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听到陈茵到达消息的杨村长,刚从人群中挤出来。
“大家别挤在一块,把道让出来,马上就要到九点了,你们不准备看病了吗?”
一说到涉及自身利益的事,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立即让开一条足够两人同行的小道。
随即,陈茵跟在杨村长身后,领着吴玉树几人,快速朝着村部靠近。
不一会儿,杨村长就领着几人到村里平日里开会用的屋子。
屋子不大,也就十五个平方,屋内仅有一张长桌和七把椅子,两扇门一开,屋内的一切一览无余。
“陈大夫,你看看这间屋子用作诊室怎么样?我听老吴说,你看诊需要桌椅,最好还要能遮阴。”
陈茵打量眼前光洁如新的屋子,满意地点点头。
“非常好,劳累杨村长你们打扫了。”
杨村长没想到陈茵如此客气,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连带着胡子一起抖动。
“哈哈哈!陈大夫你满意就好。”
“那今天义诊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陈茵点点头说。
中医看诊,身上带着药箱即可,随时随地没有障碍。
随即,她将身上背的药包取下。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并未将包里的银针取出,仅仅在桌上摆放脉枕,准备看诊。
开始前,陈茵忽然想起上次在村里义诊的经历,转头看向身后的吴玉树。
“玉树哥,还请你帮忙给排队的村民们发号看诊,避免大家每次都来排队,耽误时间不说,天热,大家的身体也容易出问题。”
“还有,如果是危急重症,性命危急的,直接让人来喊我上门看诊,别耽误病情。”
“诶!快快快!一起动手。”
吴玉树对上次的安排非常喜欢,当即嘱咐大家做事。
忽然想起来时根本没带什么纸张,立即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杨村长。
“杨爷爷,我们没带纸,不知道你们村能不能提供一些?”
“当然可以!”
吴玉珠的语气,顿时把杨村长气的吹胡子瞪眼。
头一扭,立即从隔壁的村部办公室将纸和笔取来,递给吴玉树几人。
至于他自己,则是去到人群中,把陈茵的安排告知村民们。
“好!陈大夫不只是医术高明,脑子也好使。这样一来,就没必要一直排队,耽误时间。”
“陈大夫医术好,脑子自然也聪明,还用得着你说?”
“为什么这么好的大夫就不是我们村的人呢?要不然现在周围十里八乡羡慕的就是我们村了。”
此言一出,顿时将村民们激动的热情浇灭。
谁说他们村走出去的人没有学医的?可那人还记得他们村是谁吗?
没对比不明显,一对比,自家村里走出去的人真的是忘恩负义。
果然,教导孩子不只是要有出息,还要感恩才行。
杨村长知道大家想起了谁,顿时高举一只手,出声打断众人的思绪。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还不快点排队?这可是关系到你们什么时候能看上病的大事,难不成有些人身上的病想要多挨点时间?”
话音未落,才沉寂的人群霎时间躁动起来。
你推我攘,各种吵闹声不绝于耳,为的仅仅是一个位置。
杨村长看了一眼熟悉的场景,心中的忧愁消散不少。
趁此机会,他还将陈茵嘱咐的另一件事道出。
“吴曼、刘成……杨启航,你们这几家,家里有起不来身的病人的。要是急着看病的话,现在就去和陈大夫商量一下,看看上门看诊的时间安排在什么时候合适。”
被喊道名字的人纷纷从人群中挤出来,没想到自家竟然还有这种光明正大插队的机会,脸上得意的笑容根本无处掩藏。
看着杨村长摆手的动作,几人纷纷往诊室的方向走,除了杨启航家的。
站在旁边的村民看着没动静的杨启航夫妻,忍不住好奇地问出声:
“航子,你们俩怎么不去给你妈插队?我没记错的话,你妈也躺在床上有不少时间了吧?”
闻言,杨启航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他咬着牙齿说:
“和叔你说的一样,反正我妈的病,市里的大医院都说没得救了。躺在床上也就那样,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事,不用排在前面挤占大家看诊的时间,晚一点也没事。”
“哎呦!航子你大了,也越来越懂事了。”
“老话说得好:树大自然直。航子肯定会越来越有出息。”
“哈哈哈!叔伯们客气了。”
这一刻,杨启航的笑容是真心实意的,高傲地抬起下巴,得意地瞥了一眼匆匆从诊室里出来的吴曼几人。
所有琐事安排妥当,小河村第一日的义诊,正式开始。
陈茵看着第一个走进诊室的病人,语气温和地说:“叔,请坐。”
“诶,陈大夫。”
杨先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眼前比自己孩子还要年轻的大夫,他年近五十,是女儿扶着一起进来的。
吴玉树有眼色地迅速将一旁的椅子放过去,让两人一起坐下。
随即,陈茵开始问诊。
“叔你的姓名、年龄是?”
“我爸叫杨先勇,今年四十九岁。”陪在身侧的杨梅帮着父亲回答。
对此,陈茵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继续追问道:“患者是什么地方不舒服呢?”
“我爸他……”
杨梅的话还没说完,立即被陈茵坐直的身体和抬起的手制止。
“
我问的是患者,身体是什么感觉,只有患者自己最清楚,家属你不用帮忙。”
一听这话,杨梅非常担心自己犯了大夫的忌讳,立即站起身,对着陈茵的方向连连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陈大夫,我就是太担心我爸了。”
因为父亲肩上的疼痛并不是第一次,而是长期形成的病痛,但老一辈不舍得钱,不愿上医院看病。
现在好不容易遇上好大夫来村里义诊,杨梅不想因为自己的鲁莽耽误父亲的病情。
杨先勇也在一旁急的连连摆手解释,可惜他肩周疼痛,动作受限,配上不会说话的嘴巴,现场的气氛看起来有些紧张。
陈茵意识到病人是误会了,当即出声解释。
“两位不用着急,我就是提醒一下。先落座,杨叔,你把你哪里不舒服,如实说出来即可,我才好为你诊断。”
两人看了看陈茵认真的眼神,对视一眼,缓缓落座。
这次是杨先勇开口说话,他抬起左手指了指右肩的部位。
“前些天上山砍柴,扛了点柴火,现在有点动不了。”
说着,他尝试性地抬起右手,还没抬到胸前,胳膊就已经无法移动,额头上如同黄豆粒般大小的冷汗,一颗颗地冒出来。
意识到情况严重,陈茵立即出声打断对方的动作。
“好好好!杨叔,可以放下了。”
放下手臂时,杨先勇下意识地长吐一口气,顿时浑身松快。
杨梅担忧地用袖子给父亲擦汗,焦急的快要哭出声。
“陈大夫,我爸这个病还能不能治?我爸伤的是右手,年纪还不到五十,要是不能用右手……”
话没说完,但是在场的人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农村人五十岁,尤其是现在这个年代,远远没有到可以养老的年纪,说不准还要负担儿子、孙子两代人。
若是治不好的话,整个家庭都会因此落入窘境。
“先别急。我没听错的话,杨叔这个症状,并不是第一次出现?第一次肩膀不舒服是什么时候?”
陈茵只能简单安抚家属的情绪,现在更重要的是了解病因。
两人将她的当做救命稻草,杨梅目光期待地看向父亲。
杨先勇眉心紧蹙,努力回忆第一次肩膀疼痛的时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当初分家建房子的时候。为了凑够建房子的木头,我去山上砍木头和人家换。下山的时候一不下心摔了一跤。”
“还好没出什么大事,就是脚崴了。至于肩膀有点点隐疼,对于我们村里人来说根本不值得留意。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肩膀和手快要动不了了。”
说来,杨先勇不禁露出苦涩的表情。
第34章 肩凝
杨梅也没想到父亲的肩疼竟然已经这么久了,心疼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于是乎,两人的视线个很快锁定在陈茵身上。
陈茵并没有迅速回应两人的期待,在纸上记下:患者自诉曾有旧伤后,站起身,开口道:
“来,杨叔,把你受伤这边的肩膀露出来,我看看是不是有旧伤?”
