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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海中一幅幅陌生的画面自沈晚棠脑海中闪过,可由山灵君毕竟与她的修为相差不大,她无法探查他的所有记忆,更无心去查探他的其他记忆,只是胡乱地随手一抓,把最近的一些记忆抹成一片空白。

做完这一切,收手的刹那,沈晚棠突然遭了反噬,口腔中有血味蔓延,头也疼得厉害。

果然,由山灵君境界太高,她这种做法伤人又伤己,可她不得不这么做,整个云幽城只有谷主的寝宫没去过,若寝宫也没有,那她便只能从谷主入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抹去他的这段记忆是最谨慎的选择。

她看向自己的手腕,裂开的纹路隐约泛着光,像是要爆体了那样。

由山灵君远比沈晚棠更痛苦,他紧闭双眼皱着眉,大脑中一片空白,给他的只有痛,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碎过一样,炸裂般地疼。

由山灵君刚被她洗去一小段记忆,一时半会儿根本回不过神来,沈晚棠便趁机回到地牢中开始调息身体,一点点将□□储存的力量化为己有。

当夜色笼罩整个迷雾谷时,由山灵君又一次来到地牢,神色莫名地盯着此时此刻正在尸堆血泊中修炼的少女。

谷主命他把沈晚棠换去另外一个地牢关押以免她死了,可她竟杀死了整个牢笼的邪修和魔族,甚至将这些人全部吸收造成身体严重受损。

她血洗了牢笼里的这群畜生,若禀报给谷主,谷主一定会见她,这就是她的目的吗?

由山灵君眯眼,盯着看了许久。

她就这么不怕死吗?

脚步声渐行渐远,静坐的少女睁开双眼,空荡荡的地牢中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久——

“谷主要见你。”

少女牵唇一笑,落在旁人眼中尽是嚣张无畏。

由山灵君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从晚上见到她开始就没由来地厌恶,多看她一眼仿佛都是脏了眼,可是为什么?

怀揣着疑惑不解,他烦闷地将人带去谷主寝宫。

推门而入后,沈晚棠的眼前出现了一道身姿挺拔的背影,她不动声色打量着。

此人着黑袍,气质威严氛围沉重,如中年男子……

甫一这么想,眼前的人转过身来,露出脸上那张三脸面具,面具上足有三张脸,每一张脸都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最终变成另一张脸。

三张脸,全是假的,这个面具几乎把整张脸遮了个彻底,连一点皮肤都窥不见。

当真是一张狰狞而怪异的面具……

寝宫内有片刻的死寂沉默,一道强烈的视线也直直落在沈晚棠的脸上,不容她忽视。

于是,她问:“谷主看出我的皮下真容了?”

谷主好一会儿才冷声开口:“本君是谷中之主,入谷之人的假面于本君来说便是真容。”

“是吗?”沈晚棠盯着他的“脸”,“都说无人见过谷主真容,所以,是因为面具?”

“放肆!”一旁的由山灵君闻言猛地呵斥,面色凝冰,“这里不是你想问什么就可以问的地方!”

谷主却抬手叫停,止了他的话,道:“她是清玄神君的人。”

霎时间,由山灵君骤然回头看向他,难以相信,“……清玄神君和一个魔族?”

听见他们二人的话,沈晚棠轻挑眉,语气良善:“看来,谷主认识我师兄了?”

“你想见我,为何?”谷主不答反问,语气中暗藏肃杀之意。

“听说谷主手中有件法器,可以滋养神魂,不知道谷主可愿……”沈晚棠话还没说完。

“你休想!”由山灵君打断她。

谷主也笑了一声,似觉得有趣,又似乎只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无形中,一股威压笼罩沈晚棠,叫她有些窒息。

这位谷主的修为……

沈晚棠忽地勾了下唇,竟然是位神君。

迷雾谷中竟藏了一位神君。

“你若不想死,便乖乖交出解药。”谷主言简意赅,不欲与她多言。

“死?谷主未免小瞧了我。”沈晚棠低低地笑,红唇勾起的弧度惹人心中不痛快,她继续开口:“难道谷主知道的只有这些了吗?你只知道我和师兄是师兄妹的关系。”

“不,我还知道,清玄神君生来便是替天行道之人,他的剑是为妖魔而炼,至于你一个邪魔,清玄神君容不下你。”

谷主所言字字诛心,也句句属实。

“你说什么?”偏是沈晚棠觉得荒唐,看着他们像是听见了世间最是好笑的笑话那般,明艳的笑在她脸上绽开,语调轻轻上扬:“你觉得师兄会杀我?”

无人回应。

“那我们便赌一局如何?”

“赌什么?”

沈晚棠隔着那张面具,与他“视线相撞”,启唇:“就赌,师兄会不会来救我,赌他……会不会为了我杀人?”

话落,姝丽的脸上笑意加深,当说到最后两个字时,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那面具。

谷主一顿,复又反问:“你凭何以为他会为你杀人?世人皆知,清玄神君从不杀人,即便你是他的师妹也不例外。”

“世人都错了。”沈晚棠收敛了笑意,忽而认真起来,低声道:“我就是他的例外。”

由山灵君皱眉,“清玄神君可知他的师妹在外如此诋毁于他?”

“你们又可知,你们口中清风朗月般的清玄神君为我这样一个邪魔杀过人?”沈晚棠嗤笑,“我和他相识相伴十余年,我们之间的感情岂是你们能随意评判的?”

“我若死了,师兄必会封死迷雾谷的入口,让你们永堕暗夜,终不见天日。”

“你就如此笃定?”谷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朝她逼近几步,“他来了?”

“敢与我赌一局么?”

“赌什么?”

“赌他会不会来。我若赢了,我要你一样东西,你若赢了,我任你处置,如何?”沈晚棠的浑身上下充满了魔族人目中无人的嚣张气焰。

良久,谷主冷笑一声。

“你是笃定了本君不敢动你。”

也的确如此,以她和清玄神君的关系,他不能轻易动她,再加上方才她的一番话他更不能动他,若杀了她,等清玄神君真的来了,他去哪找人质?

清玄神君注定是要成为真神的人,他迷雾谷若与之为敌,绝对是一场灾难……

“解药拿来,若他死了,你一样得死!”

谷主虽心知肚明,可面上仍佯装无惧,若她不愿给解药,他不介意用些什么特殊手段……

“解药罢了,接下来还要多谢谷主的款待,送上一份我的诚意又何妨?”沈晚棠也知趣,乖乖把解药给他,还十分贴心地从瓶中倒出一枚服下,“放心,没毒。”

谷主也不怕她下毒,她的目的并未达到,眼下又成功牵制了他们,她已经没了下毒的必要。

在两人的目光下,沈晚棠打开门,回头随意而轻慢地笑问:“对了,我住哪?”

谷主和由山灵君同时皱眉。

待人走后,由山灵君语气愤懑而嫌恶道:“谷主,您当真要留着她?”

“由山,我们迷雾谷是一处天道难容之地,清玄神君若来,他即便不杀谷中的人也会彻底封死入口,到时,她就是人质。”

“可我们又怎知她到底能不能威胁到清玄神君?”

谷主侧眸看他,眼中一冷。

“若不能,那就杀了,替天行道。”

“不过,或许她说的是真的……”谷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低声说出这么一句话。

“您说什么?”

