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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香幽疯没疯没人知道, 但是他们快要被香幽逼疯了。

刚开始他们觉得摄政王府只是口头威胁,根本不敢做些实质性的行为,但一过子时, 香幽就领着人进了屋,用一桶桶冰凉的水将他们从睡梦中泼醒。

然后,杀了人。

那一夜屋中被惨叫声围拢, 谁也不知道下一日死的会是谁,又或者等他们杀光了他们带来的仆从后,那把饮尽了无数血液的刀就将指向他们。

与楼洚一同合作的殷勉是第一个站出去的, 被威胁之后他们其实有私下讨论过要如何唤醒摄政王, 他们不是第一波被王府请来的客人,在那之前王府已经请过了其他人,连那些人都没有办法唤醒摄政王,他们怎么可能有办法?但再怎么没办法也要试上一试, 总比在这里眼睁睁等死好。

集结众人的想法后, 殷勉迈出了尝试的第一步。

他跟着离开, 剩下的人被关在了这个屋子里,他们小声讨论着, 猜测着,抱着一丝的期待以及一点不安等待着殷勉能够成功解决当前的麻烦。

他们一夜未睡,眼见外头的天逐渐明亮起来后,才听见门口有了动静,殷勉被抬在担架上送了回来,暗红色的符文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流转, 即使是在昏迷中, 脸上依旧是痛苦扭曲的表情,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其他人宣告, 他被咒术反噬了。

屋里的人慌乱极了,将殷勉送回来的侍卫宣告着:“今夜子时我会再过来。”

下午的时候,殷勉醒了过来,所有人围着他询问情况。

“只有三道,但若是执意强行突破的话……”殷勉露出个悲凉的笑,大家都注意到他身上还在流转的符文,施咒的人着实狠毒,谁想救摄政王就得先去了半条命,“就会落得跟我一个下场。”

阳家小姐骂了一声,愤怒地往墙上砸了一拳,“就算我们愿意以命换命,那家伙也不愿意。”

楼洚问:“你试过入梦吗?”

“试了。”殷勉摇着头,“我进不去,被挡在外头,连条缝都撬不开。若这真的是楼洇所留下的……这么多年来我们被她一直压着无法出头,确实是我们无能。”

“那个家伙,是摄政王的心腹。若是让摄政王相熟之人进去的话?”

“我与她提过,在这之前,其他被邀请到王府的慰灵师都对她提出过这个想法,她也配合了。”

即使殷勉没将结果说出来,大家也都知道后面的答案是什么,如果成功了,他们现在就不会被关在这里了。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死寂。

西初开了口,“凡事总要试试,哪能因为他们做不到,我们就不去做了?”

率先反驳她的是与她站在同一边的楼洚,“你什么都不懂,不要随便说话。”

见他们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们两个,楼洚立马又说:“家妹没学过慰灵术,什么都不懂,大家莫怪。”

其他人点了点头,与殷勉重新交流了起来。

楼洚则是拉着西初走到了一边,小声警告着她不要乱说话。

西初满是不解,疑惑道:“堂兄不是说,楼洇死了,接下来要撑起楼家的只剩下我们了吗?这是楼洇留下的咒术,你连一个死人最后留下的咒术都无法解除,要怎么撑起失去了楼洇的楼家?”

“那不是楼洇下的咒术,你莫要胡言乱语。”楼洚否定着。

西初又说:“若是楼洇在此,想来已经被摄政王府奉为座上宾了吧?堂兄过去总是对楼洇出言不逊,觉得她什么都不是,如今怎么如此胆怯?”

楼洚瞪她,“你这丫头,拿这些话激我作甚?”

“若是无人出面,他们每日都会杀掉一个人,若是这屋里的人都被吓着了,每日都会有人死去。若是我们每日都有人去尽力尝试,他们就不会杀人,就算我们救不了摄政王,在这期间也不会有人死去。”

“我们被困在这里无能为力,但是外头的人不同,对于他们来说外头的人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如同死物一般,哪会费心盯着?我的侍女是个很聪明的人,她会想到办法救我们出去的。”

西初说得认真,不像是自己随口说来,也不像是因为恐惧才说这些胡话把自己骗了来哄他。

楼洚头疼地扶住了自己的脑袋,没好气地说着:“比起我们能够唤醒摄政王,你更相信你的侍女?”

