的暗红色,身形肥胖,声音偶尔带着痰湿音。

随即,她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望、闻诊的结果一一道出。

“病人神志清晰……牙齿泛黄……”

杨昊听到陈茵给出的评定,下意识地闭上嘴巴,担心出丑。

可就在这时,陈茵突然朝着他发出指令,“还请杨先生张开嘴巴,伸出舌头。”

语气明明很温和,可杨昊就是下意识地做出动作。

当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的时候,迅速收回舌头,一张脸尴尬的滚烫发红,支支吾吾地想要说些什么。

此时,陈茵再次给出诊断结果,“舌苔厚腻,舌头发暗。”

“现在,杨先生可以将自己的手放在脉诊上了。”

“什么?”杨昊已经被刚刚发生的事弄的脑子无法转动,一时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但在梅月的眼中,却是自己的老公看着一个年轻姑娘看傻眼了,顿时气不到一处来。

她狠狠地瞪了老公一眼,快速移动到老公和陈茵之间的位置。

随后,一把将老公的手从被子上扯出来,按在脉枕上,咬着牙齿对着陈茵语气温和地说:

“陈大夫,你快诊脉。”

陈茵点点头,立即将指尖搭上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杨昊已经从刚刚尴尬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全身上下的感官都集中在手腕处。

刚开始,他还念着是张主任主动提及,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随着脉诊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忍不住挪动屁股坐着的位置,想要解除心中的烦躁。

直至他双眼看着天花板发直,才感觉到手被松开。

杨昊迅速收回手,一脸不耐烦地说:“陈大夫,可以了吧?”

“抱歉,我还需要看另一只手的脉象。”

陈茵摇摇头,当即给了对方否定的答案。

此言一出,杨昊顿时不乐意了,看着陈茵的目光中充满怀疑,就连梅月看着陈茵的眼神中满是不善。

杨昊迅速将双手抱在身前,质问道:

“该不会是你这个小姑娘学艺不精,想要借此拖延时间吧?两只手都是我的,脉象肯定也一样,有什么非要两只手都看的必要!”

下一秒,他将目光与张德全对上,“张主任,我说的对吧?”

这一刻,张德全第一次有一种陈茵所说的脉诊非常有必要,不然病人怎么会说出这种对脉诊一无所知的话?

张德全刚想摇头表示否认,陈茵的话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杨先生,我想你误会了。左手寸脉代表心、关脉代表肝、尺脉代表肾。右手寸脉代表肺、关脉代表脾、尺脉代表命门。左右两手脉象关系的脏腑不同,自然要两手都看一遍。”

听到这,杨昊虽然你懵懵懂懂,但是依旧不愿服输。

“既然我是肠应激综合征,那你只看…只看……”

他刚想说只看哪一只手不就行了吗?却发现左右两只手竟然没有代表肠的位置,愣是没把话说完。

再次在小姑娘前面出丑,杨昊憋着一肚子火把右手伸出来。

随即,又是漫长的脉诊时间。

张德全看陈茵的架势,即使对方的医术并不高明,仅凭在脉诊上愿意耗费功夫,他就能高看这个年轻人一眼。

在科技发达,医疗技术极速进步的今天,谁还愿意学这些小道?

想知道病人是什么病症,直接开检查单子就行,机器一照,什么病立即一眼明了。

“脉弦滑。”

陈茵给出最终的脉象诊断。

加上之前在病历本上看到的,病人住院时的自述,陈茵对病人的病因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

张德全看着陈茵站起来的身影,好奇地问道:

“陈大夫,你可有诊断出来杨先生得的是什么病?”

“抱歉,张主任,我还有点话想要问问杨先生的爱人。”

闻言,病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朝着梅月看去,不明白陈茵为什么会提及对方。

梅月心中有着同样的疑惑,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眼神中满是不解。

“我?”

“对。”陈茵点点头,将原因道出。“我想,杨先生的爱人一直和杨先生生活在一起,一定会杨先生很了解,所以有一些情况想要问问。”

闻言,梅月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好了起来,脸上幸福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她轻咳两声,压制快要从嗓子里飘出来的笑声,“陈医生,你问吧。”

“我看杨先生身形偏胖,加之进门时听您的话语,想必杨先生得生意一定做的很大吧?”

“那是当然。虽然我的话听起来有些夸张,但是在东俞,说出我老公的名头,那是有不少

人都会给面子的。”

说到这,梅月的语气显然是非常得意。

“既然如此,杨先生能将生意做的这么大,平日里的脾气一定很好吧?”

此言一出,瞬间在场的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梅月的心突然咯噔一声往下坠落,目光飞速转向老公,嘴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

“挺、好、的。”

一个平日里脾气和善,胖乎乎的,笑起来像一个弥勒佛的人,怎么可能变成病床上这个脾气如此暴躁的家伙呢?

