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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药三分毒,胡乱吃药对人的身份或许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影响。即使对症,喝了这药,表寒一解,病人若是想要继续用药也是不成的。”

“但是你们公司在后面的功能主治,以及注意事项中,并没有对此类信息进行详细描述。所以,我才说这类药看似是对病人行方便,可对中医不了解的病人,根本无法辨别用药的具体时机。中医博大精深,一副相同的药根本无法解决所有人的问题。一人一方,才是正途。”

随着陈茵谈及内容的逐渐深入,好奇的看客们还真翻到药盒后面查看。

“诶诶诶!你们还真别说,后面真的没有写那个小大夫说的内容。”

“我看看我看看!”

“我印象中好像也是这样,之前的流感,人民医院挤不进去。我就带着孩子去了中医院,都是流感,我和孩子、对象三个人虽然是同样的药方,但是里面各种药材的配比并不相同。”

……

一时间情势急转直下,把袁文聪和小李两个人吓得不轻。

他们万万没想到,不过只是想要让陈茵出丑,最终出丑的却是自己。

而且袁文聪敏锐地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将今天的事情妥善解决,影响到感冒冲剂的销售,公司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一时间,他慌乱到满头冷汗,双手疯狂摆动,想要阻止人群继续议论下去。

就在这时,康城药业负责参加此次博览会及医药研讨会的二小姐——康允露留意到楼下的乱象,忍不住蹙眉,深吸一口气,将嘴巴凑到助理身边。

不多时,康允露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快步来到展台。

她一出现,立即拍打袁文聪的肩膀,“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先离开,我来解释。”

随即,康允露将目光放在被员工们说是找茬的陈茵身上。

“我是康城药业的负责人——康允露,对于刚刚发生的事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听这位同志的话,似乎对中医非常了解。我们非常感谢你指出的不妥之处,回去一定尽快改进,将注意事项全部标注清楚。”

“至于,你说的病人冲着药名自行购药或许会有不对症的情况出现,市面上大多数非处方药上都处于相同的境况。不仅是我们的中成药,西药也一样,国家对于购买这类药并没有限制。而且我们和西药一样,都是希望便利人群,不然人人都挤医院,哪里有那么多的医生和位置,不是吗?”

此言一出,刚刚站队陈茵的人纷纷倒戈。

“也是。我们管那么多干嘛,吃药能够缓解一点不适,撑撑就过去了。”

“听康小姐这么说,看来这些药还真和西药的疗效差不多,家里可以多备着一点。”

“有时间的话,谁不想去医院看病?上次流感爆发,医院满满当当都是人,自己在家吃点感冒、退烧的药挺好的。”

……

陈茵对此表示赞同地点头,对于普罗大众来说,吃药只需要自我感知,不管身体是如何“好”的,只要没有强烈的不适感就行。

“的确入康同志所说。最开始,我朋友就问我觉得中成药是否大有可为,我已经出声表示赞同。但你的员工只听后半部分。我作为一个大夫,自然是不愿意看见病人不对症用药的情况。所以才出口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见谅。”

刚开始,康允露还以为陈茵是来找茬的,现在听对方这么一说,顿时明白是员工出言不当造成的误会。

她紧绷的笑脸立即转成真切的笑容,立即朝陈茵伸出手。

“原来是一场误会,不知同志叫什么名字?听你前面对感冒冲剂的药方如此了解,想必学识了得。不知道能不能有一个认识的机会?”

面对抛出的善意,自知差点给人造成麻烦的陈茵,立即伸出手。

“你好,陈茵。”

“看向陈茵同志的家里还是个医学世家,陈茵取名茵陈?”

虽然是疑问句,但看着康允露的笑容,就知道她非常确定这个取名来源,并足以见得她自己也是对中药材所有了解。

“没错,家父就是因此取名。”陈茵点点头说。

刚刚以陈茵为包围圈的人群,眼见争论双方已经和解,没有热闹可以看,纷纷离开。

袁文聪看到二小姐如此轻易地将矛盾化解,这才好不容易地吐出一口气。

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胡乱说话,激起这场矛盾的小李,笑眯眯地朝着康允露和陈茵的方向小跑过来。

一上来,立即给陈茵道歉。

连连鞠躬的态度把陈茵吓得不轻,她赶紧叫人起来。

“不必行此大礼,我们刚刚也只是就事论事的辩论而已,有些道理越辩越清,不必为此道歉。”

“陈小姐,您是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怎么可能厚着脸皮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呢?”

袁文聪态度极其谦卑,急切地想要在康允露心中抹除之前的不好印象。

但是他的目的显然失败了。

此行回到首都,康允露当即将其不成熟的表现上报出去,袁文聪身上的销售一组经理名头立即被革除,沦为普通员工。如果往后没有什么突出表现的话,估计一辈子都无法回到原位。

解决完展台的乱象,康允露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向陈茵发出邀请。

虽然只是第一次碰面,但她看着陈茵的模样隐隐觉得不凡,错过这次深入相交机会的话,恐怕她会遗憾终身。

“这是我的名片,不知道能不能留一个陈医生的电话?二楼正在进行医药研讨会,不止是西南地区的人参加,我们这次来的时候陪同的还有首都的名中医。陈医生如果想要上去旁听的话,我可以带陈医生上去看一看。”

陈茵接过康允露递过来的名片,再一次在心中感叹安装电话的必要性。

“抱歉,医馆暂时没有安装电话。如果康同志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说着,陈茵从包里掏出纸笔,准备在上面留下李春丽家的电话。

她刚落笔,就听到楼上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像是突然发生了什么意外。

众人的目光瞬间朝着发出慌乱脚步声的楼梯看去。

只见一个老者正被一群人急匆匆地背着、扶着往下面走,显然是想要马上去医院治疗。

陈茵一眼就认出来是昨天在市中医院见到的老人。

今早在这里看见对方时就已经非常意外,但没想到老人居然连几个小时都无法坚持,再次陷入昏迷。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想要帮忙看一看,确诊是什么病症。

但没想到,有人比她更着急。

康允露急匆匆地从陈茵的手中夺过写有名字和电话的纸片,表情严肃,心中警铃大作。

“陈医

生,我临时有要紧的事要离开,下次有机会再继续聊一聊。”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冲着快要消失在楼梯的人群飞奔而去。

陈茵立即跟上去,脱口而出,“我想我可以帮……”

话音未落,她忽然被一道惊奇的声音打断。

“小陈,你怎么在这里?”

