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小馆 这是重逢后第一次见面
“这次能不走了吗。”
周惊弦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桑渡抬眸看向他,眼里带着疑惑。他在心里重复默念着这句话,一时没弄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次是指现在吗?
他现在还有事, 得回酒店,不能不走。
可周惊弦看向他的眼神着实太过深邃, 他一时有些说不出口。
“没事, 我一不小心说多了。”周惊弦走了过来, 也跟着换了鞋,拿起雨伞:“外面还有小雪, 我送你。”
北京这几天很冷,一直在下雪,一下就是好多天。
公寓楼下一片白茫茫, 绿植也被覆盖了厚厚一层,皑皑白雪上偶尔可见几个野猫的爪印,一说话就能冒出一片明显的白气。
周惊弦走在桑渡左肩旁,桑渡在右,就像当年的师徒制一样。两人踩着厚雪, 并肩向前走去。
桑渡提前在手机上打了车, 出来的时候司机已经到了,还朝着两人挥了挥手。
“车到了。”桑渡说:“那我先走了。”
“先等一下。”周惊弦忽然说到。
他从公寓出来的时候提了个装药的袋子, 里面除了药之外还有一顶还没拆封的羊绒帽。
他停下身,换了个手握住伞柄, 另一只手把帽子拿了出来,拆开, 转过身子面朝桑渡,伸手替桑渡带上了帽子,末了又用指尖把帽檐往下拉了拉。
“天太冷, 你发烧还没完全好,要注意保暖。”周惊弦垂眸看着他,眼眸深处带着无尽的绻缱:“这里是药,我把每顿的药都分了出来,上面有写着日期,要是没看懂或者什么可以联系我,我一直都在。”
桑渡犹豫了片刻,接过药袋时指尖不可避免碰到了周惊弦手心。
“你最近学业忙吗。”桑渡突然问道。
桑渡指尖的余温还残留在周惊弦的手心,他攥紧手指试着让余温消失得更慢些。
这可能只是一句客套话,可周惊弦依旧忍不住多想。
一连很多年,他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学业一直很忙,可他还是摇了下头:“不忙。”
桑渡嘴唇微动,没再说些什么,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户外温度太低,车内开着暖气,车窗上浮着一层白色的雾气,把他和周惊弦分割开来。
车子快要启动,他伸出手指在车窗上画了几下,写下了周惊弦的名字。
就是不知道周惊弦有没有看见。
这是重逢后第一次见面,再次见面便到了三天后-
三天后。
早上的时候,桑渡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说是奶奶一不小心在河边滑倒了,坐在地上起不来,被好心邻居送到了医院。医院要通知家属,奶奶不让,好说歹说也不同意,只好从领居那里要了联系方式。
桑渡立马订了最近的机票,连忙飞回了山城。
他已经六年没回来了,期间回过几次国,但都是去的其他城市,不是山城。
从机场出来看到山城的第一眼,竟不是陌生,而是一种存在肌肉记忆里的熟悉感。
这座城市他很熟悉,熟悉到每一条路他都知道怎么走,这么多年过去了,只需几秒钟这种记忆便再次浮现在脑海。
“奶奶你现在怎么样了,严重吗,还疼吗。”桑渡一落地就给奶奶打了电话。
电话被接通,可却好一会都没有声音。桑渡把声音调到了最大,也没有听见。
“奶奶?”桑渡有股不妙的感觉。
“……你是了了吗?”
这一回,奶奶的声音终于传来。
奶奶上了年纪,记忆力没有之前那么好,有些老年痴呆,尤其是在国外这几年,水土不服,总是生病,很多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最严重的时候,明明昨天才对她说过名字,结果第二天再和她说话的时候她已经给忘记了。
后来奶奶生了场大病,思乡情切,桑广川这才把奶奶送回了家,雇了阿姨来照顾她,但奶奶不识闲,在家里坐不住,找着个机会机
就会偷偷溜出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好在碰到了好心领居。
“是我。”桑渡说:“是我,我是了了。”
“奶奶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桑渡来之前没有告诉奶奶,为了防止奶奶担心,桑渡暂时转移了话题:“桂花糕,锅盔,还是三角粑?”
“桂花糕……想吃桂花糕。”
“好。”听到奶奶没事,桑渡这才肯松了口气,抓紧时间赶到了医院。
河边是新建的草坪,很是柔软,奶奶这才没摔出来什么事,只是脚踝合小腿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石头上发了肿,其他地方没什么大碍,也没有骨折之类的大伤。
奶奶还有一些检查没做,桑渡陪着她做了剩下的检查,等奶奶在病房睡着之后又等阿姨到了,这才出了医院。
出来的时候路灯早已亮了起来,桑渡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离医院不远处有个小公园,公园角落里有把长椅,桑渡坐在上面休息了一会。
今年山城没有下雪,但晚上依旧很冷,夏天这个点的公园来往的人很多,可现在却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寥寥无几人,只剩像刀片一样乱刮着的冷风和照明不良的路灯。
今天夜空很暗,月亮显得格外得亮,长椅右前方有个路灯,或许是常年没有维修的原因,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睛疼。
桑渡喘了口气,带上帽子,起身出了公园。
这儿明明是生他养他的城市,也是承载了他所有回忆的城市,可他却没有地方去。
唯一能容纳他的只剩一号楼,可是他没有钥匙,他已经很多年没钥匙了。
桑渡就这般漫无目的走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江边。
江边起了浓雾,遮挡住了面前的建筑物,桑渡停下脚步。
离江边没多远的距离有块很大的观景石,他有些熟悉,因为之前他每次上学回家都会经过这里。
好久没来这了,倒有些怀念。
刚才走路的时候没认真看,没想到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这里,也就是说,再往前拐几个弯就能到庆中了,从庆中往西走,再爬几段楼梯,爬到最高的楼顶,也就到了周斯应的小馆。
想到这,桑渡突然想去小馆看看,但是之前听说那片区前两年拆迁,不知道小馆还在不在。
桑渡没抱太大希望,但到了楼顶却看见小馆所在的那栋房子竟然亮着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甚至还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好像是从身后传来的。
他回头,向后看去。
看见了周惊弦——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这几章有点短不好意思[爆哭]最近有点忙,要准备普通话考试、四级考试还有不擅长的体测[爆哭],当然这不是理由!从明天开始一定会多写一些!
