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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啦,谁都有失利的时候,考不好而已!”他嗓音清明,“我们既然是同学,我就会帮你的。”

卫阙年的爸爸真过分。

虽然……好吧!虽然卫阙年的月考卷子放眼一看全是红叉,他怎么能做出这种卷子的啊???

但也不能这样用卷子扇人家脸吧。

就连最早最早前,在村子里,大家也不会这样对小孩。

卫阙年盯着宁蓝,如梗在喉。

他一瞬间像是脱力了,又像是松口气,如临大赦,或是将要死了。

割裂。

他这年纪在想这种事吗?真幸福。

……想捏碎他,毁掉他。

破坏他。

会哭吧,会崩溃吗?看着就是很娇什么都承受不了的模样。

凭什么。

凭什么他逃得开这样的血脉。

毫无征兆的,猫在怀里大叫起来:“咪咪咪咪咪咪咪!”

宁蓝看卫阙年始终臭着一张脸,心虚虚。

撞见同学被家长教训现场……啊啊啊,卫阙年自尊心那么强,和他讲题他都要说自己不笨,宁蓝脚趾抓地了。

“不要不开心啦……我们去吃东西吧,学校附近很多好吃的,我请——!”

他话没说完,变故来得很快。

卫阙年一直捞着猫,但猫是一种不想让人抱,绝对抱不了的生物。

猫咪剧烈挣扎,后腿踢到头上,左右翻滚,挠得卫阙年条件反射松手。

低头看去,皮肤上三道明晃晃的血痕。

宁蓝:“……!!!”

啊!

他瞳孔地震,猫稳稳落地,影子也看不到地逃了。

“对、对不起!”不是他的猫,可他愧疚紧张地看卫阙年,“疼吗?学校旁边有诊所……我们去买碘伏。”

卫阙年不吭声,不痛似的,宁蓝越发上蹿下跳了:“对不起……我不知道,小咪以前没抓过人的,它、它不喜欢安丘也只是假装咬他,我看你不开心,想让你摸摸小咪——”

“好了。”

安丘拉他,有点古怪地看卫阙年一眼,“先去拿药吧。”

宁蓝收声,“嗯嗯”点头,几个人一块儿到诊所里。

卫阙年坐在板凳上,低眼看自己擦过碘伏的手……算血多吗?不是结痂了吗。

外面有人小跑着过来,宁蓝递给他一根烤肠。

“……”卫阙年没出声。

他把烤肠接过来,心想。

……笨蛋。

第77章 暗潮

在诊所给卫阙年简单处理完伤口, 宁蓝去找了何叔。

何叔载着他们去医院打疫苗。

小猫是散养的猫,虽然天天见到,但卫阙年出了血, 想想还是打疫苗保险一点。

幸好急诊不休周末,打疫苗在急诊外科的狂犬门诊, 何叔去挂号缴费, 几人没排一会儿队,卫阙年就进了注射室。

宁蓝坐在外面, 拿手机给庄非衍发消息。

他早就不用儿童手表了。

庄非衍知道他和同学在医院,打了个电话过来:“挠着你没?”

“没有,小猫不挠人……不挠我。”宁蓝心里还有点内疚, 说话声小小的, “那个针好大哦, 医生说他要打好多针。”

狂犬疫苗周期长, 要打好几针,宁蓝没想到有这么多,吓一跳。

庄非衍比他稍微有经验些:“猫有狂犬活不了那么久, 先打两针看看吧, 要是猫没事, 后面也不用打了, 医药费算进营养费里——他要是想打也行。”

猫感染狂犬潜伏周期很短, 如果感染了狂犬病, 一般不出半个月就会暴毙。

卫阙年打完首针,最多再打第二针, 后边儿要是确定小猫生龙活虎,不用再接着打,和白受罪没区别。

庄非衍起个大早, 嗓子还有点哑:“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今天要去视察,忙的事情多,手机夹在耳朵边,腾出手来找东西。

宁蓝听到他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脚步声:“我以为小猫会乖的……哥哥,你今天又要忙吗?”

庄非衍那边慢好多个小时,他这个点儿能跟自己打电话,肯定是有事要忙,可是嗓子都哑了。

“一点小事情。”

“但是你声音听起来沙沙的,哥哥,是不是生病了?”

白舒楹太累,喉咙就会哑,家庭医生说是抵抗力下降,营养师也这么说。

他学了熬糖梨水,给妈妈喝,妈妈喝完会舒服很多。可是庄非衍又不在身边……宁蓝想着想着低落起来:“干嘛不照顾自己。”

庄非衍被他整笑了:“我是起太早了!”

他把文件翻出来,在桌上墩墩敲整齐:“小兔崽子,比保姆还能念。”

卫阙年打完疫苗出来了,看见宁蓝坐在不远处,正要去找他。

安丘拉了拉他,对他摇摇头:“他跟他哥打电话呢。”

安丘顺手帮卫阙年把垮下来的半边衣服拎上去,怪异地问他:“你不痛吗?”

卫阙年挨猫挠了一爪子,血流得一手腕都是,叫都不叫一声。

他去打破伤风和狂犬疫苗……居然也不吱声。

那可是破伤风啊。

安丘以前被生锈的钢丝划拉过一次,伤口深,打了一针,比他这辈子打过的所有针加起来还痛!鬼哭狼嚎几乎是生理本能,他差点儿没死在急诊室。

安丘觉得卫阙年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算是他敏锐的第六感,他总觉得卫阙年身上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当年的虞笙笙,或是其他什么,总之感觉不太好。

但他又找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能卫阙年只是太闷了,卫阙年冲他摇下头,算是回答他问“痛不痛”。

卫阙年转过头去接着看宁蓝,宁蓝还在和庄非衍拉扯。

“就是很辛苦嘛!上次回来家里都说你瘦了一圈。”

庄非衍回答什么卫阙年听不见,只听到宁蓝珠子一样清朗声音。

他还没变声,听起来娇得很,但又比小女孩的小孩儿声音稍微低那么一些,听出来是小男生,嗓音明净。

“啊,是你长高了吗?我怎么没有觉得。”

“我不管,大家都说你瘦了,而且我也长高了呀。”

“噢噢……好吧。”

乱七八糟无厘头的东西,不知道他俩人在聊什么,听起来怪温情。

宁蓝的声音软下来,落到实处:“好啦,我知道啦……哥哥,你也要注意身体,好好休息,拜拜!mua o3o”

像一团黏腻轻飘的棉花糖,又厚重……又轻薄,虚幻抓不到。

卫阙年看他挂掉电话,朝他这儿看来。

宁蓝发现卫阙年和安丘都在等他,“哒哒”轻捷地跑过来,越来越近,卫阙年鬼使神差地想,宁蓝也该叫他“哥哥”才对。

照亲缘关系看,他们流相似的血。

你怎么能是这样的人呢?

……

日子平静流淌。

初中的学习生活有什么能特别值得说呢?好像没有,但宁蓝还是每天麻雀叫一样给庄非衍按时汇报生活。

养成习惯要21天,然而这习惯都持续有21个月,忙的时候就发消息,弹几句语音,不忙的时候打视频,亲兄弟也没见过感情这么密切的。

“又要月考了,我打赌卫阙年这一次不会被骂了。”宁蓝信誓旦旦,“我都、都……呕心沥血了!”

他成功在周考里把卫阙年拔了上来。

卫阙年之前一张卷子全是红叉,这次周考好多了,好歹及格了。

宁蓝简直不理解卫阙年之前说的“体系不一样”到底指什么——他一开始以为是卫阙年要出国,所以不太跟得上。

但国际数学也没有这样吧,如果是真的……那他也不要出国了!

宁蓝怀疑人生。

他和庄非衍发表完呕心沥血的感言,挂了电话,步入梦乡。

宁蓝要养足精神,迎接明天的考试。

次日,月考的考场座位表贴出来。

考试座位是按学号随机分,在同年级不同的教室,大家都被要求把桌面上的所有书收好,也巧,卫阙年和他分在一个考场。

走进考场的时候,卫阙年偏头问他:“你每周五放学都会在学校附近逛一圈再回去吗?”

他这问话来得没由头。

宁蓝反应了一下,答他:“是。不过这周安丘不在,我应该放学就会回家啦。”

安丘又去打比赛了,这几天都是宁蓝一个人上下学。

和卫阙年想的一样。

他观察宁蓝好久,这周没看到那个叫安丘的。

但卫阙年搞不明白宁蓝为什么总是那么兴高采烈的。

——卫阙年看他和猫说话,和狗说话,路过的鸟都不放过,有那么值得开心吗?他不知道这些事有什么意义。

已经两个月了。宁蓝的消息还没传回去……任何消息。卫阙年有点烦躁。

“……我陪你。”他开口,“我陪你一起。”

他想他得在回珠川前试一试。

试一试这些到底是什么。

……就当是画个句号。

宁蓝如他所料没有拒绝他,他甚至还很高兴,“诶”一声:“好呀。”脚尖一晃一晃,“那我考完放好东西等你。”

卫阙年离开他座位,声音淡淡的:“嗯。”

监考老师进来,一个教室里的考生回到座位,随铃声响起,奋笔疾书。

下午的时间在考试里过去,考试结束的铃声也是放学的铃声。

有提早收好东西的同学,直接就从考场里离开回家。

宁蓝还得回趟教室,他把考试用具放回自己座位,收了一下书包,出考场时被人群挤散、走在他后边儿点的卫阙年也回来了。

“走吧。”卫阙年径直道。

“?”宁蓝眉毛一皱,“你不带东西吗?”