刹那间,梅月脑子里转过无数种不好的画面,两腿瘫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上。

此刻,她什么也顾不得了,一双手牢牢地抓着陈茵,声音哽咽地乞求道:

“陈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老公,既然是你看出他的不对劲,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陈医生,只要你能够把我老公治好,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带着哭腔的喊声在病房中来回飘荡,把张德全的一张脸说的铁青。

明明他们在病人住院后已经做了很多检查,怎么会连这点变化都没看出来呢?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负责病人的管床医生——李启华身上。

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李启华浑身一颤,腰杆挺的笔直,生怕被张德全当做错误揪出来。

他想:主任都没看出病人的异样,他一个住院医师能有什么办法。

相较于张德全的苦涩和李启华的无奈,杨国华和孙思魏此刻终于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滋味。

对嘛!这才是陈大夫看诊时该有的模样。

陈茵将手轻轻盖在梅月的手背上,轻声安抚道:

“家属别紧张,我只是例行询问即可,杨先生的病情并没有到药石无医的程度。”

此言一出,杨昊和梅月的心瞬间放回肚子里。

尤其是梅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借着陈茵双手的力道缓缓站直身体,侧过脸,随意擦了擦被吓出的汗水,轻轻吐出好几口慌乱的气息。

当她情绪平稳后,有些狼狈地笑了笑,“陈医生,你看出什么了,尽管说出来,我和我老公一定按你说的照办。”

看到患者愿意按照自己说的办,听话的患者没有大夫会不喜欢。

随即,陈茵将自己的诊断道出。

“经过诊断,杨先生的舌苔厚腻,加上其他的一些表现,考虑为寒湿凝滞。加之他脾气变化大,我们中医常说肝主一身气机,所以杨先生还伴有肝气郁结。也就是肝郁脾虚,寒湿凝滞证。”

虽然杨昊和梅月听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学术语,但是看着陈茵侃侃而谈的样子,两人情不自禁地点头赞同。

此刻,张德全也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些小问题。

毕竟情绪病这种说法,在他新研究的课题中,二者之间的关联性并没有中医之间的那样敏锐、明显。

或者说,在一定程度上,西医是按照两种病来治疗的。

所以他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个人的情绪,实际上对病情有着很大的影响。

由于患者住院之前,还患有慢性萎缩性胃炎和糖尿病史。

于是,在斟酌病人的治疗方案和用药时,他考虑的事情非常多,有些瞻前顾后的表现。

用药上,也没有直接下一剂猛药,而是选择看每日检验数据的变化,不断推进治疗进度。

这样一来,患者病症未解,心情越发烦躁,或许正因如此,还加重了在临床上某些指标的变化程度。

此刻,张德全心中一直信奉的理念隐隐出现一丝裂痕。

杨国华见情势往自己这边一边倒,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乐呵呵地看了张德全一眼后,催促道:

“小陈,既然你已经找准病因,觉得针对杨先生的病症,开什么方子比较好。”

“痛泻要方对症。”陈茵回道。

“好!痛泻要方由白术、白芍、防风、陈皮组成,四药相合补脾泻肝①,极为对症。”

杨国华情绪激扬地说,一只手还朝着孙思魏的位置不停点动,示意赶紧在病历本上记下来。

说完应该喝的药,陈茵立即补充道:

“除了需要喝痛泻要方,杨先生还需进行针灸治疗,解决他一直腹痛的问题。根据辩证,用健脾调神针刺法。”

话音未落,她看了一眼明显沉浸在自我情绪中的张德全,又看了孙思魏一眼,话锋一转。

“我相信市中医院应该有不少针灸大拿,这里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此言一出,杨国华顿时想要反驳两句。

但他抬眼时看见患者两眼放光盯着陈茵时,瞬间明白自己玩脱了。

他是邀请陈茵来院里交流经验、互相学习不假,但是陈茵归根到底不是自家医院的医生,晚上就有事要离开,说不准明日就要回到小镇上,继续为小镇居民治疗。

这个时候他总不能说,小镇上的人算什么,应该继续留在他们医院给这些高官权贵治病救人吧。

杨国华知道,如果自己说出这种话,不仅要受到良心的谴责,还要失去陈茵这个难得认识的中医高手。

如果现在什么都是陈茵自己做,那她离开后,患者的治疗就会陷入僵局。

他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学生,笑着补充道:

“小陈说的对,待会儿我就去叫针灸科的程医生。程医生师从大家,一手针灸在我们医院是赫赫有名,杨先生你不必担忧。”

见状,杨昊准备脱口而出的话堵在嗓子眼,对上杨国华笑眯眯的眼神后,无奈吞回肚子里。

反正依照现在的情况看,他的病情肯定可以治愈,犯不着在这件小事上得罪市中医院的主任。

“我明白,杨主任你看着安排。”

至此,关于杨昊病情的事终了。

陈茵今日造访市中医院的目的可以说是有超常进展,扭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来到六点。

“已经六点,杨主任我要离开了。”

“好好好!我们也不再继续耽误你的时间,有什么事的话,给我家里和办公室打电话。下次,下次我要是遇到什么难题,大概率还是要继续打扰你。小孙,送送小陈。”

杨国华挥动告别的手,眉开眼笑地看着陈茵转身离去。

“杨主任,不用了,我已经认路,自己知道路线,不用麻烦孙医生。下次有机会再会。”

话音落下,陈茵已经朝着外面走去。

正巧这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有一行人行色匆匆地闯入住院区。

一行人在燥热的秋日里还穿着笔挺的西装,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瞬间将清净的住院区弄的闹哄哄的。

