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虹扯起衣领,闻了闻后放下说:“换。”又从洗手间里出来。
余兰英领着简虹去卧室,看着她从衣柜里翻找出衣服,又将她送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放好热水问:“你一个人行不行?”
“行。”
“那我出去了,你有事喊我。”
“嗯。”
虽然出去了,但余兰英并不放心,隔一会要喊一声简虹名字,听到她应声才罢。
半小时后,简虹洗手间出来了,换了身睡意,头发也湿漉漉的,人看着倒是精神不少,还冲余兰英扯了个笑:“兰英,你怎么过来了?”
“先吹头发吧。”余兰英指了指吹风机说。
简虹洗澡时,余兰英将客厅简单收拾了下,酒液用拖把托干净了,空酒瓶都用塑料袋装起来放到了门口,打算待会带下去。
她还把窗户都打开了,穿堂风灌进来,带走了屋里的酒气。
看着简虹将头发吹干,余兰英从冰箱拿了瓶矿泉水递给她:“喝点水醒醒酒吧。”
简虹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水。
见她缓过来,余兰英才问:“现在愿意说遇到什么事了吗?”
简虹低头,缓缓拧上矿泉水瓶的盖子,才开口说:“我辞职了。”
“辞职?”余兰英面露诧异,“怎么回事?”
“这段时间,我在争取一个项目……”
才刚开口,简虹就觉得有点说不下去,她再次拧开盖子仰头喝水,又屏息忍住涌上眼眶的泪水:“为了这个项目,我来回奔波,为了做方案,连加了半个月班,最终??x?,我的方案被通过了。”
如果一切顺利,简虹不会买醉,她喝成这样,后面肯定还有但是。
虽然知道这一点,但余兰英仍说道:“这是好事啊。”
“是啊,是好事,”简虹看着余兰英,眼神悲凉问,“可如果最终主导这个项目的人不是我呢?”
余兰英沉默。
简虹呵呵一笑,将矿泉水放回茶几,又拿起一瓶没开的啤酒。
余兰英伸手拦住她:“别喝了。”
“让我喝吧,”简虹的手绕过余兰英,用牙齿咬开瓶盖,“不喝酒我心里难受。”
灌下一大口酒,简虹深吸一口气说:“我进入这个行业已经八年,这八年里,曾经不如我的那些男同学,陆续升职加薪,功成名就,只有我,只能负责一些小项目。是我没有能力吗?不是,读书的时候我门门专业第一,教授都夸我有天分,对我寄予厚望。那是我不够努力?”
虽是问句,但她没有从余兰英口中寻求答案的意思,自问自答道:“不是,这十年里,我从未有一刻懈怠,我努力提升自己,为了项目废寝忘食。可是没用,不管我再怎么努力,拿出的方案再怎么好,有项目时,领导都会优先考虑那些不如我的男同事。而我,只能给他们打下手。”
“我忍啊忍,终于忍到了能主导项目的那一天,虽然项目很小,不受重视,但我依然很高兴,我以为只要我能做出成绩,就能得到更多机会。可不管的设计多好,项目完成得多漂亮,一年又一年,我依然在小项目里打转。”
简虹苦笑一声:“我以为我证明了自己,可在领导眼里,是我只有做小项目的能力。你知道,主导这次项目的人是谁吗?”
余兰英和简虹的工作没有交集,自然不知道是谁,可她依旧问道:“是谁?”
“是我带过的一个男同事。”
简虹呵了声:“你说可笑不可笑?他们说我经验不足,说我是个女人,吃不了这份苦!我经验不足,难道他经验就足了?女人吃不了这份苦,我这些年工地难道还跑少了?如果他能力比我强,我也认了,技不如人嘛。可通过方案的是我啊!在这场竞争中赢的人也是我!凭什么?凭什么!”
简虹从沙发上起来,赤着脚在客厅里来回走动,说到激愤处,她会仰头灌一口酒。但酒液再苦涩冰凉,也无法平息她心中的愤恨。
可连问数个“凭什么”后,她像是丧失了力气,身体一歪再次倒在沙发上,捏着酒瓶的那只手垂落在地。
“砰”的一声,酒瓶跌倒了,顺着惯性咕噜咕噜往前滚。
简虹说:“高考那年,填报志愿时,我说我想学建筑,老师劝我换个专业,说女孩子想走这条路会很难,怕我以后后悔。我说我不怕困难,我也不会后悔。”
“可现在,我后悔了。”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选择这条路。”
呢喃声中,简虹缓缓闭上眼睛,她睡着了。
……
余兰英守了见红一晚,直到次日晨光照入客厅才离开。
回到家,余兰英洗了个澡,又去主卧看希希。
见小姑娘睡得很熟,时间也还早,看了会便轻手轻脚离开。刚出去,碰到起床的邢立骁,他问:“她人怎么样?”
余兰英知道邢立骁说的是简虹,昨晚她迟迟没回,他上楼敲过门。
“没吐,我下来的时候她还在睡。”
守了一晚上,余兰英知道了,几瓶啤酒对简虹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邢立骁又问:“要不要给她买份早饭?”
“买吧,我跟你一起出去。”
这个点小区还很安静,但外面的早餐店都开了,只是顾客不多,想吃什么不用排队。
豆浆油条,粢饭糕生煎包,他们都买了一些。另外余兰英买了份白粥,配几样小菜,准备带回去给简虹吃。
到家吃完早饭,余兰英上三楼敲门。
过了大概三分钟,简虹才来开门,看到余兰英,她想起昨晚的事,神情略有些不自在:“昨晚你什么时候回去的?”
“我在你家睡了一觉,早上回的。”余兰英问,“用了你的被子,不介意吧?”