周末哎,有家庭作业的。

先走的同学,好歹也有书包。

卫阙年就空着手回去吗?

卫阙年回他:“没什么好带的。”

“。”宁蓝严肃,“我终于知道你成绩为什么不好了。”

“?”

“你根本不做作业!”

他像是终于逮住卫阙年的小尾巴,毕竟之前放学,没有人会关注同学在收拾什么。

可恶啊,卫阙年这个学习态度怎么可以?

简直是无法无天!

“……”

卫阙年被他无语到了。

在宁蓝的督促下,他还是把东西塞进书包里。

卫阙年把书包挎在肩上,和宁蓝一块儿出去。

宁蓝小哼一下。原谅他。

刚刚放学,外面人潮涌动。

两人朝学校外走,宁蓝拉住要去往大门的卫阙年,笑嘻嘻道:“不走那边,我们从后门出去。”

一个学校里大概只有一小部分学生会从学校的后门出入,因为后面基本都是家属院,或者地势偏辟些。很多时候看见那扇门,都觉得陌生,对于学校的印象,似乎也只有大门。

宁蓝是跟安丘闲逛的时候,才发现学校居然还有后门。

哦,也不能叫发现后门,是突然感受到了后门的存在感。

但和前门一样,尽管后门的人流量不算大,依然有很多小吃摊,放学这会儿的高峰期,人也不少。

不过依然和前门没有可比性就是了。

“这边开了个很偏的奶茶店,店里炸的土豆很好吃。”宁蓝如数家珍,从店员的手里接过炸好的土豆,里面还剪了一根淀粉肠。

他用其中一根签子插了一块喂嘴里,又等奶茶好。

两个人在奶茶店里坐下,卫阙年还以为是在学校附近走走,看宁蓝自然地吃碗里的土豆,陡然还有点不知所措。

宁蓝把土豆往前推推,腮帮子鼓鼓囊囊嚼着土豆块,含糊不清:“不要不好意思啦!真的很好吃的,我每周五都会来偷吃。”

桌上土豆浓油赤酱,色泽诱人,散发着香气。

卫阙年没动,诧异地重复一句:“偷吃?”

宁蓝不是给钱了吗?

“啊……啊!”宁蓝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睁大眼,“咕咚”把土豆咽下去,“呃……就是……”

他少有这么支吾的时候,不过宁蓝想想,觉得也没有什么,豁出去了:“就是营养师不让我吃垃圾食品啦,我以前身体不好,不想让哥哥还有爸爸妈妈担心……”

但是真的太香了TT

谁能扛得过学校门口小吃摊的诱惑,那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宁蓝是小朋友,所以暂时不要考虑成功啦,他也只是每周五偷偷地来吃一次……拿安丘当借口。

难怪他俩人关系好呢。

话匣子打开,宁蓝又叉一块土豆,店员这时候在柜台后面喊,说奶茶好了。

宁蓝带一点小得意,去把奶茶拿过来:“我哥哥要是知道肯定要说不能多喝,会长不高,但是我每天都按时睡觉,我肯定会长高的。”

他实在是太有分寸,隐忍一周就是为了周五的一顿饱饭,绝对不可能长不高!

宁蓝眨眨眼,给奶茶也推过去,卫阙年神色微动,敛去视线,把带冰的奶茶插开。

庄非衍不知道。

宁蓝黏他那个“哥”黏成这样,竟然也不知道。他掀起眼皮看宁蓝一副瞒天过海的小模样,娇矜得理直气壮,又带点孩子气的狡黠。

卫阙年藏下眸里心思,不叫宁蓝看出什么,但他觉得就是赤裸裸看着他,他也看不明白什么。

卫阙年拿起旁边闲置的签子,戳一小块土豆送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

浓重调料掩盖食物本身的味道,和那根烤肠一样,是简单粗暴带来的愉悦滋味。

他其实早就有点吃不出来什么是什么味道,吃东西不就是为了活下来吗?没有什么好在意,实在要吃……蛋白质、碳水、身体最需要的。

宁蓝瞧见他吃了,弯起眼:“是吧!好吃吧!奶茶也是,我点的半糖,我哥其实也不太让我喝冰的啦,但一周一杯又没关系……”

“嗯。”卫阙年轻哼一声应答他,“没关系。”

宁蓝絮絮叨叨讲话,外面人渐渐少了,学校附近就热闹这么一会儿,上下学高峰过去,就偏僻安静得很。

阳光透过玻璃窗户,在柔软的头发和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他周身洋溢着一种被保护得过好、没有风雨的纯粹幸福感,不知是附近人渐渐少了,变得沉寂,还是别的什么。

卫阙年心底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再次翻涌起来。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快结束了……

快结束了。

就在这个时候,宁蓝解决掉最后一口土豆,心满意足地捧着奶茶小口啜饮。

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附近小学制服的小男孩怯怯跑进店里。

男孩脸上带着不安,左右张望一下,跑到他们桌前,拉着宁蓝说:“哥哥,哥哥,我的球掉到小巷子里卡住了,可不可以帮我捡捡……”

宁蓝迷惑地看着他,他们坐在不算靠外的地方,他也不认识对方。

“你是谁呀?”宁蓝憋出一句。

“你不认识我吗?”小男孩反问他一句,“可是你是宁蓝哥哥呀,你是宁蓝哥哥,你帮帮我呀。”

小男孩准确地叫出了他名字,宁蓝更迷茫了,但是看他一脸委屈,抹着泪,又好像认识他的模样。

宁蓝下意识站起来,抬高一点视野,朝奶茶店外面看去。

才刚起身,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他小臂。

“别去。”卫阙年吐出一句。

力道之大,宁蓝微微吃痛,愕然转过头,对上卫阙年的目光。

卫阙年唇抿着,像条直线,过了会儿,稀松平常地说:“不觉得奇怪吗?他干嘛一来就找你。”

在路上随便找人帮忙,找小孩,不找大人,打为别有用心也不为过。

宁蓝也觉得怪异,小声嘀咕:“我没想去啦……”

卫阙年指节松了下,对那小孩儿说:“你去找别人。”

他一直坐在座位上不动,宁蓝也坐回去:“是呀,你可以找保安叔叔,大家都还没有下班啦。”

小男孩瘪一下嘴,撂下一句:“骗人!”

扭头跑开了。

莫名其妙的。

可能是小孩子不懂事,宁蓝没有把对方想太坏,土豆吃完了,奶茶还剩半杯,他把奶茶拿起来,对卫阙年说:“我们也走吧。”

卫阙年还是坐着不动。

宁蓝盯着他。

和他大眼瞪小眼。

“……再吃一份。”卫阙年面无表情,“好吃,我没吃饱。”

宁蓝:“……”

宁蓝:“…………”

嘁!装什么!!

他就说很好吃嘛!!!!

两个人在奶茶店又坐了好一阵,天渐渐暗了,卫阙年看了一眼:“你让你家司机来接你吧。”

宁蓝不解地看他:“咦,你不是住附近吗?”

他本来想说,可以送卫阙年回去呀,然后再叫何叔来接他,何叔就在附近。

“我要去商场买东西。”卫阙年张口道,“这会儿不回家。”

“噢……好。”

宁蓝和卫阙年一块儿在奶茶店里等到何叔开车过来,停在店门口,他上了车,卫阙年跟在他后面坐进来。

二人直到就近的商场分开。

卫阙年下车后,宁蓝打了个哈欠,靠在车上:“何叔,今天有个很奇怪的弟弟,我不认识他,但他叫我名字,还拉我出去。”

何叔送完孩子,本还笑兮兮的,一听他这话,笑意在脸上消失,严肃说:“小少爷,你确定吗?”

“真的呀。”宁蓝看窗外卫阙年身影消失,“卫阙年还叫我不要去,怪怪的,我也觉得。”

“我知道了。”何叔记下来,“卫同学人还挺好的。”

“嗯嗯!”宁蓝点脑袋。

何叔启动车子,车慢悠悠开出去十几米,何叔终于还是道:“小少爷,那之后周五我还是跟你一块儿吧,或者你爱吃什么,也可以和我说,我转告家里的阿姨。”

宁蓝:“?!”

什么,何叔说什么?

何叔在后视镜里看宁蓝一脸震惊,又肩膀一抖一抖地笑了,解释:“小少爷,保镖都跟着呢,只不过不好进奶茶店。”

宁蓝每周五干什么,家里都知道。

只是他不想说,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什么特别需要挑破的地方。

不然,放宁蓝一个人在外面游荡,庄家怎么可能放心?

就算安丘在,保镖也是一路跟着的。

宁蓝:qaq

怎么会这样!!!!