说话间,陈茵移动到杨先勇身边,准备查体。
杨先勇没想到还要脱衣服,面对陈茵这样的一个小年轻,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
还是杨梅迅速意识到陈茵的目的,直接帮忙解下父亲衣服的扣子,一边脱,一边提醒。
“爸,你把这边手稍微抬一下,我给你脱衣服。”
“诶诶。”杨先勇下意识地附和。
随即,杨先勇的肩膀连同半年后背展示在众人面前。
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他不好意思地瑟缩着身体,更是不敢对上陈茵的眼神。
陈茵当即将双手按在肩上,并同时叮嘱。
“杨叔,我按一按你的肩膀,按到什么地方不舒服,你一定要及时出声提醒,我才好辨别伤处。”
杨先勇一听,连连点头,“你按。”
陈茵的手一点点从右手手臂前臂外侧慢慢往肩膀的位置按压和触摸,感受之前受伤的区域。
当她的手按到肱骨与肩胛骨连接的肩锁关节时,自诩忍耐性极强的杨先勇忍不住痛呼出声。
“哎呦!”
此刻,陈茵也感知到这部分骨骼的不同寻常。
“杨叔,你稍微忍一忍,我再触诊一小会儿。”
“陈大夫,你来,我老杨忍着。”杨先勇皱紧眉头,声音从咬紧的牙齿缝里飘出来。
随即,陈茵加大手中的力度,继续在肩膀处触摸。
她的动作很小,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一直摸着一个地方不动似的。
但只有杨先勇知道,肩膀上不停移动的手指移动时对一个人的要求有多高。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忍耐不下去时,陈茵迅速松开手。
此刻的杨先勇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大汗淋漓,背部的衣服甚至已经印出汗水的轮廓。
杨梅惊慌失措不停擦拭汗珠,急切问道:
“陈大夫,我爸这肩膀还有的治吗?”
“我刚刚摸了摸,第一次受伤时因为没注意,已经形成了特殊的愈伤组织。现如今这部分组织压迫到了身体其他位置,才会出现难以忍受的剧痛。”
杨梅一听,下意识地追问,“那我们是要去医院开刀吗?”
话音刚落,她瞬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怎样的蠢话。
眼前的陈大夫是位中医,怎么可以提到这种西医的治疗手段?
杨梅害怕自己的话引起陈茵的不满,迅速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陈大夫,我一时心急,胡乱说的。我爸的病怎么治?我们家全听你的。”
“没事儿,别紧张。我们是在看诊,又不是在做其他的,不用担心自己说错话。”
陈茵忽然意识到对面的父女俩面对自己有一种过度的小心,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抚。
“而且,我们中医古有华佗刮骨疗伤,也是会动刀子的。但是杨叔的情况,远远还不到动刀的时候。”
此言一出,杨梅和杨先勇完全被最后一句话吸引,根本顾不上其他。
“那要怎样治疗?”
“还请杨叔先伸一下舌头,再将手放在脉枕上。”
有了免费治愈的希望,杨先勇迅速吐出舌头,同时将手放上去。
陈茵仔细观察了一下舌头,发现其舌质淡红,舌苔薄白。
经过脉诊,确认杨先勇脉弦细。
“杨叔你因早年受伤不治,经年累月,气血不通,又过度劳累。想要治好肩上的伤,需要益气活血,疏通经络。”
“最好的办法就是针灸加上拔火罐。”
话音未落,杨先勇和杨梅已经为即将可以治愈的消息高兴起来。
“好好好!”
杨先勇更是激动地连喊了三声好。
听到患者同意治疗方案,陈茵立即对接下来的治疗进行安排。
“还请家属帮忙领着患者到这边隐秘一点的位置坐下,再脱去上半身的衣服。”
随即,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吴玉树。
“玉树哥,请你去找杨村长,帮忙找点可以迅速燃烧的纸张或小一点的木棍,待会儿拔火罐需要用到。”
“我去我去,玉树你在这里帮小陈大夫就行。”
跟随陈茵一起来的青山村村民,意识到或许是陈茵只认识吴玉树,才将所有的任务安排给对方,迅速从人群中站出来,接下任务。
她也不等陈茵回答,已经快速跑到外面,和杨村长交流。
吴玉树看了外面的人影,又看了一眼陈茵,无奈地笑了笑。
“茵茵,看来大家也不想闲着。”
“算了,你们帮我把木箱里的火罐取出来,用里面的酒精和棉签将火罐里里外外擦一遍。”
所以这一次,陈茵直接将任务安排在所有人身上。
刹那间,吴玉树四人立即忙活起来。
当木箱被打开,几人才知道里面满满当当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尤其是负责扛木箱的村民,看着里面的瓶瓶罐罐,后背顿时发凉。
心想:还好自己刚刚扛箱子的时候小心翼翼,不然里面的东西损坏了,卖了自己都赔不起来看诊的乡亲们的损失。
不一会儿,杨村长两人抱着满满一怀的小木棍和废纸出现在诊室。
“陈大夫,你看看,这些够了吗?”
“够了够了!杨村长你先把东西放在桌上。”
闻言,杨村长迅速把木棍放在离杨先勇近一点的地方,毕竟马上就要用上了。
而他也站在原地不动,直接在诊室蹲守,听候差遣。
他算是认识到了,义诊第一天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看着处理,还是直接待在陈大夫身边更方便。
陈茵对多一个人旁观没有任何想法,眼见一切准备就绪,她迅速开始治疗。
先是熟悉的消毒环节,只不过这一次不只是银针需要消毒,下针的地方同样需要。
杨梅看着父亲被酒精擦拭过的地方,赫然出现一团更明亮的颜色,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陈茵的方向,却只看到陈茵镇定自若的表情,仿佛此刻她的眼神中只有伤者和患处,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杨梅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陈茵的视线移动,来到闪光的银针上。
陈茵将手中的银针对准肩髃穴,采用捻转提插相结合的泻法①,刺激穴位。
紧接着再使用相同的手法,刺入臑俞、肩内陵……条口等穴位。
刚拔下银针,陈茵立即抬起杨先勇的右手,“杨叔,你活动一点手臂。”
杨先勇立即跟着陈茵的动作活动,疼的呲牙咧嘴。
“哪个部位最疼?”
“就这里,”杨先勇立即抬起左右,扒拉了一下疼痛的部位。
见状,陈茵立即放下对方的手,“可以了。”
下一秒,她拿出消毒过的火罐,点燃酒精灯,随意取了一根桌上的小木棍点燃。
一派行云流水的动作把屋内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众人疑惑陈茵为什么要点火的时候,立即被陈茵接下来的动作吓得胆战心惊。
只见陈茵一手拿着火罐,一手拿着点燃的木棍,两手迅速靠拢。
飞速燃烧的木棍极速在火罐内部绕了两圈,外人看着都觉得烫手,下意识地把手藏在身后。
而陈茵就像是痛觉丧失一般,抬起木棍,嘴一吹,火焰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她迅速丢下熄灭的木棍,取来银针,对准刚刚杨先勇所说的最疼的部位,点刺五个位置很近的部位。
明明是很复杂的步骤,可在陈茵的手底下,这些动作就像是在一秒钟发生似的。
下一秒,被烧的火罐迅速笼罩在被针刺的位置,将五个点牢牢裹住。
由于火罐内部的温度要高,空气稀薄,一罩在人体上,迅速吸附。
从外部依稀可见被火罐强大吸力而形成的白色圆圈。
趁着这个空隙,陈茵取出纱布,站在一旁等待。
当时间来到她预估的时长,她迅速取下火罐。
“啵”的一声,在因为被陈茵手法而震惊得只有呼吸声存在的屋内格外清晰。
众人立即循着声音看去,之间陈茵拿着纱布擦拭血珠的画面。
看着暗红色的血液,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即使对医术不了解,看着与众不同的血色,大家都能够意识到流出来的绝对是不好的东西。
紧接着,显露在人们眼前的就是拔火罐留下的圆形凸起。
圆形的暗红色烙印在身体上,看着有些不忍。
杨梅注意到陈茵此时已经在处理使用过的器具,忍不住好奇地问:
“陈大夫,这是治好了吗?”