简虹已经缓过来,也想到了余兰英为什么留宿,连忙说:“你说的什么话,我该感激你才对。”
两人进门,余兰英将白粥放到茶几上说:“你昨晚喝了很多酒,吃别的怕你难受,给你买了份白粥,趁热喝吧。”
“谢谢。”简虹说完,坐到沙发上喝粥。
余兰英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缓缓开口道:“我们认识这么久,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我的故事。”
简虹喝粥动作微顿,抬头看过来。
“我家里有四个孩子,我是老大,下面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嗯,我爸妈是个把传宗接代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
简虹听着,神情并不意外。
她们这一代女性,很多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她相对来说要幸运些,但见过很多不够幸运的女孩。
余兰英继续说:“因为是女孩,家里负担又重,我小学毕业就辍学了,那时候我才……十一岁吧。刚辍学那会,我只需要负责家务,洗衣服做饭,照顾弟弟妹妹。长到十三四岁,就开始跟着父母下地干活。”
“后来呢?”
“我也很不甘心,无数次问过为什么,但他们都说这是我的命。他们口中我的命应该是什么样呢?十一二岁为了缓解家里的负担重辍学,十八、九岁为了彩礼随便结婚,然后生孩子,让我的子女重复我这一生。”
余兰英看向简虹,说道:“可我不想认命,所以我去捡煤炭,筹钱,开起了早点摊。能挣钱了,父母对我的态度有了变化,他们不再对我呼来喝去,也不会为了钱,随便把我嫁给一个男人。我有了选择,可以和我想要的男人结婚,我们一起把日子越过越好,从内陆的小村庄,来到了沪市。”
简虹神色微动,却没有开口,静静听着。
“如今,我买了房,开了店,哦,目前还准备开第二家分店,我从那无望的人生中走了出来。”
余兰英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笃定说道,“我也确信,我的女儿未来会有更多选择,她更不必重复曾经父母设想中的我的人生。”
简虹用汤勺搅着白粥,神情若有所思。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跟你诉苦,也不是为了炫耀自己有多厉害,只是想说,不管如何,你现在的选择比我当初要多很多。”
“只要你不放弃,终有一天,你会走出现在的困境,实现自己的抱负。”
简虹表情松动,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余兰英说话:“你说的没错,我还没有到绝境,更没有到需要放弃的时候。”
简虹为什么痛苦难受,无非是因为她不想放弃。
所以说出这句话后,她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快速喝完碗里的粥问:“你昨天来找我,是不是为了开分店?”
余兰英点头:“对,分店铺面已经确定,我想尽早装修。”
“分店也是叫希望食光?我看很多连锁店,装修风格都是延续总店的。”说延续都不太准确,很多连锁店的装修完全一样,最多根据面积大小调整一下布局。
“我希望风格有延续,但分店开在复兴路上,顾客以学生为主,所以我给人的感觉能活泼有童趣一些。”
简虹沉吟片刻,说道:“行,正好我辞职了,有时间出设计图。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跟你一起去分店看一看。”
“我今天都有时间。”
“那你等我会儿,我洗漱完跟你一起出门。”说完想到希希要上学,又改口说,“算了,我们约九点吧,你先送希希去学校。”
余兰英没拒绝,带着碗下楼。
回到家,希希也已经吃完早饭。
她一晚上没看到余兰英,想得很,这会看到人,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妈妈你回来啦?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希希好想你。”
边说边在余兰英腰间蹭啊蹭。
余兰英享受着女儿的亲昵,摸着她柔软的头发说:“简阿姨昨晚身体不舒服,妈妈去看她了,妈妈也好想希希。”
小姑娘翘着嘴巴问:“那妈妈早上怎么不回来看我?”
“妈妈一回来就去看希希了呀,但某人睡得很香,完全没有发现妈妈呢。”余兰英斜眼,补充说,“某人吃的早餐,都是妈妈买回来的哦。”
某人心虚,抱着妈妈的手说:“我就说今天的早餐怎么那么好吃!”
从房间里出来的邢立骁正好听到这话,找茬问:“爸爸平时买的早餐不??x?好吃?”
希希没想到和妈妈说甜言蜜语会被爸爸抓包,表情僵住说:“没有啊,爸爸买的早餐也很好吃。”
邢立骁像是不满足,继续挑刺:“那你刚才怎么只说今天的早餐好吃?”
希希被问住,没什么底气地说:“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急得恨不得用手挠头。
邢立骁看在眼里,终于绷不住表情,笑道:“算了,不为难你了,上学去吧,小马屁精。”——
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49章 分店开业 “哗啦哗啦——”被缓缓推上……
“哗啦哗啦——”
被缓缓推上去的卷闸门发出连续声响, 当声音骤然变大,门也彻底被推了上去。
今天是个阴天,光线不是很好, 进门后, 余兰英第一时间拉亮了铺面中间的灯泡, 晕黄的灯光炸开,铺撒一地。
简虹走进去,上下左右先打量这个铺面。
这边面积要比日报大厦那边稍微大一点, 但店面更狭长,可能是房东,也可能是之前的租户, 在中间靠后的位置砌了堵薄墙, 隔出了个小房间。
简虹走进去, 发现里面也有窗户, 看着倒也不黑。
但小房间看着不像住人的, 更像是储藏室,摆着好几个货架。货架深处竟然还有个楼梯,通往上层入口。
简虹惊讶, 扭头问:“这个店面有两层?”
“没有,是店铺楼层比较高, 有三米多,之前的人在这里砌了堵墙后, 用木板把这后面隔出了两层,下面当仓库,上面住人。”
沪市住房一直很紧张,为了能有地方睡觉,大家想尽了办法。
亭子间都算好的, 有些人为了住,顺着楼房往上盖,两层的楼最终变成了三层四层甚至更高。
这样乱搭乱建,也为后来拆迁制造了不少麻烦,有些住户认为,明明他们的房子有几十上百平,可拆的时候按主体建筑算,只有三五十平,他们亏了。
拆迁方则认为,多出来的本身就是违建,不是他们的房产,怎么能给赔偿?