所以,陈茵的身影刚移动,就顺势落入了嘈杂的人群当中,根本抓不住。

孙思魏抬起的脚步就此停下,一脸疑惑地看着对面极速穿行而来的病床。

不只是他,住院区大部分医生和护士都来不及反应眼前的场景。

还是刚刚接电话的护士长,紧张的目光在周围来回探索,当看清楚张德全和杨国华的所在地时,瞬间朝着两人的方向奔过来。

“张主任、杨主任,刚刚李主任打电话回来,让我们务必给救护车送来的病人挤一间单人病房。”

“李主任?李主任不是在沪市交流吗?”张德全疑惑道。

“既然是救护车送过来的,有没有人说病人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要送来我们中医院,我们医院可不擅长什么急救

之类的外伤治疗。”

杨国华回想自己从人群中窥到的病床上的身影,立即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说到这,护士长眉心紧蹙,言语之中的疑惑更浓。

“问题就是在这里。病人虽然是救护车送过来的,但是似乎急救中心也不了解情况。还有,李主任说让我们一切听从对方的嘱咐。”

说到这里,护士长似乎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张德全看出护士长的为难,逼问道:“说!李主任还说了什么?”

“不是李主任,而是对方似乎自己带着医生来的,不用我们医院的人看诊。说是…说是他们只是想要借用我们医院的设备和药材,其他的不用我们上前。”

此言一出,以张德全和杨国华为中心的圆,瞬间陷入死寂。

这种言语根本就是对一家医院和所有医生的冒犯,但是李主任竟然还同意了对方的请求,这让两人不得不开始猜测对方的身份。

张德全夹着眉心,沉思片刻,迅速做出安排。

“既然是李主任吩咐的,你直接照办就是。住在604的杨先生病情已经得到缓解,你去和他说,就说是我请他挪一个床位,然后把李主任交代的病人送进去。”

“好!我这就去。”有了安排,护士长不管三七二十一,迅速行动。

另一边,由于那一瞬间的混乱,陈茵一不小心直接混入人群中。

不经意间,眼角余光瞥见病床上的病人面色,立刻意识到失态紧急。

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帮忙,却看到一个年近半百的中年男子,正在安抚病人,似乎对患者的病情很是了解。

隐隐约约间,似乎还能看到对方手里裹着的药瓶。

那么病人依旧吃过缓解病情的药,又来到了医院,似乎没什么可以用到自己的地方。

想到这,陈茵也不再纠结病人的情况,快步冲破人群,朝着医院大门跑去。

不多时,她乘上最拥挤的公交车,朝着徐廷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由于上次来过小区,小区安保对陈茵的印象还很清楚,加上容意一早就提醒过安保,陈茵迅速通过小区大门,乘坐电梯,来到徐家门前。

她刚想伸手敲响房门,只听“咔哒”一声,门被里面的人急匆匆打开了。

一抬眼,正好撞上徐廷紧张的眼神,她下意识地问:“徐叔,怎么了?”

话音未落,容意已经从徐廷的身后冲出来,一巴掌轻轻地拍在陈茵肩膀上,凶巴巴地质问道:

“你这个孩子!一整个下午都去哪里了?是要叫我们在家里给你担心死。”

说到最后,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哭腔,顿时把陈茵吓得不知所措。

徐廷虽然没有妻子的情绪那么外露,但是明显也是在为陈茵迟迟没有出现而担忧。

在两人的印象中,陈茵在市区,除了他们一家人就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失踪一下午,两人没有立即去报警都算是好的。

“明明只说下午上门,这都快晚上了,你到底去了哪里?要是不说,当心我把这事告诉你妈。”

显然,徐廷也被陈茵今天的样子吓到,开始威胁起来。

明白大家都是在担心自己,陈茵立即抬起双手,开口解释。

“其实,今天中午给徐叔打过电话后,我就应约,去了市中医院和中医内科的杨主任进行经验交流。”

“市中医院?”

“杨主任?”

“经验交流?”

夫妻俩一唱一和,眼神中既是震惊又是疑惑。

两人不明白,陈茵什么时候和市中医院的主任有关系了?什么时候认识的,之前怎么没听她说过。

为了解释清楚,陈茵只能将在回家火车上发生的事细细道来。

三人一边说,一边往屋子里。

当听完火车上的惊险画面时,容意下意识地捂着胸口平缓呼吸。

“幸好那个人遇上了我们茵茵,不然肯定会在火车上出大事,我听人说,这种中暑一不留神,小命不保。”

“也是他命中应该有贵人。”徐廷深有同感,话锋一转,兴奋地说:

“也就是茵茵医者仁心,好人有好报,不然怎么会就此结识市中医院的医生呢?虽然茵茵医术了得,但是多结识一些人脉,对她的发展也是非常有利。”

徐爷爷听着儿子儿媳叽里呱啦的话早就不满,完全看不下去儿子脸上的得意,像是自己认识了市中医院的医生一样,迅速打断对话。

“好了好了!看茵茵的样子,去市中医院肯定也没有休息,肚子肯定饿了。快点来吃饭,今天家里可是特意做了不少好菜。”

徐乐鑫终于等到自己能够参与的话题,兴奋地说:

“茵茵姐,你快来!今天我特意叫妈妈做了好吃的炸鸡、薯条,还有番茄酱,你快点来一起吃。”