“不是。”西初摇头,楼洚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又听她说:“堂兄自己都不信自己,我为何要去信堂兄和其他人能够唤醒她?给我的侍女争取时间对于目前的情况来说才是我最好的选择。”

楼洚脸色难看,瞪着西初,西初一点也不逃避,直言道:“堂兄,我不会那些,我没法给她争取时间。”

他当即笑了起来,嘲讽地问着:“你什么都不会怎么还敢在我面前说这种放肆的话?你作为主子无能,就算下人再有本事又如何?”

西初却说:“我相信堂兄,堂兄说要撑起楼家,不是吗?”

楼洚沉默了下,无用的堂妹惯会用糖衣裹住自己的那些废话,这些没什么用,连激励人心都做不到的废话。

他露出了凶恶的表情,恶狠狠地说着:“你以为说些好听的话我就会乖乖照你说的去做吗?真是个蠢丫头,连状况都搞不明白。”

西初抿了下唇,楼洚又说:“听好了,我可不是去给你那侍女争取时间,我会将那个该死的摄政王唤醒的。”

“你就好好待在这里,等着我。”

西初点头。

楼洚转身向看守他们的侍卫提出面见香幽的请求,他要去唤醒摄政王。

侍卫听了他的话很快就离开了屋子,好一会儿后,侍卫带着香幽的命令回来,香幽同意了他的请求。

楼洚回头对着西初冷哼了一下,好似自己已经达成了任务。做完了表情,面前的侍卫还不走,楼洚不免皱起了眉头,“不是着急要救你们摄政王吗?”

侍卫看他,随后看向了里头的西初,“香幽大人说,楼小姐也要过去。”

“她什么都不会,要她作甚?”

“香幽大人吩咐了楼小姐要跟楼少爷一起。”

“真是个疯子女人,怎么?怕本少爷我私下动手脚?你们摄政王府如此无用能让我一个小小的慰灵师得逞?”楼洚有些气急败坏,对于他们的要求很是恼怒。

被要求与楼洚一块同行的西初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生气也好,愤怒也好,在当前的境况下,都只是无用的情绪。

*

跟着侍卫走在摄政王府的廊道上时,楼洚还在生气,西初观察着四周的情况,短短几日,摄政王府的侍卫比他们来时多了好几倍,走没几步就能发现一伙巡逻队,恐怕要逃出去很困难。

看不到逃跑的希望,西初看向了身旁的楼洚,疑惑他的生气居然能够持续这么久,不免出声问了句:“堂兄有什么好生气的?堂兄过去不也做过这种事情吗?如此自己成了那个被随意对待的人,就开始觉得不公了?”

楼洚生气地质问她:“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情?”

“楼洇将她的客人带回府时,堂兄不也不把她当一回事,把她带到了国师府吗?”

西初对他不了解,过去在楼府时,与这位“堂兄”也没见过几次面,不知是因为自己深居简出还是因为楼洇将他拦了下来,兴许二者皆有。

他当时能对西初做出那样的事情,想来这种事情平日里也没少做,西初一点都不怀疑这个人的品性。

“我什么时候——”楼洚下意识就要反驳,在听清了西初的全话后,他又闭上了嘴。

楼洚因为事实无法反驳西初对他的指控,西初却因为他的反应愣了下,回过神来时,西初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你记得楼洇的客人?你知道她?”

自打她醒来的那一日,西初的影子像是从整个楼家里消失得一干二净,先前也觉得古怪,一个客人与小姐的样貌生得一模一样,即使最开始是因为这个小姐鲜少出门,家中的人都不曾见过她,可在那之后也该有人提起客人与小姐。

没有一个人提起。

哪怕西初不想这么不要脸的夸赞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变成非人之物后,这张脸确实很美貌,见过一面便不会忘记的美貌。

楼洇从未带过其他客人回家,带回家的只有一个西初。

楼洚欺负过的那个客人,只会是西初。

他是第二个还记得这件事的人。

北阴国师说她还记得可能是因为遮掩去西初存在的“人”认为她一个残疾就算还留有之前的记忆也无法对现实做出影响。

那楼洚呢?