于是拆迁进度迟迟难以推进。
这排店铺楼层高,像余兰英买的这个铺面一样,只将后半截隔出小两层都算好的。有些是房东出手,直接全隔出两层,再将两边墙壁敲出隔小窗户,通风问题也解决了。
一间铺子两种用途,租出去价格更高。
租户也愿意,有些条件可能没那么好,没有房子,又或者家里人口多住不下,直接搬到店里,住得宽松做生意也方面。
余兰英走进来说:“我之前上去过,楼上层高很低,只能弯着腰走路。也没窗户,味道有点重。”
简虹问:“那这两层是要拆掉?”
“不了。”余兰英摇头,“我想在二楼敲出个小窗户,再搭个楼梯,做仓库用。”
“楼下呢?”
“改成办公室吧。”
很多开店的个体户,纳税方式都是核定征收,而核定方式又是定额核定比较多,即税务机关根据经营规模、行业特点等因素,核定其应纳税额。[1]
再加上种种免税政策,开店的人需要缴纳的税额很少,或者几乎不需要缴税,所以很多小老板别说招聘会计,连代账公司都不会找。
当然他们也没必要找,只要规模不扩大,可能他们开一辈子店,税务都不会找他们麻烦。
但想把公司做大,就必须把账理清楚,否则后患无穷。
前世余兰英就吃过这个亏,开前两家店时没做过账,后面再想补上,已经是不可能的事,很多只能按补账时的实际情况估计。
这辈子余兰英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连锁店去的,所以日报大厦那边店铺一开业,她就联系了一家代账公司,负责店铺账务。
代账公司收费并不便宜,她要做的是真实账目,而非为了应付税务机关随便记两笔,所以价格更贵一些。
仅一家店,月代账费就要三百块。
等这家店开起来,每个月她光找人代账,就要花六百。
而六百,能招个老会计了。
两家店都才刚起步,一个会计负责绰绰有余。以后店铺或者账目多了,一个会计忙不过来,她还可以继续招人,或者招会计助理打下手。
长远来看,直接招会计,可比找代账公司划得来多了。
正好这家店地方够,余兰英打算暂时让会计在这里办公。等后面再多开几家店铺,她再找个大点的铺面,隔出个区域做总部,或者干脆去写字楼租个地方办公。
如今店铺规模没到那程度,先一切从简吧。
听完余兰英的打算,简虹多看了她两眼。
很多人会因为户籍、学历去评判一个人,在面对外地的,学历低的人时,会戴上有色眼镜。
简虹从来不这样,她没有轻视过余兰英,一直都觉得她很厉害。
今早得知余兰英的过去,简虹觉得她更厉害了。
但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对余兰英的认知还很浅薄,这个人,心中有沟壑,看得很长远。
话说回来,虽然打算保留店面后半部分隔层的布局,但之前砌墙的人为了省钱,用的材料并不牢固,墙壁已经有点开裂。
隔层看着虽然还好,但从下面往上看,粉刷过的地方也有些斑驳。
为了避免发生事故,余兰英打算拆掉它们,重新砌墙搭建隔层。
至于前面的整体布局,她想的和日报大厦那边店面差不多,里层搭建操作间,外面摆两到四张桌子。
整体依然以纯白浅黄为主,但风格她希望能更温暖明快一些。
简虹边听,边记录下余兰英的要求,心里的想法也慢慢成型,出去时她说:“我这边会尽快出设计图,但装修团队可能得你自己联系。”
帮余兰英设计装修日报大厦那边店铺时,简虹其实已经有了出来单干的想法。
但建筑这个行业,男多女少,且待遇天差地别。
明面上说是女人被照顾,被安排到更舒服的工作岗位。实际上是不给她们选择的机会,将她们边缘化。
简虹看透了这个行业,一度想要离开,所以去年她连装修团队都帮忙联系,其实是想借此机会,转做室内,或者说商业设计。
这个行业刚起步,男女比例差距没有那么大,她之前做项目时顺带着做过室内设计,转过去比较容易。
但她始终不甘心,所以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便找领导争取了参与竞争的机会。
谁想最后一地鸡毛,她彻底对这个行业失望。
昨天晚上,她是真的想彻底离开了。
可她在这个行业干了八年,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都献给了建筑设计,她怎么能甘心就这么离开?