闻言,容意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儿子,吐槽道:

“叫你茵茵姐吃?我看是你自己想吃了吧?也就是今天你茵茵姐在,这种油炸的东西你少吃。”

陈茵面对徐乐鑫乞求的目光,无奈帮着解释:

“偶然吃一点而已,明天多注意一点饮食就行,不碍事的。”

随即,几人转移到餐桌上,享受美食——

作者有话说:①百度百科

②《中医常见疑难病医案实录》

第27章 博览会

饭后,几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水果看电视,一边说明天博览会,也就是俗称的交易、贸易大会。

说起这时,徐廷还颇为自得。

“茵茵,你是不知道博览会第一天的票有多难弄。听说明天不只是天南海北的各大产地药商会来,还有什么制药集团之类的。甚至,听说我们市借此广邀各界人才,准备开展医药研讨会。”

“所以,明天来的人不少,还都是身份不一般的。为了一睹盛况,我可是托了不少人,才弄到一张票,可以带两个人。不过,我就带个你,其他人不是不感兴趣,就是进去了也不懂,觉得没意思。”

说完,徐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妻子,她就是那个不感兴趣的。

容意看着对面挤眉弄眼的表情,当即给了个白眼,迅速拆台。

“茵茵,你别听他乱说。都在中药材专业市场混了这么多年,连参加博览会的资格都没有的话,这些年也算是白干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博览会,几乎整个西南地区的名老中医和药材商都会参加,我这种小喽啰能混进去就不错了。”

徐廷丝毫没觉得这样说丢面子,反而越发得意。

陈茵看出两人是不想要自己因为名额的事有什么负担,立即表示,“机会难得,多亏徐叔还记得带上我。能够进去看一眼就好,这样的博览会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说到这,徐廷激昂的情绪明显衰弱下来,“唉~”

“听起来挺好,但是对我们市来说,也是难得的一件盛事。说起来,我们以前也就是一个地级市,资源有限,大家都不怎么将我们放在眼里,各种发展都受到限制。”

“现在,市里频频举办各种地区性盛事,估计都是为了提高我们市在全国的知名度,希望这一次能够顺顺利利。”

闻言,陈茵眼前一亮,“这也是我们这些人的机会不是吗?”

“哈哈哈!”徐廷的情绪瞬间提升,“茵茵,想不到你对商贸的嗅觉还挺敏锐。即使不学医,肯定也会在其他方面有所成就。”

容意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丈夫不会说话,两指拧在他的腰上,迅速扭转。

“呵呵!我看茵茵学医就挺好的,治病救人,可比做生意有意义多了。”

“是是是,我嘴快了一点,像是茵茵如此医术高明的大夫那也是凤毛麟角。”

徐廷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不想让陈茵看出脸上因疼痛而扭曲的痕迹。

陈茵茫然地看着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

说实话,容意还挺好奇陈茵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医馆内部分药材耗光的,尤其是那些毒性大,必须谨慎使用的药材。

随即,陈茵将自己回镇上后遇到的事情娓娓道来。

当听到因为名声不显,没人上门治病时,容意恨不得立刻带上儿子前往铜溪镇,为陈茵摇旗呐喊。

“日久见人心,只要有茵茵你展示的机会,上门看病的人肯定会络绎不绝。你放心,等我送乐鑫上学,一定在其他家长面前

,多多给你的医馆宣传。”

“容姨,你不用担心,现在医馆的生意已经走上正轨。”

紧接着,陈茵又说了镇上的女子趁着天黑偷偷摸摸看病的事情。

对此,容意深有同感。

“也不知道这个世道是怎么了?医院的医生一水都是男医生,就连妇产科都是这样,让我们妇女看病都不好意思。更别说那些小姑娘,你们镇上的姑娘,遇到像你这样的女大夫,真的是有福气。”

虽说西方的开放风气正在传遍全国,但是在涉及私密方面时,大部分还是羞于面对。

所以,趁着夜色上门看病,几乎只能是极少数人才能有的选择。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想成为一个大夫,不想看和我一样的女子因为这种原因苦苦煎熬。”

“茵茵,你真是好样的!”

容意感动地竖起大拇指,宣泄心中的激动情绪,心想:为何自己当初就没有这么崇高的梦想呢?

就在几人以为医馆就此会一帆风顺时,又突然听陈茵说出了诊断出肺结核,从而无人上门的境况。

这下子,不只是容意,就连徐廷和徐爷爷也开始唾骂那些不讲科学,随意污蔑的人。

几人的情绪随着医馆无人而愤怒,又随着救下大出血的产妇和婴儿而感动。

当听到陈茵直接留下村子里,免费为村民们义诊时,感动的泪水直接涌出来。

这年代的人,谁不是从苦日子过来的?

因而,徐家人都对村民们不敢生病、不敢看病的心理感同身受。

同时容意和徐廷也知道了陈茵药材耗费的所有原因。

夫妻俩对视一眼,立即明白彼此的想法。

“虽然我们家经营的药材店不算大,但是听茵茵你这样说,我们俩夫妻也挺想为义诊的村民们出一份力。比如,你义诊所用到的药材,我们店负担一半。茵茵,你觉得可以吗?”