“差不多。但是你们接下来的两天,每天都要到我这里报到,继续针灸、拔火罐。待会儿我再给你们开一剂外敷用的草药方子。你们回去之后煮软、捣烂,敷在拔火罐周围的区域即可。”
陈茵一边忙活手里的事,一边对接下来的治疗做出安排。
两人一听,如此简单就可以治愈身体上的顽疾,愁苦的脸上立即爆发出兴奋的笑容。
尤其是杨先勇这个常年耷拉着一张脸的男人,此刻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忙完手里的事,陈茵迅速落座,将外敷用的草药方子写下。
其实杨先勇的病,最好是用膏药,但现如今资源有限,她只能尽量用手中有的草药开方,便宜村民。
“玉树哥,你们根据上面的方子抓药,一包包分别包、扎好。”
“好的。”吴玉树接过方子,立即和其他四人行动起来。
趁着机会,陈茵当即将徐廷免费供药的实情道出。
“杨叔,你肩凝用药,都是我们东俞市中药材专业市场55号商铺的徐廷徐老板提供的。他也是我医馆药材的供货商,听说义诊的事后,主动提出免费提供义诊所用的一半药材。”
杨先勇几人没想到义诊里面居然还有市区大老板的事,当即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竟然是市里的老板免费送药!真是个大好人啊!”
“这年头还是好人多,都知道我们农村人的困难。要是有一天遇到徐老板,我们村必定要好好感谢对方。”
“徐老板和陈大夫你一样,都是善心善意的大好人。谢谢!谢谢!”
杨梅激动地对着陈茵不停鞠躬,而后又迅速对着东俞市市区所在的方向再次连连鞠躬。
杨先勇看见这一幕,顾不上身体的不适,跟着一起鞠躬。
就连杨村长也不例外,嘴里还一直在感叹:他们村可算是遇上好心人了。
眼见突然变换的情势,陈茵看见吴玉树递过来的药包,连忙打断三人。
“大家能够记得徐廷老板有参与就行,不必行大礼。杨叔,这是你的药,你快带回家熬煮、敷上,别耽误了治疗。”
事关健康,杨先勇和杨梅也顾不上继续感谢,拎着药付了一半的药钱后,风风火火地离开。
“二号!”
“二号快来看病——”
杨村长看了一眼都快走到村部门口的杨先勇父女俩,还没看到下一个看病的人从人群中站出来,立即扯着嗓子呼喊。
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从最后面挤过来。
杨茂得意地高举手中写有“2”的纸张,视线环顾一周,欣赏完众人羡慕的小眼神后,洋洋得意地朝着诊室的方向走去。
而站在原地的村民们,立即对杨茂是二号表达不满。
“二号怎么会是杨茂这个癞子?他这个狗东西能起这么早!”
“不是杨茂排的队,是他家最小的妹子——小妹,我四点起床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妹排在前面。”
“这个该死的遭瘟的狗东西,居然抢自家妹子的顺序看病,最好得的病治不好,死了算了。”
“呸!”
一时间,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地吐口水声音。
杨茂自然是听到了,但是他对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直至在看见陈茵那一秒,立即转换为淫邪的荡漾。
吴玉树一看,立即带着人走到陈茵身边,气势汹汹地目光朝杨茂压过去,吼道:
“你在看什么!”
“给我把你的眼睛放干净点!别怪我们没提醒,再敢乱看,直接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话音刚落,吴玉树几个年轻小伙子立即双手叉腰,展示手臂的力量感。
杨茂没想到屋子里居然还有人保护漂亮的女大夫,心虚地缩了缩脑袋,迅速收回眼神。
杨村长看着杨茂不成器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给杨茂的后颈来上重重的一巴掌。
“啪!”
“看病就给我好好坐下!要是敢影响全村人看病,你就等着吧。”
极具威胁力的话顿时将杨茂心里的小九九覆灭。
“村长,你放心,我绝对好好看病。”
说话时,脑袋在瘦削的脖子上疯狂摇晃,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
眼见对方就此服软,吴玉树担心站位干扰陈茵看病,默默退下。
陈茵抬眸,对上杨茂那双镶嵌在明显晦暗而浮的脸上的精明眼睛,视线往下一扫,瘦弱的脖子上青筋凸出。
“请坐,姓名?年龄?”
杨茂一听陈茵温柔的嗓音,故态复萌,笑嘻嘻地说:
“我叫杨茂,今年二十五,未婚,家里有一个老母亲,还有……”
“停停停!”
别说陈茵,杨村
长都听不下去了,心中腹诽:杨茂这个家伙是在说什么,他以为自己是在相亲吗?
“人家陈大夫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别添油加醋!”
“好好,叔,我忘了,忘了。”
杨茂就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样,口头上答应的飞快,明显没有听进耳朵里。
陈茵也意识到眼前的病人不好对付,接下来根据自己看到的情况提问,问题更加详细。
“是否最近胸口不适?”
“诶~陈大夫你怎么知道的?”杨茂惊奇地看着面前年轻貌美的女大夫。
但是为了展示自己,他不以为然地迅速大力拍了拍胸口,兴奋地表示:
“也就是…咳咳咳…就是……”
话没说完,一阵咳嗽声在屋内响起,那种仿佛连心肺一起牵拉的咳嗽声,根本不是人为能够阻止的。
杨茂还没忘记要在陈茵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急切地想要开口说话。
而这只能加重他咳嗽的频率和次数,咳的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杨村长看不下去,急匆匆从另一边的办公室将卫生纸拿来,递到杨茂手里。
“快点把痰咳出来,你这都快把肺咳出来了。看你这样子,病了也应该有一段时间,怎么没有听到你妈在村里说?”
杨茂连忙接过纸,重重咳了几声,擤鼻涕,平缓许久,才慢慢找回沙哑的声音。
“哈哈,我最近都在县里干活。”
杨茂敢说,杨村长都不敢相信,只有杨茂他妈才会相信杨茂在外面干正事。
他不满地瞪了一眼不成器的杨茂,长叹一声。
陈茵不关心病人的私事,直接根据刚刚这场咳嗽继续追问。
“你这咳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闻言,杨茂仔细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想着想着,屁股就坐不下身下的凳子,像是有什么地方碍着他一样,不停移动。
实在是陈茵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无趣,而他又开始惦记县城的灯红酒绿,心痒痒。
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家和母亲要钱,再去县城耍一圈。
没了兴致,杨茂回答的口吻也变得不耐烦起来。
“就是之前流感发生的时候,跟着一起玩的朋友们咳了几声。”
说到这,他忍不住兴奋地拍了拍干瘪的胸膛,“但我的身体好!嘿嘿!只咳了几声,再也没有其他的症状,没浪费钱看病。”
杨茂的语气中充斥着一种占到便宜后的得意和炫耀。
他丝毫没有留意到的事,陈茵的面色瞬间凝重,显然心中对杨茂的病情有了不好的推测。
意识到情况紧张,她迅速追问,“近期是否还有其他不舒服?”