早上听完余兰英那番话后,简虹终于下定决心,她要再试一次。
至于之前考虑的后路,她不打算再继续,所以她可以帮忙出设计图,但后续装修她可能没那么多时间参与。
本身余兰英也没打算太麻烦她,笑道:“没事,我联系过之前的工头,他说可以抽出时间来给我装修。”
因为之前合作愉快,余兰英就留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而对方也觉得余兰英给钱痛快,愿意给她干活,所以接到电话后二话没说,答应了她的邀请。
简虹闻言放心下来。
她急着回家画图,余兰英则要去日报大厦那边店铺看一看,两人很快分开。
……
有了想法,简虹画图的速度很快。
不到一周时间,她就告诉余兰英图画好了,后者看过后觉得很好,便直接定稿。
虽然之前说可能没有时间管后续装修事宜,但简虹工作还没定下来,时间充裕,所以买材料时她也跟了去。
买好材料,装修团队紧跟着入场。
通常来说,这边店铺面积要大一些,要拆砌的墙体也多,装修应该会比日报大厦那边店铺慢。
但合作一次后,工头知道余兰英给钱痛快,这次多找了两个人,所以装修只花了二十多天。
刚进四月中旬,装修工作就结束了。
这期间除了盯装修,余兰英没闲着,把两家店的人都配齐了。
说两家店,是因为余兰英决定把林红调到复兴中学这边的分店,所以日报大厦那边员工又从三人降到了两人,需要再招一个。
复兴中学这边定员是五个人,因为中学有晚自习,傍晚时分外面这条街也很热闹,这边余兰英打算全天营业。
也就是说,除了林红,需??x?要再招四个人。
再就是会计,虽然在复兴中学这边店铺工作,但属于总部,余兰英就没把人算到这边分店。
招的人多了,光靠在门口贴招聘启事肯定不够。
余兰英去咨询过人才中介,得知只要入职,不论干多久都要人头费,就没跟他们合作,直接联系报纸刊登了两则招聘信息。
虽然是招聘信息,但也属于广告范畴,费用一样算。
而这时候想在报纸上打广告,价格并不便宜,以《沪市晚报》为例,整版的黑白广告,费用至少要三四万。
当然,买不起大版面,也可以在一堆挤在一起的广告版面上,买一个巴掌大的小版面刊登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些小版面,基本都是按行收费,而每行的字数在十到二十字之间,不同报纸不同规定,相应的每行定价也有差别。
余兰英瞄准的是《沪市晚报》,这份报纸受众广,且每期都有固定版面用来刊登招聘信息,所以本地有意向找工作的,基本都会购买这份报纸。
而《沪市晚报》的收费标准是八十一行,每行字数十三以内,超出换行,低于十三个字,也按一行收费。
嗯,卖方市场就是这么豪横。
为了用最少的钱,刊登出最多的字,余兰英可以说费尽了心思。
福利只写最高月入,能到手多少钱,永远都是求职者最关心的,她自己找工作的时候,最烦的就是招聘启事上写的工资面议四个字。
看到这四个字,不去面试吧担心错过高薪,等面完才知道,写面议的十有八九工资低得拿不出手,浪费时间。
要求首先限制性别女,虽然服务行业男女都能干,但干过这行业才知道,男的做事确实不如女的。
这年代服务员好招,可以限制一下。
再就是勤劳肯干,这四个字约等于告诉有意向的人,工作并不轻松。其他就没有了,本身这工作要求也不高,人品方面的问题,到面试的时候才知道,现在写太多,浪费钱还没什么用。
会计要求高一些,写了最低工作年限,其他同上。
为了省钱,两家店的招聘启事,余兰英合成一个来写,只在最后强调工作地点有两个,并列出了地址。
之所以刊登两份招聘启事,主要是刑立骁也要招人。
他的搬家公司,早在三月中就注册好了,装修方面他的要求也没那么高,前任租户离开后,将墙壁粉刷,铺上瓷砖,再买几套办公桌椅回来就够。
这些准备工作都很顺利,但招人让他犯了难。
司机不必说,在这个年代,会开车的都不缺工作,进不去国营单位,私营单位给的工资待遇都不差。
要是胆子再大一点,自己干,说不定直接发家了。
他很早就联系了中介公司,大半个月过去,一个入职的都没有。
这行业不比别的,门槛比较高,驾照是必备的,就算中介公司黑心想挣人头钱,也很难找到符合条件的司机。
余兰英知道后,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在招聘启事上注明“不限男女”。
自从余兰英考到驾照,小区里想学车的女人陡然多了起来,但她们态度都不怎么坚定,因为她们学车,主要是想多个工作选择。
但众所周知,司机群体中女人很少,她们不确定自己学了驾照后,是否能找到工作。
邢立骁开出的条件对男司机来说诱惑力不大,但或许能够吸引到女司机。虽然这时候女司机数量很少,但说不定会有人在看到招聘启事后,决定去学驾照。
比如福苑小区里,来咨询过余兰英的这些人,她们在看到有公司愿意招女司机后,或许能鼓足勇气去学车。
是,学车需要时间,短时间内,邢立骁可能依然招不到合适的人,但长远来看,三个月,或者半年一年后再看,也许情况会有很大改变。
如果他的公司能开下去,现在种下的因,未来总会结果。
至于招聘渠道,可以拓展一下,联系人才市场,看能不能去招聘会占个位置。再和她一样,联系报纸刊登招聘信息。
邢立骁采纳了拓展招聘渠道的建议,但是否要招聘女司机,他有点犹豫。倒不是他觉得女人不适合开车,而是干搬家经常需要帮忙扛家具,这是力气活,女人不一定受得住。
余兰英觉得这不是问题,如果他担心女司机力气不够,可以增加搬运岗位。跟客户谈订单的时候确定好是否需要搬运,需要的话要上几楼,再安排搬运员跟车。
反正司机帮忙搬运也要收费,把钱给谁,对公司来说差别不大。所以养一个搬运员增加不了多少开支,却能有效解决司机难招的问题。
邢立骁想想,觉得有道理,于是他们要登的招聘启事,从一个增加到了两个。
而这次邢立骁要招的岗位主要有两个,一是司机,二是驻守公司的文员,至于搬运员,要看司机招聘情况再决定要不要。
文职工作其实一直都很吃香,理论上应该很好招,但他招文员除了学历要求,不,他在学历方面要求不高,初中毕业就行,而沪市本地人有初中学历的很多。
可除了学历,他还制定了熟悉沪市的要求,因为搬家公司文员在接电话时除了记下顾客订单起始地,还要能给出相对精准的报价。
不熟悉沪市的人,很难做到这一点。
但他要求的熟悉,可不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熟悉哪个区域就行,要对沪市整体,至少各中心区稍微大点的街道都心里有数。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很少。
余兰英知道后,觉得他要求不必设置这么高,想知道沪市各区主要街道分布,不需要找本地通,买份沪市的详细地图就行。
找个记忆力不错也愿意踏实干活的,让人花上几天时间,把大的街道记下来。再让司机按他之前的办法,记录下跑过的线路信息,以及具体的公里数。
有这两份数据,只要员工愿意学,完全可以做到相对精准的报价。
这办法当然有缺点,前期公司规模小司机少,能整理出来的数据有限,员工报价也很难做到精准。
但优点更多,一是和缺点相反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报价精准度会越来越高;二是能将文员负责的工作标准化,就算后期文员离职,招一个生手,根据留存下来的资料,也能迅速熟悉工作,而不必过于依赖员工个人能力。
邢立骁听后觉得很有道理,再次采纳,降低了招聘文员的要求。
招聘启事见报后,邢立骁很快招到了合适的文员,速度可比余兰英招服务员快多了。
在希望食光工作虽然能学手艺,但在大多数人心里,还是文员工作更体面,且这时候干文职工作的工资都不低,人自然好招。
司机就招得没那么顺利了,来面试的多,走到试岗这一步的少,好在到余兰英分店准备开业时,终于有人试完岗决定入职。
希望食光分店的开业时间,定在了劳动节次日。
没选劳动节,是考虑到就像总店客流以上班族为主,这条街上的店铺,做的主要是学生生意。
而五一当天,学校是会放假的。
虽然周围小区巷弄不少,比如余兰英买的门面后面,就是一条弄堂。但小区门口,巷弄里面早餐店都不少。
有离得更近的,谁会舍近求远?