他还以为自己藏很好。

宁蓝脸红红的,耳朵也红起来,身体越来越下滑;越来越下滑……最后变成一小片瘫在后面。

“……我要吃炸土豆。”他说,“糖醋麻辣味的。”

……

卫阙年绕了一截路才回去。

他回到居所,气压低极了,男人恼羞成怒地把手边杯子砸向他:“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那小男孩儿是在周围小学随便找的,是拙劣些,但卫阙年还在身边。

卫阙年提点建议,鼓动一下,有人陪在他身边,宁蓝肯定还是会去的。

他平时身边人跟得紧,好不容易那四眼儿不在,好好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掉。

卫阙年被砸了一杯子,侧过脸,杯子掉在地上,玻璃碎片迸溅开,带着水也溅他一脚。

看着水蜿蜿蜒蜒漫延开,卫阙年低下身,把地面台灯的插头拔了。

他面容沉静:“今天机会不好。”

有什么机会好不好的?

杀人前都不缜密计划的,越想万无一失就越容易翻车,男人逼近他:“你放屁!”

“老子看你就是舍不得,处出感情了?忘了你是什么东西,忘了你爹妈怎么死的?戴罪立功的机会——”

“对,戴罪立功。”卫阙年冷着眸看他,“你把他杀了,绑了,到时候前脚没出上宁,后脚就被追到,你当他就这么在路上走,不会有保镖吗?”

男人被他说得愣了一下。

卫阙年继续说:“我现在不是和他处得挺好吗?”

“我会去庄家,打到他们里面去,反正没人知道我是魏家的人……他们查不出我来。”

如果能有庄家第一手的情报,倒也不是不可以。

总归魏家是要来上宁的,珠川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上宁发展得太快,现在上宁才是整个华国最纸醉金迷的地方。

男人收了怒气,沉吟着点头,转过身去:“如果照你这样,正文先生那边我可以帮你解释,魏清……”

他往回走着路,丝毫没注意,在他身后,卫阙年抄起了台灯,高高举起。

等男人从茶几桌面的投影,意识到不对,惊骇万分地转回去。

卫阙年的台灯已经发狠地砸在他头上。

男人在一声闷哼中软倒下去,抽动四肢挣扎,费力地爬着,被碎台灯瓷片割伤的地方开始溢出血。

卫阙年扔掉台灯,踢开台灯线,从兜里摸出刀子。

他表情冷漠,毫不为眼前的场景所震慑,如同家常便饭,在男人惊恐的眼神里捂住他的嘴,熟练地挑到他跟腱。

感受到男人粗重的、带着口涎的、狼狈痛苦的呼吸声,卫阙年说:“我不会让你死。”

确定对方失去行动能力,他回身去拿了别的工具。

还得要感谢他们准备得齐全,不管是这把刀还是这些玩意儿,原先都是准备给宁蓝的。

给对方套上铁链,彻底磨断他逃跑的希望。

卫阙年蹲下身,拽住男人头发,一把将他拽起来。

“你知道我是狗场里出来的。”他静静看着,在恐惧的瞳孔倒影中,声线安宁,“我做狗做久了,也想尝尝养狗是什么滋味。”

第78章 宴会

宁蓝第二天上学的时候, 卫阙年冲他笑了一下。

见鬼了。

所以一起玩真的能拉近关系吧!

卫阙年冲他这么明显地露出善意,宁蓝放书的手一顿,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他和卫阙年关系突飞猛进, 质的进步。

宁蓝想想,和卫阙年说:“我下个月要过生日。”

他很快要满13岁。

其实宁蓝坚定地和所有人说自己年满14岁, 因为按照虚岁来算, 是这个数字。

大概因为14岁在法律上是一个大坎,他总觉得这样就离长大更近一步。

“你要来我家里玩吗?”他问卫阙年, “今年会办生日聚会。”

卫阙年讶异了一下,答应他:“好。”

他托着腮侧头看宁蓝,心想, 还过生日呢。

真温馨。

宁蓝得到他回应, 小小欢呼一声“好耶”, 掰着手指算要来多少人。

安丘是肯定会来的。

再算上安丘沈长青辛慧祝倩珠……还有班上的同学, 宁蓝都有邀请他们。他觉得够了,再多人就变得很累了,他把卫阙年的名字记上, 回家一起交给白舒楹。

庄家会联系这些孩子的家长发邀请函, 提醒他们什么时候接送。

很快到生日聚会的当天。

今年庄非衍不在, 许是为了弥补, 许是庆祝送走这位混世魔账, 庄家给宁蓝额外办得热闹。

宴会地址在庄家给宁蓝在城南买的院子, 精心布置过,彩带和气球装点着庭院, 长桌上摆满各式点心和饮料,角落的音响轻快地播放着音乐。

这是给小孩子们玩的地方。

后院还有泳池,水面在日晖下泛着粼粼波光, 不远处有香槟塔——这样的宴会,也会有其他客人来访的。

但那是爸爸妈妈的事。

宁蓝不负责和这些商贾人士来往,他只需要开开心心过完他的生日,最多和他们打打招呼。

宾客们陆陆续续过来,宁蓝在院子里给庄非衍发消息:【哥哥,我又长大一岁了!】

庄非衍今天没回他,大概是时差,这个点儿他那边还在黑夜。

宁蓝要给他再发几条,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长青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后面跟着几条小尾巴。

“生日快乐!”他把礼物递给宁蓝,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热烈的笑容。

辛慧几人也把礼物摸出来,大家一起把东西交给管家,祝家现在已经是上宁城小有名气的玩具批发商,庄非衍给宁蓝做了品牌,交给祝倩珠的妈妈打理,祝倩珠的妈妈会把这些玩具以另外的形式再度销售,一年入帐不少。

祝倩珠地位跟着水涨船高,现在她就是见到王兴凯,也不怯了。虽然这小女孩的底气还是来源于虚无缥缈的物质家庭,说出来仍有些畸形,但也算件好事。

起码祝倩珠不会像王兴凯那样欺负别人。

辛慧在宁蓝走后绝望了,原以为安丘走了就算了,还有宁蓝和她打配合,结果宁蓝也跳级离开,她和新队友磨合得死去活来,好在差强人意,团队组也拿过些奖。白舒楹觉得这小女孩孺子可教,打算等她再长大点儿,收她进自己的特招班。

宁蓝从几人手里接过礼物,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们呀!谢谢你们能来。”

不少家长还是把小升初看得很重的。

马上就考试了,他们一个没少,全来了,宁蓝说不开心是假的。

“嗨呀,那算什么,好久都没见到你了。”沈长青长得高,现在这些孩子个头窜得快,很难想象他这模样去医院还得挂儿科。

大家打了几声招呼,寒暄一会儿,沈长青眼尖地看到宁蓝旁边的卫阙年。

他好奇地问:“宁蓝,这是谁呀?”

卫阙年长得高,沈长青没见过。

难道又是宁蓝认识的什么大哥哥吗?就像顾嘉呈,顾嘉呈跟庄非衍一个年纪,完全是大人,卫阙年身上散发的气质也不像同学,反而像那种哥哥长辈。

“是我同桌。”宁蓝介绍,“最近才转过来的新同学,卫阙年,这是我朋友,他叫沈长青。”

沈长青“喔”一声,伸出手去和卫阙年卧室:“你好你好。”

他笑得虎兮兮的,卫阙年听见沈长青的名字,不动声色扬一下眉,伸出手去握他:“你好。”

沈长青和他一触即分,扭头看向小黑。

小黑也过来了,正趴在院子里休息,不过怕它一会儿吓到客人,佣人要牵它去室内。

“我去我去!”沈长青自告奋勇去牵狗。

大家跟在他后边儿一块儿,从后院往屋里的方向走,进了屋子还要上楼,但才刚刚到屋里,外面有些响动传来。

这院子有前后院两个,前院后院是别墅联通的,今日来客,大门开着,在室内一眼就看到外边儿。

保镖在门口耐心地一个个核对邀请函,安丘站在外门旁边,一张冷脸淡淡等着保镖。

“你们看,我就说……”

他就说没邀请函进不来吧。

安丘打完比赛没多久,成绩出来,这次是国奖。他名声大噪,各房亲戚都吻了过来,一看安丘上下学还有豪车接送——实际上是庄家顺带捎了他。

但无论安丘怎么解释,亲戚都蠢蠢欲动。

听说他要去给一个小少爷过生日,参加什么什么生日宴会,还是庄家!有些混得好点的,也听过名字,一堆人好说歹说,非得要跟着安丘一块儿来。

哪怕没有邀请函。

安丘无语得很,只好让他们自己在门口碰壁。

安丘身边的一男一女碰了一鼻子灰,被保镖不留情面拒绝,男生先焦急地叫起来:“安丘,我是你堂哥啊!你和他们关系那么好,你说说呗,你不是那个小少爷最好的朋友吗……我还给他买礼物了呢,我给弟弟的朋友过生日,有什么不能进去的?”