就是写完之后可能会有点晚,估计十点左右才能发表[爆哭],宝宝们不要跑空了[紫糖]
第92章 延续 我们重新开始。
“了了?”周斯应的声音先一步传来:“是了了吗。”说完, 他便一把赶到了桑渡面前,伸手捏了捏桑渡的脸:“我靠,还真是。”
“应哥。”桑渡回应。
“多少年没见了啊了了, 你怎么说走就走,一声也不说呢。”周斯应说着说着抱了上来, 拍了拍桑渡的肩膀, 一时感觉他长大了好多:“怎么感觉你变瘦了?”
桑渡说:“可能是长高了显得有些瘦。”
“有道理。”周斯应仔细端详着。
最近小馆要搬家, 周惊弦正好有事回了山城,周斯应把人拉来帮忙, 刚忙完没多久,一上楼便看见熟悉的身影站在小馆前。
周斯应还在抱着他没撒手,桑渡微微侧头, 试着看向不远处的周惊弦。
周惊弦也冲他歪了歪头,扬了扬唇角,向他走来。
走到桑渡身边,他伸手拉开周斯应的胳膊:“别抱了,再抱饭就要凉了。”
周斯应被迫松开手, 转眼看着周惊弦, 竟然发现他嘴角弧度扬起了些许,如果不认识他的人很难看出来他这是在笑, 好在周斯应是他哥。
或许是性格的原因,周惊弦不喜欢和人说心里话, 他从没向周斯应主动提起过关于他和桑渡的事情。
桑渡刚离开那会,周斯应没怎么多想, 只是感觉有些惋惜,后来他总是看见周惊弦有事没事就等在一号楼下,从早等到晚, 从冬等到夏,连饭都不吃。
那年他做了十几次Mect,忘了很多事情,甚至影响到了学业,可唯一没忘的就是去一号楼。
桑渡走后,周惊弦也没再去庆中,恢复记忆花了他大半年时间,剩下的高二他全是在医院和一号楼下度过。江习殊让他回江北,他不肯,高三自己一人重新回了庆中,在学校几个月后参加竞赛,再加上以往成绩优异,春天的时候获得了保送资格。
离开山城的那天晚上,他在一号楼下呆了一整晚,就那样一直静静地呆着,什么话也不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还好,现在他终于挺了过来。
周斯应看了看两人,似乎看懂了什么,他拍了拍周惊弦的肩膀,把剩下的时间交给了他们:“我想起来火忘关了,我去关火,你俩也别一直杵在外面,冷呐。”说完,他便转身进了小馆。
一时间,整个楼顶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前两年政府发消息,说是这里要进行更新改造,很多店铺已经搬走了,只剩寥寥几家,小馆过不了多久也要搬走,楼顶很多桌椅已不见了踪影,墙上的海报也跟着被扯了下来。
唯一熟悉的便只剩下围绕在四周的栏杆。
“还记得吗,第一次正式见面也是在这里。”桑渡走到栏杆附近,手心按了上去:“是这个栏杆吗,我有点忘了。”
“是旁边的这个。”周惊弦跟着走了过来,站在桑渡身边。
这个位置正对着小馆的一面窗户。
“那时候我被周斯应喊来帮忙,从那个窗户里只看见了你。”周惊弦指了指那面小窗户。
桑渡跟着看了过去,果然发现在小馆后墙上有一扇窗户,就是有些小。
这个地方他经常来,可以前他从来没注意过,也可能是曾经看见过但后来给忘记了。
不过桑渡有点好奇一个问题——
“为什么只注意到了我?”
明明当时小馆人很多,而且这个栏杆在小馆后面很不起眼的位置,按理说最难被发现。
“因为我之前见过你。”周惊弦突然说道。
桑渡一怔:“……什么时候?”
周惊弦看着他的眼睛,说:“高一的时候。”
“高一你不是在休学吗。”
“是休学,高一那会我没在学校上过课,但是报道的时候去了一次。”
大概是在游戏上刚认识那会,桑渡告诉过周惊弦他叫什么,只不过时间有些久,他可能忘了。
不过周惊弦没忘,而且一直有记着这个名字。
中考报名前夕,桑渡在游戏里告诉周惊弦他要继续留在庆中上高中,他还问周惊弦要去哪上。
当时周惊弦一直住在江北,离庆中这片区很远,可最后还是瞒着爸妈报了庆中。
他和桑渡认识了很久,可那只是在游戏上,现实却并没有见过面。那时候他想的是等通知书下来了,他再去联系桑渡,权当是个惊喜。
可他没想到的是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天,老爸老妈突然回了家,发现了这件事。
从周惊弦出生开始,夫妻两人便已经规划好了他的人生路线,从上哪个小学、初中、高中,到在那座城市读本读研读博,再到后来定居哪个地方以及娶妻生子,一切的一切都规划地完美无缝。但周惊弦却一声不吭改了他们的计划。
山城有上百个高中,庆中成绩虽然在当地中档偏上,可却不起眼,并不是当地最好的高中。
于是江习殊就吼着嗓子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惊弦不说话,她就把他的手机没收,开始查。还好周惊弦提前把游戏账号退了出去,江习殊没有查到什么。
那段时间周惊弦本就频发躯体化,经这么一折腾,直接愈发严重。开学报道的那一天他是自己去的,没有告诉江习殊,也没有告诉她的必要。
那一天他犹豫了好久要不要联系桑渡,但看着自己胳膊上遍布的划痕,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每个新班级面前都贴有花名册,桑渡和他说过他被分到了八班,于是周惊弦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直接去找高一八班。
这儿他很陌生,也没有熟悉的人,不知道哪个是桑渡,可他还是在门口等了一会。
八班学生都到的差不多了,他还在门口站着,直到余光瞥见班里有同学隔着窗户看了过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似乎有些不妥,这儿不是他的班级,这儿也没有他的位置,他等的人也不认识他。
周惊弦抿唇,想要下楼,在马上就要经过楼梯拐角时,有个穿着白色卫衣的少年经过他。
中考完发通知书的时候,庆中便一块把校服发给了学生,并强调开学第一天都要穿校服。整个校园里的学生几乎都穿着校服,只有他例外。
或许是因为他没穿校服的缘故,周惊弦回眸多看了他一眼。
少年挎包拉链没拉紧,半瓶酸奶露了出来,一看就是马上要迟到的节奏。他走得很快,没一会就要消失在拐角。
就在这时,周惊弦听到楼下传来声音:
“桑渡!开学第一天你又迟到!”