所以这一天,肯定会是客流低谷,就算开业也不会太热闹。
第二天日子也不差,余兰英干脆把开业时间定到次日。
和总店开业一样,这天余兰英也没有放鞭炮,但弄了个喇叭挂在门口吸引顾客。
此外,余兰英还自费买了好几个花篮。
本来不用她自己买,薛静、简虹几人都说送她,但日报大厦那边店铺开业时她们就送过,这次余兰英可不好意思再要。
邢立骁送的她倒是收了,但钱还是从她这里出的,没差别。
开业当天,门口左右各摆俩花篮,在铺上红地毯,配合喇叭不间断的宣传,虽然没有鞭炮,但看着也挺热闹。
因为是新店,又有折扣,来尝鲜的人挺多。
刚过六点,人便一波一波涌入店里。
顾客大量涌入的不止希望食光,因为复兴中学的早自行六点多就开始,这边店铺的早高峰来得比较早,基本不到六点就开始了??x?。
而且这边是有两个早高峰,第一个早高峰到六点半左右结束,第二个早高峰七点出头学校下早自行开始,一直持续到八点左右上课。
顾客以学生为主,也有送孩子来学校的家长,老年人中年人都有,但总体数量不多。
而半个孩子,大多难以抵抗火腿肠、鸡柳等配料的诱惑,所以这天早上卖得最好的是手抓饼、杂粮煎饼以及鸡蛋灌饼。
鸡蛋灌饼也是北方的,吃法和前两种饼差不多,可以加各种配料,特色是可以做饼皮时,会将鸡蛋打进戳破的饼皮里,最终出来的饼皮有三层,饼皮里夹着鸡蛋。
鸡蛋灌饼是九十年代末渐渐推广开的,现在很少见。
希望食光之前也没有卖过,是趁着这次新店开业推出的新品,所以这条街上暂时没人卖这个。
也因为这样,开业当天,卖得最好的就是它,单量是另外两种饼加起来的总和。
销售额则比另外两种饼加起来要高不少,因为其他两种饼的基础款原价都是六毛钱,而它八毛一份。
除了推出新品,余兰英还更新包装,增加了刮奖区。
奖品有三等,一等奖是豪华版手抓饼,二等奖是基础款手抓饼,三等奖是四分之一份基础款手抓饼。
如果刮出三等奖,集齐四份同等奖励,也可以兑换一份基础款手抓饼。
这个奖励设置的灵感来源,除了前世常见的“再来一瓶”活动,还有拼多多的砍一刀活动。
不过余兰英觉得,她的奖品设置比拼多多干脆多了,至少没让人无限拉人头。当然她也不会亏,毕竟除了奖励,奖池里还有大量的“谢谢惠顾”,中奖率在可控范围内。
虽然喇叭播放的录音有提到买饼可以抽奖,但大多数顾客进店时没有太在意,直到拿到包装,听见服务员再次强调,才知道还能刮卡。
想到一二等奖可以直接兑换手抓饼,这些买了饼的都不急着走了,留在店里刮卡。
余兰英设置的头奖中奖率不高,但三等奖不少,再加上顾客多了,幸运儿数量也会增加,于是很快有人惊呼:“啊!我中了三等奖!”
这个声音还没下去,另一个声音便响起了:“啊我也中奖了!”
接连两人中奖,许多原本没打算买饼的,陆续改变主意。仅第一个早高峰,希望食光就卖出了两百多份饼。
买饼的人多了,中奖的人也更多,说来也巧,第一个早高峰快结束时,竟然有人开出了一等奖。
惊呼传开,店里一片沸腾。
声音传到外面,又吸引一波路过的学生,可惜他们要上早自习,只能匆匆离开。但同时,他们也在心里确定了今天早上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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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50章 接连中奖 “一份基础款手抓饼!” ……
“一份基础款手抓饼!”
“一份杂粮煎饼~”
“我要鸡蛋灌饼, 加鸡柳里脊肉的!”