他可是能说会道,是一激便能套出话的正常人。

他为什么还记得?

楼洚被她拽得莫名其妙,皱着眉头就要问她这是要干嘛?突然听到前方的侍卫说:“香幽大人正在里头等着二位。”

楼洚甩开了西初的手,小声说了句:“没大没小的,晚些时候再同你算账。”

第352章

自打最后一次见面已过了一年有余, 记忆中的谢清妩算得上可恶,拿着西初威胁黎云宵,让黎云宵不得不向她低头, 又将黎云宵逼上了绝路,拦着西初见她的恶人。

而在那之前呢?

说实话,西初已经记不太清楚那个时候的自己与谢清妩究竟有什么纠葛了, 当日被充作交易的,除了记忆,还有她对过去那些与自己有过纠葛的人的感情。

所以再次见到她的时候, 除了想不起来与她相关的事情, 还有那个时候对她有过怎么样的感情,是友善,是好意,是朋友……这些全在无意中被她作为代价交付了出去。

她的代价被还了回来, 过去的记忆也变得清晰许多, 但她再看谢清妩依旧觉得陌生。

记忆中的那个人很温柔, 那时她觉得若是不帮助她的话,这个温柔的女子可能会被人欺负至死, 她待人太和善了,西初在她那里感受到了很多好意,觉得像她这样子心善的人不该留在一个会吃掉她的地方痛苦一生。

但西初记忆里的那个娇弱温柔的小王妃,在西初看不见的时候突然长成了另一个人。

她变得陌生,变得西初认不出。

而现在,她躺在床上, 对西初而言更加陌生。

“若是强行解除咒术只会被咒术反噬, 所以我们要尝试让她自己醒来,被困在梦中的人往往无法醒来是因为贪恋梦中的一切, 施术者毫无疑问给她编织了一场美梦。我不知道是怎样的美梦能让摄政王甘愿留在那里,要想解除梦境就要让她意识到那是虚假的,我于她而言只是个陌生人,她不会听我的,所以——”

楼洚大概对这个情况已经推演过许多遍了,在确认过摄政王身上带给殷勉的反噬术法后,向着香幽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您作为摄政王身边最亲近之人,唤醒她的可能性要远高于我,且不会被她排斥。”

他说这话时还有些忐忑,目光一直盯着香幽,试图将她的注意力全都拉到自己身上来。

“我会施展入梦术,带你我进入她的梦中。”

“可以。”摄政王的心腹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没有询问楼洚是否一定能够唤醒摄政王,也没有询问他究竟有几成的把握。

楼洚觉得疑惑,他不是最顶尖的天才,他能想到的事情,旁人也一定想到了,他必定不是第一个向她提出这种要求的人。

“之前也有人这么要求过你了吧?”

对方又点了下头。

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要问,但犹豫了片刻,楼洚还是将那份疑惑问了出来:“那你为何还要答应,他们都失败了,我这个远不如他们的人未必能够成功。”

香幽却道:“可你也未必会失败不是吗?”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便会去尝试,只要你能想到任何唤醒王爷的法子,我都愿意配合你。”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用那种手段胁迫我们?若你好好与我们说,我们会拒绝吗?”

“那你们会像现在这般努力唤醒王爷吗?楼少爷那日可是仓皇要离开呢。”

楼洚:……

楼洚清咳一声,不愿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转开了话头,“我们开始吧。”

香幽这次没直接点头,她的目光转向了西初,道:“楼小姐也要与我们一起。”

楼洚一愣,半步将西初挡在了自己身后,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能够让自己这个堂妹躲过一劫,没想到对方压根没有被他带偏。

“为何?我堂妹什么都不会,拉她入梦根本无用。”

香幽笑了起来,不带一丝温度的目光落在了西初的身上,那冷冽的目光又不像是在看西初,更像是在看着西初背后的人,

“她姓楼,她是楼洇的妹妹。王爷她,最厌的便是东雨的楼家小姐。”

“我被带入过王爷的梦境中数次,每一次都是我与慰灵师独自醒来,今次若是出现了一个她厌恶的人或许会不一样呢?”