说出来,容意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茵茵一个小姑娘,又出钱又出力,他们只出一点钱,看起来似乎有些“吝啬。”

但没想到,陈茵一听两人的话,激动地说:

“我代村民们谢谢徐叔和容姨!有了你们的慷慨解囊,义诊的事会顺利不少。”

话音未落,迅速站起来鞠躬致谢。

“诶诶诶!”容意紧张地把陈茵扶正,“和你比起来,我们俩夫妻,算得了什么。”

“有这样的一份心就是好的,不论大小。”陈茵一字一句地说。

两人对上陈茵真挚的眼神,明白陈茵真的是这样认为,不由得双眼湿润,默默定下送货的事。

听完这段日子陈茵跌宕起伏的生活后,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

容意见时间不早,立即敦促几人入睡。

徐家本就是两套房子打通使用的,客房不少,陈茵被安排在拥有独立卫生间的客房入睡,一夜无梦。

翌日醒来,吃完早餐后,徐廷开着小汽车,载陈茵前往店铺。

刚来到靠近中药材专业市场旁边的位置,就看到有警察在附近巡视,似乎想要进入市场,还需要检查证件。

不一会儿,小汽车以龟速的速度来到检查点。

“请拿出参会证件和身份证!”

“带了带了。”

徐廷的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立即将身份证和博览会门票递过去。

陈茵紧随其后。

检查人员看了两人一眼,检查证件真伪后,迅速放行。

徐廷将证件放好,一脸激动地说:“一有这种大型活动,都是这样的。尤其是第一天,基本上各种大人物都是今天出场,检查格外严格一点。”

“安排很合理,不然出了乱子……”

“我们东俞市就要在全国人民的眼前丢脸。”

作为一名东俞市的市民,徐廷的集体荣誉感还是挺强的,尤其是他们市刚刚分离出来,他就更不想在全国面前出丑,尤其是在隔壁省面前出丑。

陈茵从今也参加过各府举办的宴会,能够理解主办方紧张的情绪。

但是她恍惚之间意识到,自己心里想的和徐叔心中想的似乎有些不一样。

时间不留给她琢磨太多的机会,因为两人已经来到市场旁边的停车场,将车停下后,迅速赶往会场。

此时还没有到博览会正式开场的时间点,但是已经有很多人来到会场。

有和他们一样弄到门票的小商户,也有从各个报社、电视台来的工作者,暂时都被堵在门口,不允许放行。

虽然站在门口,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的潮红,显然心中满是期待。

陈茵转眼间,扫到市场内部的装饰,和之前她来的时候非常不一样。

不仅是之前琳琅满目的铺子全部关闭,转而在铺子门前搭建出一个个小棚子,里面有不少衣着光鲜亮丽的人在忙活。

就在这时,徐廷看见了熟人,立即带着陈茵上前打招呼。

“齐通海,你也来了!”

“徐廷,你不也来了。前几天都没听你说,要知道你也在,就不用自己打车来了。”

熟络的语气一听,就知道两人关系很亲密。

齐通海刚给徐廷的肩膀上来了一掌,立即注意到走在徐廷身边的陈茵,顿时眉头紧蹙,“这是……”

徐廷看出对方误会的眼神,立即朝着陈茵招手,笑眯眯地介绍道:

“这是我侄女——陈茵。”

齐通海一听,心中越发疑惑,侄女怎么还不是一个姓氏?

但徐廷这么说,他也不好意思再追问,立即伸出手,“陈茵侄女是吧?你就跟着你叔喊我一声齐叔就行。”

“齐叔,我是陈茵。”

陈茵伸出手,迅速回握,松开。

这时,齐通海也将跟在自己身后的儿子拉出来,介绍道:

“你们俩看着就是同龄人,互相认识一下,肯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我儿子齐闻仲,东俞医科大学大四在读。”

陈茵和齐闻仲对视一眼,迅速握手问好。

“陈茵。”

“齐闻仲。”

一旁的徐廷看到这一幕,喜滋滋地连连点头,心想:他带着茵茵一起打招呼,不就是想着齐通海的儿子也是在学中医吗?两个年轻人学的一样,年纪相近,肯定能够聊的来。

“哈哈哈!老齐,我和你说,我这侄女可是今年刚从旭华大学的中医专业毕业的。和你儿子比,如何?”

此言一出,瞬间将齐通海和齐闻仲两人吓一跳。

特别是之前心中还对陈茵有所怀疑的齐通海,之前不在意的眼神立即变得认真起来,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陈茵。

而齐闻仲则是对于成绩优异的震惊,要知道旭华大学不只是在西南地区闻名,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尤其是医学专业。

他自认为自己能考上本市最好的医科大学,在亲戚朋友之间已经出了很大的风头。

现在忽然遇见一个比自己厉害的,不由得心生敬佩。

同时心里痒痒的,忽然觉得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但齐通海可不是儿子这种小年轻,他立即将陈茵、旭华大学以及毕业几个词语联系起来。

“没想到我齐通海也有眼瘸的时候,真没想到陈茵侄女竟然如此厉害。现在是在我们市中医院工作吗?”