声音一响,桑渡便走得更快了,转眼变成了跑的,在他身影彻底消失前,周惊弦转头看了过去,记住了他的模样。
这一记就是一整年。
“所以你是说你高一就已经见过我了?”桑渡逆着光看着周惊弦,漆黑的眼眸中带着些讶异:“为什么那时候没叫住我?”
要是那时候周惊弦叫住了他,他可以多认识周惊弦一年了。
周惊弦是顺光站着的,从桑渡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清他眸光里的深意,片刻,只听他说道:“是因为你爸妈吗。”
那时候没有叫住桑渡确实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窒息的家庭关系,但现在不是了,他已经挣脱开了他们的魔爪。
从他心智成熟开始,他便努力挣脱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家庭,他尝试逃跑过很多次,可江习殊打着母亲的名义,无论多少次都会把他“抓”回去,尤其是后来搬到百叶巷。
当初江习殊两人把他带到医院做Mect时,他想过立马逃跑,可放心不下桑渡。
如果他离开了这,那桑渡怎么办,按照江习殊的脾性肯定会去找桑渡,他不想让桑渡因此受到伤害。
江习殊知道周惊弦怎么想的,于是她告诉他,如果乖乖治疗,只要能好,以后她就不会再管着他不放手。
年少心气大,想宇宙想万物,想喜欢的人,想过很多东西,唯独没有想过自己。
为了不让江习殊找桑渡的麻烦,他最后还是听了医生的建议,接受电休克。后来他做完第十七次Mect时是在一个春天。
春天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一个神圣的季节,是生命力的开始,可对那时的他来说,更多的是一种无休止的打击。
十七岁之前,每逢春天,躯体化发作最为严重,严重到每天都处在一种濒死的界线上,每年春天过后他都需要好一阵子时间来消化,挺过去还好,挺不过去就加大药量来麻痹自己。
十七岁,他好不容易熬过春天,麻药也好不容易消失,可他却见不到最想见的人了。
这么多年,他有想过去找桑渡,但他不知道他在哪,叶信怀他们也都不曾知道。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囫囵一场梦,随着春天消失在了过去,没人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可周惊弦的生活里有着太多桑渡存在过的痕迹,他不相信那只是梦,于是他便开始等待,一直等待。
一号楼下有很多野猫,周惊弦每次在楼下等着时,总会有数不清只数的野猫从他身边经过,它们从一开始的结伴而行到后来的落单,到后来只剩一只黑猫,每天都会赶在周惊弦之前等在一号楼下。
后来它如愿等到了收养它的人,可收养它的人却没能如愿。
直到今年冬天。
此刻喜欢的人就在眼前,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周惊弦不想再继续胆小下去了。
就着皎洁的月光,他抬脚,往前走近,伸手握住了桑渡的手心,举在空中,轻轻贴了下嘴唇,声音随风散尽在空中——
“了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这一章主要是坦白心意呀!从下一章开始就要开始甜了!嘿咻。
第93章 first 怎么洗了这么久
了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桑渡一闭眼就是周惊弦这句话,每当想起这句话他就会感到异常精神,根本无法入睡, 尤其是此刻周惊弦就站在离他没多远的浴室里洗澡。
哗啦啦的水声传到卧室,桑渡精神异常紧绷。
周惊弦经常山城、北京两头飞, 除了学业都会待在山城, 加上他不想住在江北, 便在青鱼池附近买了套公寓。
和桑渡在小馆吃完饭后,他就把人带进了公寓。
带进公寓也不为别的, 就是想和桑渡多待一会,想把他抱进怀里,想摸摸他的头发。尤其是桑渡答应之后, 这种感觉愈加浓烈。
桑渡先洗的澡,穿的周惊弦的睡衣,此时正百无聊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明明公寓有两个卧室,周惊弦非得等桑渡洗完,用和他同一件浴室洗澡,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熟悉的气息隔着门缝从主卧的浴室传到床边, 桑渡指尖抓了抓床单,伸出胳膊盖住了眼睛。不知是热还是什么, 右耳垂上的两个耳洞红了一片。
没多会,浴室门被打开, 氤氲的水汽蔓延在周惊弦身边。
他没有穿上衣,只穿了裤子, 头发上的水珠往下淌,淌到身前的凹凸处,他抓着毛巾擦了擦头发, 往卧室走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捂着眼睛躺在床上的桑渡。
“太亮了吗。”
周惊弦走到门口,按了几下开关,把耀眼的炸眼冷光灯换成了黄晕暖光。
“现在好点了吗。”周惊弦转身走了过来,走到桑渡身边,弯着腰,把桑渡挡着眼睛的胳膊拿了开来:“要是还亮的话,我再……”
“我没事!”