楼洚浑身一颤,回想起过去楼洇和摄政王的交集,也不知她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能让与她交好的摄政王翻脸无情,“……楼洇她做了什么?”

“不如楼少爷以后下去问问她?”

楼洚的不安未曾褪去,他扭头看向西初,西初向他点了点头。

楼洚长叹一口气,终是什么都没再说,他燃起香幽一早就备好放在屋内的引魂香,让西初与香幽坐好后,闭眼施展了入梦术。

*

西初睁开眼见到的是一座宏伟的府邸,悬于门上的牌匾写着:静南王府。

不知这是何处,西初扭头看向了身侧,唯有一个楼洚站在她的身边,至于与她们一同进来的另一个人,不知所踪。

是楼洚的术法出了问题?还是他动了手脚?

西初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斥着疑问,楼洚没好气地又给了她的脑袋一拳,“你与我对梦境的主人都是陌生人,自然是在一块,可那个女人对于梦境的主人来说确实熟悉到不行的存在,她进入梦中,自然会顶替掉梦中的那个虚假自己。”

“她现在应当在那个摄政王身边。”

“那我们现在在哪里?”

楼洚怒瞪:“自然是在摄政王的梦里。”

西初无言地抬起手指向自己最开始看到的牌匾,楼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意识到西初问的在哪里是指现在是摄政王记忆里的哪里后红了脸,然后又瞪了西初一眼。

“我们先去找到那个女人,她跟在摄政王身上已有二十多年了,想来这里是哪里她应当很清楚。”楼洚决定好了他们的行动方针,打算入府找寻香幽,却被西初拉住了脚步。

楼洚恼怒,转过头,又见西初指向了道路的另一头,原先被雾气包围着的道路中驶出了一辆马车。

马车上挂着的旗帜对楼洚来说有些陌生,他虽识得几个南雪的家徽,可到底不是南雪人,数十年过去,在这期间不知有多少家族被摄政王灭了门,这早就亡于过去的家徽他怎么可能识得?

马车在他们的面前停了下来,说是停在他们面前,倒不如说是停在了这座名为静南王府的府邸面前。

南雪中有哪个王爷被赐封静南王?楼洚的小脑瓜思考着这个压根就没在他脑子里留下过答案的问题。

王府内有人走了出来,为首的穿着官服,是个青年,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看着像是他的孩子,再往后是府中的下人们。

这马车上的人也许是王府的王妃?

想到这个,楼洚立马想到了那位摄政王的过去,前不久他才和西初提到过这位摄政王的故事,在摄政王还未成为摄政前,是被送去北阴和亲的和亲公主。

那么马车上的人应是他们要找的梦境主人了。

“我原以为那位摄政王对北阴恨不得抽筋剥皮,锉骨扬灰,没想到这个摄政王记忆最深刻的居然是在北阴当王妃的时日,可真是有趣。”楼洚看得兴趣盎然,与西初分享着自己的推测。

他十拿九稳的推测一下子就被西初否决掉了,兴冲冲的话头得了一句不是的反驳。

楼洚没好气地问着:“什么不是?”

“那个不是谢清妩。”西初低声说着。

她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模样,楼洚觉得她古怪极了,正要说什么,眼见着马车上的人下来了,这才暂时闭上了嘴。

先下来的是个冷面的丫鬟,看着便怪瘆人的,楼洚感觉和那位威胁他们的香幽像是同一类人。

她下来后,接着下马车的是位年轻的少女,穿着一袭白袍,上面绣着金纹。

据说摄政王和亲时不过一十三岁,她在北阴待了三年,嫁给了当时北阴的一位王爷作为继妃,那位王爷早已娶妻生子,孩子都只比摄政王小几岁,只是先王妃离世,正妃位空了出来。兴许北阴也是想用此法羞辱南雪一番,才让她嫁给那个王爷当作继室,纵使有着正妃的名字,可给他人当继室,不管怎么样,名声都好听不到哪里去。