不怪他会这样想,因为陈茵毕业的身份,加上出现在东俞,这样的猜测很合理。

而比起东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也就是东俞市人民医院,显然陈茵的专业进入中医院工作更为合理。

至于为什么不在旭华大学附属医院工作,理由都可以想出来。

此刻,齐通海语气忽然变了一个样,就是希望自己儿子能从陈茵身上得到点经验。

大学不包分配,而是推优的做法,也是让他这个老油子心中一惊。

如今有一个成功者站在眼前,他不上前找找关系,岂不是白费他这么多年做生意养成的好习惯?

但是令齐通海和齐闻仲没想到的是,陈茵笑着否认了他的猜测。

“不是。我现在在镇上开医馆。”

此言一出,齐通海热切的态度瞬间降温,脑子里更多的是不明所以。

徐廷看出好友的疑惑和轻视,当即补充道:

“我这侄女家里可是中医世家,医馆也是继承她父亲的。我爸的命也是托陈茵父亲的医术救回来的,可惜英年早逝,茵茵不希望父亲开的医馆无人照看,一毕业就回家了。”

闻言,齐通海面露震惊,这样的行为实在是令人无法不生出敬佩之情。

至于之前心中的百转千回,已经偃息旗鼓。

但齐闻仲却并不这样觉得,一脸崇拜地看着陈茵,两只眼睛闪闪发光,像是看到什么宝石似的。

“既然我年纪小,我叫你一声茵茵姐可以吧?”

听到这话,陈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徐廷的方向,看见徐叔点头后,她才将目光对上齐闻仲。

“可以,闻仲,你叫我茵茵姐就行。”

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齐闻仲身上的什么开关,瞬间也不跟着父亲,直接朝着陈茵走过去,将心中的疑惑一一道出。

“茵茵姐,今年颁布的大学生不再包分配的政策,你怎么看啊?”

刚说完,齐闻仲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傻话,刚想说什么描补一二,耳畔已经响起陈茵的声音。

“我认为这是大势所趋。虽然大学生依旧珍贵,但是随着大学扩招,连年下来,政府已经无法在提供所有大学毕业生的工作。”

对此,齐闻仲表示赞同地点头。

“可我觉得我们医学生似乎没什么出路。”

“没错,医学特殊,医院又全都是事业单位,不通过政府指派的话,基本上很难找到对口的工作。只不过,我们大学的附属医院今年一直拖延招收毕业生的时间,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茵直接回家继承医馆对后辈的操作性不大,所以她善意地提醒一二。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齐闻仲听到这话,赞同地点点头,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不少。

“没错!今年我们的师兄师姐都遇到了这个问题。听说,有的已经接受制药公司,或者一些私人企业的招揽,不再继续医生这个职业。明年我们就要开始实习,也就是为下一步找工作做准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显然,作为学生,齐闻仲之前并没想过那么多,一心准备按照父母和学校、国家的安排,直接进入医院工作。

但是现在这条路隐隐有被堵的风险,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齐通海听到儿子的话,面上不禁带上一丝忧愁。

他刚刚和陈茵说话就是为了打探一二,但是没想到,陈茵直接一步到位,自己开医馆。

但陈茵是继承家业,他们家可没有这种基因和土壤。

别说现在,就算是儿子刚毕业,他也不敢让儿子单独给自己看病,这如何能支撑起一间私人医馆?

想到这,齐通海就愁眉不展。

下一秒,陈茵安慰的话从一旁传了过来。

“你现在最大的任务是努力学习,专研医术。我相信只要有真本事,不管政策如何变化,都不会有很大影响。”

说到这,齐闻仲尴尬地羞红了脸,他对自己的医术没有什么信心。

虽然陈茵安慰的话很正确,但是他也跟着学校的老师去过几次医院,站在老师后面和一个哑巴一样。

就在这时,紧闭的博览会大门忽然打开,激动地人群立即冲上前去。

眼见此刻不是什么好说话的时机,齐通海当即打断两人。

“走走走!可以进去了。”

“我们先进去再聊,不然待会儿好位置都给其他人占了。”徐廷跟着补充道。

见状,陈茵和齐闻仲跟在两人身后,顺着人群往博览会内部走。

齐闻仲走在最后面,防止有人撞到陈茵。

当几人正式进入博览会内部,只觉豁然开朗,明亮的灯光和青绿色、白色结合的装饰,将秋日的会场装点的生机勃勃。

一进门,就看到好几家参加博览会的药商将自家的药材展示出来。

抬眼往远看,还能看到一些赫赫有名的制药公司。

虽说这些年西医大行其道,西药也跟着水涨船高,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上面逐渐意识到中医也需要传承,一些制药公司开始将目光放在中医传统方剂上。

他们想要用西药的制药原理,将中药也制作成大批量的成剂,抛弃传统中医熬药的繁琐,打开医药产业新局面。

齐闻仲虽然对眼前的博览会很感兴趣,但是他还没忘记刚刚和陈茵的对话。

眼看周围的人流逐渐稀疏,他不由得再次表达心中的疑惑。

“茵茵姐,为什么我跟着老师参加门诊的时候,总觉得在学校学的内容总是不够?或者说我理解不透彻,面对求医的病人,总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开方?”

已经学了三年多,面对病人还是一筹莫展,说起来都觉得丢人,满脸都在冒热气。

闻言,陈茵扭头看了一眼齐闻仲,对上一张通红的脸颊,明显是在为自己学艺不精而羞愧。

“闻仲,你知道古代的大夫需要多少年才能出师吗?”