……
从学校里传出的早自习下课铃声刚结束,便有好几个小孩冲入希望食光,扶着柜台稳住身体, 便举着钱大声说自己想吃什么。
这些孩子大多听说过买希望食光的煎饼, 可以刮奖的消息, 甚至很多都是冲着刮奖来的,爸妈给的用来吃早饭钱没那么多,便退而求其次, 选择更便宜的手抓饼和杂粮煎饼。
他们运气也不错,不一会便有好几个中奖的。
不,应该说是希望食光运道好。
虽然为了得到更好的宣传效果, 印刷的首批包装纸中奖率不低, 但这批包装纸够用一周, 使用前全部打散, 所以余兰英是真没想到, 今天的中奖率竟然会这么高。
这样是会遇到其他问题,今天的中奖率高了,后面的中奖率就会低。
但任何一种活动的热度高峰期, 都会在刚开始那几天,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下降。开业首日中奖率高, 宣传效果会远远大于后面几天。
只要后面持续有人中奖,就不会被人说刮奖是作秀, 也不会影响到希望食光的名声。
这些中奖的学生没有直接离开,回到队伍前面询问什么时候可以兑奖。
林红按照余兰英交代的话回应道:“重新排队即可兑换奖品,如果今天吃不下,也可以明后天再来兑奖哦,兑奖没有期限, 只要我们店铺在营业,随时都可以来。”
中奖的学生听到这话都放心了,尤其是中了三等奖的,他们很担心没等自己凑够四张三等奖包装纸,现在中的就过期了。
胃口本就小的高高兴兴地带着饼离开。
至于少数胃口大,吃两份豪华版手抓饼都绰绰有余的男生,也都改变了主意,难得能中奖,他们当然要把战利品带回去炫耀炫耀。
等他们炫耀完,来希望食光买饼的人更多。
这一忙,就忙到了八点十分,上课铃声再次响起。
学校上课后,希望食光客流渐渐减少,但不是没有,这边是居民区,除了学生,小区弄堂里的住户也不少,门口这条街总有人经过。
这时候路边的小店都不怎么注重装修,尤其是开在生活区的苍蝇馆,开业时最多做个招牌,墙都不怎么刷。
希望食光的装修在这条街算得上独树一帜,十份显眼。
再加上门口摆着四哥花篮,铺着红毯,一看就知道刚开业。再听喇叭里说开业期间八折,十个经过的人,八个会拐进来看一眼。
希望食光的工作人员服务态度很不错,热情,又不会太给人压力。
今天八折活动,价格都不算贵。
复兴中学这边的店铺,基础款的手抓饼和杂粮煎饼,也都是卖五毛一份,三四毛是路边摊的价格。
希望食光打折后,基础款售价四毛八,比街上其他店还便宜两分钱。
包点更不必说,本身就不贵,折扣后售价更低,利润薄得很。
被折扣活动吸引进来的人,或许很少会买新款鸡蛋灌饼,但其他的或多或少都愿意带一些。
而到中午,又是一个客流高峰,且这高峰一点都不输早上那会。
这又是复兴中学和日报大厦顾客群体的不同点,后者都是上班族,成年人,生活更有规律性,自制力也更强。
早餐他们可以吃得不拘泥,包子馒头,油条手抓饼,想吃什么吃什么。
到了午餐,他们会更倾向于吃主食,而南方地区人们心中的主食是米饭,或许附近也有从北方来的上班族,但数量较少,撑不起店铺客流。
所以日报大厦那边的店铺,定位非常清晰,各店铺的客流变化也很明显,早餐店客流高峰在清晨,饭馆客流高峰在中午。
至于晚上,上班族都忙着回家,店铺客流都很一般。
复兴中学这边主要的顾客群体是孩子,而孩子,对三餐应该吃什么,没有太明确的定义。
如果可以,他们更愿意一天三顿油炸食品。
所以这边正经的饭馆少,卖炸串小吃的多,早餐店的餐品也并不单一,什么都有卖,甚至有的店早上卖包子馒头,中午晚上卖炒饭炒面。
除了饭馆,其他店铺都没有太明显的客流高峰,或者说,他们早中晚都有客流高峰。
嗯,这时候初中也是要上晚自习的。
到中午,虽然没多少孩子愿意吃包子馒头,但各种饼和鸡柳火腿等配料的诱惑仍在,再加上很多人怀揣着中奖的期待。
中午希望食光的客流自然不会差。
午高峰结束,林红几人收尾时,余兰英将收银台里的现金全部取出,拿去里面财务室,和新招的会计一起数。
会计叫方美琴,她是陈桂茹介绍过来的,以前在同一家国营厂工作。
陈桂茹是普通工人,厂子发不出工资后,她是第一批停工的。虽然没下岗,但不上班厂里也不发工资,跟没工作没区别,所以她去年就办了停薪留职。
方美琴则因为在财务科工作,岗位比较关键,所以之前能正常上班,工资拖归拖,隔三差五总能发一点,就干到了今年。
她以为只要能熬下去,厂子总会有起色,谁想今年情况更差,到上个月,她也被领导劝说,办了停薪留职。
在国营厂干了二十多年,骤然成为自由人,方美琴无所适从,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找工作。
恰逢希望食光要招会计,陈桂茹跟余兰英说了她的情况,得到允许后,就把她介绍了过来。
余兰英有些懊悔,早知身边有合适的会计,她联系报纸刊登招聘启事时,应该再缩减几行,还能再??x?省点钱。
话说回来,方美琴在国营厂干了二十来年,经验没得说,入职才几天,就把两家店铺的账做好了。
此外她还建好了邢立骁名下公司的账,开业初期他能省则省,知道余兰英要招会计,就没再请别人。
方美琴入职后,跟她谈好由她暂时负责公司账务,费用则按照外面代账公司的价给,每月三百块。