周惊弦离他很近,近到微微仰头就能亲上的距离,一时间,桑渡脑海里浮现出一周前那个深情的吻,心脏开始悸动,他立马伸手拉过被子盖住了下半身,试着掩盖些什么,他侧头,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耳垂依旧泛着一层粉色:“你…怎么洗了这么久?”
周惊弦视线在被子上瞥了一眼,收回的时候余光瞥见了桑渡的右耳,他这才注意到桑渡耳垂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耳洞。
“新打的么。”他问。
感觉到周惊弦灼热的目光,桑渡伸手摸了摸耳垂,抬头:“耳洞吗。”
“嗯。”
“一个三年前打的,一个还没几个月……”桑渡正解释着,突然感觉耳朵一热。
他一愣,发现是周惊弦亲了上来。
耳廓皮肤本就敏感,周惊弦突然这么一亲,桑渡耳根子连带着整个脖子都跟着红透了,烫烫的。
周惊弦没想到桑渡会反应这么大,于是起身,喉结微微滚了滚:“要…开空调吗。”
寒冬腊月的,开冷风吗?不至于,还能忍。
“不用…我不热。”见周惊弦起了身,桑渡也跟着坐了起来,但由于这个睡衣有些大,桑渡起身的时候领口歪到了肩膀,露出白/花花的锁骨。
周惊弦床边,瞥见桑渡睡衣最上方的扣子开了,他凑近,想要替他扣上扣子:“扣子开了。”
“为什么突然打了耳洞,手腕上的还在么。”周惊弦小心翼翼扣着扣子。
扣扣子的时候,周惊弦指尖不可避免碰到了桑渡的皮肤,痒痒的。
“因为想用来纪念一些事情。”桑渡说。
“什么事情。”周惊弦垂眸看着桑渡。
被周惊弦碰到的皮肤慢慢灼热了起来,桑渡坦白:“三年前有一阵子特别想你,一直控制不住,去打了耳钉。”
周惊弦捏着扣子的手指顿了顿,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一会才继续问道:“…那第二个呢。”
这次,桑渡没有立即说话,而是伸手握住了周惊弦捏着扣子的手指,紧攥着。
“因为我终于有机会回来见你了。”
他的身上有三处穿孔,每一次都与周惊弦有关。第一次是十七岁,第二次是二十岁,第三次是二十三岁。
无论哪一次穿孔所纪念的事都不曾离开周惊弦,即使周惊弦并不在他身边。
遇到周惊弦之前,他从没喜欢过人,也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偌大城市里,自己孤零零一个人挺好的,不用操心别人,也用不着别人操心。可直到遇到了周惊弦,一个像是拥有魔力的人,让桑渡坚持了那么久的想法分崩离析。
他突然闯进桑渡浑浑噩噩的生活,那里没有鲜花,没有四季,只有一偏空荡的黑暗,这么复杂麻烦的地方,别人都不愿意来,只有周惊弦。在桑渡快要习惯这片黑暗时,周惊弦却突然来了,把他带了出去,让他知道世界上还有充满阳光的地方。
桑渡曾想过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但一直是无解。因为这种情愫太微妙,并不是某一刻决定的,而是很多个时刻。
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亦是如此。
“周惊弦,我觉得我需要再打个耳洞。”桑渡把他的指尖拉到了自己耳廓上方,轻轻按了下他的指尖:“就在这。”
眼前这一幕与很多年前的某一瞬间有些重叠,那时候桑渡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说他想打个耳洞,人没变,深邃的眼神没变,唯一变的只有耳洞的位置以及时间。
周惊弦心里泛起一层涟漪,来回荡漾,不曾停息。看着桑渡的眼睛,那种想法再次出现在脑海,他的身体似乎起了反应。
再准确一些,从进浴室洗澡前便有了反应。
身体闷热感到达极致,周惊弦收回手,想要出去冷静一下:“我先……”
“你硬了。”桑渡突然抓住他的衣角,声音带着些以往没有的灼热,让听的人失去理智:“你不是说不让我走吗,那你也别走。”
说着,桑渡从枕头下拿出了什么,粉红色的包装,他松手,把东西放到了周惊弦手心。
看清手心里的东西时,那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燥热再也无法控制。他微滚喉结,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
他再也控制不住。
“…干吗?”
桑渡以为自己没说明白,想要解释,却突然听见周惊弦说道:
“一个不够,我再买一些。”
……
房间天花板吊灯被关上,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
桑渡本来离床头有很大一段距离,结果周惊弦亲过来的时候总是往前靠近,桑渡被迫往后退,直到后背紧紧抵着床头。
不久前周惊弦给他系上的扣子现在已被原路返回给解开,一颗,两颗,三颗……直到睡衣掉在了地上。
“周惊弦等一下!我喘口气。”
舌尖已经麻木,桑渡想要推开他,但后背突然一凉,他反而被抱得更紧了。
人的众多器官中,舌头和指尖最为敏感,因为那里有着最为密集的神经末梢。
先是舌头,后是指尖,桑渡身体上的快/感加了不知多少倍。
周惊弦做起事来和他的外表完全不符,看着挺沉默寡言的一人在这方面却大相径庭。
期间睁开眼清醒的时候,桑渡真想问他到底和谁学的,可他一直没有开口的机会。
……
楼后有颗高大的黄桷树,掩盖着半个窗户,路灯穿过剩下的半个洒进卧室,照亮桑渡有些凌乱的发梢。
他被周惊弦紧紧搂在怀里,睡了这么久来第一个好觉——
作者有话说:某狂终于忍不住了![饭饭][饭饭][饭饭]
第94章 小痣 想吃你的那颗。
翌日醒来是在上午十一点。
山城已经连续半个月天气阴冷, 今天久违地出了太阳。
和煦炽热的阳光穿过每一处缝隙进到房间的角角落落,枕头和被子都换了新的,上面满是阳光的味道。
从凌晨四点到现在, 桑渡睡了足足七个小时,虽说不长, 但睡的比以往都要好。事后周惊弦帮他清洗了身子, 给他换了新的睡衣, 搂着他睡了一晚的时间。
桑渡迷糊之间睁开眼,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花了半分钟的时间来清醒,清醒之后昨晚的事情开始慢慢浮现。
“……!”