“例如腹胀、腹痛、呕吐、反胃……或者是其他激烈的不适症状,尤其是你的心跳,有没有出现过偶然加速跳动的情况?”
此刻,杨茂依然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听到陈茵的最后一句话,他因为咳嗽而泛红的脸上立即挂起一张荡漾的笑容。
“有啊。”
“什么时候?有过几次。”
“就刚刚。在看到陈大夫你的时候,我就像是看到了天上的仙子,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像是想要和陈大夫你共度……”
说话间,杨茂的手还不老实,缓缓地朝着陈茵放在桌上的手靠近。
吴玉树瞥见这一幕,立即扬起手,对准那双坏手重重拍下。
“啪啪!”
“看病就给我安分点!”
“哎呀!”手背突然传来的剧痛让杨茂忍不住尖叫。
很快,他掩藏在嬉皮笑脸下的暴虐立即展露出来,猛地站起身,五官扭曲地看着吴玉树,意有所指地说:
“你又是个什么垃圾东西!该不会和这个女大夫私底下有一腿?一直阻拦我。”
“你个二流子,难道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除了身上的二两肉,脑子里什么都装不下?”
吴玉树也忍不了了,他没想到来外村义诊,居然还能遇上这种人?小河村也不检查一下。
说着,他快速移动身形,像是要越过木桌,给杨茂一顿教训。
而杨茂看着吴玉树气势汹汹的模样,一脸得意地笑,以为是被自己说中了。
可还没等吴玉树教训,杨村长已经先给杨茂这个不知轻重的家伙一顿打。
“啪啪啪!”
“今天就让我替你们家祖宗好好教训你一顿!你个死孩子,会不会说话?陈大夫也是你能够污蔑的吗?人家玉树和陈大夫可是同宗的兄妹,真的是不知所谓!”
刚刚还得意的杨茂,瞬间被来自村长的殴打所压制。
刚开始他以为和之前一样,但没想到,杨村长打起来就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杨茂当即就不乐意了,抬起双手,一顶,直接将年老的杨村长一把推开。
杨村长没想到现如今杨茂连长辈都不尊重了,被气的浑身发抖。
他害怕杨茂继续惹事,再次叮嘱:
“杨茂,你还不快给陈大夫道歉!陈大夫医术高明,一定是看出来你身上有什么毛病,要是你再敢闹事,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你妈,让她压着你去医院看病。”
闻言,杨茂阴郁的脸上表情来回变换,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
“陈大夫,对不起。”
有气无力的声音一看就是不是发自真心的,但是只想要赶紧将杨茂赶走的杨村长几人,也管不了那么多。
杨村长担心陈茵依旧有顾虑,连忙走到陈茵身边,凑在耳边解释道:
“杨茂她们家是村里最难的困难户,他妈一个寡妇,养活三个儿女很难。杨茂又是唯一的男孩,更是被他妈看重。更重要的是,杨茂是他们家那一支唯一的血脉,看在这个份上,村里也没有太严格管教。还请陈大夫见谅,不要因为刚刚的事,让这个孩子有病不知。”
陈茵听着杨村长低声下气的语气,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可怜一片慈悲心。
“那好,杨村长,我继续看诊。”
“好好好!谢谢陈大夫,谢谢!”杨村长激动地连连点头,看得吴玉树几人都有些不忍。
回头对上杨茂浑不在意的表情,又迅速收回怜惜的心。
“既然杨村长都这么说了,我再问一次,你最近有没有出现类似于腹痛、腹胀……症状?”
“两天前吃了一顿红烧肘子,那滋味——不谈了。忽然吃了一顿油多的,不小心拉了几次,现在也不痛不痒,应该没什么吧?”
杨茂不在意地双手一摊,只想尽快结束诊治。
“有不正常的身体表现说出来就是,至于有没有病,那是我这个大夫应该判断的。”
陈茵看着不以为意的杨茂,语气平静地说。
“还有,把你的舌头伸出来。”
“哕——”杨茂伸出舌头,发出恶心的声音。
期待能够破坏陈茵镇定的表情,但看了好一会儿,陈茵一点变化都没有,不由得失去兴致,迅速收回舌头。
他以为这样就能为难陈茵,殊不知陈茵已经在纸上将舌诊详情记下。
“现在伸出手,放在脉枕上。”
一听这话,杨茂激动地将手放在脉枕上,兴奋地舔了舔舌头,□□的笑容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在场的人哪里会给他这种机会?
也不知道吴玉树是从哪里找来的破布,一把盖在杨茂的手腕上。
随后不好意思地看向陈茵,问道:“茵茵,这样不影响诊脉吧?”
“布料轻薄,可以的。”陈茵看了一眼回道。
“切~”
眼见没了身体接触的机会,杨茂手一摊,背部往椅子靠,什么都不管了。
对此,陈茵并不在乎,她将手搭在杨茂的手腕上。
两手交换切脉,有接近一刻钟的时间。
陈茵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思绪已经飘到什么地方的杨茂,转头看向杨村长。
“杨村长,患者舌质淡胖,舌苔厚、白腻,脉结代。加上刚刚问诊时,他咳嗽剧烈,牵动内里,声音有异。曾经还有腹泻、腹疼等一系列症状。”
“经过诊断,我认为他这是脾胃亏虚,湿阻中焦②。”
杨村长看了杨茂一眼,立即对上陈茵的眼神,心想:看来陈大夫是希望自己看着杨茂服药,不然这个家伙肯定不把身上的病放在心上。
“好,我回去就和他妈说说。”
杨茂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和我妈有什么关系!”
“除了你妈的话,你还能听得进去谁的话?陈大夫好不容易来我们村义诊,你来看病,诊断出确实有病,那就要及时喝药。”
此言一出,杨茂瞬间将不满放在陈茵身上,怒气冲冲地说:
“什么脾胃不和!不就是没吃过好东西,突然一下子不适应而已。你们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大夫,就是想挣我们的钱而已。谁要你看病?”
说完,他依旧觉得不满,直接站起身,对准身前的木桌来上一脚。
“砰!”
一声巨响,陈茵能够感受到身前木桌往自己的方向移动。
下一秒,杨茂得意洋洋地朝着往前小跑而去,嘲讽的声音在村部上空响起。
“狗大夫,想挣我杨茂的钱,下辈子吧!”
不等陈茵表达不满,小河村的村民率先对不礼貌的杨茂发动全体攻击。
“你个癞皮狗!竟然敢对陈大夫不敬?我要替你早死的爸,好好教训教训你!”
杨茂一听,顿时吐出舌头,得意地说:“略略略!你敢打我,我就直接倒下,讹死你!”
“你你你!”
“抢了小妹的号,还要来村部捣乱,你看你是越来越欠打了。”
这句话就像是什么信号似的,反正现场人多,谁也看不清是谁动的手?
一时间村部门口树底下,一直传来杨茂的痛呼声。
等杨母听说儿子前来捣乱的消息,赶来村部时,杨茂就像是一只濒死的狗一样,浑身瘫软地躺在树荫下。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树下的村民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谈天说地。
杨母看着儿子的惨状,下意识地想要靠近村部,给儿子拿一张可以看诊的号码。
但已经筋疲力尽的杨茂,此时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你快来!把我扶起来,村里就没有一个好人。”
杨母看了一眼人潮拥挤的村部,又看了一眼可怜兮兮,浑身全是伤的儿子。
最终还是对儿子的担忧和恐惧战胜了对看诊的渴望,迅速将儿子全身的重量靠在自己肩上。
她一边领着儿子往家里走,一边担忧地问:
“小茂,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妈背你回去?”
“哎呦,你是被谁打这么重,村里其他人怎么也不帮着拦一下?”