只是……

楼洚又看了眼少女身上的衣服,瞧着有些像北阴祭祀庙的服饰。

他抱着满满的疑惑打量着这位背对着他们的“摄政王”,下意识拉了拉身旁西初的袖子就要将疑惑问出口,手却拉了个空,他那个什么也不会的堂妹在他陷入沉思前已经走了过去。

他连忙跟着走了过去,虽说他俩属于外来人士,除了梦境的主人外谁都瞧不见他们,但这个时候可是那位摄政王记忆里最重要的时刻,若是被她瞧见了,难免一下子就被轰了出去。

“你要跟紧我一些。”楼洚匆匆抓住了西初的手臂,小心警告着,“那位摄政王年少时兴许爱慕着这位静南王,不然也不会一直牢牢记得她嫁去北阴的这一日,想来也是可笑,她年少时得不到这个男人,长大后竟是与和这个男人有着血脉关系的北阴郡主成了婚。”

“堂兄,我怎么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楼洚一愣,目光落到了西初目光所及之处,从马车上下来的少女,面容模糊,不管他怎么瞧,都瞧不见对方的真容。

他皱起眉头,对着自己的双眼施了个术法,再度睁眼去看,依旧是一张模糊的人脸。

第353章

“这个梦境可能有点不对。”楼洚给出了答案, 面色严肃地盯着那个他们两个都看不清模样的少女,思考了片刻后,又道:“我们看不清模样的原因只有一个, 梦境主人的记忆出了问题,任看到面前的少女多少都会开始怀疑不对劲的,更何况她还是摄政王。”

“我要去梦境的边缘看看, 梦境深处或许会有楼洇留下的咒术痕迹,你待在这里。摄政王的梦境从这里开始,那么这个少女对她来说应该很重要, 你跟在她的身边总会碰见那个女人的, 她现在应该是在摄政王身边。先在边上看着就是,不要出手,也不要试图唤醒她,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了话, 在西初点头后, 楼洚便朝着刚刚马车驶来的方向走去,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楼洚就从道路的那天消失得无影无踪。

西初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了那个看不见脸的少女。

这里的其他人她都能看清长什么样,楼洚或许没发现,大部分人的长相和摄政王府里的那群人是一样的。

年轻的少女被静南王迎进府,侍女和仆从们抬着箱子入了府,西初跟在他们的身后走了进去。

静南王在向少女介绍着王府,少女偶尔才应上一句, 或许是因为长途跋涉有些累了, 光是听声音都能听出她的不对劲。

静南王很关注她,很快就发现了少女的异样, 连忙道了歉,少女摆摆手说着没关系,但静南王还是一脸的愧疚,寒暄了几句后,少女得以脱身,身边的丫鬟领着她往即将入住的院子里走去。

丫鬟在她身边小声地说着话,跟在后头的西初隐约听见了她在与少女说刚刚见过的静南王的事情,西初不太好奇,静静地跟在她们的身后,发着呆想过去的事情。

说实话,就算被拿去交易的记忆回来了,在时隔十多年的情况,西初也无法将旧事回忆得一清二楚。

谢清妩在过去与她是什么时候见的面?

似乎是入府后几天,谢清妩突然找到她,她们才正式说上了话。

梦里也要一日一日地过吗?

西初想到了这个问题。

稍微出了下神,回过神来时,前头走着的人停下了脚步,她们没有进入暂住的院子,而是被人拦了下来。

静南王府的人似乎都很着急见这位远道而来的郡主,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亲亲密密地拉住了她的手,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又想拉近二人的关系。

西初看着实在头疼,干脆坐在了一边等着她们说完话继续朝前走时才跟上去。

一路走走停停,等到了院子,已经是黄昏时分。

西初没有进院,待在了外头。

楼洚说他们两个对于梦境里的人来说是不存在的,所以没人能看得到他们,除了谢清妩本人。梦境的主人最清楚梦里多了什么,少了什么。

西初看着天色逐渐变黑,单手支着下巴想着该不会在梦里真有一天一天过的时候,忽然有人停在了她的面前。

一双绣鞋先映入她的眼眸,这里不应该有人能够看到她。

西初抬头,年轻了许多的香幽板着一张脸站在她的面前,出口的第一句话是:“楼洚呢?”

“堂兄说去梦境的边缘了。”

香幽问:“你怎么不来寻我?”