一帧帧赤/裸裸的画面出现在脑海,桑渡后知后觉喉咙有些干燥, 他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可手一动全身就跟着疼,马上就要散架的程度,不仅如此,他还感觉身上像是被一种禁锢力给罩着, 让他动弹不得。
他忍着痛侧头, 发现是周惊弦正在搂着他。
桑渡微微一怔。
这么多年,每天早上醒来都是独自一人在昏暗的房间, 肌肉记忆让他以为今天也是如此。
所以看到周惊弦的那一刻,更多的是不真实。
周惊弦一直是侧身抱着桑渡睡觉的, 手腕和身子将桑渡全方面包裹了起来,给了怀里人满满的安全感。他的手臂和后背有着几道深深的抓痕, 从桑渡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的手臂。
看到那些带着暧昧的抓痕,桑渡一时有些想逃走的冲动……
可是他被“禁锢”在床上,再加上轻轻一动浑身就会跟着疼, 他没法逃跑,只能乖乖等着。
周惊弦此时还没醒,桑渡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从上到下,从睫毛到锁骨,这是他第二次细看周惊弦。
第一次是在六年前,第二次是在现在。
一晃这么多年,很多事情随着时间改变,但仍有一些没变,这个界限太模糊,用言语无法诉说,只能去感受。
周惊弦还是双眼皮,长长的睫毛,有梨涡,锁骨上的两颗痣也还在。像是什么都改变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变。
锁骨上穿孔的地方被周惊弦保养的很好,弯钉还在。不知为何,桑渡突然想伸手摸一下,他想知道钉子是凉的还是烫的。
指尖想要摸钉子,指腹无意间蹭到了旁边的两颗小痣。小痣长的位置很特别,让人看见就会忍不住想要多停留一下。
桑渡改用指尖轻轻碰了下那两颗锁骨旁边的小痣,明明只是轻碰,却让人心跳加速。
小痣是烫的。
钉子也是烫的。
那其他的地方呢?
桑渡抬头,好巧不巧对上周惊弦的眼睛。
“你…醒了?”桑渡赶忙收回手指,像是有些做贼心虚:“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说一声……诶周惊弦,你摸哪呢???!”
后背突然有什么东西摸了上来,有点凉,桑渡身子条件反射缩了一下。
“我刚醒,是太凉了吗。”周惊弦抱着桑渡睡觉时,手袒露在外面,一直护在他的头发上,手掌温度不可避免有些低。
其实是挺凉的,但是桑渡没有承认:“不是。”
“那为什么身子这么抖呢。”周惊弦手心顺着桑渡的后背往下滑了一些,直到用手指将睡衣裤子挑起。
桑渡一激灵,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正是这一动,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跟着疼了起来。
卧槽,真疼。
周惊弦真不是人!!!禽兽啊!!!
虽然很疼,但桑渡是不可能说出口的,硬笑着;“我没抖,你看错了。”
“没抖吗。”周惊弦语气离似乎有些惋惜,桑渡没有力气,抓着他的手腕相当于没抓,周惊弦的手还是能往下移动,停到某处时他伸手捏了捏,亲眼看见桑渡身子又跟着颤抖了一下。
桑渡瞬间满脸涨红,但依旧嘴硬:“我没抖,是你作弊。”
“那我不作弊了。”周惊弦把手收了回来,还没等桑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见周惊弦忽然半起身,胳膊一用力,把桑渡整个人捞在了自己身上。
一瞬间的功夫,桑渡从躺在周惊弦怀里到跨坐在周惊弦身上。
桑渡满脸懵;“?”
“了了,摸我。”周惊弦单手支着床,声音里带着些蛊惑:“我不抖。”
摸个鬼!骨头都快散架了,动都动不了!
桑渡没动,但周惊弦的手却还在不老实地乱摸着。霎时,周惊弦摸到了某处,桑渡一激灵,身体里就像是放了束烟花一般,酥麻感瞬间冲破天灵盖。最后没能忍住,倒在了周惊弦身上,这下连说话的力气也彻底没了。
周惊弦依旧没穿上衣,浑身上下都是硬的,硌得桑渡有些脸疼。
他脸颊贴着周惊弦的胸腔,余光忽然瞥见自己另一只手腕不知什么时候带了个手链。
手链整体是红色的,正中间挂了枚银色的环,环上印着花纹,中间写着“护身符”三个大字。
“护身符,保平安,保健康。”周惊弦摸了摸他的头发:“以后就不会再失眠了。”
桑渡看着周惊弦从寺庙求来的护身符,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长这么大,除了奶奶,还从没人对桑渡这么好过,桑渡不可避免多想了一些。他并没有对周惊弦说过失眠这件事,可周惊弦却知道……
“周惊弦。”桑渡看着他。
“怎么了?”周惊弦停留在他发梢上的手还未离开,再次轻轻揉了揉。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样有关情感的话桑渡很少说出口,或许是性格的原因,说出口时总是很难为情。可不知从哪时候开始,这种想法开始改变,在周惊弦面前,他开始不用再顾虑一切,他可以随时随地说他想说的话,做他想做的事。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的面前是周惊弦。
“因为我很喜欢你,你是我最爱的人。”
“你怎么变瘦了?”周惊弦说:“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从一周前看到桑渡的第一面,周惊弦便觉得他比之前瘦了很多,他当时就想问的,可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嗯,我不吃早饭。”
“为什么?”