硬要说的话,他这话不是没道理。

但安丘没有提前告诉宁蓝,没告诉管家,哪怕和何叔说一声,何叔都会回来提及。哪怕是看在两个孩子关系好的份儿上,庄家也会同意他堂哥过来。

安丘显然不想这样。

何况堂哥还要带一个朋友。

旁边那个女生都不是他亲戚,听说是本地什么有钱人白富美,总之是想趁这个机会,获得点什么利益吧。

安丘又不是傻蛋。

他不会让宁蓝为难。

“我也没办法啊。”安丘冷静地回,早有预料似的,“反正我已经带你们来了,我要进去了。”

堂哥安伟宸在后面拉住他,今天是他夸下海口,一定能带杨瑶进去。

杨瑶是安伟宸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暗恋对象。

往常杨瑶对她都爱搭不理的,直到听说安伟宸的远方堂弟安丘要去给庄家的小少爷过生日,安伟宸实际连庄家是什么也不知道,他完全不了解这些姓氏名字,那些人的生活和他没有关系。

但对方貌似是什么豪门,杨瑶得知后破天荒地加了他微信,甚至还请他吃了饭!

安伟宸被女神迷得神魂颠倒,当即拍胸脯保证,他和那什么庄家熟得很,一定能带杨瑶进去。

不就是一个小孩子生日么……他是安丘的哥哥,哥哥给弟弟朋友庆祝生日而已,为此,安伟宸还特意去买了礼物。

他咬咬牙,买了一套童装,花他快半个月生活费呢,总拿得出手了吧。

安丘也真是,认识这么厉害的人,居然不声不响,也从没听说他给家里带回来什么好处,托举什么,让他磨磨情让保镖放他们进去也不肯。

安伟宸看见了,那几个保镖一眼就认出安丘,旁边站的应该是庄家的人,还说什么“小安来了呀”“小少爷在后院”,一看安丘就和他们很熟。

杨瑶见安伟宸拉住安丘,也快步赶上来:“弟弟,我们是一片好心,祝贺你朋友生日,这样,你把我俩礼物带进去,就算我们心意到了,不要你为难。”

杨瑶算是看出来了,安伟宸估计压根儿就和庄家没什么关系。

她比安伟宸清楚得多这里面来宾的含金量。

如果不能进去,至少不要得罪安丘,和安丘打好关系,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不然这条路就彻底断了。

杨瑶话说得温温和和,安丘也没给她好脸色看,只是看在对方好歹没有死缠烂打的份儿上,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嗯。”

杨瑶默默和安伟宸保持了距离,就算是安伟宸真的把她带进去,她也不会答应安伟宸交往,她只是不会亏待安伟宸,至于请安伟宸吃饭,也只是基础的社交礼貌。

但安伟宸有点太狂蜂浪蝶了,隐隐都有把她直接当成自己女朋友的意思,既然今天也知道庄家和安伟宸并没有关系,杨瑶不打算继续委曲求全。

安伟宸听杨瑶又不去了,说不清是不是松口气,搓着手,想去拉杨瑶手安慰她。

杨瑶淡淡移开,察觉到她细微的态度变化,安伟宸顿时呆了。

他反应过来原因,觉得被安丘下了面子,让女神失望,杨瑶肯定对他有情绪了!

安伟宸恼羞成怒,一咬牙,冲上前去拽住安丘:“等……等等!”

安丘梅开二度:“?”

“你把邀请函给我!”安伟宸开口,“一张邀请函进一个人,也没规定必须得谁,你和那个小少爷关系不是挺好吗,也不缺这一次!”

安伟宸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大不了他也不去了,就让杨瑶一个人进,在女神面前不能落了这面子!

安丘邀请函还没递给保镖,猝不及防地被他从手里一抢,没想到安伟宸这么不要脸,软的不行来硬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杨瑶突然被人塞了一张邀请函,也没想到,她下意识想递回去,又想起这是庄家的邀请函。

这……虽然她看了一下,发现其他宾客进去,邀请函确实是不记名,但他们是在保镖眼皮子底下换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但……

杨瑶捏着邀请函的指尖紧了紧,第一时间没说话。

安伟宸已经拖着安丘要走了:“对,对对,瑶瑶,你慢慢玩儿。”

管家在不远看着这几个人,陡然都有点说不出话。

那肯定是不能让杨瑶进去啊!

他还没说话,从院子里面传来声音:“安丘!”

宁蓝挥手打招呼,朝众人方向跑来,身后的沈长青辛慧等人也跳起来,鹦鹉学舌一样,一个个都叫他:“安丘!”

“安丘你来啦。”

“你怎么在门口啊?”

大家都有几年没见到安丘,尤其是辛慧,她和安丘最熟悉,算是朋友,最先忍不住问:“干嘛不进来呀?”

“。”安丘被安伟宸拽着,他还没发力呢。

安伟宸看有人来了,还都是孩子,不由也好奇里面有没有那位传闻中的小少爷。

但堆孩子个个他都不认识,就算排除掉两个女生,也还剩下几个,一群人都“安丘安丘”地叫着,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目光扫视一圈,在卫阙年身上停留片刻。

卫阙年手里抱着一大堆礼物,慢悠悠从后面走来,靠近人群。

拿那么多礼物,他就是寿星吧?

走在后面、顺手帮宁蓝拿上礼物的卫阙年敏锐感受到视线,冷淡淡向视线来源投去一眼。

安伟宸竟然打个寒颤。

……气场确实不一样!

杨瑶显然也这样认为。

卫阙年不快不慢地走来,手里还拿一堆礼物,也不跟他们一起叫安丘,显得宠辱不惊。

杨瑶没见过“宁蓝”的真面目,她连庄家的小少爷竟然不信庄也是后面才知道的,不过想想,如果是收养的,那么对方气质冷淡一些,也很正常。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两人都忽略了管家说:“小少爷,这两位是安丘小少爷的亲戚,没有邀请函。”

管家为表尊重,不好在宁蓝面前直呼安丘大名,于是也叫一声“小少爷”“小小姐”,管祝倩珠叫“祝小小姐”,管辛慧叫“辛小小姐”,管沈长青叫“沈小少爷”。

说来说去都是少爷小姐,一团乱。

几个小朋友关系又好,虽然以宁蓝为中心,但也没有所谓要宁蓝先说话才附和的尊卑,叽叽呱呱地讲话:“为什么哥哥姐姐会来啊?”

“安丘的哥哥吗,以前没见过哎。”

“那让他们进来吧。”这个是宁蓝。

祝倩珠拉过宁蓝,小声:“你太好说话啦!”

宁蓝向她摇脑袋。

他是觉得太麻烦啦,而且不想安丘尴尬。

简短的插曲结束,几个孩子扭身进去,陪卫阙年一起去楼上放礼物。

踏上楼的时候,卫阙年放眼看别墅内,不经意地问:“你平时住在这儿吗?”

“啊,没有啦,这里不常来,一般和同学玩或者开聚会会在这边。”

他平时还是主要住在庄家,不在城南这边。

卫阙年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还以为能看到什么生活的痕迹呢,比如宁蓝的家,宁蓝的房间,宁蓝的成长环境。

但宁蓝的卧室还是让他眼前一新。

宁蓝不常在这儿住,可城南肯定还是布置了他房间。

随着宁蓝压下门把手,推开门。

像踏进了宁静的海底。

蓝色系,墙壁像天空蓝,温柔地包裹整个房间,靠窗的位置,又有一个巨大的鲸鱼造型小沙发,于是天空蓝也变成海面感,小床是一艘洁白的帆船,天花板挂着捕梦网,也许是考虑到不要打扰人睡眠,没有风铃,只有蓝色的羽毛微微晃动。

好温柔的地方。

卫阙年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也就几秒钟,走进去,把礼物放在软绵绵的地毯上。

“谢谢你呀!卫阙年。”宁蓝感激地冲他笑,卫阙年还帮他把礼物拿上来,他真是一个好人。

卫阙年不置可否,低声道:“生日快乐。”

“唔。”宁蓝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说这个,但道,“谢谢!”

不知为什么,卫阙年摸了一下他头。

卫阙年的手很试探地,像尝试什么,轻微摸摸他脑袋。

他比宁蓝长得高,宁蓝到他胸口,他垂着眼睛看宁蓝,看宁蓝些微乱的头发。

好软,好乖,像小狗。

宁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诶……”

“诶什么,生日快乐啊?”卫阙年笑得轻轻的,“你说,谢谢我,谢谢卫阙年哥哥。”

宁蓝莫名其妙。

但是……好吧!总是有人莫名其妙的要他叫哥哥叫姐姐,安丘偶尔也会这样啦,顾嘉呈也是这样,他还叫顾佳昀“小顾姐姐”。

他哥还让他叫爸爸呢,奇怪的人很多的。

庄非衍……

宁蓝气死啦!

庄非衍到现在都不回他消息,生他就不能在梦里梦到他过生日,然后醒过来,给他发消息吗?

可恶的哥哥。

他想着庄非衍,没精打采,但面对卫阙年,还是两手叉腰:“谢谢卫阙年哥哥!幼稚鬼。”

卫阙年满足地轻哼一声,大家又跟着一块儿下去。

其他的同学也来了。

一群小朋友在底下蹦蹦跳跳,大家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房子,还有摆得满满当当的小蛋糕零食!