陈茵立即循着声音抬头往上方的楼梯看去,楼梯之间的间隔处赫然露出一颗脑袋,主人正是昨天才见过的杨国华主任。

“杨主任!您怎么在这?”

此刻,杨国华没那么多的心情继续这种干巴巴的话题,他快速挪动双腿跑下楼。

“我现在没时间和你深入聊聊往后交流学习的事情,你有空来市区,直接来市医院找我就行。昨天老张那个家伙,可是被你的一手诊断震撼的不得了,往日里强硬的态度都变了,今天看着精神状况都不大对。”

明明着急离开,可一谈到自己死对头的不好,那是滔滔不绝。

很快,杨国华就意识到自己的话太多,慌忙解释:

“咳咳咳!不多说了,刚刚昏迷的病人就是我们医院昨天下午入院的那个人,你应该也有印象。”

“病人是什么情况?我能去看看吗?”

杨国华知道陈茵是好意,想要帮忙,但是对方的身份不普通,他并不希望陈茵掺和进去,万一出了什么事,不是陈茵一个小姑娘可以承担的。

“没什么大事。听说今天的医药研讨会我们西南地区的钱老也会参加,只是火车晚点,现在人已经到了火车站。病人有钱老在,不会出什么问题。我着急去医院看着,下次有机会再聊。”

说罢,杨国华急匆匆地朝楼下跑去。

陈茵在听到钱老两个字时,瞬间联想到能够让钱进有如此底气作乱的爷爷,心想:该不会这么巧吧?

此时,一直站在身边的金冶才意识到刚刚陈茵谈及的对象是谁。

“小陈大夫,你是想去看看病人吗?我可以带你去,说不准你还会给治疗带来什么好的思路。”

“不用,杨主任都说了有钱老在,不会出什么问题,我们继续逛博览会吧。”

“走!”金冶热情地招呼陈茵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齐闻仲则是还沉浸在陈茵和杨国华的对话当中,心中再一次对陈茵医术的卓绝有了真切的了解。

隐隐间,他的心中种下一颗种子,逐渐萌发、生长。

一个上午的时间,根本不足以将所有的展台逛完。

三人随意在周边对付了一顿午饭后,终于找到了徐廷和齐通海的身影。

作为药材商,两人的目标和陈茵一样,都是希望找到更加物美价廉的中药材供应商。

但两人所需药材可比陈茵大多了,一个上午几乎都是在忙活将各家的药材进行对比。

徐廷看着陈茵身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下意识地生出戒备,一把将陈茵拉到自己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金冶,问道:

“茵茵,这是谁?”

“是我医馆的一个病人,在这里碰到,就一起逛一逛。”

“原来是病人。”

这句话没什么问题,但如果徐廷的目光不在金冶身体的重要部位打量的话。

可金冶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继续笑眯眯的看着徐廷两人,面上俨然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但他越是这样,徐廷心中越是戒备。

这一次再也不愿意让陈茵离开自己的视线,一行五人都是在一起游览。

逛到四点多,陈茵也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药材——人参。

虽然年份不是很高,但是对于大部分需要人参的药方来说,药性已经完全足够。

至于家里医馆剩下的,她准备暂时保存好,留待急用。

当博览会结束,五人也到了分开的时候。

这一次见面后,金冶也不确定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借着康允露曾经说过的理由,他也弄来了陈茵的电话。

金冶刚取得联系方式离开,齐闻仲也表达出内心的想法。

“茵茵姐,我觉得自己在专业上还有很多问题,不知道能不能留个电话?有什么专业上的问题,我能想问问你。”

“可以。”

好学的后辈,陈茵当然不会拒绝。

接二连三的留联系方式,让徐廷忍不住在容意面前炫耀,“你是不知道,今天茵茵说着是陪我去的,但她可比我这个老家伙受欢迎多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抢着和她留联系方式。”

“是吗?男的女的?”容意好奇的双眼发亮。

闻言,徐廷故作为难的抿紧嘴唇,疯狂朝陈茵的方向使眼色。

陈茵无奈地摇头,不明白徐叔为什么总是爱作怪。

“其实一共也就三个。康同志是康城药业的负责人,结识原因有些复杂。至于剩下两个,一个是病人,一个是中医专业的医学生。”

容意听着觉得没有自己想象的罗曼蒂克事件发生,瞬间收回好奇的目光。

反倒是坐在她身边的徐廷,猛地坐直身体,朝陈茵看去。

“我今早逛博览会的时候听说康城药业的展台出了问题,该不会……”

“说来话长,反正是一场误会。”

夫妻俩看陈茵不想继续深入聊,立即转换话题——

作者有话说:①中医王彤

第29章 安了电话

陈茵几人在徐家讨论到今日留联系方式的三人,三人也正在讨论她。

齐闻仲和父亲与陈茵几人分别后,打车往家中赶去。

由于齐通海今日一整天几乎都是和徐廷待在一起,对陈茵的了解仅限于早上的简单介绍。

上车后,他瞥了一眼儿子时刻小心衣服口袋的动作,心生疑惑。

“你一直看着口袋干什么?还有,你今天和陈茵待在一起,觉得陈茵这个人怎么样?”