“等你出现。”
……-
“奶奶你现在怎么样了,好点了吗。”下午和周惊弦吃过饭,桑渡便来了医院,来的时候买了一些水果,这会正在给奶奶剥橘子。
“好多了,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奶奶接过橘子尝了一瓣,不酸不甜刚刚好:“你昨晚住哪了?昨天一忙,忘给你钥匙了。”说着,奶奶看了眼桑渡,发现桑渡破天荒穿了件长领毛衣,明明之前的他最不喜欢穿这种衣服。
“我…昨晚住的酒店。”桑渡说:“就青鱼池附近的酒店。”
奶奶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从一旁床头柜上拿瓶矿泉水递给了桑渡。
桑渡以为奶奶是想喝水,接了过来拧开瓶盖,递到奶奶面前。
“我不渴。”奶奶轻轻摇了摇头:“你喝,是不是最近喝水太少,嘴唇有些干。”
“没有,我最近喝水挺多的……”桑渡说着,开始意识到了不对劲。
嘴唇哪是干,那是昨晚被周惊弦给弄的!
“……对,我想起来最近确实喝的有些少。”桑渡抿了抿唇,轻咳了几声试着掩盖过去。
“了了。”奶奶突然叫住了桑渡。
桑渡不知所以然,眼睛里带着些困惑。
“最近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还是见到什么人了。”奶奶说:“我感觉你最近的状态好了很多。”
在国外的时候每次看到桑渡都是没什么表情,但就在刚刚,她看见桑渡轻轻笑了一下,很短暂,但却透着一股平日里没有的轻松。
桑渡捏了捏手里的矿泉水瓶,喝了口:“可能是因为突然回家了?”
奶奶没再继续说些什么,只是笑笑:“了了,帮我把眼镜拿一下,就在那个帆布包里。”
“嗯。”
在医院呆了一会,等阿姨回来之后,桑渡便没再继续呆着了。
他刚要出医院,手机振动了一下,是周惊弦发来的信息。
“我在你对面。”
看到这条消息,桑渡猛然抬头往对面看了过去,果然在不远处的地方看见了周惊弦。
“你怎么突然来了?”桑渡差点自己看错了:“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说的。”周惊弦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桑渡:“忘了么。”
“忘了……”桑渡看着周惊弦给他的东西,是一个巴掌大的圆形瓷盒,上面印着一只猫咪头,他抬头问道:“这什么?”
“水果糖。”周惊弦替他打开了盖子:“中午吃饭的时候忘记备糖了。”
桑渡眯眼看着他:“周惊弦,我今年二十三。”
周惊弦扬眉微笑:“嗯,我知道。”
“你知道还每天给我糖吃,我三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不喜欢吃糖了。”桑渡嘴上这么说,但动作却很坦诚,挑了颗荔枝味的塞进了嘴里。
“现在去哪?”桑渡鼓着腮帮子问道。
周惊弦看着他的嘴唇。
“怎么了?”桑渡皱眉,拿了颗新糖出来:“你也想吃?”
“不是。”周惊弦很正经地说道:“想吃你的那颗。”
大庭广众之下听到这句话,桑渡被呛了一口,嘴里的糖差点没囫囵咽下去,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什么人之后清了清嗓子,揉着脖颈轻声道:
“回家再说。”——
作者有话说:[黄心][菜狗]
第95章 想你 这我男朋友。
离医院没多远的地方, 有个废弃的音乐厅,音乐厅旁白是个老型商场,这两个地方都是高二那年桑渡和周惊弦去过的。
桑渡上网搜了一下, 发现商场还在,只不过音乐厅前几年被拆了。
“周惊弦你晚上有空吗。”桑渡关上手机, 突然问道。
“有空。”周惊弦凑近身子, 伸手替桑渡系上了安全带:“是有想去的地方吗。”
“之前咱们抓娃娃的老商场你还记得吗, 就在这附近。”桑渡坐正了身子,任由周惊弦帮他系着:“南滨路往东拐两个路口就到了, 很近。”
周惊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偷偷看了桑渡几眼。
“干吗?”
“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你的眼神告诉我肯定有什么。”桑渡眯眼:“你是不是给忘了?”
“不是。”周惊弦重新坐回驾驶座上, 手握成拳抵在嘴前,眼神往远处瞥了几眼,半晌说道:“我们这算是在约会吗。”
听到“约会”两字,桑渡瞬间瞪大了眼睛,也跟着往外瞥了几眼, 咳了两声:“怎么, 你不想?”
要是周惊弦不说,桑渡还没想过这个词, 他想去老商场的原因只是好久没去过了,反正回去也是闲着, 还不如去逛一下,顺便检验一下自己抓娃娃的技术有没有退后。
而且隐隐约约之间, 他还记得当年他和周惊弦把抓到的娃娃存到了那里。
虽然这么多年也不一定有了,但没关系,桑渡就是想再去玩一玩, 然后再去老地方打个耳钉。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也可以不去。”桑渡说。
“没有,我想去。”周惊弦看了过来,眼神坚定地仿佛能洞穿地球。
桑渡没忍住,别过头来轻笑了一声:“周惊弦,你怎么这么幼稚。”
“哪幼稚了,我改。”周惊弦忽然靠近,一把搂住了桑渡的腰,埋头在桑渡的肩膀上蹭了蹭,像只外表高冷实则粘人的大型犬。
桑渡被蹭得痒痒的,想要推开他,但根本推不动。
周惊弦依旧搂着他不放,桑渡越挣扎他就搂的越紧,没一会,搂着搂着突然上起了手。他伸手往下压了压桑渡高领毛衣的领子,看到了一些昨晚留下的痕迹。
“不热吗,车里有空调,脱了吧。”他说。
桑渡瞬间意识到什么,往后靠:“周惊弦你是永动机吗,我特么都快累散架了,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真的很累吗。”周惊弦眼睛在桑渡脖颈上停了会,最后还是收回了身子:“那你走路会疼吗。”
说真的,走路也疼,腿都是软的,但不能说!不能让周惊弦得逞!