整个大厅俨然变成欢乐的海洋。

无论是各色点心饮料,还是彩带气球,亦或专门给这些孩子准备的伴手礼,都让他们兴奋。

“我们也去吧,想吃什么自己拿ovo”宁蓝也招呼沈长青几人去玩,“游戏机也可以!小房间里有投影仪和游戏机,还可以看电影,噢,游戏房里还有桌上足球……哎呀什么都有啦。”

祝倩珠和辛慧已经流畅地去吃点心了。

平时这些宴会就算有点心,也很难吃!但庄家因为是给小孩子过生日,知道孩子多,所以对吃的格外重视,小蛋糕都是精选,特别好吃。

杨瑶和安伟宸也在人群里。

杨瑶显得有些拘谨,她小心翼翼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人群,尤其是那些偶尔出现的、明显是成年宾客的身影。

她在辨认哪些是真正有分量的人物,值得结交,这样的场合,对大人来说就是社交场。

难道真有人是纯粹出于祝贺这孩子生日来的吗?恐怕只有那群小孩儿是了吧。

杨瑶被吵得有点烦,幸好庄家那位小少爷就读初二了,一群小孩儿年纪虽小,却也可以忍受,如果真是一群小学生,杨瑶觉得自己多半要疯。

安伟宸则恰恰相反,他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不住地四处打量,对别墅的豪华、庭院的精致以及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点心饮料啧啧称奇。

安伟宸时不时拿出手机想拍照,被一旁的佣人礼貌制止,只得悻悻收起手机,但还是趁佣人不注意,偷偷拍摄几张照片,还端起酒杯,做出成功人士的模样,记录下自己参与高端宴会的证据。

“瑶瑶,你看这里,真气派。”安伟宸凑到杨瑶身边,“我赚了钱也会买这种房子的!”

杨瑶听得只想冷笑。

姑且不谈安伟宸究竟为什么说这句话,说这话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安伟宸真觉得帮了她一个忙,就要绑架她以身相许了么?

退一万步,安伟宸这话也只是在画饼啊,他买了吗就说说说的,赚了钱买,他这辈子能不能赚到钱都还说不定呢。

杨瑶是带着项目来的,想抓抓机会,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不远处之前见过的几个孩子。

那个被管家称为“小少爷”的男孩,穿着精致秀气,笑容明亮,正和朋友们分享一块造型可爱的小蛋糕。

虽然长相格外漂亮可爱,但看起来太普通了,一点利气都没有,和同学说话时,三言两语就兴奋得鼻尖微微泛红,杨瑶的视线很快转向大厅走廊的某一廊柱上。

那里有个神态冷峻的少年,安静靠在廊柱上,目光淡淡追随人群,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杨瑶自问看人的眼光不错,但“宁蓝”太小了,做不了什么主,她还在等庄岐山和白舒楹出场。

杨瑶从侍应生的酒盘上拿了杯酒,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某位和她家涉猎范围有重叠的前辈,杨瑶一喜,她就知道能有收获!

她端着酒匆匆去向前辈打招呼,冷不防的,从背侧面被人狠狠撞了下!

一个和同学玩得太疯的男孩,从长桌这头窜到那头,和杨瑶去的方向正好交叠,他还回头在看自己同学,浑然不觉有人经过,不偏不倚撞在杨瑶身上。

杨瑶惊叫一声,手里的酒杯脱手而出,她穿的是带跟的鞋,踉跄几步才堪堪站稳,至于那杯酒径直飞出去,泼自己一身,也沾到那位前辈腿脚处。

对方也意想不到,转脑袋来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小男孩吓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周围的嬉闹声也小了下去,不少目光投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我还以为我这章能写到哥出场呢…

昨天去针灸,痛得怪叫,不知道咋回事回来就生病,这会儿还是破嗓锣,拖了一天,对不起(滑跪)

第79章 宣布

杨瑶穿了一件淡粉色礼裙, 酒液泼洒出来,弄脏裙摆、鞋尖,大片刺眼的污渍蔓延开, 湿漉漉黏在皮肤上。

那位前辈更是脏兮兮弄了一腿,视线朝她看去。

杨瑶涨红脸:“李、李总, 不好意思!”

她慌忙要拿出手绢或是纸巾帮对方擦拭, 然而李总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让杨瑶先顾自己, 随后迈开脚步离开大厅,自行去处理了。

杨瑶羞恼交加。

好端端的机会从手上流失,她皮肤上还残余着酒液黏腻的触感, 不适极了。

杨瑶回过身去看呆若木鸡的罪魁祸首, 对方还没反应, 瑟缩地看她, 顿时更加愤怒。

一边的安伟宸看见情况,快步过来询问:“怎么了怎么了?”

安伟宸问杨瑶,但也不需要杨瑶解释。

就杨瑶一塌糊涂的裙子, 和旁边小孩儿呆若木鸡的表情, 安伟宸就知道出了什么事。

他一脸恼怒:“好啊你, 你知道这裙子多贵吗!”

小男孩被两人连着吼了, 眼圈瞬间红了, 嗫嚅着:“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有什么用。”安伟宸要给杨瑶找个说法。

他听杨瑶说了, 这里面的小孩儿基本都是宁蓝同学,没几个值得好交往。

杨瑶这次来可是要往上攀的, 她飞得越高,自己作为带她入门的人,不是才越沾光吗?

现在杨瑶裙子脏成一团, 还谈什么结交,安伟宸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他就一直待在杨瑶身边。

“跑那么快做什么,你爸妈怎么教你的?在别人家里横冲直撞,真当是你自己家是吧!”

这话说得相当重了,带着明显的迁怒和羞辱,小男孩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杨瑶气得不行,在一边擦拭鞋子,没有阻止安伟宸。

她也打心眼儿里觉得这小孩该被教训。

周边气氛安静不已,宁蓝从人群中挤过来,拍了拍那个吓坏的小男孩的肩膀。

“没事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先去那边擦一擦,好吗?”让佣人将小男孩带开后,宁蓝转向杨瑶,语气诚恳地道歉,“杨姐姐,对不起,我会让同学们小心点的,你别生气,我让人拿条干净的裙子给你换,或者,你这条裙子多少钱,我赔给你。”

大家都不是故意的,宁蓝不想闹得很不开心。

他被庄父庄母还有庄非衍教过不少,也学会些得体的处理方法。

然而杨瑶看见只是他来,不领情。

这算什么?好歹也得是正主来吧。

杨瑶一阵邪火窜上头顶,她精心准备的机会被一个毛头小子毁了,现在对方只派个小玩伴来打发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对庄家的忌惮,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赔?你拿什么赔?看你也就是跟着庄少爷沾光才能待在这里,小孩子不懂事乱跑,大人也不好好管教,真是……”

她话没说完,但轻蔑劲儿已经淋漓尽致,眼神扫过宁蓝身上看似简单,实则价格不菲的衣物。

杨瑶认不出来牌子,只认定对方穿的不是什么昂贵品牌,管家刚才“小少爷”的称呼也被她忽略了,或者说,她潜意识里拒绝相信,这个看起来漂亮毫无攻击性的孩子就是正主。

宁蓝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这样直接地讥讽他。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种纯粹的恶意,主要是宁蓝一下子都没意识到杨瑶的意思。

杨瑶说他沾庄少爷的光……是说他蹭着庄非衍待在庄家吗?可是……可是……

“杨小姐。”一道冷淡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卫阙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没有看宁蓝,目光直接落在杨瑶身上:“注意你的言辞。”

杨瑶看“宁蓝”来了,收了神色,她就是想叫庄家的人同她说话,起码这样才有后续。

“庄小少爷。”杨瑶开口,“我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

杨瑶开口,却发现附近的人表情都变了。

就连“宁蓝”的脸上也浮现出一阵茫然:“?”

卫阙年一脸迷惑。

宁蓝也:“?”

杨瑶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难道她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你们……”她话没说完,旁边响起“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

沈长青被饮料呛到——因为杨瑶——这会儿才得空喘气儿一口喷出来。

“大姐姐,你管谁叫谁呢,他不是宁蓝啊!”沈长青把杯子搁下,叫了宁蓝一声,“宁蓝!”

“……哦!”宁蓝回他。

杨瑶脸上的讥讽蓦地凝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宁蓝,又看看卫阙年,最后目光扫向周围——沈长青、辛慧、祝倩珠等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怒,而管家和附近的佣人则是沉默地默认。

那个被她认为是“跟班”、“沾光”的男孩……是今天生日宴的主角,庄家实际上的小主人宁蓝?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安伟宸也傻眼了,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

“他……礼物不都抱在你手里吗?”杨瑶声音干涩,还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众人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杨瑶为什么会认错人。

卫阙年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我不想让他拿礼物啊,不行吗?我想帮他拿着。”

杨瑶真是奇怪,这是宁蓝的生日宴,在场无论是谁无论哪个小孩子,起码都是宁蓝的朋友。

是年纪太小让她觉得可以轻易忽视,还是她本来就看不起人?

但就连她自己也是宁蓝不想安丘为难,才放进来的,不是吗。

她倒觉得是宁蓝这个小跟班沾上“主人”光,颐指气使了。

卫阙年可以再说出点什么话,譬如庄家人视宁蓝如己出,需要庄家人亲自来向她证明宁蓝身份吗?