一提到陈茵,齐闻仲的脸上就露出崇拜的星星眼。

“茵茵姐非常厉害!我感觉甚至比我大学里的大部分老师还要厉害。”

“爸,你知道吗?茵茵姐居然能够一眼就看出中成药的原方,以及其中变化的部分。和对方议论,也头头是道,直接把那些看不起我们的展台工作人员说的无地自容,最后自家老板出马,才和茵茵姐化干戈为玉帛。”

一听这话,齐通海立即想起今日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议论。

“难不成就是你们在康城药业……”

还没等齐通海说完话,沉浸在陈茵带来的震撼中的齐闻仲,兴奋地出声打断。

“不仅如此,茵茵姐还在之前流感爆发的时候,治好了很多人。甚至还主动下乡义诊,真的是有着一颗济世救民的心,真心令人钦佩,要是我也能成为这样的人该有多好。”

这下子,齐通海不用问也知道儿子口袋里的东西是关于谁的。

他没想到,不就一天的功夫,陈茵那个小姑娘到底给自家儿子喂了什么迷魂药,整个人简直入迷了。

就在他琢磨应该如何让儿子清醒时,齐闻仲已经兴奋地将口袋里的联系方式拿出来,炫耀地展在父亲面前。

“爸,你看!这是茵茵姐的联系方式,她说我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是有什么学业上的问题,都可以找她帮忙。”

此言一出,顿时将齐通海嗓子里的话堵回去。

他噎着一口气,来回吞咽好几次,才终于找回该有的语气。

“挺好的,挺好的,人家是旭华大学毕业的,你可以学习的地方有很多。”

话音未落,齐闻仲已经紧紧地抱着手里的联系方式,美滋滋地说:

“嘿嘿!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这边父子俩心情迥异,另一边则是一番打趣。

赵无延看见好友身旁没有其他人,立即冲上去一把揽住好友的脖子,阴阳怪气地模仿金冶的口吻说:

“也不知道我的朋友到哪里去了?我对博览会不太了解,不知道能不能和你一起同行?”

贱兮兮的语气让金冶眉心可以夹死蚊子,他一把将赵无延凑近的脑袋推开,“胡说八道什么?”

“胡说八道?”赵无延惊诧地提高音量。

“刚刚你对人家姑娘说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是胡说八道。还什么不知道朋友去哪?老子就跟在你屁股后面,一转眼就能看到,真的是见色忘友。”

最后四个字,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可金冶怎么可能会轻易承认,他一把拍开赵无延的手,装作无辜地说:

“我那是看见了给我治病的医生,上去打个招呼而已。而且人家是医生,肯定比跟你一起逛有内涵。”

“内涵?”赵无延诧异地目光在金冶身上来回打量,脸上的嘲讽意味十足。

紧接着话锋一转,“人家救过你,在哪里?”

“就是上次顺子说的东俞的一座没开发的山,我去爬了一次,恰好遇到流感,就在医馆看病,认识了小陈大夫。”

“小陈大夫~”赵无延一下子找准话中关键内容。

但金冶却不想和他多说什么,若是再透露点内容,估计等他回了首都,玩的好的那些群人口中肯定全是关于陈茵的事。

他不喜欢那种轻佻的口吻和陈茵牵扯上关系,扔下赵无延,快速离开。

最后则是康允露,她看见李老昏迷后,直接带着助理一同追到中医院,看看有没有什么她们可以帮上的地方。

虽然她们不是医生,但是她们康城药业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制药公司,在各地分公司紧急调配一些贵重药物和药材还是能够做到的。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她能不能有这个机会。

就在一群人焦急等待的时候,对面的过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钱老,李老的病房就在这里。想必您也清楚李老的性子,不喜西医,一直拒绝西医的治疗手段。加上医者不自医,一直拖延到现在这种程度。钱老,请您一定要将李老救回来!”

“李武我还不清楚?先去看人,其他的以后再说。”

钱兴怒气冲冲地说,显然对李武的做法非常不赞同,涨红着一张脸快速朝着病房小跑靠近,丝毫看不出已经年近古稀。

其他人看着风风火火的钱老,纷纷快步跟上。

走在最后的俨然是杨国华,看见钱老进入李老的病房后,他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李老的身份太重要,如果在他们中医院出事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给主任、院长,以及市领导解释。

这边杨国华刚松一口气,李老在医药研讨会会场出事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东俞市。

因为此次博览会称得上本年度前十的大会,就连身处云川县的傅蕤都被要求上市区开会。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从大哥的口中得知了这个噩耗。

“说到底,还是我们市的保健工作做的不到位。明明昨天李老的病情就已经出现征兆,但保健局愣是没有一个大夫可以治疗。最后只能等人家西蜀省的钱老,你看,马上就出了差错!”

傅蕤愤愤不平地说,俨然已经对市里保健局的一群医生十分不满。

此时,傅威心中的不满不比妹妹少。

之前傅蕤的头疼在市里保健局的人手里没治好,就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

但想到保健局原本的组建地域等级,他又觉得情有可原。

“保健局是有错,但是我们也需要认识到不仅是他们的错误,也有我们的。毕竟他们之前也只是一个地级市的保健部门,和省里的各种大会、大活动都扯不上关系,水平有限也无足轻重。”

“但是现在我们市已经独立起来,他们也应该成长才对。如果连拿出手的真本事都没有,一个个尸位素餐,还不如通通踢出去,别丢我们东俞的脸。”

一说到这,傅蕤心中越发不满。

保健局的组成本就是为了应付各种大型活动出现的意外,现在他们存在的理由都没有,还有什么必要待下去。

闻言,傅威无奈地摇摇头,解释道:

“你忘了,保健局的主要工作还是给退休的老干部们保健身体。在这方面,还是中医比较说的上话。”

“也是。”对此,傅蕤再怎么生气也无法否认。

毕竟中医和西医比起来,优势就在一人成师,不需那些复杂的器材,就可以随时治疗。针对一些旧伤,也可以有较好的保养,也符合退休老干部的需要。

就在这时,傅蕤的脑中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平静的脸上骤起波澜,她激动地一把抓住大哥的手,“哥你说,如果把给我治病的陈茵陈大夫招入市保健局如何?”

“你的头疼已经完全治愈了吗?”