“拦?”杨茂嘲讽地冷笑,“不跟着一起打我就算是好的。”
有的人就是这样,猫嫌狗厌人憎恶,却一点都不思考自己的问题。
有了杨茂这个恶劣的前车之鉴,在第三个人看诊之前,杨村长不得不再次站出来叮嘱一声。
“要是再有人敢冒犯陈大夫,从今往后,村里的义诊全都不带他们一家。”
“这是村里集体决定的,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违反!”
“好!”
“村长,我们都听你的!”
“有些人脸皮厚,还真的严格一点。”
自此,义诊的规矩在小河村定下。
杨村长看见人群都是支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立即高呼:“三号!”
“是我,是我,村长。”
刘桂花得意地挥动手里的纸条,兴奋地从人群中挤出来。
“我来了,我来了!”
“来了就赶快看诊,别耽误陈大夫的时间。”杨村长摆摆手,示意刘桂花快点进去。
刘桂花脸上的笑容似蜜一样甜,迅速跑进诊室,快速落座,将纸条放在桌上。
吴玉树拿过纸条,直接撕毁。
不等陈茵发问,刘桂花早已经从青山村亲戚口中仔细打听过义诊的详细流程,直接开口道:
“陈大夫,麻烦你帮我看看,我这腿,一刮风下雨就疼的走不动道。现在偶尔还觉得自己喘不上气,你快帮忙看看,我这到底是什么病?还能活多少年?”
“您别着急,看诊一步一步来。婶子,先说您的名字和年龄。”
陈茵一边在纸上记录,一边抬眸看向对面的患者。
“我叫刘桂花,今年四十八。”
“除了腿和喘不上气,还有没有其他表现?例如胸闷、失眠……”
……
“刘婶,你这是痹病和喘证。痹病也就是大家口中的风湿性关节炎,喘症应该是你之前邪气入体,风寒表面不显,内里加重导致。”
“痹病需要进行针灸,而喘证需要用上降逆平喘,养阴润肺的定喘汤合三子养亲汤加减即可③。”
“好好好!有的治就好。”
刘桂花激动地连连点头,兴奋过后,她有些担忧地问:
“不知道看病要花多少钱?”
“钱的事,刘婶你不用担心。针灸只需一包银针,不用钱。而治疗喘症的汤药,有些药材,你家中和村里就能找到。其他的则是用我从镇上带来的药材,其中一半的药费,由市里的徐廷老板负担。”
陈茵明白对方的担忧,迅速给出解释,安抚人心。
果然,刘桂花一听看病还有其他人帮忙给钱,脸上的笑容再也压不下去。
同时她也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她们小河村的人看病,居然比青山村自己人还要便宜。
要知道之前青山村义诊的时候,可没什么大老板帮忙付钱。
一时间,刘桂花只觉得眼前的陈茵真是“舍己救人”,就像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一样,两眼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在此期间,陈茵已经将药方开好,递给吴玉树抓药。
她则是取出银针、消毒,扭头看向刘桂花,嘱咐道:
“刘婶,你来这边坐。把裤腿掀起来,鞋也脱了。”
“诶,好!”
刘桂花迅速移动位置,迅速将裤腿往上掀开,露出明显鼓胀的膝盖和干瘦的小腿。
紧接着,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陈茵手中的银针不放。
她非常好奇,这样几枚连绣花针大小都不如的银针,是如何可以治疗折磨了自己近十年的疼痛?
随着陈茵一根银针落下,刘桂花想象中的疼痛一丁点都没感受到,比以往去镇上的卫生院扎针还要轻松。
甚至当腿上被扎的位置越来越多,她隐隐能够感受到膝盖的疼痛在逐渐减轻。
与此同时,一股酥酥麻麻的滋味在腿上蔓延开来,将疼痛取代。
最后,刘桂花只觉得一股暖意笼罩在她这只快没有触觉的腿上,一股轻松畅快的滋味在心间流淌,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喟叹。
“舒服~”——
作者有话说:①《石学敏实用针灸学》
②《步入中医之门(6):疑难病证辨治思路详解》
②《国家级名中医李延验案选》
第35章 生死不知
“好了,可以把裤腿盖下来了。”
陈茵取下最后一枚银针,开口提醒。
却不曾想刘桂花还沉浸在刚刚的舒适当中,双目紧闭,表情舒展,根本察觉不到外界的声音。
还是在一旁帮忙的村民看不下去,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婶子,好了。”
刘桂花不舍地从飘飘然的状态中回神,迷茫地晃了两下脑袋,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在是太舒服,差点就睡着了。”
“陈大夫,你这针真的是扎的太好了!不仅不疼,还暖呼呼的,比冬天烤火还要舒服。一次下来,我甚至觉得我的腿都灵活了不少,你看看!”
说着,刘桂花炫耀式地在众人眼前激动地摆动小腿,乐呵呵地笑出声。
看着村民病好,杨村长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对上刘桂花的笑容他装作恼火地摆手。
“好
了,就赶快离开,别耽误其他人看病的时间。”
此刻,刘桂花却像是没听到村长的话一般,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陈茵,问道:
“陈大夫,我可以离开了吗?”
“可以,你这病只需要针灸三日。明天中午十二点后到我这里报道,我用休息时间帮你扎几针。”
“诶!好好好!明天我一定准备来。”
一听这话,刘桂花忙不迭地应承,举起右手,疯狂摆动,恨不得明天现在就到来。
接下来的时间,陈茵又看了十几个病人。
在这个年轻人开始尝试外出打工的年代,留在村子里的基本上都是中老年人、年轻女性和孩子。
所以,大部分的病症都集中在各种老年病和妇科病症上,处理速度不断变快。
很快,时间来到了中午十二点,这个烈日高悬的时刻。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杨村长看了一眼时间,连忙招呼道:
“陈大夫,还有玉树,我们快点回家吃饭。都忙活了一上午,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陈大夫你们肯定是累坏了。”
“杨村长别急,我们把诊室收拾一下,马上好。”
陈茵一行人先取出提前包好的药包,再将打开的袋子全部绑紧,放在诊室。
杨村长疑惑地看着陈茵将一包包药塞进背包里,逐渐变得鼓鼓囊囊,不由疑惑地问:
“陈大夫,你这是……”
闻言,陈茵拍了拍身后的背包,笑着说:
“我习惯了随身带着我的‘药箱,’万一遇上什么突发事件,我也能够尽快帮忙。刚刚开始义诊前不是让村里家中有无法挪动的病人家属登记吗?待会儿吃过午饭,我准备借着午休的时间,抽空治疗。这样也就不用耽误其他排队病人的时间。”
“陈大夫……”杨村长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位年近花甲的老人,第一次在小辈面前润湿眼眶,连叹了三声好。
“好!好!好孩子!”
话音未落,杨村长背过身去,擦去眼角的泪水,回过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满面笑容地说:
“走!去吃饭,家里面也应该等急了。”
随后由杨村长走在前面带路,一行六人跟在后面,缓缓朝着村长家靠近。
陈茵仔细观察了沿途的景色,发觉和青山村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
唯一瞩目的就是一条碧波荡漾的小河从整个村子穿行而过,这应该就是村子得名的由来。
不一会儿,一行人越过小河来到村长家门前。
还没见到人,杨村长就对着门内的家人高声呼喊:
“陈大夫来了——快点把饭摆好,别饿到陈大夫。”
“来了来了!最后一道菜马上摆上,你们再不来,我都准备喊三妹去村部喊你们了。”
何翠华站在厨房门口,一手捧着刚出锅的菜,一手挡在额头上,踮着脚尖想要看清楚这位众人口中医术了不得的女大夫。
可惜阳光太烈,她只看清了一个轮廓,只得赶紧端着菜往木桌走去。
杨村长听到妻子的话,脸上笑意更深,立即转身看着陈茵说:
“我们回来的时间正好,陈大夫,快请进。”
“杨村长,您先!”