方美琴在余兰英这里上班,月工资才六百多,邢立骁愿意花三百请她做账,老板也不反对,她自然乐得应下。
这么一来,她月工资直逼一千,可比之前在国营厂干的时候高多了。
方美琴账做得好,数钱更利索。
不管前世,只说重生这段时间,她已经数了大半年钱,自觉够快了,结果还是跟方美琴没法比。
方美琴数钱不仅快,还准,入职到现在,余兰英没见她数错过。
今天也是如此,余兰英才数到一半,她已经报出了准确数字:“一千一百三十三块五毛六。”
余兰英停下数钱的动作,在心里算账,考虑到这边客流比较多,今天又是开业活动,她提前兑了两百零钱放在收银台。
去掉兑的零钱,今天的营收就是九百三十三块五毛六。比日报大厦那边店铺,开业至今的最高收入还要多一百五。
但这很难说是因为复兴中学这边客流更多,虽然情况确实如此,可这边同类型店铺也多,竞争更激烈。
今天营收能上九百,更多还是活动吸引了客流。
日报大厦那边今天也上了新品,虽然没有八折活动,但新包装也能刮奖,营收没准会创新高。
等方美琴从日报大厦那边回来一问,果然如此,今天那边店的营收也突破了九百块。
总营收和客单量是比这边低,但那边顾客更舍得花钱,客单价更高一些。
不说保持现在的数据,只要工作日期间,两边店铺的日营收都能稳定在八百以上,月利润加起来差不多能有两万五。
年利润就是三十万,唔,学校有寒暑假,办公楼过年会放假,一年三十万有点难,但挣二十五万没问题。
而开一家早餐店,不买商铺的话,前期投入四五万绰绰有余,其中大头还在转让费或者预付房租上。
如果每家店都能有这个营收,开一家新店,三五个月就能回本。
原本她想今年开三到五家分店,但现在,也许扩张的速度能再加快些,至少在原计划基础上翻个倍,今年开六到十家分店。
不用担心十家太多,市场会饱和,早餐店辐射范围有限,不过两三条街。而沪市很大,下辖十四个区,六个县,有上百条街道。
十家分店,远不到市场饱和的程度。
既然开店速度要提高,广告宣传也可以尽早提上日程。
到九十年代,品牌方越来越重视广告宣传,在这种趋势下,央视广告才能拍出上亿的天价。
但餐饮行业的人,相对来说没那么注重宣传,哪怕是已经开起连锁店的餐饮小老板,也很少会在电视上打广告,生意好不好,全靠手艺和口碑。
余兰英倒是注重宣传,可之前她只有一家店,打广告固然能吸引客流,但更大的可能是引来跟风甚至山寨,导致扼杀希望食光成长的空间。
但如果早餐店能开到十家,形成连锁,再打广告做宣传,就算有山寨店铺冒出来,也很难影响到希望食光的发展。
甚至她还可以在这半年里,把“希望时光”“希望拾光”等,可能和希望食光混淆的店名全部注册商标。
以后品牌做起来,有人开山寨店铺,直接找律师打官司就行。
除了宣传,她还打算把会员制度建立起来。
本来余兰英打算趁着这次开业活动,将会员制度一起推出来。但她本来想定做的是充值卡,而这个时期,充值卡只集中在花费充值上。
直到今年,才有城市开始启用IC卡自动收费系统。[1]
虽然她实在想卖充值卡也有办法,但不提接入充值系统的费用,单说定做卡片的成本就不低。
考虑过后,余兰英才退而求其次,定做一批无法充值的会员卡。
她联系到能做会员卡的工厂时已经是四月下旬,她的订单又不大,没办法插队,所以会员卡五月中旬才能到货。
余兰英准备到时候再做一波活动,以便推销出更多会员卡。
没错,就是推销。
会员卡并不免费,有两块钱的工本费。
两块钱不算贵,但只有卡没有商品,顾客肯定不愿意买。
所以余兰英打算每周设置一款特价商品,可以五折购买,而特价商品以包点、茶叶蛋、粥品为主。
另外每月还会设置会员日,当天全店所有商品,统统八折。
哦,特价商品除外,这个依然是五折。
这样一来,只要顾客不错过特接活动,最快半个月到一个月就能回本,且后面来得越多越赚。
也就是说,一个人只要办了会员卡,就有很大可能成为希望食光的稳定客流。
至于为什么不干脆取消工本费,则是考虑到没有门槛,会有很多人滥领,造成许多不必要的支出。
此外,会员卡全店通用,目前来说,办一张卡,在希望食光的日报大厦店和复兴中学店都可以用。
而这两家店离得不远,客流会有交叉,会员卡互通,更有利于留住顾客,也能减低顾客办卡时的顾虑。
在心里快速捋完后续计划,余兰英走出财务室,拍手说道:“停一停,大家都停一停。”
林红几人停下手里的活,朝余兰英看过来。
余兰英走到店铺中间问:“知道今天的营业额有多少吗?”
林红带头问:“多少?”
“九百三十三块五毛六!”
几人愣住,纷纷睁大眼睛。
余兰英继续问:“知道这九百多的营业意味着什么吗?”
四名新来的员工你看我我看你,都犹豫着没开口。
林红则说:“意味着我们迎来了开门红?”
“没错!”余兰英给予肯定,又道,“它还意味着我们复兴中学店开业第一天,营业额就超过了日报大厦店的最高营业!”
“哇!”四名新人惊呼。
林红也一脸惊喜,调到这边后她的职位也是店长。
虽然因为余兰英守在这边,她这个店长暂时没什么实权,但余兰英迟早会去开拓新店,这家店迟早会由她全权接管。
复兴中学店好了,她就会好,她自然盼着店铺业绩好。
余兰英继续说道:“大家快点忙完手里的活,结束以后,我请大家去下馆子,今天我们吃火锅。”
四名员工再次欢呼。
林红倒是知道这是早就定好的,心里并不惊讶,问道:“日报大厦店的人去吗?”