“那是自然!其实在陈大夫手里针灸三天后,我的头基本就不怎么疼了。现在还在喝药巩固,我相信往后绝对不会再头疼了。”

傅威仔细看了妹妹一眼,的确没有在她身上看见以前一直萦绕在身上的痛苦气息。

一群市里保健局的老家伙都治不好的病,居然被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治好了,他都不知道该对保健局的人说什么好。

陈茵凭借医术,进入保健局自然不是问题。

可是……

傅威在心中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但是就只有你一个推荐人,还是不成。万一反对声音太大,对你和我都会有影响。”

“那又如何?只要陈茵的医术过关,等她进入保健局,服务市里,届时手底下见真章。我就不相信那群人还有什么话好说。”

傅威眼看妹妹认死理,只能无奈地捂额。

“那好,我找机会和保健局的孙局长说说。”

“一定要抓紧时间,我没记错的话,下一次大型会议也没多少时间了。”

*

此刻,陈茵还不知道家里有什么在等待自己。

原先在她和徐廷联系后,徐廷就已经将所需药材整理出来。

只是后面陈茵被邀请上市里,又拖延了两天时间。

眼见一切准备就绪,陈茵也到了应该离开市区的时候。

还是和上次一样,她直接和运输药材的卡车一起回家,早上出发,中午就到了镇上。

中午镇上人流挺大,卡车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比起卡车,更让大家震惊的是,惠民堂居然又购买了药材?

虽说肺结核的事有县里和镇上宣传,但是惠民堂的生意明显依旧没有缓过来,怎么还敢增加投入?

难不成又有许多人天黑的时候找陈茵看病?

上次是妇女,这次是……

一时间,不少留意到这一幕的男人们心思百转千回,死死地盯着惠民堂的匾额不放。

直至所有的药材消失在惠民堂医馆门外,人群才渐渐散去。

陈茵刚准备将药材一一摆放好,手突然被母亲拽住,快速朝着柜台的方向奔去。

“茵茵!你快看,这是镇上特意给我们医馆申请的电话。”

吴冬梅一手拉着女儿,一手兴奋地指着柜台上出现的新鲜物件。

陈茵一看就知道是谁弄来的,但是速度如此快,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是刘主任送来的?”

“对对对!就是他。他说什么我们是个医馆,没有电话不方便。还说我们只有一个,和卫生院比起来还是有点少,说是希望你见谅?”

说到这,吴冬梅的脸上满是不解。

对方愿意给她们安装电话都算是好的,现在居然还为此而感到歉意,要知道她们家可是私人医馆,怎么能和卫生院比较呢?

陈茵不由得想起和刘文冲对话的画面,“反正对我们医馆是好事就行,往后有了电话,医馆也就方便了。”

“也是。”吴冬梅赞同地点点头。

“不管那么多了,先吃饭,看时间,你们肯定是一大早出发的。”

正好吴冬梅在做午餐,请司机一起吃了午饭后,才放人离开。

随后母女俩在医馆里整理药材,全部收拢入库。

一切忙完后,陈茵看着药柜前的电话,忽然想起自己应该将新的电话号码告知他人。

她第一个拨通的是杨国华办公室的电话。

因为李老出事的缘故,杨国华一直跟在身边忙活,接电话的是

孙思魏。

当孙思魏听说医馆安装了电话,高兴地手舞足蹈,“这样以后想要联系陈大夫你可就方便多了!”

“有事联系,我还要告诉其他人,先挂了。”

“再见。”

孙思魏不舍地放下电话,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陈茵说的最后三个字,心想:该不会也有其他人和老师打着一样的主意吧?

紧接着就是齐闻仲,陈茵拨通的是齐家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陈茵。”

“陈…陈茵?”接通电话的章宜华疑惑中带着惊喜,因为她一下子就听出对方的声音是个小姑娘。

但她的喜悦还没享受够,听到耳熟名字的齐闻仲已经从另一头的沙发冲过来,一把夺过母亲手里的电话,兴奋地说:

“茵茵姐,你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我记得你现在应该已经离开市区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现在打的电话,是我医馆才安装的电话,以后你要联系的话,可以打这个号码。”

“好好好!茵茵姐,我肯定会用新号码联系你的。”

虽然陈茵看不到,但是齐闻仲依旧在电话的另一端不停点头保证。

章宜华就这样看着儿子的痴傻模样,好奇的眼神忍不住来回打量。

这不?电话刚挂断,她就开始盘问。

“这个小姑娘是谁?电话还打到家里来了,该不会是你在学校……”

如今风气开放,年轻人结婚年龄也一再推辞。

即使章宜华希望儿子可以早点结婚,但是大学都还没毕业,是不是早了一点?

齐通海一看就知道妻子心里想着什么,直接帮儿子解释。

“这是今天参加博览会的时候,老徐带来的侄女。人家已经从旭华大学的中医专业毕业,还在家里经营医馆,可比你儿子厉害多了。”

话音未落,章宜华脸上的兴奋立即被嫌弃取代。

她不满地看了儿子一眼,吐槽道:“我还以为你长点本事,没想到居然还是学习上的事。”

此时,齐闻仲终于知道母亲刚刚是在想什么,咬紧牙齿,气鼓鼓地说:

“我还是学生,当然关心学习的事。妈你不知道是,茵茵姐有多厉害!我跟你说她……”

听着儿子又要长篇大论,齐通海无奈地用靠枕遮住耳朵,内心在哀嚎:陈茵小姑娘你到底给我儿子喝了什么迷魂汤!

*

打完电话,陈茵忽然觉得耳朵发烫,她疑惑地揉搓了两下。

她仔细琢磨了一下,家中的电话似乎除了这两人,就没有其他人能够马上联系告知。

于是,她转头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天色已暗,没有病人,可以关门了。

陈茵走到门口的墙壁,将依靠在这里的门板一张张卡进去。

卡入第一张的时候,门板滑过卡槽,发出不小的摩擦声。

对于这个声音,陈茵早已经习惯,并没觉得有任何妨碍。

但是悄摸等在医馆对面隐秘处的人,忽然被声音惊醒,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逐渐缩小的大门。

他紧张地想要抬脚往医馆走去,可看了医馆周围的灯光,他又胆怯地缩回脚。

于是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惠民堂的大门合上,龟缩在阴暗的角落处,咬牙切齿。

翌日,医馆又是清净的一天。

吴冬梅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有人上门,看来和前两天一样。

她怏怏地收回正在擦拭柜台的抹布,一脸忧愁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就这样看着日头爬出山头,又升至半空。

瞥了一眼正在处理药材的女儿,吴冬梅无奈提议道:

“茵茵,反正医馆也没什么事,不如我们就回村义诊去吧?说起来,我们离开也有一段时间,村里也没什么消息传来,不知道大爷爷和其他村商讨的怎么样。”