陈茵伸着手,示意对方先行。
杨村长看了看陈茵认真的表情,当即跨步上前,率先进入院子,远远就闻到屋内传来的食物香气。
陈茵紧随其后,也闻到香气,一下子就辨认出今天的午餐肯定有腊味和折耳根。
但是当她看清楚餐桌上的菜色时,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
“婶子,你们这准备的太也多了、太好了!我们只是来随口吃顿便饭,不用准备的这么丰盛。”
鸡鸭鱼肉都摆在餐桌上,还有保存好的腊肉、腊猪脚和腊肠,其他的时令野菜更是围成一圈。
要是自己的到来会给村民家带来沉重的负担,陈茵宁愿自己从家里带干粮。
何翠华一看就知道陈茵误会了,连忙解释道:
“陈大夫你别担心,这些食材都是村里所有人家凑来的。大家伙儿都说了,务必要让你这位好大夫在我们村吃好喝好。你免费看病,大家不用付钱,这点吃吃喝喝代表了大家感谢的心意,你就别拒绝了。”
杨村长也跟在一旁补充,“陈大夫,这些都是大家伙儿的心意,你就别拒绝了。你都累了一上午,应该多吃些好的补补。”
说完话,他立即对着对面的小女儿使眼神,示意将陈茵拉到座位上。
对村里的做法,他心中很是赞同。
因为今天上午的诊治,他在一旁围观时,意识到看诊是件非常耗心血和精力的事情,不吃点好的补补,累坏了可就糟糕了。
杨茉莉接受到父亲的眼神,立即拉着陈茵的身体往餐桌移动,最终来到主位上。
“陈大夫,你快坐!这些吃的可是我和我妈忙活一早上的成果,你快尝尝如何?”
眼见自己的身体就要落在主位上,陈茵连忙往旁边移动,不好意思地说:
“我一个客人,怎么能坐主位?杨村长,您快落座吧。”
“陈大夫你可不是一般的客人,是我们全村的贵客,坐在主位上正合适。”杨村长一脸不赞同地反驳。
何翠华紧随其后,敦促道:“陈大夫你快入座,再耽误下去,饭菜都快凉了。”
此言一出,吴玉树几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烈日,不由得对婶子说话的能力感到佩服。
杨村长和何翠华眼见陈茵还是没有动作,直接亲手将人压在主位上。
陈茵坐立不安地看着坐在自己下首的村长和村长媳妇。
可两人却不会给她反悔的机会,直接动用手里的筷子,用菜把陈茵的碗塞的满满当当。
“陈大夫,别客气,多吃点。”
“村里准备的食材很多,不要害羞不敢吃。”
说话间,何翠华还往陈茵的碗里放下炖好的颜色紫红的腊猪蹄。
一转眼,又迅速将目光放在一直看戏的吴玉树几人身上。
“玉树,你们陪着陈大夫,忙了一早上,肯定也饿坏了,快点吃,多吃点,别客气!”
吴玉树看着朝自己靠近的菜,连忙把碗伸过去。
“婶子,我们又不是什么客人,自己会夹,你们也吃、也吃。”
在村长一家热情的招呼下,陈茵几人差点吃的都不动道。
如果不是陈茵一直用中医养生学说解释,恐怕这个时候还无法从餐桌上下来。
由于肚子太胀,她在院子里打了一小会儿五禽戏,感觉体内的食物消化不少后,来到摆放背包的地方。
“杨村长,离这里最近的一户患有不能移动疾病的人家在哪里?”
“陈大夫你这就准备看病,不再休息一会儿。”
陈茵笑容灿烂,一把拎起背包,“已经休息好了,时间紧张,最好还是快点缓解大家的病痛。”
闻言,杨村长敬佩地看着陈茵,思索片刻。
“最近的是吴曼一家,她老爹之前还去过县医院看病,花了不少钱。可惜钱花了,病却没好。”
“县医院诊断说是颈椎病,他一直头晕,手脚发麻,几乎不能起身。一家人因为他这病,只能把嫁出去的女儿叫回来照顾,儿子和儿媳外出打工,希望能够挣钱治好。”
“现在陈大夫你来了,她们家肯定能恢复正常。”
一场病将三个小家庭都搅的一团糟,这就是穷人生病的困境。
“那好,我们就去吴曼家。”
“这边走,她们家对面坡上。”杨村长走在前面引路,觉得新奇有趣的三女儿也要跟着一起。
陈茵六人走在后面,慢慢爬上对面的山坡。
此时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房前屋外都没有人在活动,仅有头上飞过的白鹭,脚下田埂休息的青蛙,树上挂着的蝉,发现她们行走的动静。
所以当陈茵等人走到吴曼家的时候,屋子里并没有发现。
农村的院子几乎是没有人锁门的,杨村长看着合上的院门,神情自若地推开,耐心解释道:
“现在天热,家里人应该都在休息。陈大夫,我喊一声。”
话音未落,杨村长嘹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吴曼!吴曼!在家吗?陈大夫来你们家看诊了。”
“在在在!村长叔,都在家呢。”
随同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快速
而又沉闷的脚步声踩在悬空的木地板上,让人心中忍不住生出担忧:房子该不会被人踩塌吧?
当脚步声停下时,吴曼也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古铜色的脸庞上挂着兴奋的笑容,闪闪发光的眼睛一下子锁定在陈茵身上。
“快快快!陈大夫你们快请进,刚刚在楼上晾衣服,没听到你们的声音,热坏了吧?快进屋休息休息。”
不等陈茵几人回话,吴曼猛地转身,对着屋内喊道:
“妈!快拿几个碗倒满水,陈大夫来了。”
说罢,她再次看向陈茵,热情地伸手邀请,“陈大夫,快进屋。我爸刚刚擦过身体,正是适合看诊的时候。”
“好。你直接带我们去患者的房间。”
陈茵抬脚上前,示意吴曼领路。
“我爸的房间就在一楼,来,这边请。”
吴曼看着跟着自己一起走动的陈茵,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笑意。
也就十几秒的时间,吴曼和陈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患者放门口。
“啪嗒!”吴曼拉动绳子,“陈大夫,开灯光线充足一点,更好看诊。”
陈茵点点头,将屋内的情况打量一圈。
不得不说,屋内打扫的非常干净,几乎没有任何异味,反而是一种阳光的气息,睡在这里的病人估计都会因此而病好不少。
“看起来照顾的挺好的。”
听到陈茵的夸赞,吴曼脸上的笑容更深,“这是应该的。即使暂时无法把爸的病治好,也不能让他快速恶化下去。”
“要是所有家属都能和你一样想法就好。”
话音刚落,捧着满满一托盘茶水的吴母出现在众人身边。
“村长、陈大夫,还有小伙子你们都喝点水,解解渴。爬这么高的坡肯定累坏了,快点喝水休息。”
“多谢婶子!”
“谢谢!”
由于陈茵站的距离最远,最后一碗水是吴母亲自送到她手里的。
吴母看着陈茵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内心不由得感到自卑,伸出去的手有些慢,羞愧地说:
“陈大夫见谅,家里就只有这点老叶子茶水可以喝。”
“我不讲究这些,能解渴就行,多谢婶子!”
陈茵迅速接过碗,对准嘴巴,一口一口慢慢地咽下去,熄灭因天热而产生的热气。
不一会儿,碗里的茶水被喝的干干净净。
她不好意思地将碗放回托盘,“麻烦婶子了。”
看见陈茵如此平易近人,吴母心中的忐忑消散不少,忍不住问:“陈大夫还要吗?”