“我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怎么寻你。”可能是说了太多的谎,现在这种话西初张口就来,也不觉得心虚,为了让自己的谎话更真实些,西初问:“我们现在在哪里?”

“这里是静南王府。”香幽只说了这么一句。

西初原想说在门口就看到了,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她不想提起那段过去,西初作为一个心知肚明的人又何必装傻充愣硬要人家再提一次?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郡主入府的时候,和王爷一起看到了。”

西初疑惑,还未问,香幽又说:“这是我第十一次进入王爷的梦里了,每一次都会在不同的时间被王爷踢出梦境,但每一次的开始都会是这里。”

“王爷是在郡主刚入府的那一天见到她的,郡主自己或许不知道,在她见到我们之前,我们早就见过她许多次了,暗中查了她好几日后,王爷才与她见面接触。”

“为何要查她?”

“王爷是自己请命来北阴和亲的,沈将军一案疑点重重,若不是沈将军死了,南雪也不会败。说是来北阴为沈将军翻案的其实是假话,只是王爷那时候手中的权势太少,她用和亲给自己换来了一个机会,皇帝允诺她,若是能够探清北阴的秘密,待她回国,就将荣安王的位置给她。”

“我们在北阴三年,查到了不少东西,南雪利用那些东西打退了北阴的士兵。”

“郡主其实是个意外。”

“我也不知道王爷那时究竟在想什么,突然便与郡主亲近了起来,又是教她识文断字,又是与她一同出行做伴,便是郡主不在,提到她时也是一副欢喜的模样。”

兴许是触景伤情,香幽说了许多话,等到了摄政王在静南王府住的院子时,香幽闭上了嘴。

她没有上前,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院门口,静静地看向坐在窗户旁的两人。

时间好似在无形中发生了变化,被西初看着进入自己院中的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摄政王处,此时两人一坐一立,站着的少女微微俯下身,握住了坐着的少女的手,带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在纸上写着字。

西初垂下眼,没有多加关注屋里的两人,她扭头看向旁边的香幽,一直冷着脸的香幽此时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似是欣慰,似是怀念。

“我还以为你很讨厌北阴的郡主。”

“我不讨厌她,她也是个可怜人。”香幽说着。

西初没再说话,沉默地站在香幽的身边,看着屋内的情形。

西初还记得这件事,刚来时意识到自己不识字,又不跟与身边的人说,想着谢清妩与她不相熟,不认识过去的自己,就算自己不识字也不会怀疑什么。

她那时也很亲近谢清妩,谢清妩教了她许多,所以那个时候的她才觉得谢清妩不该待在这个地方,谢清妩应该去更大的地方,去能够容纳她的地方。

屋里的少女停了笔,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站着的少女冲她笑得温柔,两人说着话,走到了门口,看不清模样的少女冲着站在原地的少女挥了挥手,抱着一沓刚写好的大字跑出了院门。

年轻时的谢清妩站在门口目送着她离去,眼见着她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她这才将目光转向了一直待在一边不说话的西初二人。

她的神色冷淡,在见到香幽时的脸色也不佳,这个模样一点都不像是看心腹的表情,西初意外了下,思索间,谢清妩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西初还未与身上的香幽交谈,谢清妩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香幽先一步低下了头,喊着:“王妃。”

西初一愣。

走近的谢清妩出了声,“怎么待在这里也不进屋?”

“怕惊扰了郡主。”香幽回答着。

谢清妩摇了摇头,“郡主不是那种人。”

她俩一问一答,谢清妩像是没看到旁边站着的西初似的,在得到了香幽的回答后,就往屋里头走去。香幽立马跟上了她的脚步,用手势暗示着西初跟上。

进了屋,谢清妩坐到了书桌前,香幽站在旁边替她研着磨,主仆二人安安静静地待在屋中怡然自得,唯有一个西初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看了好一会儿,西初出了门,坐在墙边等着里头的人结束。

坐着时西初不免翻着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在她眼中的自己是清晰可见的,楼洚说梦境的主人是能看到她们这些外来者的,刚刚谢清妩的模样也不像是没看见西初,可为什么现在却好像看不见西初?