“妈,不着急。之前我不是收了一个看头疼的病人吗?还有两天就是她复诊的时间,到时候还没有病人上门的话,我们再回村子。”

陈茵停下手中的动作,挺着腰杆思考了一会儿说。

“那就再等两天。”吴冬梅无奈地继续折磨手里的抹布。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两道身影。

站在前面的男子一脸傲气,表情看起来似乎很看不起医馆,但是仔细观察的话,依稀能够他双眼中的忐忑和不安。

站在后面的女子看起来有些怯懦,身形消瘦,抬头看了一眼医馆内的陈茵和吴冬梅一眼后,迅速低下头,就像是一只鹌鹑似的,紧紧跟在男子身后。

只一眼,陈茵和吴冬梅就辨认出对方的身份——夫妻。

站在前面的男子虽然高抬下巴,看起来似乎不是看诊的病人,但陈茵看着对方黯黄的面色,以及不断舔舐嘴唇时不经意间皱起的眉头和嘴角积淀的白色粘液,已经对他的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

至于后面的女子,并未有机会打量,还需进一步了解。

于是,陈茵从凳子上站起来,对着男子说:

“请来这边落座看病。”说完,抬脚往看诊台走去。

却不曾想,她这简单的一句话竟然就惹怒了男子。

“镇上还说你这小姑娘看病有一套!竟然连来看病的人是谁都没有看清楚?我身体好着呢!”

话音未落,孙大伟一把将身后的妻子推出来。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不只是陈茵和吴冬梅没有反应过来,冯英更是猝不及防。

她狼狈地差点摔倒在地,身体晃晃悠悠地在原地摆动。

还没等她恢复,孙大伟急躁的声音再次响起,“还不赶快去治病!要是你自己说的大夫也没帮你把病看好,看我怎么教训你!”

此刻的冯英除了点头,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怯懦地朝着陈茵所在的方向快速移动,两腿不停颤抖,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

吴冬梅站在柜台,将夫妻俩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她隐隐觉得这个孙大伟和之前的杨树林很是相似,万一待会儿看诊有什么问题,肯定要闹事,心顿时紧张起来。

慌乱之时,她的双眼四处打量。

最后,吴冬梅看见被放在门口一侧的木栓,悄声靠近,拎着木栓站在女儿身边护卫。

有了安全感,她将眼神转向冯英。

说起来这对夫妻在镇上也算有名,两夫妻都有正式工作,但就是没有孩子。

为了这事,家里经常是吵闹声不断。

想来,今天就是为了孩子的事情来的,但女儿看妇科病有一手,孩子她能看出来吗?

就在吴冬梅心慌的时候,陈茵抬头看着俨然将自己当做救命稻草的女子。

“姓名,年龄。”

“我叫冯英,今年二十八岁。”冯英小心翼翼地说。

“是哪里不舒服?”

面对陈茵温柔的语气,有那么一瞬间,冯英真的想要脱口而出“浑身不舒服。”

但她感受到身后直射而来的两道凶狠视线,怯生生地说:

“肚子!肚子不舒服,每个月的那几天,肚子疼的不得了,量也有些少。”

“仅肚子不舒服?”

陈茵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病人,对方行走和落座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对方的腿和胳膊似乎有伤痛,使用起来并不是很流畅。

还不等她继续追问,站在医馆中央,一直不愿靠近诊台的孙大伟不乐意了。

他不愿靠近就是担心有人误以为是自己在看病,没想到大夫一直拖拖拉拉,和他想象的看诊情况一点都不一样。

进门时,孙大伟就留意到其他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再拖延下去

,明天不知道有多少风言风语。

“快点看!她就是一直怀不上孩子,一定是肚子有问题,你直接开药就行,话那么多干什么!”

“对对对!陈大夫,你给我开点治疗经期腹痛的药就行。”冯英下意识地跟着附和。

殊不知,在孙大伟和冯英的身影进入医馆时,大家就已经猜到了两人的目的。

所以,对于已经知道的事,大家的好奇心还真没那么重。

但是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医馆内部频频传来孙大伟的暴怒声,反倒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此时正好是中午最热的时间段,街上行人少,生意差,大家都伸长了耳朵往惠民堂的位置打探消息。

李春丽更是担心有人闹事,直接带着人走到医馆门口。

“冬梅!是有人来医馆闹事吗?以为医馆两个女人就敢闹事,看我们这些街坊邻居放不放过他。”

声音一出,刚刚还理直气壮的孙大伟立即没了气焰,一脸心虚地说:

“哪里有人闹事?我只是担心英子的身体,声音大了一点而已。”

“是吗?孙大伟。”李春丽一脸怀疑地说。

闻言,孙大伟立即将目光投向妻子和吴冬梅母女俩,希望对方帮着解释一下。

冯英的潜意识告知她应该怎么做,但不知为何,对上陈茵镇定的眼神,她张开的嘴吐不出一个字。

很快,吴冬梅就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春丽,你放心,暂时没人闹事。”

“那就好。”李春丽瞥了孙大伟一眼,勉强满意地回道。

然后神态自若地拉着身边的人,一起走入医馆,把心虚的孙大伟看得是又害怕又恼怒。

第30章 反抗

他一方面希望外人赶紧离开,不要耽误自家的事,但另一方面想起其他人说的陈茵医术高明,担心被陈茵一眼看穿自己身体不适。

原先昨夜就想来的,哪想到陈茵关门那么早。

无奈,孙大伟纠结了一早上,只能带着妻子一起。

一来,是真的希望陈茵能治好冯英,让冯英生个孩子。如果已经没有挽救的必要,那就离婚。

二来,则是……

想到自己的目的,孙大伟也顾不得心虚和胆怯,不耐烦地摆手,让进屋的李春丽三人走远点。

“陈大夫,我记得看病的时候外人不能围观吧?”