“我刚才说错了。”桑渡笑笑:“其实一点都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周惊弦,你还得练啊——”车子突然启动,朝反方向驶去:“我靠,你去哪???!”
“回家,练习。”周惊弦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桑渡的表情,笑了笑:
“没,骗你的,前面路口在修路。”
桑渡:“……”-
老商场虽然叫老商场,地理位置偏,来的人不多,都是附近的人。但里面的店铺倒不怎么破旧,有的比市中心一些新建的大型商场装修还要时髦,各种各样的牌子应有尽有,一楼甚至开起了电玩城。
“咱们上次去的是一楼吗,我有点忘了。”桑渡看着面前陌生的场景,一时想不起来上次是在那层楼抓娃娃的来着。
“是这。”周惊弦把刚买的轻乳茶递给桑渡,示意桑渡朝里看去:“上次抓娃娃的店在最里面,现在还在,只不过换了个店名,被电玩城给收购了。”
“你怎么知道?”桑渡接过奶茶,将信将疑瞥了周惊弦一眼。
“我有时候会来。”周惊弦坦白说道。
“什么时候?”桑渡觉得周惊弦不像是会来这的人,比起电玩城,周惊弦更适合补习班。他把奶茶递到嘴边,咬了口吸管,发现一点都不甜,一看竟然是三分糖:“怎么不甜……”
“想你的时候。”
桑渡一下咬到了舌头。
还没等桑渡琢磨出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周惊弦握住了他的手:“你最近糖分摄入太多,要控制一下,防止血糖高,血糖高的话对身体不好……”
“周惊弦你话变多了。”周围有人看了过来,桑渡不喜欢这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拉着周惊弦的手往里走去。
“哎呀就差一点就进了,再接再厉哦!”
“哗啦啦啦——哗”
“bang bang bang bang—”
商场广播里的音乐夹杂着各种游戏机的音效声,如果不靠近听,很难听清周围人的话。周惊弦以为桑渡没听见,走到一半,却见桑渡突然停了下来。
“想我就直接给我打电话,你只要给我打,我就在。”
桑渡很少对人做承诺,不论是高中上学的时候还是现在工作,但只要做出承诺,就一定会完成。
“别愣着了!”桑渡回头朝周惊弦打了个响指:“这次要都玩一遍,我要先来500个币。”
换完币,桑渡把周惊弦拉到了射箭场,准备第一局从射箭开始。
“来,指套和护腕。”桑渡拿了套新的护具递给周惊弦;“这个和扔飞镖超好玩,等我先给你露一手。”
小时候没事干,桑渡叶信怀便经常去电玩城射箭和扔飞镖,一玩就是一整天,后来甚至还被电玩城老板拉来给不懂的小孩教学,手法完全可以说是炉火纯青。即使这么多年没玩,也丝毫不受影响。
左手拿弓,右手搭箭,把箭支放进卡口,固定箭尾。准备好基本操作后,只见桑渡活动了肩膀,随后抬平胳膊,拉开弓,眼睛通过瞄准器直接瞄准靶子。
眯眼,睁开。
咻一下,一只箭瞬间穿了过去,紧紧扎在了靠近中心环的位置。
“好久没玩了,有点生疏。”按照以往的情况,桑渡几乎一箭就能射进正中间,但昨晚运动过度,现在胳膊还是软绵绵的:“再来一次肯定能射到正中间,不过这个机会还是交给你吧。”说着,桑渡把弓递给了周惊弦。
“周惊弦你之前玩过吗。”桑渡揉了揉胳膊。
“初中运动会玩过。”周惊弦接过弓,眼睛朝桑渡胳膊上停留了片刻:“怎么了?”
桑渡蹭一下子收回了胳膊:“就刚才有个蚊子。”
“冬天的蚊子吗。”
桑渡忙不迭抽个根箭塞给周惊弦:“不知道就一小飞虫,别管了,赶紧射你的!”
周惊弦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现在射吗。”
“现在不射什么时候射?我待会还要去扔飞镖。”桑渡说着说着感觉到了不对劲:“我靠,周惊弦你想什么呢,我说的是射箭!射的是箭!”
“哦。”周惊弦调整了一下手势:“我射。”
桑渡:“?”
怎么还是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箭上一秒还没入鞘,下一秒便已经被射了出去,正正好好射在了正中央。
桑渡刚喝了口奶茶还没咽下去,看到这差点没被呛住。桑渡都想好怎么安慰周惊弦了,结果却亲眼看见了这一幕:“你是天赋怪吧周惊弦???你不是说只在运动会上玩过吗!”
“这可能是运气。”周惊弦说:“上高中之后我就没再玩过了。”
手里奶茶杯子上的吸管彻底被咬遍了,桑渡决定以后再也不相信周惊弦说的话了!不管是晚上还是白天!都不能听!
……
把电玩城几乎都玩了个遍,桑渡和周惊弦来到最后一个地方——抓娃娃小店。
抓娃娃这个地方是单独被分出来的,就像周惊弦说的那样,几年前被电玩城给收购了,但还是原来的老板在单独管理。
当年电玩城刚创的时候,找过好几次抓娃娃店的老板商量,甚至愿意出高价租他的地方。老板年纪大了,这个小店跟了他快十年,虽说不挣钱,但早就有了感情,说什么也同意,最后还是老板的儿子一而再再而三劝说,才终于把他老爹说服了一些,但还是奈不过他每天准时过来看店,即使没有一分钱工资。
桑渡掀开帘子走进来,还没等他踏进去,坐在门口看新闻的老板先喊了起来。
“诶!来喽!欢迎光——临。”老板看着有五六十的年纪,但咬字倒是很有趣,听着不像是本地人。
“小帅哥又是你嘞,这次打算钓多少个娃娃噻,你还有256个娃娃儿没拿走。”老板放下手机走了过来,推了推老花镜,一眼认出了周惊弦,他视线一转,停在了桑渡身上:“呦,你们是朋友迈?”