“无事,你去盯着她。”

沈晚棠被安排到了一处稍偏的寝屋,屋中热气如烟,熏红了少女的脸。

她将整个身子没入浴桶中,在朦胧不清的水中,仿佛见到了另一个自己,眼前的人面容模糊,随着水流晃动。

缓缓伸出手,那张脸又逐渐变换成另一张令她厌恶憎恨的脸,姐姐这张脸,真是像极了幼时朝她伸出手的黎玉昭。

那一次,她的母亲对她伸出手,要姐姐夺舍她的身体死而复生。

后来在榱城,又是一个干净如冷月般的雪衣少年朝她伸出手,那只手将她从深渊拽向人间。

最后,那只手又成为了黎白夙的帮凶,亲手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她这一生永远都在被厌恶、抛弃,从未被人选择、认可过,哪怕一次……

相比较起来,她的姐姐黎白夙身为魔胎,却永远都在赢。

前世她还会道上一句天道不公,可如今,天道又算什么,自己的命是靠自己争来的。

魔胎?

沈晚棠猛然浮出水面,水中另一人的身影被她打散。

世人都畏惧魔胎,那她就抹杀掉真正的魔胎,取代她成为魔胎——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支持[抱抱]明天0点过几分钟更新

第96章 迷雾谷(二)

在云幽城待了六天,她身上的裂纹消失了许多,只有衣裳下的肌肤还分布着裂纹,除此之外她的修为也提高了不少。

这六天里,她的寝屋落了道谷主亲自设下的禁制,由山灵君严加看守,只有他和谷主才能打开。

她想搜查谷主寝宫,就得想法子引开谷主,如今,能让谷主有所行动的也只有师兄了,而她又谎称师兄会来迷雾谷,今夜正是时候,若再不做点什么,这位谷主只怕会把她继续关起来或是杀了她。

至于这禁制……

由山灵君身上还有她的人偶术,禁制于她而言形同于无。

昨日她还命令他打开过一次禁制传了个信出去,比起禁制,抹除他人的记忆对她而言要更难办,每做一次她遭的反噬就越重,于她修行不利。

等到入夜后。

沈晚棠在手中的追踪符上叠加了一道隐身术,将灵符送出后,她看向门外那道身影,忽然勾起一抹笑,“由山灵君,不如你们就把法器交给我吧?不然等我师兄来了,你们可就惨了……”

由山灵君皱眉,神色不耐烦,“他若要来早该来了,只怕是有人虚张声势,谷主说了,今日他若再不来,我就杀了你这满口谎话的魔头。”

“是吗?”屋中少女的声音低了下来,却透着几不可察的讥笑和神秘,又继续莫名提起一句:“你们云幽城的火,应该也是灵火吧?”

由山灵君侧眸,隐约觉得她话里不对劲,转身看着这扇门。

这女人又要闹什么祸事?

由山灵君心中逐渐不安起来,可仍旧没什么动作,直到有守卫匆匆而来。

守卫面露惊慌,道:“灵君,有人在谷中放了把火,那火我们灭不掉,已经把入口处的几条街都烧没了!”

“什么?”由山灵君脸色一沉,“可有人受伤?”

“那火烧得慢,谷中的人又都是些修士、妖魔,倒是没什么人受伤,只是若再不灭火,我们迷雾谷就要被烧尽了!”守卫道,“灵君您快去看看吧!”

“砰——*”

由山灵君却是一脚踹开身后的门,大步上前掐住沈晚棠的脖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此前的话什么意思,手上发力,“是你!”

“怎么,你真的猜不到是谁吗……杀了我,你们也会死!”沈晚棠说话艰难,嗓音沙哑,可偏偏那双眼睛藏着不知所谓的戏谑笑意,满心满眼都是算计。

由山灵君冷哼一声,把她随手扔下,转身去了谷主寝宫,而身后,瘫坐在地捂着脖颈的少女大口喘息着,渐渐的,屋内响起了一声平静的轻笑。

平复下来后,她又取出一张高阶追踪符,在符的背面写下一行字:谷主修为与沈卿言相当,谷中设有陷阱,速走。

此时此刻,在迷雾谷入口处的莫獨手里把玩着沈晚棠给的符箓,脑子里琢磨着这东西到底怎么画出来的,丝毫不惧自己正身处火海中。

看了一会儿也看不出什么,索性把追踪符随手扔在地上,被火焰烧毁一半,又被风远远吹走飘远。

莫獨抬眼打量了一圈迷雾谷,往前走出一段距离,若有所思。

若不是昨日沈晚棠给他传信叫他来帮忙放把火,他还真不知道人间竟还有这么个地方,叫什么来着……迷雾谷。

刚想到这里,又是一张追踪符直直贴上他的脑门,早知是谁的符箓,所以他也无心防备,随手摘下一看……

挑眉,这谷主竟与沈卿言同境界?

这谷中要是个魔族人该多好……

如此想着,莫獨攥紧拳头,既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沈卿言又破境了,成为了人人敬仰的清玄神君,而他却还只是个魔尊,天赋这种东西当真是生来就注定。

不久的将来,或许魔域只能依靠沈晚棠这么个小姑娘。

耳中突然传来浩浩荡荡的脚步声,他并不打算听从沈晚棠的意思离开,而是就在附近找了个地方住下,也不往谷中深处走。

在一家客栈的二楼,客栈里的人因为这场火灾早已人去楼空,只他一人倚窗往外看。

来的人是一群守卫,为首之人是位灵君,不是谷主。

他能感觉到,有人正盯着这一片,一股强烈的视线在他的身上停留过,但那人似乎不觉得这把火是他放的,于是那被释放出来的神识一点点收了回去。

他们是在找谁?

莫獨心中忽然生出这样的疑惑。

与此同时,沈晚棠顺利进入谷主寝宫,先从他的床搜找到桌案,自内而外搜了个遍。

搜找无果后又去了隔壁的书房,将书架上的书册一本本翻开,里面没有半点关于夺舍的记录。

沈晚棠蹙起眉头,心中莫名升起一抹不耐。

那东西一定就在迷雾谷,可是却找不到……

她忽然停下手,仔细回忆着。

黎玉昭的夺舍术分明就是在迷雾谷中学会的,除了她和迷雾谷的上任谷主,几乎无人会夺舍之术,就连黎白夙也不曾真正学会,否则也不会至今都没能抹杀掉她。

前世一直到她二十五岁时外界都无人能做到真的成功夺舍一个人,所以,一定还在迷雾谷。

这个谷主……

沈晚棠下意识后退几步,想明白什么后猛然转身打算离去,手却突然打翻了角落里的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花瓶,湿润的泥土下有一册书。

她拾起那本书,抹去书封的泥土——催魂。

这是记录了魔族禁术的书,上面记的是催魂术的修习方法。

这本书泛黄老旧,像是许多年不曾翻开过,还有些许的湿润,里面的字也看不清。

她的视线轻瞥地上的花瓶。

迷雾谷谷主竟然拿这本书垫花瓶?

他早就学会了催婚术?

他原来也是位邪修……

意识到这一点,沈晚棠思忖片刻,丝毫没有觉察到有暗影突然从身后袭来,直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她眼睫一颤,骤然握着手中的书从身后狠厉一划,动作行云流水般快而狠。

当书角距离他的脖颈只有一指宽时,手腕却被对方攥紧,身形挺拔的男人隔着面具冷冷盯着她,陈述道:“早该知道,清玄神君不可能会和一个魔族有什么所谓的兄妹情。”

“今日这把火也是出自你手吧?你故意误导由山,让本君以为是清玄神君来了,实则却是你在捣鬼。”

谷主垂眼,拿走她手里的书,冷笑:“你究竟是想要法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比如什么古书?”

那本书随着他的话在他手中被烧成灰烬。

沈晚棠并不惊慌失措,反而镇定从容,仍嘴硬道:“谷主,这你就误会我了,我师兄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是想把我的尸体送给他吗?”