说完,他看了一眼李春丽几人所在的位置。

陈茵抬头看向对面关切的眼神,微微一笑,扭头看了一眼浑身像是长着尖刺似的戒备的母亲,安抚道:

“妈,没事的。本来就不能让外人围观,病人的隐私应该得到保护。您先去陪春丽姨她们说说话,我这边很快就好。”

吴冬梅看了一眼女儿,不满地瞪了孙大伟一眼。

“那你先看诊,我就在旁边。”

离开时,她扬了扬手里的木栓,给孙大伟一个警告。

但是已经得到陈茵保证的孙大伟才不管那么多,得意的歪嘴一笑,顺势在一旁的凳子上坐起来,洋洋自得地翘起二郎腿,低声催促道:

“陈大夫,你还是赶紧看病,我们俩还着急上班。”

两人进入医馆时,就已经是大部分单位下午上班的时间,陈茵都不知道孙大伟是如何睁着眼睛说瞎话的。

她继续将目光放在冯英身上,语气严肃地说:

“如果真的想要把身体治好,那就把所有的情况和我说清楚。在医生面前隐瞒实情,治不好都算幸运的,万一有什么地方用错药,命都有可能没有。”

一句句话叩问在冯英的心上,她下意识地侧脸看了一眼老公的方向,发觉老公没有动作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除了肚子疼和量少,每个月要来的前几天,都会四肢发冷。还有就是,偶尔会来一天,间隔一两天又来,断断续续,一连半个月。”

正因如此,冯英在老公和婆家将没孩子一事责怪在自己身上时,她才没有反抗。

毕竟一个女人这辈子不能生孩子,还能有什么出息呢?

想到这,冯英悲从心来,愁苦的面容上滑落一串串水珠。

陈茵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她慌忙将桌上的卫生纸递过去。

“快擦擦,来看病,不就是期待身体能够治愈吗?应该高兴才是。”

话音未落,冯英像是看见了黑夜中唯一的一束光似的,紧紧抓着不放,激动地说:

“小陈大夫,你是说我还有的治,对吗!这些年我都不知道自己吃过多少偏方,可肚子一直都没有动静。还是前些日子一直听人说你可以帮妇女调养身体,我才主动上门的。你一定要救救我,让我怀上孩子,不然我老公就不要我了。”

陈茵努力扯回被拽住的手,不明白简单的一句话怎么就被冯英当成了救命稻草。

“你别着急,别着急,还得看诊再说。”

“我的手可是给你诊脉的,扯坏了,你的病还有谁能帮你?”

果然,在听到事关自己之后,冯英迅速收回手,不敢对上陈茵的眼神。

“抱…抱歉,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小陈大夫,你别放弃我。”

“昂首挺胸!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冯英勾着背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羞红的脸颊,脸上还挂着泪水。

陈茵将卫生纸放在冯英面前,继续之前的问诊。

“大便小便情况?还有你的胳膊和腿是什么情况?”

冯英没想到陈茵居然一眼就看穿自己身上的伤,被吓得一抖,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丈夫,咬紧嘴唇。

“摔的,是我不小心摔的。”

“伤势如何?有上过药吗?其他的情况呢?”

……

一声声的问诊,把孙大伟都听得心烦了。

他没想到看个中医和进了局子一样,恨不得把你祖宗十八代都问出来,那些和看病有什么关系。

就在他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时,张开的嘴巴突然被陈茵的话堵上。

“请把你的手腕放在脉枕上。”

又是一段漫长的时间,陈茵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

时刻注意大夫表情的冯英留意到表情的变化,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气还没收回来,陈茵迅速开始提问。

“你是不是来月经的时候受过凉?”

冯英跟着陈茵的话语回到记忆中的场景,目光迷茫地点头,“好像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在冬天,正在给家里人洗衣服。连来了都不知道,顶着血回的家,那个冬天的水可真冷啊。”

“所以你这是经期来临,腠理大开,寒气侵袭,肝气闭塞,导致经水之道随之紧闭①。”

听到紧闭两个字,冯英心猛地坠落,急切地追问:

“那我还能打开吗?”

“既然是时停时来,就证明你这经水之道并未完全封闭,只需补肝中之血,通郁散风即可。”

陈茵点点头,给出肯定的答案。

刹那间,冯英愁苦的脸上绽放出庆幸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说:

“小陈大夫你快点给我开药,我要快点把这个毛病治好。”

“你的病很简单,不过就是一道加味四物汤即可。它能帮助你的身体恢复健康,但是如果你想要怀上孩子的话,还需要多补补身体。”

一听这话,冯英的心再次紧张起来,“那还有没有更好的方子,一吃就能够怀上孩子的。”

面对一张隐隐泛着癫狂的面容,陈茵面色平静地摇头,“这种方子,世间罕有,我无能为力。”

但是看着冯英紧张的表情,她主动提了一句。

“以你之前的身体状况,怀上孩子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艰难一些而已。”

此言一出,看诊台周围悲愁的气息戛然而止。

冯英自责的表情更是直接僵硬在脸上,她努力回忆之前陈茵所说的话,隐隐意识到一个事实。

那一刻,她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迫切地想要得到陈茵肯定的回答。

她努力扯起僵硬的脸颊,挤出一张恐怖的笑容,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幽深的令人汗毛直立。

“小陈大夫,你是随口一说对吗?你是骗我的吧!”

陈茵看着眼前想要继续自我欺骗的病人,果断摇头戳破对方心中的那一点点希望。

“我们医者恪守大医精诚精神,绝不会哄骗病人。”

听到这话,冯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坐在一旁的孙大伟不乐意了。

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意图用凶狠的举动掩饰内心的慌乱,用手指着陈茵,满脸横肉疯狂抖动,怒气冲冲地说:

“你这个女大夫,居然在这里

妖言惑众,生不了孩子就是女人的问题,她怀不了孩子,就是对不起我们孙家的列祖列宗。”

吴冬梅几人一看,情况不对,瞬间朝着三人围过来。

扑面而来的酒味把李春丽几人熏不轻,连忙站在陈茵身边,防止孙大伟气急败坏之下动手。

却不曾想,接下来陈茵的话,犹如平地一声雷。

“孙大伟,你面色黯黄,声音看似洪大,实则外强中干,神志萎靡。加上口渴泛苦,不停舔舐嘴唇,嘴角已经形成白色粘状物。”

“凑近还能闻到你身上的酒味,也就是医书上所记载的嗜酒喜甘,想必你平日里还喜欢吃甜口的食物。身形虽然高大,但行动间四肢乏力,一身困倦。”

“也就是说,你下焦湿热,精气不化②。”

“简言之,你患有不育症。”

话音刚落,众人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身形高大,足足有一米八的孙大伟,并且视线很快集中到孙大伟的下半身。

要知道在他们这个地方,一米八已经算得上镇上最高大的人之一。

这也是孙大伟殴打媳妇的时候,外人不敢阻拦的原因之一。

孙大伟羞愤地用手捂住身体的重点部位,阻止众人的视线,强撑着脸面反驳道:

“你这个女大夫,医术不精就算了,居然还敢随便污蔑人!你等着,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人把你的铺子砸了!”