“都一起去。”余兰英说。
收拾完,下午两点,希望食光准时关门。
两家店的员工汇聚到两公里外的一家火锅店里,到包厢坐下,余兰英便让服务员多拿几份菜单来,又对其他人说:“大家随便点,不用跟我客气。”
陈桂茹最早跟余兰英,和她相处最自在,闻言便笑着说:“大家都听到了,老板发话了,大家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千万不要放弃这个宰肥羊的机会啊。”
林红附和道:“我们肯定不会客气。”
其他人纷纷笑起来,等拿到菜单,果然没客气,光牛肉就点了三盘,素菜则要得比较少。
人民生活富足起来的时间尚短,在希望食光工作的这些人,又大多来自贫苦农村,没到吃腻肉的时候。
一顿饭吃到三点多,付完账,余兰英让其他人先回去,自己则推着自行车,和陈桂茹、林红两人慢慢往前走。
边走,余兰英边跟两人说招人工作还是要继续,同时她们也要留心手下这些人谁可以培养。
培养人才不仅是为了以后开分店做准备,也是为了她们以后的晋升打下基础。
听到这话,两人不约而同地止住声音。
以前余兰英让她们多学,多带新人,许诺的是让她们当店长。但现在,听余兰英的意思,她们还能往上走?
余兰英的回答,印证了她们的猜想:“你们很有潜力,我想你们不会只守着一间店铺,区域经理、总监,甚至更高的职务,我相信你们可以胜任。”
在日报大厦店工作时,两人没少和附近上班族接触,虽然谈不上熟悉,但眼界扩大不少,知道余兰英说的区域经理、总监是什么概念。
所以听着余兰英画的饼,两人脸蛋越来越红,眼睛越来越亮,闪烁其中的,是野心。
她们毫不犹豫,又铿锵有力地回??x?答道:“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余兰英满意地笑,却又话音一转:“不想辜负我的期待,你们还要更努力。”
两人面露忐忑,余兰英缓声说:“这两年很多学校开设了夜校课程,你们可以多关注,报一两个课程多学习,实践经验够了,理论知识也要跟上才行。”
以陈桂茹和林红现在的能力,管理一家店铺还行,想往上走,知识储备肯定不够。
余兰英愿意在公司发展壮大后提拔她们,但前提是她们的能力够得上,否则再多情分,她也不可能破例将她们提到不合适的位置,害人害己。
路她已经指明,后面怎么走,看她们自己的选择。
余兰英不再多说,到路口准备和两人分开,却又突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说:“除了培养人才,招人工作也要继续做下去,暂时不用在报纸上刊登照片信息,但你们最好能抽个时间定做招人的宣传板放在店门口,后续的面试筛选工作,你们各自负责,我不会干预太多。”
林红连忙说:“没问题,我待会就去找人。”
陈桂茹有点犹豫:“复兴中学店营业时间长,两班倒多招几个人也能安置,但我们店只营业到下午两点,人多了可能造成人员冗杂,这……”
林红一听也说道:“复兴中学还有两个月放假,到时候客流会急剧减少,招来的人现在有工作干,但到了暑假,大家可能会无所事事……”
余兰英说:“到时会有其他分店开业,你们做好我交代的工作就好。”
两人彻底放心,分开后一个直接去找印刷公司,一个则回店里继续工作。
余兰英则骑着自行车,去幼儿园接孩子。
本来她学驾照是为了上班方便,当时她想得好好的,凌晨她开车到店里,等邢立骁睡醒,再骑着自行车来店里拿车,下午她再骑自行车回家。
谁想驾照还没到手,她就已经不再需要早起去店里。
虽然没什么机会开四轮车,但自行车还是按原计划买了,这段时间她都是骑它往返于早餐店、幼儿园和家里。
到幼儿园没等多久,铃声就响了。
希希很快跑出来,牵住余兰英的手喊:“妈妈!”
余兰英拿起她背着的书包,虽然幼儿园发的书不多,但希希爱买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书包并不轻。
到外面将书包挂在把手上,再将希希抱上后面的座椅,余兰英纳罕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越长大,希希越和安静两个字不沾边。
每天从教室出来打过招呼,便会叽叽喳喳说起当天发生的事,根本不用人问。
可今天除了喊妈妈,她一个字都没说。
听到余兰英的问题,希希撅起嘴巴:“不开心!”说完抬起头,“妈妈,我可以和别人打架吗?”
“咳咳。”
正要跨坐到车上的余兰英放下腿问:“你要跟谁打架?”
“李小明!”
希希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
而这个名字也像个开关,说出口后,希希的话头也被打开,叽叽喳喳抱怨道:“妈妈你不知道,李小明可讨厌了,他总喜欢扯我头发,还捉虫吓唬我!”
抱怨到这里,希希神色里流露出几分得意:“哼,他捉的毛毛虫我以前见多了,我才不怕!”
余兰英回忆着问:“他是不是坐在你后面?”
“对,就是他!他可讨厌了,总是上课的时候扯我头发。”
余兰英坐上车,扭头看希希一眼,问:“你头发怎么扎得好好的?”
“这是老师帮我扎的,最近几天,老师都会给我扎头发。”
“老师知道你的头发是李小明扯乱的吗?”
“知道,老师还让李小明不要再扯我头发,他在老师面前答应得好好的,可到了上课的时候,他还扯,超级讨厌的!”
短短几句话,希希说了三个讨厌,可见这个李小明是真的惹到他了。
同时她也第二次发问:“妈妈,我可以和李小明打架吗?”
虽然和张涛打的那一架难分输赢,但结果很不错,不仅他本人不敢再招惹她,其他人在她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可惜老师说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不然李小明这么惹她,她早一拳头砸过去了。
然而她忍了又忍,李小明不但没有收敛,还越来越过分,希希就想问问妈妈的意见,如果妈妈不反对,明天她就去学校把人揍一顿。
余兰英唇角微抽,她虽然觉得李小明手挺欠,但也不希望女儿往暴力方向发展,说道:“这样吧,明天我跟你老师说说,看能不能给李小明换个离你远点的位置。”
希希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但再一想,她也不是那么喜欢打架,便妥协道:“好吧,要把他换到离我最远的位置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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