“可是我与师兄青梅竹马,师兄的怒火你真的能承受吗?”她说着说着忽地一笑,又问,“你当真要拿谷中所有人的命来赌吗?”

“若清玄神君知道他的师妹是个心肠如此狠毒的魔族,你觉得他还会为你做到如此地步?”

“所以谷主为什么要告诉师兄?”沈晚棠茫然发问,把手从他手中挣脱出来,轻瞥他一眼,不以为意道:“若告诉师兄不过是个鱼死网破的结果,迷雾谷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你以为他就会手下留情?”

“你若不告诉他,还可以拿我换谷中所有人的命,这笔交易,谷主不觉得是你赚了吗?”少女的声音隐约透出蛊惑之意,脸上的盈盈笑意满是虚伪。

她又轻声笑了起来,笑声悦耳动听,她一边笑一边道:“想杀我?你敢吗?”

“你!”面具下的那张脸浮现出深重的戾气。

“这么生气,那么,杀了我?”沈晚棠朝前迈出一步,甚至还胆大妄为地抬手触碰他的面具。

“滚!”谷主顿时脸色阴沉下来,把她直接掀了出去,“由山!把她给本君关去地牢!”

强大的冲击让沈晚棠整个人破门摔了出去,她若无其事站起身,回头冷冷一瞥。

从第一次和他交谈她就发现了,迷雾谷谷主很敬重她的师兄,言语间只提清玄神君而不是沈卿言。

而除了敬重之外,还有忌惮。

他不敢动她,因为,清玄神君小师妹的这个身份,便是她最大的保护伞。

他们都怕惹怒了师兄引起一场灾难。

殊不知,她的师兄入了无虚宗便不会再杀人,就算她死了,师兄知道她的身份后也不会为她报仇,他只会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厌弃她。

沈晚棠扯唇笑了笑。

谷中的火已经被谷主灭掉,莫獨又寻了个地方喝酒吃肉,闻着香,吃着却没什么味道,一点毒都没有。

他对此很是嫌弃,索性把手里的肉随手一扔,抬起眼,眼中出现一抹青。

这姑娘的打扮倒像沈晚棠,只是少了那根常戴的玉簪。她径直朝他走来,在他面前坐下,倒上一杯酒。

“不是让你走了吗,怎么还在?”

“这地方本尊第一次来,多待会儿又怎么了?”莫獨意识到她是谁便熟稔开口,“就这破地方,还能要了老子命不成?”

沈晚棠瞥他一眼,冷笑:“我同谷主说沈卿言会来,现在整个迷雾谷都是他的天罗地网,要你一个魔尊的命又有何妨?”

一听这话莫獨瞬间提起了兴致,眼底的兴奋有些疯狂,挑眉细问:“当真,沈卿言会来?”

莫獨的脸上写满了期待与凶杀之意,沈晚棠一眼便能看出他在期待师兄的死,毫不意外,她甚至能想到若师兄真的来了,莫獨一定想联合谷主一起杀了师兄。

她饮下半杯酒,晃动酒杯,抬眸似笑非笑:“当然不会,我骗他的,师兄一心向道,正好端端地待在无虚宗闭关,来这做什么?”

“他要是真来了呢,你觉得他和这儿的谷主谁更胜一筹?”

“不可能,我算好的时间,他不会来。”

“我倒希望是有可能。”莫獨却大笑起来,随后又闲谈似的,“你还记得那次我把你掳去万戮城么,沈卿言为了你想杀了我给你陪葬。”

沈晚棠并不在意,“因为你是毒魔,该死。”

莫獨:“……”

“让本尊放火烧谷,我看该死的是你才对,这迷雾谷谷主就没查到你?”

“知道又如何,他关不住我,更杀不了我。”

“狂妄自负,当心脚下。”莫獨冷笑讥讽几声。

两人又坐着说了几句,沈晚棠还随手赠了瓶毒丹给他,将药瓶推过去时,袖口被桌沿绊住掀至手肘,露出手弯处的细纹。

这是身体承载太多力量而受损的征兆。

莫獨见此皱眉,不客气地收下她的毒丹,垂眼的时候视线却扫到自己腰间佩戴的血玉。

他一把扯下扔给她,粗声粗气道:“这玉能助你修行快速吸纳体内的力量,借你用一阵,下次去了魔域再还我。”

沈晚棠也不客气,直接系在腰带上。

“去哪?”见她突然起身,莫獨随口一问。

“云幽城。”沈晚棠解释,“谷主的地方。”

“不回无虚宗了?”

“不了,在这儿待段时间。”

沈晚棠一边说,一边想到那位谷主。

莫獨与她想到了一处去。

直道:“你盯上这儿的谷主了。”

准确来说,是缠上他了。

因为她意识到,那东西应是被这一任谷主亲手销毁,除了这位谷主,只怕无人见过其中内容。

但谷主的修为比她高了三个大境界,她只能想方设法留在谷主身边从长计议。

思索良多,沈晚棠没有回应。

青色身影消失在他眼前。

等人走后,他吃着毒丹脸色微变,咀嚼的动作同是一顿,后知后觉想起什么来。

来之前他好像听说——

沈卿言出关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也0点过几分更,等周三过后,我再固定日期[亲亲]

很感谢大家对本文的支持,作者每天都在努力日万啊[加油]

第97章 迷雾谷(三)

星月不见的黑夜浓稠如墨。

长街尾,寂巷处,一清白雪衣的青年缓缓低腰,干净修长的手指拾起地上的残符。

丝丝缕缕的魔气自符箓中涌出,此符出自至邪至恶魔族之手。

追踪符,灵符背面残留几个小字——灵火、烧谷。

笔迹行云流水,神韵天成。

看着这熟悉的字迹,青年的黑眸渐深。

他忍着下意识对魔气的生理性厌恶,催动一张追踪符,寻着这残符的魔气往前走。

而符箓却径直消失在了面前的一堵墙中。

一脚踏入,涌入的是刺鼻的浓烟和浓重的阴邪魔气。他蹙起长眉,视线扫过四周被烧毁的废墟。

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响起。

沈卿言往前走出十几丈远,直到走出这片废墟,停下步子,清冷的眸子平静注视前方。

一方闹市一方死寂。

眼前是来来往往的邪修和魔族,偶尔混杂着人族修士路过,这些人纷纷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还有的,目光不轨。

不远处,一家酒楼内突然走出一位身姿窈窕的青衣少女,等他看去时,那抹熟悉的青色已经转身往前,停在了卖法器的小摊前。

他微微眯眼,目光盯紧那道背影,抬步向前。

莫獨仍在酒楼散漫着姿态坐着,忽然猝不及防瞥见一道熟悉的白从门口一闪而过。

沈卿言那家伙还当真来了不成?

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切实际,无虚宗的人要知道有这么个鬼地方早就给掀了,既然没有,说明沈卿言根本找不到这里。

思及此,莫獨自嘲地笑了笑,他还真是想沈卿言来这想疯了,难道他想,天道就会让沈卿言真的出现实现他的心愿吗?

真是胡扯!

“姑娘,你仔细看看,我这儿最低的阶品都是地品法器,可替你消去他人的几成攻势。”卖法器的邪修呵呵笑着故意把好处吹得厉害些。

沈晚棠挑着眼前的玉簪,指尖缓缓滑过玉身,最后,目光与手指同时停在一根翠色玉簪上,“多少灵石。”

“啊,姑娘这是里面唯一的凡品法器,换一支吧,你看这支羊脂玉的,成色多漂亮,还是灵品法器,只要十万灵石呢!”