说完,色厉内荏的孙大伟想要落荒而逃。

不曾想,人群中忽然跳出一道身影,紧紧地将孙大伟的衣服拽住。

“孙大伟是吧?你问问陈茵,是谁不能生孩子——”

这一声几乎吼尽近十年冯英的辛酸泪。

重压之下的爆发,孙大伟根本无从逃脱,他只能弯着腰,用双手挡住脸,躲避妻子疯狂的攻击。

“你知道这些话我为了给你们家生孩子,我吃过什么东西!”

“你也要喝童子尿是吧?你去吃屎吧你!”

“啪!”

一巴掌通过孙大伟的防线,重重拍打在孙大伟的脸上,红色的掌印就此定格。

但即使如此,冯英依然觉得不能偿还自己的痛苦。

她直接动上嘴,狠狠地往孙大伟的腰上咬上一大口,膝盖往对方的下半身狠狠一顶。

“还想生孩子是吧!这辈子你都别想有自己的孩子,你们孙家活该断子绝孙。”

“啊——”

一记重击,孙大伟俨然变成一只煮熟的虾子,发出响彻云霄的哀嚎。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痛呼声,听得在场的几人耳根发麻。

谁都没想到一向被压迫的冯英,小小的身体居然能够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种被长期压迫后的泄愤,在场的人都能够理解,一时间还真没有人上前阻拦。

陈茵看出冯英的悲愤和孙大伟的逃避,继续将自己的判断说出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孙大伟你应该已经出现了下腹及会□□隐疼的情况,并伴有小便发黄,热涩难尽,时有粘液□□。现在的情况还算是中期,若是等到小便出血,那便是接近死精症,别说孩子,自己的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一个大问题。”

这段话犹如一记重锤敲在孙大伟的脑袋上。

他没想到陈茵仅仅凭借一个照面的功夫,就已经将自己的病情猜的七七八八。

他下意识地捂住下身,不敢做多余的动作,他们孙家的血脉还要靠他来传承,他还不能死。

终于,孙大伟为自己的小命担忧而烦躁不堪后,一把推开身后的冯英。

“够了!”

突如其来的反抗让冯英来不及反应,身体像是一块几近破碎的瓷片,摔倒在地。

吴冬梅几人迅速上前扶住她,安慰道:

“现在知道是谁的问题了就好,你快点站起来,别待在地上,地上凉,对你的身体不好。”

“往后其他人再也不能拿生孩子的事说你,你只管推到孙大伟的头上。”

“从前他们一家在你的头顶上作威作福,往后这种好日子也应该轮到你了。”

……

听着众人的安慰,冯英忍不住低声啜泣,声音很低,可只要是人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悲伤之浓郁,真的是闻者伤心。

她没有拒绝众人的搀扶,现在什么都没有自己的身体重要。

而被遗忘在一旁的孙大伟,尴尬的脸上青白交加,直接屏蔽来自冯英几人的声音,腆着一张脸,缓缓地朝着陈茵所在的位置靠近。

行走间,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不明白陈茵是怎么一眼看透的。

不多时,孙大伟也顾不上面子,顺势落座在妻子刚刚的位置上。

他先是往门外看了一眼,没看见什么人,又看了一眼陈茵,努力压低嗓子说:

“陈大夫,你是怎么看出我的那个…那个……”

当了要开口的时候,孙大伟一个大男人都觉得有些难为情,不由得对之前陈茵大大咧咧的举动有些惊讶。

“中医看诊,望闻问切。问和切很重要,但是仅仅凭借望和问,也能对病人的情况了解一二。”

陈茵目光平静,情绪一点都没受到之前事件的影响。

“呵呵!”孙大伟干巴巴一笑,表情谄媚地说:“陈大夫你可真厉害。”

他俨然已经将陈茵当做唯一可以拯救自家血脉的人,不敢再露出一丝威胁和不满。

本就急躁的性子让他无法再继续忍耐下去,试探性地问道:

“既然陈大夫你应该看出我的病,那么我吃什么药能好?”

担心被人听到,他几乎将上半身压在看诊台上。

陈茵不自觉地往后退,提醒道:“别靠近,坐回去。”

“是是是。”孙大伟迅速往后倒,恢复坐姿。

“说说吧。你的身体是什么出现我之前所说的症状的?必须如实相告,欺骗大夫的后果,我想你是能够明白的。”

此刻,陈茵的语气明显变冷,极具威慑力。

孙大伟被吓得的身体一抖,像是倒豆子似的,一股脑把详细情况吐出来。

“就是就是,做那个事情之后,大约是十年前的春天,开始有点陈大夫你说的那个热涩难尽。”

此言一出,陈茵还没说话,沉浸在悲伤中的冯英突然扯着嗓子吼叫。

“好啊你!孙大伟,你是还没和我结婚就出了问题。你们一大家子就是骗婚,骗婚!我要去告你们。”

孙大伟被这一番话说的是又气又恼,但面对陈茵冷静的眼神,他又不敢离开,生怕陈茵拒绝为自己诊病。

“其他的呢?”陈茵无奈继续追问。

……

一旁的冯英每次听到孙大伟的回答,都会跟着一句咒骂。

旁听的吴冬梅和李春丽几人,也是跟着一起吐槽孙家丧良心,白白耽误了一个小姑娘接近十年的时光。

冯英更是骂到最后,头昏脑胀,直接没了声音。

此时,陈茵的诊断也来到了最后。

经过详细的诊断,孙大伟的病情和她猜测的一样,患有不育症。

成婚多年没有孩子的原因,都在他的身上。

“除了之前所述的症状,你还伴有舌头边缘泛红,舌苔黄微腻的表现。诊断为下焦湿热,精气不化。需要用知柏地黄汤加减治疗,滋肾泄火,兼除湿热③。”

“好好好!”