陈茵连忙摆手,“不用了,一碗足够。我马上看诊,请问你们谁对病人的情况最清楚?待会儿我有事要问。”
“我,我对爸的病情更清楚。当初还是我带着爸去县医院看病的。”
吴曼当即上前一步站出来。
“那好,你陪我一起在房间,其他人先出去。”陈茵点点头,迅速做出安排。
随即,她从吴玉树的手中接过背包,取出纸笔,开始看诊。
“你爸的姓名、年龄?第一次脖子不适是什么时候?现在身体是什么情况?”
……
两人在房间一问一答,陈茵已经将病人的基本情况了解清楚。
病人刚开始只是脖子胀痛,但并未在意,逐渐发展成了现如今头晕、四肢发麻、行动困难,甚至连说话都迟缓的地步。
“来,叔叔,你把舌头伸出来一下。”
吴大河听到陈茵的话,急切地想要将舌头伸出来。
可他的脑子刚琢磨这个动作,脑袋刚刚离开枕头一点,一股不容忽视的眩晕感从后脖子处弥漫开来。
他不得不迅速缩回脑袋,闭紧双眼,静静等待眩晕感消失。
吴曼看着熟悉的一幕,眼中流露出担忧和痛苦,恨自己除了看着,什么都不能做。
好一会儿,吴大河才从眩晕中缓过来,这一次他不敢有什么大动作,缓缓张开嘴,舌头一点一点地露出真身。
陈茵迅速探头过去观察,在纸上写下:舌质淡,舌苔薄白而润。
然后,她将目光放在吴大河身上,提醒道:
“可以了叔,舌头慢慢缩回去,慢一点,不着急。”
吴大河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接下来的脉诊也不需要患者怎么帮忙,陈茵直接上手,将吴大河两只手的脉象查探清楚。
至此,诊断结束。
吴曼意识到这个事实,焦急地询问:“陈大夫,我爸这病还有的治吗?我们家也不是希望他的身体能恢复到之前,只是希望他能够自己坐起来,不再头晕目眩,那种滋味我们看着都觉得难受。”
吴大河听到女儿的话,缓缓将脑袋偏向墙面,眼角渗出泪水。
陈茵不忍她们担忧,立即回道:“有你这个女儿的照顾,病人肯定可以恢复的。”
“那可还真太好了!”吴曼激动地在地上跳起来,引来屋子一阵震动。
意识到自己干了蠢事,她连忙缩小身形,不好意思地冲着陈茵笑了笑。
“对不起,陈大夫,我就是太高兴了,高兴我爸还能有恢复的时候。”
“没事,我理解。”
“多谢陈大夫!”吴曼差点感动的落泪,眼眶泛红,静静等待陈茵接下来的安排。
“我先和你说一下我的诊断吧。”
对上吴曼的眼神,陈茵放下笔,看了一眼记录好的医案,开口道:
“经过刚刚的诊断,你父亲是颈痹。脉缓和舌诊的结果都是寒象,需要温散寒邪,活血化瘀,调和营卫。宜用桂枝加葛根汤治疗①。”
“现在我就给你把药方开出来,去找外面的人抓药即可。至于药钱,他们也会告诉你的。”
“给。”陈茵撕下写有药方的纸张,递到吴曼面前。
吴曼没想到被县医院的医生看不好的病,在陈茵的手中竟然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事。
一时间,她接过药方,脑子还处在震惊中缓不过来。
见状,陈茵安抚地拍了拍吴曼的肩膀,“去抓药吧。”
“诶,好。多谢陈大夫。”
吴曼强压内心复杂的情绪,声音哽咽地说。
显然,吴家人都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好消息惊的不轻。
吴大河躺在床上,根本顾不上眼前因为头晕而连续不断变化画面,激动地笑着流泪,心中已经在期待自己可以站起来的那一天。
外面的杨村长也是难掩面上的惊讶,吴家的情况他很清楚,没想到一剂药就能解决。
再一想这些年吴家因为这病逐渐衰弱的家境,一时间感慨万分。
心想:若是当初吴家能遇上一个医术好的医生的话,估计现在早就新修了房子,也有下一代承欢膝下。
时间紧张,陈茵也等不了亲眼看吴大河喝药之后的变化,只能将这个任务托付在吴曼身上。
“记住,药一定不能停。这些天我一直在小河村,有事就去村部找我。”
“我知道的,陈大夫,你先去忙。”
想着村里还有其他和父亲一样的病人,吴曼不敢也不想耽误陈茵看诊的时间,当即答应下来。
随即,一行人从吴家的院子里出来。
站在山坡上,陈茵眺目远望,将周围的人家看了一圈后,她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
“杨村长,距离下午义诊还有一个多小时。现在是哪户人家最近?我们先去他们家看看。”
话音刚落,杨村长的目光瞬间落在不远处的杨启航一家。
他手指着杨启航一家的方向,“最近的是那家,杨启航一家。他们家是家中的母亲,算起来也是我堂弟的媳妇,忽然腰痛。刚开始还能弯着腰行走
,后来越发严重,整个人只能躺在床上。”
说到这,杨村长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感慨世事无常。
“说来,因为建业媳妇一直躺在床上,我们村里人也有好久没看见过她了。”
“是吗?看来病人的情况不太好。我们快点过去看看,别耽误了治疗。”
陈茵没想到病人的情况如此严重,连见人都是问题,她之前收上来的病症汇总上并没有注明相关情况。
“好!这边走。”
听出陈茵忽然严肃的语气,杨村长也不敢耽误时间,连忙带着几人往杨启航一家的位置走。
说起来,杨启航一家的位置还有点特殊,刚好在一处丘陵的半山腰处,这个位置除了他们家,并未有其他人家居住,很是僻静。
离他们家最近的也是住在山脚处,直线距离都要有个二、三十米。
陈茵一行人路过山脚的时候,正好遇上居住在这里的人家有人出门,双方迎面对上。
刘素兰看见存在和陈茵,脸上立即爆发出激动的笑容。
“村长,你这是带着陈大夫去哪里?义诊不是下午两点半才开始吗?”
杨村长看着对方不停转动的眼珠子,就知道刘素兰在打什么主意,不耐烦地解释道:
“下午是这个时间点没错。现在是陈大夫的休息时间,她愿意拿出这部分时间给我们村里病的起不来身的人家,亲自上门看诊。我现在就是带着陈大夫去启航那小子家。”
“原来是去看荷花姐。”
刘素兰激动的情绪瞬间衰弱下来,放光的眼睛也立刻变得黯淡。
杨村长对村里这种爱好八卦的行为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摇摇头,准备带着陈茵几人继续上行。
但就在这时,刘素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困惑地说:
“村长,我好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听到荷花姐的声音了,她该不会在家里出什么事了吧?”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压低嗓音,担心被外人听到,以为是自己在诅咒,引来其他人不满。
和她猜测的一样,杨村长一听这话,当即斥责道:
“怎么可能?启航那小子和媳妇可是特意将母亲接回来照顾的,怎么可能不对弟妹不好?你们这些人闲着就爱胡说八道!”
他手一甩,怒气冲冲地直接往上面走。
陈茵几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只留下刘素兰一个人站在原地懊恼地捂额,轻轻地拍了两下嘴巴,“这张破嘴,又在说什么东西?”
说罢,她转身回了屋子。
可进门后,刘素兰还是觉得越想越奇怪,虽然说荷花姐后来真的难以自如行动,但是一个人生活真的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吗?