“我只要……”

“师妹。”

沈晚棠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清冷嗓音,这声音让她想到了没有温度的冷玉。

师兄?

心下一沉,猛然间转身。

啪——

一张灵符在她转身的瞬间突然飞了过来贴上她的额心。

追、踪、符?

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装镇定思索着应对之策。

完了!

她还没来得及服下换息丹!

师兄又怎么会寻着她的魔气而来?!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某一幅画面,惨白着脸,暗自深吸一口气平复焦躁不安的心绪。

她想,若是师兄现在要杀她,她该怎么做呢?

在那张灵符猛地飞来贴上师妹额头时,沈卿言也默了一瞬,眼神一点点发生变化……

这张符……是追踪魔气的。

而这姑娘,满身皆是那令他生厌的邪魔之气。

换息丹又是从何时开始,竟会将灵气转换为如此阴邪的魔气了?

怎么会是换息丹呢……

他的唇线绷直,指尖微动,抬起手触上那张灵符,垂眸紧紧盯着眼前少女被遮挡了大半的脸。

同时,心中生出无限寒意的忐忑少女在身后祭出断情剑,剑身如碎片般一点点凝结成形。

额心的灵符被他摘下。

少女缓缓睁眼,眼底冰寒,眼中是师兄近在咫尺的手缓缓将符箓从她面前移下。

沈卿言的眼中,随着符箓的摘下,少女秀气的面容一点点显露,自额头到双眉,又是一双半垂的眼睛……

他的手顿住,看着这半张陌生的脸,想要从这半张脸上看到熟悉的一颦一笑。

沈晚棠也彻底抬眼看向他,与之互视,眼中有打量与观察,她直勾勾盯着他,看他的神色中是否有怒意与杀意。

然而没有,只有一抹下意识的厌恶稍纵即逝,可仍是被刻意留意的沈晚棠瞧见。

如玉般的人忽而后退一步,手中的灵符飘飘坠地,沈晚棠并未轻举妄动,只是轻扬眉望着他,带着询问之意。

“魔族。”沈卿言看着她这张陌生的脸,语气很轻,取出那残留的半张灵符,“是你所写?”

沈晚棠谨慎斟酌。

看师兄这反应应是没认出她,只是这张被她写了字迹的符箓被他起疑,她的字几乎与他的如出一辙,他也看过无数次她写的字,怎会不识?

“不是。”沈晚棠收了身后的剑,记起师兄还不知道她能画出高阶符箓,于是镇定道:“这符是我卖出去的,一手钱财一手灵符。”

“她人在何处?”

“出谷了。”沈晚棠随手指向他身后。

沈卿言并未言语,反而是盯着她,黑眸深邃。

沈晚棠心中发怵,皱眉。

当初在魔域以白夙的身份接近他时,她的气息是改换过的,他应是不熟悉她身上的魔族气息才对,他不可能认出她。

“还有事吗?”

沈卿言沉吟后,却是执着开口道:“姑娘方才在买发簪,可是喜爱玉簪?”

“我看是!”一旁看戏不嫌事大的邪修大娘乐呵道,“这姑娘专挑好看的簪子,也不看阶品的,我看是喜欢这支青翠色玉簪!”

沈晚棠忽略掉头顶师兄的视线,转身冷冷看着大娘,一把拿走她手里的白色玉簪,扔过去一个乾坤袋,“十万灵石。”

大娘莫名感到杀意,不再多语直接和她做了交易。

沈卿言的视线从她手中的白色玉簪上收回,伸手拿起那支翠色玉簪,顿了顿,带着试探,问:“姑娘觉得,它如何?”

“你我并不相识,先告辞了。”沈晚棠故作疏远冷淡,语气也透着冷。

“师妹。”沈卿言突然叫住她。

他深邃幽暗的目光欲穿透她的后背,嗓音清冷:“你我十余年的兄妹情,师妹是打算从今往后都要这样躲着师兄了吗?”

他突然不顾她的抗拒,固执地握住她的手腕,将那支翠色玉簪放进少女的掌心,指腹轻贴她的肌肤,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

许久不见,他忽然有些贪恋这抹余温……

沈晚棠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句“师妹”中瞬间凝固,她的瞳孔震颤,整个人坠入冰窖,回头看着手里的青簪,久久难言。

这不对……

“师妹,不要再藏了。”

沈卿言却是从容平静地重复唤她。

像是在说——师妹你看,我又找到你了。

不……这不应该是师兄的反应。

可这张脸、这个人就是师兄。

师兄的修为如她所料的确在谷主之上,所以进入谷中后,他的音容并未被改换,他就是师兄。

但师兄若知道她是魔族绝不会是这种反应。

“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沈晚棠的语气流露出不悦来,仿佛真的只是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

闻言,沈卿言的目光对上她的双眼,是一双熟悉的琉璃色眸子,可这双眼里充满了阴戾与冰寒。

“玎柠”一声脆响,伴着大娘心疼的“哎哟”声,沈晚棠把手里的玉簪随手摔碎在地,冷声告诫:“道长,我乃魔族人,你一个人族修士,还望自重。”

沈卿言看着她,心中的熟悉感荡然无存,他冷漠垂眸,重新审视——

眼前的少女面容普素,眉眼中杀气深重,与他的师妹便是两个极端。

眼角余光又忽而瞥见她腰间的那块血色灵玉,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印象深刻的画面。

那是在魔域万戮城的长街上。

上元佳节,月明千里。

一黑裙少女与他迎面而来,也是一双漂亮的琉璃色眸子,也是熟悉的海棠花香……

那少女腰间佩戴的便是这块以魔血炼制多年的血玉。

而她,是一只心相丑恶令人生厌的邪魔。

她们是同一人。

师妹曾亲口告诉过他,她有意隐藏修为、隐藏气息,只是为了避开他。

在他心中,自己的师妹服用换息丹沾染魔族气息,这令他难以接受、无法容忍,又更遑论是这样阴邪的气息?

可是,他的师妹自爱上那只餍魔后便生出了逆反心思。

他的师妹不再只是他的师妹。

他有些忧心……也或许是害怕。

害怕未来有那么一天,他将会永远失去师妹。

来的路上,他选择了妥协与包容,他愿意为她退一步,他可以容忍师妹的叛逆,可以容忍她服用换息丹,只要她还是她,这就足够。

只要,他的师妹还在。

只要,他的师妹与魔族无关。

思及此,青年深不见底的黑眸变得冰冷,神色也尽显疏离淡漠。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

原以为这一次,他寻着魔族气息便能找到服下换息丹的师妹。

初见到眼前之人的脸时他存了犹疑,可师妹既能改换气息便也可能变换容颜。

一番试探下,却不想,还是错了。

眼前之人,身上杀孽深重,为真正的邪魔,而他的师妹不是魔,更绝不会是她这样一只杀孽深重的邪魔。

沈晚棠见师兄如此盯着自己不知所思,一时不耐转身,欲要回到云幽城。

可转念又想到了什么。

她的脸色凝重起来,想到了前世师兄封印迷雾谷时的画面。

当时师兄觉得谷中之人多是些心术不正的,而来此不知目的的她自然也是心术不正,毕竟前世的她在回阴村时就有前车之鉴,所以师兄的反应很激烈……

师兄也曾逼问过她来此的目的,可最后什么也没能问出,直到不了了之。

说起来,她的师兄似乎总是会选择性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奇怪的一个人。

前世他明知她心思不纯,却没有揪着她不放,只是一心想要把她往正道上引。

而今生,第一次在太清池时,师兄分明想继续逼问她为什么要故意躲着他,可是他还是不了了之……

像这样的事有许多,有时,她甚至怀疑师兄是真的看不懂无意深究,还是假装不懂故意不去深思?