听到自己还有救,孙大伟激动地连连点头,“陈大夫你快给我开药。”

闻言,陈茵立即在纸上写下药方,并叮嘱道:

“我先给你开三剂,一日一剂,一日两次,三碗水煎成一碗喝下。喝完之后,尽快复诊,针对恢复的情况进行进一步

的治疗。”

“是是是,陈大夫我一定会来的。”

想到自己有治愈的希望,孙大伟哪里还管的上丢不丢脸的问题,整个人的态度恭敬的不得了。

随即,他双手紧紧地攥住药方,迅速站起身,准备去药柜取药。

不曾想,陈茵突然出声将其拦住。

“怎么?你爱人的药方,你不一起带走吗?”

话音未落,孙大伟明显地感受到好几束炙热的视线打在自己身上,他心虚地擦了擦额头,连连点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之间忘了,这就取药方抓药。”

说完,他狼狈地朝着药柜的方向走去。

吴冬梅意识到现在自己应该给女儿帮忙,默默松开扶着冯英的手,步履缓慢地朝着药柜靠近。

“拿来吧。”

孙大伟尴尬地笑了笑,立即将两张药方递过去。

“哼!”吴冬梅看了孙大伟一眼,还是压制不住内心的不满,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才接过药方。

她先是将给冯英治疗的加味四物汤包好,才轮到孙大伟。

然后取出算盘,开始统计医药费。

随着算珠发出的一声声撞击,孙大伟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紧张,额头上开始冒出细汗,下意识地舔舐起皮的嘴唇。

“一共八十五块。”吴冬梅冰冷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个数字,孙大伟的心像是被什么撕扯开一道口子,疼的说不出话。

明明之前很多人都说惠民堂的医药费很便宜,怎么他看病一次就花掉一个月一半的工资?想想就心疼。

但想到自己的下半身,孙大伟还是咬紧牙齿,将钱从衣服内衬的口袋里掏出来。

给了钱,他还要笑着说:“多谢。”

随即,他一手拎着三包药,冲着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冯英说:

“都开好药了,还不回家去?”

解决了心头大事,孙大伟对冯英的忍耐度降低,故态复萌,声音急躁中带着不满。

冯英身体下意识一抖,但很快,她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地位不复从前,挺直腰杆,跟在孙大伟身后离开。

李春丽几人见医馆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也纷纷离开。

随着几人的离开,在医馆中发生的事也随之传扬开来。

孙大伟期待能够瞒住的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整个铜溪镇传播。

之前就有人怀疑陈茵的医馆除了看妇科,是不是也能够看男科,有了孙大伟的印证,不少人本就躁动不安的心越发活跃起来。

但想了一下孙大伟在镇上流传的不举名声,又开始犹豫。

之后的日子里,镇上居民们疑惑地看着不停在惠民堂门口来回路过好几次的男人们。

刚开始是疑惑,后来就是会心一笑。

此刻,送走孙大伟的陈茵,还不知道接下来迎接自己的是什么类型的病人。

她将刚刚写好的脉案重新写一遍,记录在册,方便复诊和以后复习。

吴冬梅停下手中的动作,快步朝着女儿靠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茵茵,刚刚我给孙大伟开药,付的医药费是八十五块。”

闻言,陈茵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一眼母亲。

“谁让那个孙大伟一进门就对你呼来喝去,我看不惯他,直接给他们夫妻俩的诊费算成一人五块,反正都是孙大伟付钱。”

看出母亲对孙大伟的不满和对冯英的同情,陈茵无奈地说:“妈,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就这一次,一次。”

显然,吴冬梅现在心中怒火逐渐散去,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做法不对。

万一往后被人戳穿的话,对医馆的声誉影响不小。

随后,医馆又是空荡荡的两天。

第三日,孙大伟顶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模样出现在医馆,至于冯英的身影,并未看见。

他一手高高抬起,企图遮住脸上的伤,努力张开嘴,用正常的声音说话。

“陈大夫,我来了,你快帮我看看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听着孙大伟明显变了的声音,加上脸上的伤势,一看就是这两天被人打了,打他的人无外乎那几个。

吴冬梅看着这副猪头样,差点笑出声来。

陈茵也有些惊诧,但想到冯英的伤势,她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其他的情绪。

虽然是复诊,但是整个过程只比上次快了一点。

经过诊断,孙大伟的情况比之前好了不少,小便情况大有改善,但其他的症状依旧存在。

于是,陈茵根据将药方换为清心莲子饮加减。

“这是你未来三天需要喝的药方,前去抓药吧。”

“好好好!多谢陈大夫。”

身体有没有恢复,谁能有当事人更清楚。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体开始好转,孙大伟对于陈茵的态度越发恭敬,说话时脑袋就没有停下的时候。

他心急地拿着药方前去开药,迫不及待地回家喝药,等着给他们孙家传宗接代。

不曾想,孙大伟刚出医馆的门,立即被一群人拉进小巷子里。

他一脸诧异地看着曾经结交的狐朋狗友,疑惑地问:

“你们把我带这里来干什么?是四哥又有什么好玩的准备带着我一起?”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茬,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孙大伟手上的药包,追问道:

“伟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话音未落,孙大伟下意识地将药藏在身后,因为过于紧张和慌乱,强撑着脸面,支支吾吾地说:

“身体有点不舒服,开了点药。”

此言一出,立即引来众人的哄笑声,“哈哈哈哈!”

站在最前面的甚至露出一脸“我懂的”表情,拍了拍孙大伟的肩膀,打趣道:

“伟哥,大家都知道的事,就没必要在兄弟面前遮遮掩掩。”

说完,他的表情也开始有些不正常,绷着一张脸,压低声线问道,“所以,你去看病的疗效如何?”——

作者有话说:①《傅青主女科》

②《医论医话及疑难重症中医临证思辨录》

③《李斯炽医案206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