但想到是庄家,卫阙年又不太想提这些。这些话也不需要他说,周围的人足够叫杨瑶意识到这一点。

卫阙年只是沉默地拉住宁蓝,站在宁蓝身前。

杨瑶吞了口口水,头晕眼花。

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她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讥讽庄家的小少爷是“沾光”的……?

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淹没了她,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她甚至不敢再看宁蓝一眼,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破碎的:“对……对不起。”

然后落荒而逃,也顾不上裙子的污渍和狼狈的形象,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彻底丢尽颜面的地方,安伟宸见状,也慌忙跟了上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似乎就此仓促收场。

就在气氛略显沉闷之际,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连接前厅的入口处传来:

“怎么回事?这么热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庄非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似乎是刚赶到,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一丝长途飞行后的倦意,但那双眼睛扫过场中,瞬间就捕捉到了残留的紧张气氛,以及宁蓝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委屈。

“哥哥!”宁蓝眼睛一亮,所有的不开心抛到脑后,像只归巢的小鸟般快步跑了过去。

卫阙年只感觉到手里有什么一松,宁蓝已经脱开他的手,跑到庄非衍跟前。

庄非衍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熟稔亲昵。

“嗯,生日快乐,宝宝。”他声音低了些,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庄非衍蹲下来,捏他的脸。

“……”卫阙年攥着指尖,静静看着他两人的互动。

庄非衍问:“有没有想我?”

他之前一直在飞机上,刚落地就赶了过来,没想到正好撞上这一幕。

这几年庄非衍身量更高了,捏着宁蓝脸蛋,像捧一只小猫脸,搓来搓去。

宁蓝被他捏得脸颊肉被扯起,“唔唔”的:“你都不回我消息……不想你!”

庄非衍给他话听笑了:“没良心的,不是在飞机上吗?”

他才把手机掏出来,随手给他弹了个句号,当作回复。

宁蓝才哼哼唧唧地钻到他怀里:“知道哥哥是想给我惊喜啦……”

他在看到庄非衍的一瞬间,就全明白了,他就说哥哥不会生日当天故意不回他消息的嘛!

宁蓝也高挑了些,抽条了,但还是和以前一样,轻而易举就可以被庄非衍抱起来。

两脚离地,他瞪大眼,胡乱踢了两下腿。

再怎么样也是十三岁的小朋友了!怎么能大庭广众被这样抱!

“别动。”庄非衍不搭理他,随口制止,然后把他撂到玩具堆里。

他从箱子里掏掏,行李早就让管家拿走收拾好了,现在箱子里只有他下了飞机就嘱咐好,给他准备好的东西。

庄非衍取出一根礼花炮,对着宁蓝拧了一下。

“嘭!”的一声巨响,宁蓝捂住耳朵,在冲击声下闭上眼。感受到礼花片和彩带飘在自己脸上头上。

大厅的灯也被关上了。

庄岐山和白舒楹推了蛋糕从远处过来,原来早就准备了,才迟迟不现身。

真是一个惊喜的生日!

这插曲又这样揭过了方才闷闷的气氛,客人们暗想,庄家疼他们这位小少爷还真是几年如一日。

方才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来宾还以为杨瑶是在讥讽,宁蓝不过是倚仗庄非衍。

尽管近些年来隐隐一直都有这样的言论,只是不好表露在明面上,毕竟上宁城都知道,宁蓝不是庄家亲生的。

但看庄家人的表现,这种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妙……

也在这个时候,庄岐山清了清嗓子,宣布:“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小蓝的生日宴。”

庄岐山站在大厅中央,灯光重新亮起,映照着他沉稳的面容。

白舒楹站在他身侧,眉目温柔地揽着刚刚被哥哥“袭击”、头发上还沾着彩带的宁蓝,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

庄岐山声音洪亮,吸引了所有宾客的注意力:“借着这个机会,除了庆祝我们小蓝又长大一岁,我还有两件事想和大家分享。”

场内安静下来,无论是成年宾客还是孩子们,都好奇地望向他。

“第一,”庄岐山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几位与庄家有商业往来的合作伙伴脸上稍作停留,“想必不少朋友已经注意到,近几年市场上崛起了一个颇受年轻人喜爱的潮玩品牌——蓝屿。”

一些知情者,比如祝倩珠的妈妈微微颔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庄岐山微微一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这个品牌,从最初的创意、核心的设计理念,到品牌名字的敲定,都出自我们小蓝之手。”

“是他几年前偶然提出的想法,我们觉得很有趣,试着孵化运营,没想到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话音刚落,场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宾客露出惊讶的神色。

蓝屿?那个设计独特、概念新颖,在乐园出名极了,甚至在海外都开始崭露头角的潮玩品牌,竟然是这个看起来精致漂亮的少年想出来的?

宁蓝有些不好意思地往白舒楹身边靠了靠,脸颊微红,他没想到庄岐山会在这个时候公开说这个。

庄岐山继续道,声音更加郑重:“所以,经过集团董事会决议,蓝屿品牌及相关衍生业务,将正式启动独立上市计划,并且……”

他顿了顿,目光慈爱地看向宁蓝:“等小蓝年满十八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后,我和舒楹,以及非衍,我们名下持有的该品牌所有股份,将无条件全部转入小蓝个人名下。这是他应得的。”

“哗——!”

这一次,惊呼声再也压抑不住,如同涟漪般在宾客中扩散开来。

无条件转入全部股份!蓝屿如今估值已相当可观,一旦上市,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这意味着,宁蓝在成年那一刻,就将直接拥有一个庞大的商业根基,这远非寻常富家子弟继承家产可比,这是真正属于他个人、由他亲手孕育的产业!

庄非衍手掌搭载宁蓝肩上,低声问他:“喜不喜欢?”

他这次飞回来,也是为了这件事,得去和父亲母亲一块儿签字做个公证,给宁蓝养了这么久产业,该还给他,那本来就是他的。

庄非衍嗓音轻淡,但附近人都听见了,听他只是问宁蓝“喜不喜欢”,心里震骇更甚。

之前那些或明或暗认为宁蓝只是运气好被豪门收养、未来顶多分些汤喝的人,此刻脸上火辣辣的。

这哪里是寄人篱下?这分明是庄家在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宣告,宁蓝不仅是庄家珍视的家人,更是拥有卓越眼光和创造力的合作伙伴,是庄家未来版图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庄非衍站在宁蓝身边,姿态是全然的支持与守护,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目光扫过那些曾对宁蓝身份抱有疑虑的面孔,带着清晰的警告与傲然——看见没?我家小孩,就是这么厉害。

三年前算是告知所有人宁蓝的存在,今年这场生日宴则是奠定,奠定宁蓝在庄家,乃至整个上宁城商圈的特殊地位。

人群中所有看向宁蓝的目光都变了。

之前复杂、轻视、或者单纯的因为庄家而生的客气,全部被震惊、钦佩、以及一丝丝讨好所取代。

几个小伙伴与有荣焉,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脸上满是骄傲。

是呀是呀,宁蓝就是很棒!

……

杨瑶站在洗手间里,惊魂未定。

她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庄家还是本着礼貌,给杨瑶换了条新裙子,那裙子比她之前的昂贵多了,连带旧的那条,庄家也会赔给她。

这是照宁蓝说的做的,但含义可天差地别了。

宁蓝之前是弥补,是补救,这会儿就是纯粹的打发,杨瑶咬着下唇,不甘地看镜子里自己的模样。

借着宁蓝生日宴向上攀附的机会似乎渺茫了,但就这么放弃吗?

她去拿裙子过程,也听见庄家那番宣言了,想不到宁蓝还有这样的一面,庄家简直对他视如己出!

原来他那副不谙世事的模样,是因为压根就没有什么身份亲生与否的烦恼,庄家完全疼着他。

宁蓝看起来心软,或许……或许可以从他那里找找办法?

杨瑶想起来外面的安伟宸。

她跟宁蓝起冲突的时候,安伟宸不在,起码不全在,她给安伟宸快速发了条消息:【你想想办法,去跟宁蓝小少爷道个歉,缓和下关系,刚才我们太失礼了,他年纪小,容易心软。】

安伟宸没被弄脏衣服,就站在大厅外,看众人众星捧月一样围着宁蓝。

他心里也慌得很,不知道怎么办,收到杨瑶信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啊!要是能讨好宁蓝,说不定还能挽回在杨瑶心中的形象。

安伟宸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自以为和善的笑容,朝着正被庄非衍揽着肩膀说话的宁蓝走去。

“宁、宁蓝小少爷……”安伟宸凑近,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刚才真是对不起,我代杨瑶向你道歉,她不是故意的……你看,今天是你生日,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他说着,甚至想伸手去碰碰宁蓝的胳膊,以示亲近。

宁蓝对安伟宸本就没什么好感,见他突然凑这么近,还试图碰触自己,下意识往庄非衍身后缩了缩。

庄非衍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谁。

杨瑶落荒而逃的时候,安伟宸就站在旁边。

他已经知道这是宁蓝放进来的,安丘向宁蓝道了歉,他也没想到杨瑶和安伟宸居然会发癫,不过也好,直接就露出真面目,省得虚与委蛇。

不过就算是虚与委蛇,宁蓝和庄家也不会跟他们交好就是了。

就在安伟宸的手即将触碰到宁蓝的前一刹那,庄非衍没给安伟宸说完话的机会。

他抬脚,动作快准狠,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狠狠踹在安伟宸的腰腹。

安伟宸猝不及防,“哎哟!”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哗啦”一声巨响,砸进了院子旁边的泳池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不远处还有想来与宁蓝和庄非衍搭话的来宾也愣了。

后院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干什么?”庄非衍面无表情地收回腿,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垂眸看着躲在自己身后、同样吃惊的宁蓝,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但清晰传遍整个庭院,“我家小孩怕生,滚远点儿。”

一个个刚才不来,现在往上涌。

神经病!