她自以为很懂师兄,可如今却觉得,自己似乎又从未真正地触及过他内心的真实面目。

另一面的师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另一面的师兄啊,作者一想,今天正好在写哈哈哈哈

(好了[摆手]不允许作者自娱自乐[闭嘴])

明天晚上23:30更新~

在这里和追连载的宝宝说一下,本文过几天会开防盗章的,但是是根据宝子们评论区的比例来慢慢设置,一点点调高的那种,可以保证不影响追连载的读者,不过等完结的时候,防盗比肯定是设置好了的。

第98章 迷雾谷(四)

云幽城不能回。

自师兄踏入这迷雾谷起,迷雾谷的结局就已经注定,师兄必定会如前世那样——驱逐人族,封印迷雾谷。

她此时若冒然回去,即便有心想“救走”这里的谷主,谷主也会果断选择拿她去和师兄交易。

谷主不是她,他不知道拿她威胁师兄根本就是垂死挣扎的徒劳,但她若不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怕会同谷主一并被封印在此。

不过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她有九成的把握相信那东西在谷主身上一定能寻找到答案,只有找到它杀死黎白夙她才有活路。

在这个世界上,她最大的敌人不是师兄,而是黎白夙,只要黎白夙死了,在这里无非是闭关几年,封印仅凭谷主一位神君的力量无法从里面破除,但若她成长到足够强大,终有被破除的那天。

思绪万千时,无形中突然一道强烈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扫了过去,顿时叫她脊背一寒。

转身,回眸,她看清了师兄眼底的坚定与果决,是对道心的坚定,以及做出选择后的果决。

师兄的神识就在刚刚几乎覆盖了整条街,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视线还曾停留在她的身上——他在确认谷中到底有多少妖魔、邪修。

师兄如今的境界已至神君,他的神识一旦放出去几乎可以将任何人的境界都探个一清二楚,唯独除了她和谷主,谷主与他同境界,想一眼看出境界并不容易,至于她……

上一世她的修为一直到了二十岁才开始突飞猛进,因为那时她已经修了魔道,修的也正是黎玉昭所修之道,至邪至恶。

黎玉昭其实从未教过她什么,而她之所以知道餍族的修炼之法,只是因为在黎玉昭把黎白夙强行逼进她体内后,额头贴着她的额心印记,将餍族的一切秘法与修炼之道尽数给了她和黎白夙。

黎玉昭从未将她放在眼里过,她根本没有想过自己孕育的魔胎会这么多年都无法夺舍成功,在黎玉昭眼里她就是个蠢货、废物,而姐姐则是与她一样的修炼之才。

说来也奇怪,按照黎玉昭的计划,黎白夙本该在她六岁时就将她夺舍,可不知为何却在她体内沉睡这么多年,甚至就连她们脑海中关于夺舍之术的记忆也是残缺不全的,就像是……有人在帮她。

思及此,沈晚棠心中一哂,可这世上又有谁会帮她呢?

她的目光又再次落在师兄身上,师兄和师父都无法以肉眼、神识探查她的修为,也是因为黎玉昭,那是黎玉昭自创的秘法。

他们若想探查她的修为,只能将灵力逼入她的体内仔细探查,他们会先探查到她的修为,而后,灵力侵入魔丹,他们就会发现她身上的魔气。

恰时,沈卿言收回神识,目光沉沉望向长街对面的青衣少女——他无法看出她的修为。

若撇开此人乃心相丑恶的邪魔不论,他能笃定,她便是他的师妹。

可,他的师妹又怎会是她呢?

一个邪魔。

一个人若做了魔修并不会成为一只邪魔,他只是个魔族,邪魔之所以是邪魔,是因为他们是真正的魔族,也是心中至恶,手上杀孽无数之人,他们身上的魔气,总是令人生厌作呕。

他那烂漫清雅、至纯至善的人族师妹又怎么会是她呢?

静默无言时,一酒楼中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那身影从他身边走过,余光带着阴翳的杀意。

莫獨在他耳边冷嗤一声,大步上前,健硕的臂膀自然而然揽住青衣少女的肩,“本尊就说怎么有人盯着我,刚刚的神识也是他的吧?我和你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他会来。”

沈晚棠没好气白他一眼,像看白痴一样,但更多的是对他没了耐心,“从前他境界低的时候你没能胜过他,现在还不走吗,再不走你就回不去了。”

“他与迷雾谷谷主为敌,与我何干?”

“自我认识师兄到现在,他还从未败过。”言外之意便是,即便是迷雾谷谷主加上他,也不一定是师兄的对手。

沈晚棠说完,看向他,忽而勾唇笑了起来,“你以为师兄认不出你吗?”

“他认出你了?”莫獨反问。

沈晚棠摇了摇头,微偏头,双眼透过他的肩看过去,静静道:“他自幼便对魔族气息极为敏感厌恶,凡是见过一次的魔族,他都能记住,他只是无法辨清我的身份,至于你,一眼便知。”

“……”莫獨听完她的话,心中咯噔一下,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沈卿言已经朝他们二人而来,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无形中带着一股杀伐之气。他的视线似有若无扫过莫獨抓着少女的手。

虽知道那不是师妹,可太熟悉了,那抹青色落在他人手中,他无法视而不见。

“好自为之,不过我奉劝你一句,现在逃还来得及,他的目标暂时不是你。”沈晚棠拍了拍莫獨的肩,似笑非笑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

莫獨拧紧了眉。

逃?他堂堂一个毒魔魔主!叫他如何甘心?

短短一瞬,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心情忽然好了不少,转身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沈卿言并未追赶,他的目标是师妹。

……

沈晚棠本想找个地方避避风头,等师兄封印完迷雾谷她再出去,谁知半路遇到了前来抓她的由山灵君。

由山灵君面容冷峻,他拿出谷主给他的天品法器,只问:“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帮你。”

她只好自认倒霉,不久前从他眼皮子底下逃出来她已经对他用过一次人偶术,并销毁了他那段记忆,若再故技重施,她的身体只怕恢复得会越发地慢。

由山把她关进了暗无天日的地牢,再依靠法器落下一层禁制,冷声:“再逃就杀了你。”

“为何要逃?”沈晚棠古怪地笑了起来,“你们不来打扰我才好。”

她的笑几乎叫由山心中生出莫名的恼意来,随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与此同时,莫獨将沈卿言的行踪告知谷中守卫,守卫又将此时禀报给从地牢走出的由山灵君,霎时间,由山神色一变,猛地看向地牢,忽然明白了她的笑意。

这个妖女!

将此事又告知谷主后,谷主看向寝宫外的守卫,守卫的脸发生了变换——谷中的障眼法被人破开了。

清玄神君沈卿言当真来了。

站在院外的花池中,一池清水都随着谷主的抬手开始呈现出谷中的画面。

一位身形高大挺拔的雪色身影在他的子民中来来往往。

沈卿言的目光游离在那些人的脸上,像是在找什么人……

如此找了三日,几乎把谷中人都看了个遍,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云幽城。

“在找她吗?”两人的目光在水面相视,谷主眉目肃然,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若是沈卿言知道他把他的师妹关在地牢会如何?

“谷主的意思是?”由山回应。

“他似乎还不打算做什么,沈晚棠绝不能放。”

由山不解,他们难道不应该放出那个妖女,拿她威胁沈卿言吗?