“古代的大夫,一般都需要从学徒做起吧?”齐闻仲疑惑地说。

“虽然可能各不相同,但大体上都是学徒。想要正式开始学习医术,不仅要将整本《神农百草经》倒背如流,其他医书也需要熟读,还要学会辨认各种药材。直至将基础打好,才能跟着大夫开始辨证。”

“但是我们现在,一入学基本上就开始涉及各种药方、诊断学习,基础都没打好,上层的屋子自然不稳固。你觉得自己面对病人不知所措,那就证明你的基础还没打牢。回去之后,多多学习基础,研习医案,我相信你会有所得的。”

听了陈茵这番话,齐闻仲受教地连连点头,脸上尽是崇拜。

虽然两人是在交流读书学医上的事,但是在外人看来,齐闻仲笑眯眯的,陈茵也频频回头,明显关系不一般。

金冶也没想到,不过是应好友的邀请,居然能看到陈茵的身影。

当他注意到陈茵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生的时候,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根本顾不得身后好友的疑惑,快步朝着两人的方向追过去。

此时,齐闻仲忽然发现自己和陈茵居然已经被父亲和徐叔落在身后,当即环顾四周,准备找一下。

一不小心,正好对上金冶气势汹汹的眼神,心中一惊,慌乱不已。

他下意识地拽了一下陈茵的手,“茵茵姐,好像有人冲着我们这边来的,有点凶,你在后面躲一下。”

“什么?”陈茵疑惑地朝对面看去,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依稀认出金冶曾是自己的患者。

两人“牵手”瞬间点燃金冶心中的怒火,一张脸青白交加。

他努力压制心中酸涩的滋味,走到两人身前,一脸和煦地笑着说:

“小陈大夫,你怎么在这里?”

“和家里的长辈一起参加博览会,增长见识。”

“原来如此,我也正好想要逛逛博览会,邀请我来的朋友也不知道走哪里去了,我又对这些医药方面不了解,不知道能不能和小陈大夫同行?”

说话间,金冶闪闪发光的眼睛逐渐变暗,看着就让人不忍。

齐闻仲觉得眼前的男子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但是一时间他又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茵同意。

“你不介意跟着我们无聊的话,就一起吧。”

话音未落,金冶黯淡的双眸立即重新焕发光彩,“不介意不介意!”

任谁都能看出他心中的激动。

于是,三人同行,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被金冶落在身后的赵无延一脸错愕,如果他的眼睛没出错的

话,刚刚满面春风的那个人是他们年轻一辈中最桀骜不驯、喜好冒险的金爷?

什么朋友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这个朋友才是被抛下的吧?

此刻,赵无延的心中只有无语两个字可以表达自己的心情。

至于什么上前打探的事,他还是别自找不痛快,安安心心当金爷口中抛下他的“表面朋友。”

赵无延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往楼上走去。

正巧此时陈茵三人走到一处可以上楼的楼梯前方位置,看到一群人步履缓慢地朝着楼上走去。

只一眼,陈茵就认出来里面有她昨天在市中医院看到的人。

为首的那一个正好是昨天躺在病床上被推进来的老者,和昨天苍白的面色比起来,现在脸色好了不少。

但是根据陈茵的诊断,现在病人应该还未恢复到可以出院活动的程度。

难道没有医生劝阻吗?

第28章 中成药

金冶留意到陈茵停留的目光,顺着往楼梯的方向看过去。

他下意识地以为陈茵对上面的会议好奇,立即站出来说:

“小陈大夫,你也想上去看看吗?我可以让我的朋友带我们俩上去看看。”

齐闻仲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陈茵并没留意到金冶的小心思,她匆匆收回眼神,眉心紧蹙,“就是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我昨天似乎在市中医院见过对方,看他样子,不应该现在就出院才对。”

“谁呀?”齐闻仲好奇地问,努力伸长脖子,想要将只剩下腿能看清的人群辨别出病患。

但金冶留意到的却是话里其他内容,关切地问:

“小陈大夫,你现在是来东俞市中医院工作了吗?之前我就觉得镇上的小医馆完全限制了你的舞台,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介绍你去首都的医院工作,你觉得如何?”

“还有,其实在你离开医馆的那天,我就想将这个想法告诉你的。镇上的居民大多数愚昧,根本无法真切感受到你的医术有多好。等你去了首都,绝对不会发生类似情况。”

金冶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好,滔滔不绝。

齐闻仲也从他的话里获取了一些信息,原来身旁这个看着就有钱的家伙,居然是茵茵姐的病人,怪不得看起来差异如此大的两人会认识。

陈茵知道金冶的好意,但是她心中坚定的念头是不会改变的。

“多谢你的好意,我如今依旧在镇上开医馆。至于你那天来医馆,是因为有人深夜求医,我连夜出门救人,并不是你以为的受到流言影响。而且,我治病救人不看身份,正是因为镇上居民缺乏科学医学知识,我才更要留在这里。”

上一次是病患和家属们将金冶赶走。

陈茵没想到对方还会当着自己的面再说一次,她只能好好解释,不想对方再提及相关话题。

金冶对上陈茵认真严肃的表情,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性用身边人的思维去揣摩对方。

而一位医术卓绝,却甘于待在山间小镇的大夫,并不需要他自以为是的好意。

不知为何,这一刻,金冶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裂开一条小缝,有丝丝缕缕的无法控制的东西钻进去。

他当即表示,“抱歉,小陈大夫,是我失言了,还请你不要介意。”

“没关系,你明白了就好。”

陈茵笑笑没在继续这个话题,离开楼梯口的位置,带着两人继续深入。

金冶迅速跟上去,而齐闻仲待在原地好一会儿,心中越发觉得陈茵的形象高大,令人崇拜和向往。

直至快要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他才急匆匆追上去。

“等等我,茵茵姐!”