“你呢,就是心太软,以后这种事还有很多,不需要跟他们费口舌。”庄非衍耐心地教育他,“不开心就直接让人滚了,当个坏点的人。”

宁蓝看看扑腾的安伟宸,又看看庄非衍:“……”

这也太夸张了吧!!!

呜呜,就知道哥哥是超级无敌大坏蛋(?Д` )难道他也要踹别人吗?不要吧。

有暴力倾向!

卫阙年站在稍远的地方,看一脸嫌弃无语,但眼角眉梢又都写着依赖的宁蓝。

他眼神复杂。

卫阙年早就知道宁蓝不简单,没想到庄家对他的支持和珍视竟到了如此地步,不仅仅是财富的赠予,还有毫无保留的认可与铺路。

从这一刻起,上宁城没人再会质疑他在庄家的地位,没人会再把他视为单纯的、命好的养子,他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商业新星。

……真好。

真好,他未来有这么多可能,可是凭什么。

卫阙年一时有些嫉妒,尤其是看见庄非衍站在宁蓝身边,又感觉眼眸被灼烧得烫烫的,垂下眼去,感到自己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又抬起眸子,看见宁蓝依赖地靠在庄非衍身边,卫阙年默认将这一切记下来。

他换了个不那么多人的地方,把消息发到魏家去。

卫阙年收到了回信。

是魏正文那边发来的。

【你做得很好,先生夸奖了你】

魏正文夸奖了卫阙年,大概魏正文也没想到,卫阙年居然能和宁蓝关系混这么好。

【我们要蓝屿内部的商业模式,管理方法,还有机密,模型文件,能拿到的都可以发过来】

这是卫阙年换下来的新任务。

他会留在这里的。

一直……一直留在这里,留在这里的新办法,做一个眼线,至于那个原本作为他看护或是监护的男人,卫阙年有自己方法神不知鬼不觉,这样安然地留在上宁。

只要他的价值大过于其他,就算被人发现他监禁了那男人,也没关系,反正魏家就是这样一个唯利是图的家族。

他又想起宁蓝。

白白的,干干净净的,未经污染的小茉莉花。

……他的小茉莉花。

他会好好照顾宁蓝,至少……他才算是他的哥哥。

宝宝?

是这样叫吗。

宝宝,你也要叫我哥哥。

第80章 成年

宁蓝十几岁的人生在朋友和家人的陪伴下安然度过。

他出落得越发好看, 和上辈子模样无异,只是更添了几分少年人的清俊。

长大以后宁蓝不太怎么黏糊糊缠着庄非衍一声一声叫“哥哥”了,但“哥”“哥哥”还是会喊。

他过了变声期, 声音变得清隽,听起来很舒服。

宁蓝比上辈子长得稍微高了点儿。

庄非衍比了比, 觉得他起码高了两厘米, 但碍于上辈子没有仔细量过宁蓝身高,没有对比参照, 作罢。

宁蓝从贴着身高尺的墙边离开,微微羞恼地问:“干什么呀……!”

庄非衍真奇怪。

最近几天,总是动不动就要量他身高, 他又不会突然一天就长高, 量这么多次有什么用?

话是这么说, 但宁蓝还是乖乖等他得完数据才迈腿, 脸颊薄薄红着,在旁边坐下喝保姆准备在桌上的水。

“看你快成年了,有点不相信。”庄非衍低笑着回他, “杯子给我, 我也去接一杯。”

宁蓝把玻璃杯两手捧在手心里:“才不要呢, 用你自己的杯子去!”

嗤。

小兔崽子。

小的时候吃饭还要他喂呢, 用个杯子就不乐意。

庄非衍没觉得和宁蓝喝一个杯子怎么了, 但也能理解宁蓝不想, 转身去拿了另外的新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 宁蓝正坐在床边,两只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彼此。

听到门响动,宁蓝抬起眼:“……哥。”

“怎么了?”庄非衍问。

他嗓音沉沉的, 庄非衍比宁蓝年长,如今也快要长到上辈子相近的年龄,庄岐山半退休,把庄家交给他打理。

庄非衍外形越来越像个男人,又或是说他本来就是个男人,宁蓝总觉得他哥没怎么变,不管这些年发生什么事,庄非衍好像都这样,没有什么难得倒他。

哪怕是近些年风云莫测的商业流向,他也看透一样把控在手里。宁蓝觉得他很厉害,他想做庄非衍这样的人,所以也跟在庄非衍身边,耳濡目染地学。

“我没想过我能长到十八岁。”

宁蓝嗓音微微的。

他垂着眸,回想过去这九年,感到跟梦一样。

他有时候怀疑自己早就死在山里某个阴冷冷的夜里了,一切不过是他幻觉,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临死前点亮的四根火柴。

但庄非衍托住了他,没叫他从火柴的幻梦里跌出去,往些年不怎么觉得,可乍然回头看,才发现竟然是十八岁了,到了那个小时候常常设想的年龄。

走到即将十八岁,不止庄非衍唏嘘,宁蓝陡然也有点思绪漂浮。

他想过十八岁去死呢。

他那时没什么勇气再活下去。

“那不也长到了么?”庄非衍知道他想说什么,“你还要跟我煽情吗?”

不知道宁蓝想过多少关于十八岁的构想,总之这一天快要来了,庄非衍想,起码这一天得好好地来,当是给宁蓝的过去画一个句号。

他也没想过宁蓝会这么乖。

庄非衍做好了宁蓝来庄家心理扭曲变成忘恩负义小白眼儿狼极品小坏蛋的准备,不料宁蓝跟团软软的棉花团子一样,怪黏人,不在身边就怪想他。

宁蓝听庄非衍这样嗤笑他,心里七上八下那点儿烟云全散了,恼羞成怒:“你烦死啦!”

他长得愈发明媚,说话像只小猫,被养得好就会有些娇蛮的锐气,对爸爸妈妈不好使,就全丢庄非衍身上。

“牙尖嘴利!”庄非衍评价他。

宁蓝又发出软软绵绵的哼声,听庄非衍安排他的成人礼。

“要办得大些吗?和往几年一样,设宴请所有人来给你庆祝。”

“不要啦……好麻烦,这次只想和亲近的人过。”

宁蓝每年都会有大大小小的生日宴,十岁那年说是第一次,大办;十三岁那年说是庄非衍没陪他,大办;十四岁那年说是年满十四迈过大坎,大办;十六岁那年说十六是人生最美好的数字,大办;十七岁那年……

十七岁那年庄非衍说这是成年前最后一次生日,数字特殊,值得纪念,大办!

……神经病啊!

宁蓝头一次过生日过累了,年年都这样,问庄非衍为什么不过,庄非衍回他:“过烦了。”

他没和宁蓝说自己重生的事。

庄非衍总觉得这样告诉宁蓝,显得当年带宁蓝回来别有用心。

庄非衍不需要宁蓝做什么,宁蓝和上辈子一样展露出天分固然很好,但如果什么都没有,平平淡淡过一生,也很好。

大概是爱吧,爱得不需要压力,细水长流的亲密情谊,哥哥就是不需要弟弟很争气的。

所以庄非衍也没和宁蓝说……哈哈上辈子他的生日也挺隆重的。

庄非衍早过了要牢记生日的年龄,一年一度简简单单地过一次也不错,他重生一回,家里的事基本也由着他去,他不肯办,庄岐山和白舒楹乐得清闲。

只是放在自己养的小崽子身上,庄非衍就感到不能那么敷衍。

就算是小猫,每年生日的那天也要专门吃一个猫猫罐头蛋糕,以示庆祝。

宁蓝怎么可以不奢华隆重呢?

宁蓝认真想了想:“今年不要很麻烦,如果是十八岁,只要哥哥和爸爸妈妈陪就好。”

宁蓝想要自己十八岁这一天是特殊的,他不需要那么多虚浮的祝贺,庄非衍陪在他身边就好了,过完十八岁这一天,就像把梦魇都结束。

“只要我和爸爸妈妈吗?”

“嗯!”