这么想着他也问了出来。

谷主难得笑了笑,瞥他一眼,道:“你没看出来么,正如沈晚棠所说,她的师兄很看重她,拿她的确可以威胁他,但只能威胁他一时。”

“那我们该如何?他此番只怕是来者不善。”

“如何?”谷主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命令:“既然沈卿言已经知道了她就在谷中,那就把她给本君关好了,绝不可让人知道她在哪,尤其是沈卿言。”

“只要他一直找不到她,迷雾谷就会一直存在。”

闻言,由山明白过来。

沈卿言之所以执着地找了三日,说明他笃定那个妖女就在迷雾谷毋庸置疑,若是让他看见了她,这对他们并不利,但若是让他永远都不知道她在哪,他们就可以一直牵制住沈卿言。

当晚,谷主亲自去了趟地牢,在地牢中又落了一层结界,将沈晚棠死死关在里面,永不见天日。

沈晚棠并不意外,她早就料到过会如此,所以在被由山抓回时才会那么平静。他们把*她关在这里正合她意,师兄若找不到她自会返回,再听从天命彻底将这里封锁,到时谷主也就没有理由再关着她。

只要师兄一日不死,封印一日不破,谷主便一日不会动她。

“你倒是沉得住气。”谷主隔着牢笼与禁制封印同她对视。

沈晚棠闭眸凝神,并不作回应。

良久,脚步声响,地牢中只剩下沈晚棠一人。

这地方专为邪魔与邪修而设,之前的人都被她血洗一空,自然这里也静如死寂,空荡荡的黑暗,像极了充满了血味的地狱。

睁开眼——

【妹妹,多年不见倒是长些本事了,竟能让我失去意识睡这么长时间,你说姐姐该怎么罚你呢?】

黎白夙的神魂苏醒了。

而在她说话的同一时间,沈晚棠的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她曾说过的话。

她说:

【妹妹,沈卿言是谁?】

【妹妹,你动情了吗,你喜欢他?】

【妹妹,男人口中的爱不过就是为美色所惑……】

【你说,他是喜欢你,还是喜欢我?】

除去这些,还有躺在血泊中时,于不眠荒山的那句——

【妹妹,你总是这么不听话同我作对,现在终于肯听话了,姐姐送你的这份大礼,你可还喜欢?】

话音落下的那刻,女人阴毒却动听的笑声在她脑海中长久地响起,那是胜利者对她死亡的一种蔑视与讽刺。

前世的黎白夙得逞了,她选了最狠的一种方式将她杀死。

在不眠荒山,她故意激怒师兄,故意暴露身份,故意不知死活地停留在原地……

为的,只是让师兄帮她杀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综上所述,所以一章才会有点送人头的意思,那个时候姐姐已经足够强大,也就不需要师妹的身体了。

两个人都被做局了,两个小苦瓜[托腮]

明天也23:30更吧,我回头想想固定个时间[抱抱]

第99章 迷雾谷(五)

“谷主,这沈卿言还真是如传闻中那般厉害,我们设在谷中的阵法竟全都被他破开了!而且不仅如此,他还封锁了入口,那入口如今只有人族能出!”

由山步履急促地大步而来,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继续说:“他进城了,谷主,他知道沈晚棠在这儿。”

“一整夜过去,他竟然毫发无损。”谷主盯着水中倒影道。

“毕竟他如今身为神君,实力自然不容小觑,若是放在当年,谷主设下的阵法他必然会重伤。”

闻言,谷主看向他,面具下的唇轻扯,笑开:“罢了,得一人便失一物,这笔买卖很划算。”

由山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有些感慨,看向谷主的眼神也有了几分忧虑。

“由山,沈晚棠关好了吗,一定不能让他找到她。”

由山:“有法器的加持,从外界沈卿言是无法看到、感知到她的,谷主放心。”

谷主微微颔首,转身离去,去的方向是云幽城城门。

据他所知,清玄神君不杀人族,谷中人族不少,他若想血洗迷雾谷有些麻烦,再者谷中人数众多,比起杀人,最好的选择是封印整个迷雾谷。

当他走出宫殿时,长长的石阶上正立着一仙风道骨的身影,那人单手持剑,剑身如月,与剑的主人一般模样。

这便是清玄神君天下闻名的问心剑了吧。

他步步走下阶梯,可还是居于高位,居高临下盯着这位不速之客,“不知神君到此有何贵干?”

沈卿言抬眸,冰冷的目光停留在面具上,微蹙眉。

这个人……

“本君这里地方小,怕是容不下神君,请回吧!”谷主没听见他的回应,继续道。

“沈晚棠何在?”

“此人是谁?姓沈?莫非是令妹?”谷主有心打趣,语气闲散松快。

沈卿言步步相逼,踏上石阶,“是,她是我此生至亲,还望谷主如实相告。”

“本君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的妹妹,又怎么会在我这小小的云幽城?”

“是吗?”沈卿言握紧了剑,语气很淡,有些轻,可却莫名有种强烈的压迫感。

师妹的气息消失在了榱城,字迹又出现在谷中,现在人人都告诉他师妹不在这?

那青衣女子的反应分明不对,像是心虚、紧张,一个邪魔的谎话罢了,他还不至于放在心上。若师妹当真不在此,他也要亲自找过才知,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既然不在,谷主又为何在此拦我?”沈卿言来到他的身侧,冷眼一瞥。

谷主欲要拦住他,甫一伸手,那柄闪着寒光的剑便架上了他的脖颈。

眼前的青年侧眸,情绪仿佛还是那样平静,他说:“她若有何闪失,我的问心剑下不差你一个亡魂。”

谷主心中一沉,却并不意外,毕竟他是个邪修,杀他于沈卿言来说也是替天行道,但若找不到沈晚棠,他就不会杀他。

他无声淡笑,放任眼前之人闯进去。

三人一前一后在城中找寻。

云幽城中并无师妹的气息,可他有种预感,一定在这儿。

找了一圈几乎都没有师妹的身影,最终沈卿言将目光落在了底下,神识一扫,底下空间一览无余。

他大步走去地牢,下了长长的阶梯,这里面阴湿暗黑,血气与魔族气息极重,

沈卿言下意识皱眉,眼中厌恶一闪而过,脚步微顿,却仍是往深处走。

自深处却传出隐约的杂乱喘息声,这压抑痛苦的声音消失在空荡荡的地牢中,仅两人听见。

谷主和由山互视一眼,一人眼中是质问,一人是不解。

由山不知道沈晚棠又在折腾什么,他不过是把她关起来了而已。

一步一步,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越发的近了,直到三人站在牢笼外。

少女朦胧不清的双眼猝然对上师兄清冷的眸子。

短暂的片刻后,沈卿言攥紧了手中的剑,盯着空无一人的牢房。

“把门打开。”

谷主微抬下颌,由山不情愿地打开牢门,将沈卿言请了进去。

而位于牢外的两人,视线不约而同看向角落里狼狈而虚弱靠着墙休息的少女。

少女一身干净的青衣不再,眼下的她腿上大片血迹,额头也源源不断往外流血。她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这分明是刚经历过一番痛苦的折磨。

谷主心中骇然,将她上下扫视一遍之后目光盯紧她的脖颈,那里有道道要命的指痕。

他冰冷地看向由山,眼神示意:谁让你擅作主张折磨她的?!

接收到信息的由山也是一脸懵,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愣了好一会儿才猛然看向青衣少女。

这妖女肚子里到底憋什么坏水?又在装什么?他分明只是关着她,他们从未伤害过她!这要是真让沈卿言看见了,她不得害死谷主!!!

两人的视线突然有些紧张地看向在牢中缓慢走动的雪色身影。

走得近了……

雪色道袍轻扫地上少女的手背,摩挲过她的肌肤,神志不清的少女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裳,意识到他是谁后又缓缓松开了手。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几乎让门外两人呼吸骤停。

虽然这牢笼被他们用法器设下了封印,知道沈卿言绝对无法看见、感知她,可他们还是忍不住提心吊胆。

若一旦被发现,赔上的可就是整个迷雾谷和所有人的命运!