“不是,这我男朋友。”周惊弦说。
老板稀里糊涂点了点头:“哦,男朋友……”想了好几分钟,他脑子突然一转,察觉到不对劲,一转头,发现两人已经不在这了。
抓娃娃老板一看就很健谈,说起话来喋喋不休的,玩了这么久的游戏,桑渡已经完全没力气去说话了。趁着老板还没反应过来的功夫,他拉着周惊弦进了不远处的麦当劳,前脚刚落地,右脚就累的倒在了椅子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呼吸。
周惊弦从他身后经过,弯腰朝桑渡嘴巴上亲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96章 幼稚 叮叮猫在摇摆。
周惊弦只是轻轻碰了下桑渡的嘴唇, 他知道桑渡的条件反射有多灵敏,于是赶在其之前收回了身。
果然不出意料,桑渡蹭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左右前后都瞅了一遍,还好他们的位置是在里头, 此时没多少人经过, 除了一个正在旁边收拾桌子的店员。
桑渡慌里慌张喝了口果汁, 等店员离开了才抬起头来:“周惊弦你干什么!”
“刚刚有叮叮猫。”周惊弦指了指旁边的窗户。
“叮叮猫?蜻蜓?”桑渡好久没听见这个方言了,一时被转移了注意力:“在哪?”
“窗户。”
桑渡顺着周惊弦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除了窗户什么其他的也没看见。
“往下。”周惊弦说:“窗台。”
桑渡皱着眉看了过去,还真看见了一只“叮叮猫”,只不过是玩具……还会左右摇摆的那种玩具。
“……”
“叮叮猫在摇摆。”
“……”
周惊弦幼稚鬼。
幼稚鬼周惊弦把麦旋风从盘子上拿了出来, 挖了一勺子递到桑渡嘴前:“尝一口。”
桑渡一口咬了上去,抿了抿唇——
好吃。
桑渡一时有些惊喜,按着周惊弦的手又挖了一勺,继续吃了一口。
板栗泥的鲜香外裹着一层奥利奥的甜,两者和冰淇淋混在一起, 美味加倍。
桑渡从小就喜欢吃冰冰凉凉的东西, 冰淇淋圣代比家常便饭还要家常,自从去了国外水土不服, 每天没有什么胃口,便没再吃了。桑渡以为自己是因为胃口变了, 对这些冰淇凌不感兴趣了,直到刚才这两口, 他才知道并不是这样。
“怎么买这么多?”桑渡从周惊弦手里接过麦旋风,余光瞥见桌子上除了蛋堡鸡翅薯条外,还有三盒麦旋风。
“口味不一样, 你不是喜欢吃冰的东西么。”周惊弦把剩下的麦旋风一一摆在桑渡面前,挨个介绍:“芝士的,开心果的,还有草莓麻薯。”
“其实还有一些其他口味。”周惊弦说:“但是一次吃太多不太好,可以下次再来。”
“四盒难道不多吗。”桑渡看了他一眼。
“多。”周惊弦把新口味的递给桑渡,顺便把剩下半杯板栗的从桑渡手中拿了过来:“你发烧刚好没几天,不要一次性吃完,每个只吃上面一层带料的冰淇淋就好。”
桑渡从小被教导不要留烂摊子给别人,不论是吃饭还是什么,很少或者说是几乎还没有人对桑渡说过周惊弦这样的话。他早就习惯了,遇到事情会下意识自己解决,从不麻烦别人。可就在这时,却有人对他说:
你可以不用怕给别人添麻烦,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儿永远会有人在你身后陪着你。
想到这,桑渡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周惊弦以为桑渡是味道不合胃口:“不喜欢吗,不喜欢那就换一个。”
桑渡把麦旋风放在了桌子上,抬头往前看去:“周惊弦。”
“嗯?”周惊弦也看向桑渡。
桑渡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怕自己矫情,于是便什么也没说,把剩下两杯新的麦旋风推到周惊弦面前。
“这两个也不喜欢么。”
“不是。”桑渡拿起橙汁喝了口:“你先吃,替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周惊弦看着桑渡有些泛红的耳尖,松了口气,笑笑:“好。”-
在麦当劳吃饭休息了一会,出来的时候桑渡感觉回复了一些体力,他站在电梯前,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去打耳钉。
主要是现在这个点已经很晚了,穿孔店不知道有没有关门,而且桑渡是要去打耳洞,打完之后不能洗头发。
洗澡不洗头,桑渡有些受不了。
于是回去之前桑渡去穿孔店买了穿孔工具,准备回家洗完头发再穿孔。穿孔步骤不繁琐,他之前上网搜过,只有简单几步。
白天在医院的时候,奶奶给了桑渡一号楼的钥匙,但是桑渡没有回去,跟着周惊弦回了青鱼池。
“周惊弦,你爸妈不会突然过来吧?”桑渡还没踏进玄关,突然问道。
“不会,他们不知道这个地方。”周惊弦说:“而且他们已经很久不在山城了,不会回来的。”
桑渡想问他们去了哪,但又觉得有些多余,似乎也有些不合适,于是便点了点头,进门换了拖鞋。
周惊弦提前找好了睡衣给桑渡,桑渡直接去了浴室洗澡。洗完澡出来,周惊弦正在门口的洗手池旁等着他。
“你没去洗澡?”桑渡头发只是简单擦了擦,还有些潮湿。
“另外一个浴室热水器坏了,我明天在找人维修。”周惊弦一本正经说道:“我帮你吹完头发再去洗。”说着,周惊弦便拿着新毛巾替桑渡擦了擦还在往下淌水的湿发,上下左右,反反复复揉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