“不要沈长青来玩儿了。”

“……”宁蓝卡壳。

庄非衍勾起嘴角:“也不要祝倩珠了。”

“不要安丘,不要辛慧,不要……”

这句话没说完,因为宁蓝扑起来去捂他嘴巴。

庄非衍和他倒在床上,把宁蓝的手扒拉开。

两个人头发衣服打闹地散作一团,庄非衍哈哈笑起来,非要在宁蓝跟前补完下半句:“也不要你卫阙年哥哥来陪你过生日,只我一个哥哥,别的什么都不请到家里来。”

卫阙年年纪比宁蓝大,总要固执地让宁蓝叫他哥哥。

庄非衍见过他几回,卫阙年身体不好,胃痛发过烧,宁蓝把他带来家里看过家庭医生,说是吃饭太不规律,让好好调理。

宁蓝叉腰指着卫阙年,斥责他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

他管卫阙年叫“小卫哥哥”。

庄非衍让人去查过卫阙年,没查出什么,卫阙年身家背景干净,父母早亡,大概是寄人篱下,才跟着转学转来转去,来到上宁。

难怪缠着宁蓝。

算了,庄非衍没那么多控制欲,还能阻挠弟弟交朋友不成?

卫阙年又不对宁蓝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他把卫阙年当作是另一个安丘,安丘比卫阙年正常点儿,他不缠着宁蓝叫“小安哥哥”。

“安丘为了保送在外地参赛啦。”宁蓝笃定地数数人数,“好吧,还是让他们来吧!除了朋友就不叫别的人了。”

庄非衍和他稍微敲定了人选,送了几张请帖,没叫太多人,沈流芳原本是没时间的,听说是十八岁,还是抽空来了。

这几年庄家和沈流芳关系来往得密切,沈流芳清正廉洁,中流砥柱,背后又有支持,上宁算是清风一阵,仕途明朗。

已经把人数缩减一通,生日那天还是来了不少人。

这次不算是宴会了,算是小聚。

下午的时候朋友居多,大人不在,几个朋友都彻底褪去以前的青涩,沈长青手舞足蹈地和宁蓝讲学校里的趣事。

“所以说啊,那个同学当时表情……”沈长青故意卖弄关子,挤眉弄眼。

他一早被他爸塞进宿舍里适应集体生活,沈长青大概也要子承家业往满门忠烈发展,这个时候正在讲学校教导主任凌晨四点不睡觉,去男生宿舍楼下抓半夜翻墙出去上网的同学。

大家听得叹为观止,宁蓝没住过集体宿,津津有味,唇角噙着轻松的笑意。

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间瞥向窗边。

卫阙年安静地坐在稍远的位置,手里也端一杯饮料,似乎不太参与这边的热闹。

宁蓝站起来,去找他:“干嘛呀,小卫哥哥?”

卫阙年安然看着他。

他真是长得好漂亮。

被他养得很好。

这些年魏家有过一些人过来想折腾什么,卫阙年不轻不重给他们打发了。

他不会写日记,不会留下那种不易掩藏遮盖的证据。

但心里想诉说的话太多,总也要些发泄。

他养的“狗”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卫阙年近些年在庄家插的钉子不少,深得魏家人器重,对于当年派去和他同往的监护者失踪了,魏家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卫阙年换了更好的住所,更隐私、安全、保密。

他在地下室里头蹲在对方跟前,两手搭在大腿上:“原来这样真的不会死,我父母当年也是被这样折磨的吗?听说他们和那个被抓的一块儿关了两个月,最后才咽气。”

卫阙年那个时候太小了,两岁大,完全不记事,这些都是后来知道的。

他父母被吊起来折磨了两个月,他对眼前这男人何止是两个月,两年都不到一半。

也因为时日长久——卫阙年不打算对方死得轻轻松松,所以额外照顾着,堪称是精细地养着。

那男人在地上费力抬起头来,啐了一声:“妈的……叛徒,你也是叛徒!”

卫阙年抓住他头发,拖他在地上,又砸一下。

“我怎么会是叛徒呢?”他笑眯眯的。

男人变得惊恐,在疼痛下不再说话。

他已经不像个人样,肌肉萎靡,挛缩,勉强吊一口气活着,死又死不掉,死也不敢死。

他听卫阙年道:“我可是非常好的魏家人,比受器重多了。”

“魏正文说他上辈子就在魏家……他会真叫我哥哥么?什么时候会想起我。”

“算了……这样也好。”

“你说得对,我确实像魏清延。”

卫阙年这疯子,在魏清延和魏正文两个人当中当无间道。

山高皇帝远,魏清延和魏正文目前没有利益冲突,还真管不着他,放任他有了机会,在上宁城喘息扎根。

魏家让他养些产业,如若来上宁城,卫阙年就是魏家的接入口。

魏正文养他是心腹,告知他有关上宁的风向——来自魏之遥的。

一年年过去,卫阙年也逐渐知道,原来还有重生和上辈子这么一回事。

他倚仗着魏家的资金,宁蓝这边也眼巴巴把心捧给他,有什么都肯带一带他,卫阙年也变成少年英才,声名鹊起。

他在窗栏边,看宁蓝朝他过来,举起手里的酒:“喝酒呢,不和你们小朋友在一起。”

那一圈子除了宁蓝都是未成年,卫阙年一个人喝酒,自觉离开。

二人距离不近不远,沈长青听见他们的对话,站起来:“怎么了!不喝酒就成小朋友了?”

“宁蓝,你去跟他喝一个!”

沈长青是绝对不敢违抗他爸禁令在这里喝酒的,不然17岁也得被揍屁股。

看了一圈,居然还就只有宁蓝,顿时让宁蓝去给卫阙年整一个。

“?”宁蓝手指着自己,“我?”

“哎呀是的啦!反正你都十八岁了,没关系的。”沈长青灵机一动,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

他瞄到桌台上备着的酒,茅塞顿开。

往年有酒,因为是聚会,除了小孩子,还有成年的大人。

可今年只有他们几个,桌上还备酒了诶!

总不能是给卫阙年一个人喝的吧?

他起哄道:“成年的标志,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辛慧也反应过来,拍手笑道:“对呀,成年啦,可以喝酒,寿星来一杯。”

祝倩珠笑得“扑哧扑哧”的,也不劝说,左右他们也不会叫宁蓝喝太多,沾一点点就好啦,大家又不劝酒,图个气氛。

宁蓝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推脱不过,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大家。

“就一小口嘛,意思意思。”祝倩珠拿了一个干净的小酒杯,倒了浅浅一个杯底,“你看,就这么一点点,尝尝味道。”

宁蓝被朋友们围在中间,想想,今天确实是很特殊的日子!

半推半就接过酒杯。

“就……一点点。”他小声说,像给自己打气。

透明的液体在杯底晃荡,看起来确实没什么特别。

宁蓝屏住呼吸,像是完成一个任务,仰头好奇地将那一点酒液倒入口中。

约莫因为是调制酒,没那么烈的口感,入口冰凉,划过喉咙时带着一丝微弱的刺激感,除此之外,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味道,甚至比不上果汁甜润。

“怎么样怎么样?”沈长青迫不及待地问。

宁蓝咂咂嘴:“好像……没什么味道。”

过了片刻。

“难喝。”他老实点评,“不如果汁!”

卫阙年在身边抽抖着肩膀笑。

明明十八岁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卫阙年觉得他似乎没有长大,怎么能这么多年如一日都是这样呢?

宁蓝被他嘲笑,不满地扬起眉毛:“干嘛呀!”

许是那一点酒底叫他轻敌,许是氛围使然,宁蓝心里一点儿小小的叛逆和冲动被勾起来。

哼哼,喝得乱七八糟让庄非衍看,他就是长大了!

他又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心一横,反正没味道,喝就喝了!

“喝酒了不起呀?我也会喝。”他面上含着泛红的笑,在朋友们的故障和哄声中一饮而尽!

卫阙年都没来得及阻止他。

喝这么多,会醉的。

滑过食道的液体带来一阵灼热,这次酒多,比上次那点存在感强多了。

酒精长驱直入,冲得脸颊发烫,几乎一瞬间头晕目眩的感觉就袭来。

那是调制酒,又不是零酒精,酒精度数实则是很高的。

“我……啊……喝完了。”他嘟囔地念着。

恍然间,一股更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凶猛冲击大脑。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朋友们的笑声开始隔一层水膜,朦朦胧胧,雾一般不再清明。

与此同时,宁蓝睁大眼,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卫阙年。

卫阙年和他对视,凝着眉,不解地看着,走过来问:“喝醉了?”

喝、醉、了。

he——

he……

三个字像被无尽拉长,宁蓝听不真切。

宁蓝向后踉跄一步,跌入一个柔软安宁的怀抱。

沈流芳威严沉静的声音从顶上传来:“怎么了?”

庄非衍跟沈流芳一块儿进来,宁蓝跌在沈流芳身前,沈流芳顺势扶了他一把。

庄非衍把宁蓝从沈流芳手里接过来,瞥见桌上倒了一大半的酒,和歪倒的酒杯,失笑一声:“怎么喝这么多?”

他习惯性地把宁蓝抱起来,拍他的背,哥哥的嗓音低沉,透过胸膛传过来,像在震栗。

“头晕吗?”庄非衍问他。

宁蓝手指抓着庄非衍衣背,垂下眼,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宝宝,你要永远觉得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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