他们的目光一瞬不瞬紧盯着里面两人。

清白雪衣的青年与这里格格不入,更与满身狼狈血迹的青衣少女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一点点仔细观察着这里,甚至用灵力感知,却什么也感知不到。

沈卿言的指腹微动,摩挲着指节,无意识垂眸,目光落在沈晚棠所在的位置——他的身边。

青衣裙摆轻轻触上青年干净的道袍。

师兄就在她身边站在,仿佛正深深望着她,可她猜到了,师兄看不见她,也无法感知她。

她强撑着一口气给自己服下换息丹,再把血玉收入乾坤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又是他,妹妹,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救你这个废物?】

废物?

沈晚棠心中冷笑:抢不到身体的你又是什么东西?

黎白夙低低笑了起来,如魔音:

【别高兴太早,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失去所有,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话音落下的瞬间,脑海中再次爆发出尖锐的刺痛,这痛是从神魂发出的,黎白夙又在和她争夺这具身体了。

沈晚棠突然捂着脑袋急促喘息起来,被人夺取身体的痛比吞食别人魂魄要痛苦十倍。

像是两道神魂在她的身体里打起来了,这痛自大脑发出,让她难以清醒。

于是,落在谷主和由山眼中的便是这么一幕——

沈卿言站在他要找的师妹身边,分明看不到却迟迟不愿离去,而他如此静静停留,却不知道身旁的少女看起来是那样的痛苦……

由山默默朝谷主用力摇头:不是我啊谷主!

谷主不语,只一味面无表情盯着他。

良久,沈卿言终于回神,转身看向谷主,抬眸间,凌厉的杀意顿生。

气氛在瞬间剑拔弩张起来,谷主也眯了眯眼。

眨眼时,有风掠耳,剑刃抵上谷主脖颈。

沈卿言的身上带着压迫感,问:“人呢?”

“说过了,不在本君这里。”

脖颈随着这句话被割破。有血丝渗出。

谷主不避闪,毫不畏惧。

沈卿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道:“放了她,我不杀谷中人。”

“神君就这么笃定她一定在这儿?”

沈卿言不语,算是默认。

也罢,既然他这么笃定……

“神君与天道发个血誓,不得做伤害迷雾谷与谷中之人的事,立下血誓,我便把她交给你。”谷主说完一顿,语气冷了几分,“若神君不愿,执意与我作对,那我只好燃烧神魂来护我谷中百姓平安,到时,你一辈子也别想找到她,她也一定会死。”

死?

师妹的死亡于他来说是从不存在的,他从未想过师妹会死,也不会去想。

毫不犹豫,他像是根本不知道血誓是什么一般,道了声“好”。

天道与沈晚棠,他竟然选择了沈晚棠?

谷主和由山惊诧不已,余光撇向牢中少女。

世人皆知,无虚宗清玄神君无情无欲,乃是无心之人,可当真如此吗?

而此时的沈晚棠已经被黎白夙折磨得快要昏迷过去,她如今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不宜冒险使用催魂术,只能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神魂之力去战胜她,所以她不能睡。

模糊的双眼中,她看见师兄还未离去。

怎么还不走……

耳中也隐隐约约传来师兄低沉清冷的嗓音,一如既往,似寒冬的雪,又像是无波无澜的湖面,冰冷又平静。

他说:

“我沈卿言,今日以血为引,向天道立下誓言,在找到师妹沈晚棠后,不得做任何对迷雾谷不利之事,若有违,愿受天罚,不得好死。”

“好,不愧是清玄神君,爽快!”谷主拍了拍手,便也爽快起来,让由山打开禁制与封印。

封印消失的那一刻,地上那抹血青落在了青年眼中。

他漆黑的眸变得深暗,握紧手中方才用来割破掌心立下血誓的剑。

“咻”地一声,几乎是瞬间,那剑向后直直刺去,穿透谷主的肩。

沈卿言一言不发,沉着脸又狠狠拔出剑,转身大步走向牢笼。

“谷主!”

由山见此脸色大变,急忙上去扶住谷主,心中大怒。

要不是谷主如今的修为大不如前,怎会叫沈卿言如此嚣张?若是从前……谷主又何须选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谷主却拍了拍他的手,摇头。

沈卿言没有要了他的命就已经是很好了,何况……他曾帮过他。

地上的少女浑身脏污染血,一头乌发凌乱,脸色惨白,闭着眼毫无声息地靠在角落里。

脑海中不合时宜浮现出曾经,少女脸上浮着生动明媚的笑意,仰脸望着他笑时百花失色,他的眼中只能看见她。

他上一次已经将最后一枚还命丹给了师妹,眼下只能给她服下九品疗愈丹。

弯下腰,伸手将人轻轻抱起,青衣的脏污沾染了从不染尘的清白雪衣。

他的手紧紧握住师妹纤细柔软的腰,低头垂眸,视线临摹着她的脸。

像是许久不见,重逢后的不由自主,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闭关时,他想过很多次师妹应是如何模样,他忍不住想,师妹在哪,又在做些什么,可有好好听他的话……

可为什么,师妹总是不听话……总是如此以身犯险。

或许,

只有把师妹带在身边,她才会平安——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哈哈大笑][红心]

再固定一下更新时间叭~

每晚23:31,多那一分钟蹭个榜,虽然没啥用[狗头]

第100章 迷雾谷(六)

莫獨静静等在云幽城外,本想等谷中人和沈卿言打起来再进去,却不想,等到最后只看到——

城门大开,雪衣青年怀中抱着一位少女走了出来,而他毫无损伤,反倒是怀里的少女伤得不轻。

莫獨:“……”

他给气笑了,这个沈晚棠,她师兄好好的,她却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还有这个迷雾谷谷主,简直同魔域那位魔帝一个怂样。

等有朝一日沈卿言入了真神,他们后悔都来不及,到时,又有谁能是他的对手?

简直是一群蠢货!

似有所觉,青年抬眸看向一处高楼,可方才的视线已经消失,人也不在原地,但他知道那是谁。

抱着师妹来到最近的一家客栈。

小二怀着狐疑打量他们一眼,问:“几间房啊?”

“一间。”

“原来是对道侣,我带你们上去吧!”

小二临走时,沈卿言将少女轻柔放在床上,回头道:“打些水来。”

小二迟疑:“可是要沐浴?”

沈卿言不语,算是默认。

等人走后,他手执白绢擦拭她额头的血迹,血色染上白绢,迅速绽开一朵海棠花。

将帕子握在手中,指节轻触她的额头,视线又落在她的大腿上。

忽而记起,有一次在太清池也是如此,师妹在别的男人怀中,大腿上的衣裙是大片血迹,那时是她自己扎出来的。

那么现在呢?

思绪未完,耳中忽然传来少女难耐的呼吸,她突然皱紧了眉头挣扎起来,像是陷入了梦魇无法挣脱。

“不要。”

“不要杀我……”

“师兄……我想活……”

少女的低喃声虚弱至极,轻飘飘地,几乎让人听不清。

可沈卿言还是听见了一句。

师妹说,她想活。

有他在,这世间又有谁能要了她的命呢?

心中忽然在此刻沉入一块巨石,压着他。

师妹,为何会如此的不安?

几乎每一次,师妹在昏迷中都会梦呓,难道她夜夜如此么?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额角,像是一种安抚与怜惜,温柔而耐心。

青年低眸垂首,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动作亲密至极,可他并不会如此觉得,他只是想知道她梦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师妹,从何时开始,竟变成这样了?