等他找到陈茵两人时,疑惑地看着两人站定在一处十分热闹的展台前。

齐闻仲好奇地上前一步,正好听到展台员工热情的介绍声。

“我们这可是公司刚刚研制出来的感冒冲剂,专治表寒未解、内热已成的感冒症状,也就是我们国家传统中医所说的风寒都可以吃。而且它比起传统的汤药喝起来可方便多了,热水一冲即可,里面还添加了蔗糖,吃起来甜甜的,小孩子也喜欢。”

说完,员工积极地将手里的展示品推到几人面前。

陈茵将药接过手,翻了个面,看起后面的药物成分。

金冶看着陈茵如此专心的模样,还以为她对此很是好奇,忍不住开口询问:

“小陈大夫,你也觉得中成药大有可为吗?”

闻言,陈茵疑惑地看了金冶一眼,摇摇头后点头说:“当然。”

“你为什么摇头?”

“摇头是并不认可这类的治疗手段,但是西药都可以在我国大行其道,有着相似制作形式的中成药自然也可以。”

“为什么?我觉得这些药还挺好的。对于一些简单的病症,自己就可以处理,不用上医院。”

如果不是上次忘记备药,或许金冶也不会有和陈茵认识的契机。

“的确便利,但是对病人却并不一定全部有利。”

此言一出,展台上的员工顿时不乐意了。

他没想到这样的好日子居然还有人敢上门找茬,当即一手夺过陈茵手中的药盒,质问道:

“你这个小姑娘是什么意思?居然敢说我们公司研制的药有问题!你是哪家公司派来的?居然敢上门砸场子。”

怒气冲冲的模样看起来像是想把陈茵给吃了。

站在不远处的经理袁文聪听到有人闹事,立即走了过来,问道:

“小李,怎么了?”

小李当即指着陈茵说:“袁经理,就是这样小姑娘。刚刚我在介绍感冒冲剂的时候,她从外面走进来。接过我们递过去的药后,居然当着这么多潜在客户的面,说我们的药病人吃了不一定好。这不是污蔑是什么?让好几个客户放下药就走了。”

话音落下,袁文聪看向陈茵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

但他恍惚之间觉得站在陈茵身边的金冶有些眼熟,因而压制住内心的不满,笑着问道:

“女士,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们的销售人员单独讨论。至于我们的药,都是经过国家严格审批的,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你的话对我们公司的形象产生影响,我们是会依法追究你的责任的。”

金冶没想到自己的一个问题,居然可以牵引出这么大的乱子。

他当即站出来解释说:“我…我朋友不是这个意思,她是个大夫,你们别误会。还有你别用法律威胁我们,我们也不是不认识律师的人。”

袁文聪看了金冶一眼,不能再继续看着局面恶化下去,想着陈茵是医生,脑子瞬间灵光一闪。

“没想到姑娘还是个医生?我们公司也是和各大医院合作的,不知道药有什么问题?还请姑娘指点一二。”

此言一出,刚刚因为陈茵的话而放下药盒的人,纷纷向陈茵投去鄙夷的目光。

“我刚刚还以为她真的有什么小道消息,原来是乱说的,吓我一跳。”

“一个黄毛丫头而已,能有什么高见?哗众取宠。”

“康城药业可是全国前五的制药集团,合作的医院和研究室不知道多少,他们研制的药还能让一个小姑娘看出问题?大家都别跑偏了。我看这药和市面上治疗感冒的西药也没什么区别,价格还更低,应该多多进货才对。”

这时,安插进人群中的康城药业人员立即趁热打火,宣传自家的药品。

眼见事态越来越不受控制,陈茵无奈将心中的想法道出。

“抱歉,在大庭广众之下表达个人言论,对你们公司的药品产生不好影响,的确是我欠考虑。”

“至于指

点一二,倒还谈不上。”

袁文聪看陈茵这么说,还以为是她服软,当即扬起笑脸,准备大人不记小人过。

却没想到,下一秒,陈茵温和却有力量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们公司的感冒冲剂,是采用的人参败毒散药方的改良。其中,你们还用苦地丁更换了紫花地丁①,这是首都地区的用药习惯,想必你们公司研制这药的主要人员,应该是首都人吧?”

虽然是问话,但是个人都能听出陈茵话语中的肯定。

袁文聪被陈茵的问题说得心猛地一跳,总觉得局面不会如同自己想象的发展。

但陈茵的话还没完,她继续解释下去。

“也就是说,你们的这份中成药,仅仅可以治疗风寒中表寒未解、内热已成的症状。这对于病人的用药病症表现极其严苛,若是没有表寒,亦或是内热未成,都不能使用你们冲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