想到这,她不死心地扔下手里的水桶,迅速转身,默默尾随陈茵一行人。
此时,陈茵跟随杨村长已经来到杨启航一家门前。
因为山腰只有他们一户人家,屋子和院子都很是宽敞,院子里种了一颗李子树、梨树、枣树和石榴树。
这个时节正是收获的季节,一眼看过去,院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散发着迷人香味的水果气息。
或许也正是因为水果太多,院子里有不少坠落的水果,加上被风吹落的树叶,竟生出一种萧瑟的氛围。
杨村长看了一眼被拴紧的院门,眼神中带着疑惑。
他重重拍了几次远门,并对着里面喊道:
“航子!航子媳妇!你们在家就快点来开门,陈大夫亲自来你们家问诊了。”
洪亮的嗓音划过整座山,惊起一片白鹭。
可几人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听到里面有人活动的声音传来。
就在杨村长怀疑是不是他们小夫妻都去地里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刚刚浮现的想法立即被打破,不由得再次呼喊。
“怎么还把碗弄碎了?快点来开门——陈大夫都要等在门口被晒坏了。”
被当做理由的陈茵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并未反驳。
话音刚落,几人立即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听起来人数还不少。
当杨家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杨启航夫妻俩连带着三个孩子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夫妻俩抱着小儿子走在最前面,两个女儿跟在身后。
当走到院门时,何蜜不好意思地推了推怀里的小儿子,满含歉意地说:
“不好意思叔,这个小屁孩不会吃饭,不小心把饭弄洒,碗也掉在地上碎了。”
杨启航一听,立即跟着补充道:
“这年头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饭都不爱吃,喂的我们当爹妈的累死了。”
借口——小儿子顶着一双懵懂的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院子门前的陌生人。
杨村长不在意地看了侄孙一眼,没留意他们一家为什么现在这个时间点才吃午饭,他现在来这里可是有正事要办,没心情关注其他的细枝末节。
“不多说什么废话。你们俩快把院门打开,陈大夫特意上门给你妈治疗,不要耽误这个难得的机会。”
不曾想,杨启航夫妻俩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仿佛僵住,一时间没有言语。
直至对上村长疑惑的眼神,杨启航像是把脑子找回来一样,笑嘻嘻地问:
“叔,怎么这么快就轮到我们家了?我早上的时候不是说,我们家最后一个吗?反正我妈的病也就那样,不要耽误大夫给其他人治病的时间。”
还不等杨村长发表看法,吴玉树率先不答应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小陈大夫的医术不好?治不好你妈的病?”
吴玉树亲眼目睹陈茵一次次义诊治疗,就没看过在她手里治不好的病。
现在杨启航的话仿佛在污蔑医术高明的陈茵一般,他如何能够容忍呢?
和他一样,从青山村来的人都一脸怒火地看着杨启航,势必要从他口中听到道歉的话。
意识到老公犯了众怒,何蜜当即不好意思地解释:
“我家启航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妈的病,市里的大医院看了都没什么办法。想着村里还有其他人家着急看病,我们家最后一个看就好。舍己为人,舍己为人。”
这种词从外人口中说出来是个好词,但从主人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杨村长似乎也感受到了小夫妻俩身上奇怪的气息,他当即手一挥,命令式地开口。
“你们俩快把门打开!外面那些医生怎么能和陈大夫相比?”
“我们刚从吴曼她们家来,你吴叔也去过外面的医院,那些医院也没有任何办法,,但还是在陈大夫的手中被治好了。”
“你要是还想你妈的身体可以好起来的话,就把门打开。”
最后这句话简直诛心,如果杨启航不想坏了名声的话,那就只能将门打开,但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这下子,就算是傻子也看出了不对劲。
杨村长脸色突变,什么都顾不了了,对着吴玉树几人请求道:
“玉树,你们快进去看看!你们荷花婶子到底怎么了?”
一声令下,吴玉树立即将双手放在栅栏上,一撑,一个跳跃,身影直接出现在院子里。
杨启航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闯进来,一下子急了。
他迅速跑到吴玉树面前,张开双手,因为心虚而一脸暴怒地质问:
“你们这些外人到底想干什么!擅闯民宅,我是可以去公安局告你们的,知道吗?”
话音
落下,杨村长和陈茵早已经在跳进院子里的人的帮助下,从院门走进来。
听到杨启航的话,杨村长努力不去想心中最坏的那个猜测,反问道:“你还懂法!”
“走!陈大夫,我们快点去看看病人到底怎么样了?”
此时,所有人都管不了那么多。
看杨启航的态度,病人明显境况不好,但是具体到了哪一种地步,还需要她们了解。
眼见无法阻拦,杨启航懊恼地慢慢蹲下身体,双手无助地抱着脑袋,没有言语。
下一秒,他一脸怒火地看着院子门口将儿子护的紧紧实实的妻子,质问道:
“你为什么没有将人拦住?”
何蜜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下巴一抬,鄙夷地说:
“你一个大男人都没拦住,难道还指望我这个女人家?”
杨启航没想到妻子还敢反驳,他当即站起身,气势汹汹地朝着妻子快速靠近,高举拳头,像是将往何蜜头上抡下似的。
何蜜下意识地抱起儿子,压低身体,让儿子挡在自己面前。
懵懂无知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爸妈是在陪自己玩耍,乐呵呵地笑出声。
“呵呵呵呵!”
两只小手激动的不停拍打,总算是将杨启航的理智唤回来。
杨启航懊恼地用手揪住头发,自责地说:“我为什么不听你的话,还要给她送粥水呢?”
“如果直接不送吃动喝,也就不会让人发现我们在家。”
“她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死!!!”
闻言,何蜜缓缓将手里的儿子放下,一脸鄙夷地说: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听我的,让她自生自灭算了。好歹还能收一次礼钱,现在被村长知道,还不知道等我们俩的是什么?”
此刻,杨启航也在心中不停地叩问:他为什么要有那一点妇人之仁?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为了能继续在村里生活,他只能希翼于村长能看在他爸的份上,放自己一码。
想到这,他胡乱揉了一把脸,急匆匆往屋子里跑。
“不行!我要让村长帮忙瞒下,不然我们家就别想在村里待了。”
这一刻,杨启航在心中想的还是自己。
殊不知他想要隐瞒的事,早已经被尾随而来的刘素兰听得一清二楚。
由于她来的速度慢了一点,走到山腰时,正好撞上杨村长叫门没人应答的场景。
作为山下的人家,刘素兰自然清楚家里有没有人。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一定是有大事发生,她下意识地躲在后面没人注意的草丛里,静静等待。
这不?
现在就让刘素兰听到了这个足以震撼十里八乡的大事。
想到和自己同辈的荷花姐落入这种境地,她的心里闷闷的,直接一屁股坐在草丛里,久久没有反应。
另一边,杨村长领着陈茵下意识地往印象中的堂弟夫妻俩住的房间走去。
可一推开门,立即被里面空荡荡的画面吓得目眦欲裂。
“怎么会!”
陈茵探头看了一眼,立即提醒道:“人不在这。”
“那会在哪里?”杨村长下意识地追问。
“刚刚不是有碎碗的声音吗?人应该在…在猪圈旁边的屋子里。”
显然,陈茵联想到谁都不敢猜测的位置。
所有人都因为这个猜测而身体发凉,不敢相信孩子竟然会将无法动弹的老母亲送去和猪一起住。
可这个猜测是事实的概率很大。
随即,所有人从屋子里跑出来,冲着猪圈的位置跑去。
看见被锁的紧紧实实的木门,吴玉树此时此刻已经管不了那么多,直接一个快速冲刺,将身体撞在门板上。
“嘭!”
“嘭!”
“嘭!”
“咔嚓!”连接铁锁的链子应声断裂。
所有人立即冲进屋子,只见一个瘦成一把干柴的中年女人,双目紧闭地躺在看不清楚原来面目的褥子上,生死不知——
作者有话说:①《痹病证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