这样的她,让他……在意。

是了,他只是放心不下她,仅此而已。

阖上眼,入她梦中。

入眼的是漫山遍野的海棠花,师妹躺在由海棠花铺成的地上,她被花树围在其中,额头、眼窝、白唇上落了残花。

“师妹?”

他来到她的身旁,伸手欲要拂去她脸上的落花,指尖划过唇瓣,看清那白唇,以及感受到——没有呼吸。

这个想法让他遍体生寒,大脑一阵空白,手生生僵住。

而后,自少女心口逐渐绽开一朵娇艳的海棠花,这花越开越盛,血不停地往外冒。

他颤抖着手按住她的心口,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

他从未见过这样刺眼,这样多的血,怎么止都止不住。

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痛苦从心口蔓延开,可他好似依旧是那副清冷镇静、不为所动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到底是怎样难以喻言的感受……

“师妹……”

伴着话音落下,沈卿言陡然惊醒,睁着黑沉茫然的眼,迟迟无法平静。

他就这样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久久难言,无法回神。

恰时,少女也从梦中惊醒,涣散的眼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太近了。

她心神一震,逐渐恢复些清明,皱眉将师兄推开些,却被师兄握住了手腕。

冰冷的手掌强行制止她的动作,她看向他,隐约意识到他情绪不对。

师兄一向克己复礼,只有情绪不稳时才会如此出格。

“我听见你梦呓了,梦见了什么?”

师兄的嗓音透着些许的暗哑,可语气却不容抗拒,问得认真。

梦见了什么?

她恹恹垂眸,“没什么。”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沈卿言不答反问,语气逼人。

闻言,少女不禁牵唇淡笑,“原来师兄入了我的梦,都看见了。”

“但晚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或许……是一种预示呢?”她意味深长地说,分明意有所指。

“梦总是相反的。”

他的师妹会长命的。

沈晚棠盯着他,抽回自己的手,眼神莫名。

奇怪,难道师兄没有看到全部?

她梦到的分明是前世被师兄杀死的那一幕,她死的时候执念太深,也太过于不甘心,每每梦魇几乎都是那一幕。

师兄或许不知道,逃跑的是她,因为她不想面对他,不想和他持剑相向,所以她选择逃避。后来停下的却是黎白夙,是她激怒的师兄。

而当师兄的剑穿透心脏时——那是她。

看来,师兄似乎不知道杀她的人就是他自己,他没有看见全部。

看着离自己如此近的师兄,她不由自主抬起手,指尖在触及他的脸时又停下。

她弯起苍白的唇,对他笑:“师兄,晚棠很珍惜自己的命,所以师兄,这世界上谁人都可以杀我,唯独你不能。”

这世上,也只有师兄这样修为的人会是她未来的死敌。

“师兄曾亲手将晚棠拉出深渊,便不能再亲手将晚棠推入地狱。”少女的嗓音很是轻柔悦耳,她分明是笑着说的,却不像玩笑。

她说,这世界上谁人都可以杀我,唯独你不能。

她说,师兄曾亲手将晚棠拉出深渊,便不能再亲手将晚棠推入地狱。

说得仿佛……煞有其事。

“你知道,师兄绝不会伤你,你是师兄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他如此说,“你不该说这种话。”

他的师妹不会死,那一天也不会到来,除非,他死在她前面。

至亲?

师兄怎会把一个邪魔当至亲呢?

荒谬、可笑。

小二打水上来的时候,沈卿言正端着一份点心坐在床边。

沈晚棠口中很苦,还一直有血腥味,本想自己去倒点水喝,不曾想师兄竟会主动把点心送到她眼前,他向来都是喜欢告诫她要戒掉贪欲的。

口中甜腻,淡去苦味,她睁着一双琉璃色眸子望着师兄。

“师兄,水。”

闻言,沈卿言起身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时两人指尖相触,依旧滚烫,却谁都不曾避开。

难得的温柔。

沈晚棠看着他,见他去了浴桶边,修长白皙的手探入水中试着水温,收回时指节上一片湿濡,而后他又倒了些灵泉水进去,还有一些丹药,这些丹药都可以在水中立刻化开,一般是给人疗伤用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我先出去,记得泡一个时辰。”他转身打开门,脚步迟疑,侧眸忽然低声问:“师妹不喜欢油酥饼也不喜欢海棠花糕,可以告诉师兄,你喜欢什么吗?”

那天除夕,李没将他送出去的生辰礼退回,师妹说它们她都不喜欢,那又喜欢什么呢?

他第一次发现,他并不了解师妹。

“不用了师兄,晚棠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是吗?

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却唯独喜欢上了那个魔族。

“嘭”的一声轻响,门被关上了。

少女褪掉衣裳,沉入水中。

不知道师兄在水里加了什么药,半个时辰便让她大腿上的伤好了许多,至少已经感受不到痛了。

可没多久,脑海中那熟悉的痛再度而来。

……

昏黄烛光的屋内,只穿了一件单薄里衣的少女坐在妆台前,指腹蹭上口脂,抹在苍白的唇上。

她的眼中闪着阴翳的光,听着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勾起红唇。

叩叩叩——

“师妹。”

少女起身,嗓音慵懒,“进来吧,师兄……”最后两个字加重,意味深长。

门从外面被推开,沈卿言的视线往下落。

先是留意到师妹光裸的双脚,她就这么踩在地上。

再顺着雪色裙摆往上,这衣裳只在腰间系了根简单的腰带,窈窕身姿一眼便能尽收眼底,尤其是衣襟处,她只着了一件单衣,衣襟松散,露出如玉肌肤,以及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少女的眉眼带笑,眉梢眼尾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意味,她就这样笑盈盈地望着他,嗓音轻柔:“师兄怎么不说话?”

沈卿言的视线自她娇艳的唇上不动声色移开,从乾坤袋取出一份海棠花糕,摆在桌上,“吃一些吧?”

少女挑眉,捏起一块放在嘴里,侧头对他笑:“我很喜欢。”

闻言,沈卿言一顿,漆黑的眸对上她的。

放下糕点,少女拍了拍手,上前逼近他一步,肆无忌惮开口:“师兄,晚棠腿上的伤好像还没好……”

她的眼中含着期待,语气带着娇嗔,可沈卿言极少与女子接触,根本不知这是一种女儿家的撒娇。

他只觉得心中有些柔软,弯腰将人抱起,轻轻放在床上。

正欲起身离去,少女的双臂突然勾住他的脖颈,霎时间海棠清香混合着药香包围着他,他身躯僵硬,单手支在她耳畔,拉开二人间的距离。

他没说话,漆黑幽深的眸子就这样冷淡看着她。

黎白夙望着他有些发愁。

这人对沈晚棠的在乎不似作假,她亲眼所见,为了沈晚棠他不惜发下血誓,甚至,即便沈晚棠说了不喜欢,他却还是会给她带回一份海棠花糕。

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若她证实了这一点……

想到这里,她心中多了几分愉悦。

沈晚棠的身体是她的,自然她喜欢的人,或是喜欢她之人,便都是她的。

这些人,她都可以利用。

微凉的指尖触碰上青年的脸,自眉骨向下,滑落在他的唇瓣,他薄唇紧绷,蹙眉唤了一声:“师妹。”

“师兄,晚棠有话想同你说。”

她勾着他的脖颈把人轻轻拉了下来,然而就在滚烫的呼吸落在颈侧,唇要触碰上他的耳廓时,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掌握住,随即青年将她无情扯开,直起身。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审视她片刻。

耳中——

是无法抑制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