西初觉得奇怪,谢清妩是故意装作不知道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西初立马站起身。

她站得突然,香幽也出来得突然,两人差点撞到一块。

先反应过来的是出来的香幽,“你怎么那么喜欢站在外头?”

“她是不是知道这是梦境?”西初只晚了她一秒。

两人的话齐齐落下,不免都陷入安静。

香幽问的问题显然没有西初的问题重要,被继续下去的话题是西初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西初没有解释自己的想法,只是问:“她看不见我吗?”

香幽摇头,解释着:“王爷看见你了,只是你刚刚站在我身边,显然是我认识的人,我又没有第一时间与她介绍,她这才什么都不说而已。王爷向来体贴人,她知晓我定是有难言之隐,所以才没有发问。”

她不是第一次进入梦境了,每一次王爷在发现异常后都会将她踢出梦境,若是早就发现了异常,恐怕刚刚就该被踢出梦境了。

“虽然不知你作为楼家小姐为何什么都不知,但先前有慰灵师说过,在梦中只要一切如常,就不会让梦境的主人察觉。”

这话好奇怪,西初不由得皱起了眉。

第354章

楼洚离开了好多日, 这几日西初一直跟着香幽,香幽好像彻底融入了这个梦境世界,整日跟在谢清妩的身边忙活着, 就好像……她们不是在梦境里,而是真的回到了十四年前的谢清妩身边。

谢清妩很忙。

一天的时间被分成了好几部分,乔装打扮离府去见南雪留在北阴的暗桩, 应付静南王的侍妾,陪静南王的孩子“读书”,与香幽一起打理院子里的植株, 然后是会见偶尔来她院中的北阴郡主。

她也不常来, 好几日才会来一次,经常是谢清妩主动去找的她。

每每谢清妩主动去找她的时候,谢清妩总会在北阴郡主的院子里多待一会儿,也不愿让人跟着。

谢清妩不让跟着的时候, 香幽会和她一块待在院子里, 侍候着那些花草, 香幽说是很珍贵的花草,专程从南雪运到了这边, 两边的环境不同,这些花草很难在北阴存活。

“就跟郡主一样,离了北阴就很难活下去了。”

她这话说得古怪,西初好奇地看着她,只见她舀起半瓢水,小心翼翼地浇向花的根部, 水浇得不多, 连二分之一的量都不到。

梦里的时间流速很奇怪,时快时慢的, 她们一个下午都在院子里浇花,还不到黄昏就听人说战事吃紧,静南王去了边关。

等到了晚上回来的谢清妩一脸严肃地将香幽叫进了书房,西初不属于她的心腹,只得在房中等着香幽归来。

她们交谈的时间有点久,西初等得都快睡着了才听见香幽推门的动静,抱着还未清醒过来的脑袋朝着香幽看了过去,问着:“她都说了什么?”

“王爷让我们今夜离开这里,如今北阴上下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边关,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小小的静南王府的。”

西初意外了下,“今夜?”

过去是这样子发展的吗?静南王去了边关,谢清妩就离开了王府?

等被香幽拉着离开王府时,西初才反应过来,香幽说的“我们”里面没有谢清妩,只有她们。

西初觉得奇怪,问她为什么要走?走在她前头的香幽沉默不语,在走到了王府的后门后,才松开了西初的手。

西初不满她的沉默,觉得这个人没有一点合作关系的意识,正欲开口,香幽对她竖起了食指,冲着她摇了摇头。

她这般神秘,西初心中不满,还是点了下头,听从了她的意思,保持着安静。

王府的后门不知何时停了辆马车,西初奇怪这辆来时没有出现的马车,不久后王府的门被打开,年轻的谢清妩拉着北阴郡主的手走出了王府。

驾车的是谢清妩,在将身边的人遣散后,只有她一人带着北阴的郡主离开。

西初惊讶了下,转头看向香幽,香幽拉着她的手骑上了马,一路尾随谢清妩的马车。

谢清妩只是驾着马车出了城,离开的方向也不是南雪,一路都尽量避着人。

出城的第一日,她们是在山间的破庙留宿的,马车停在外头,两个人坐在庙宇的门口,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她们离得有些远,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远远地瞧见北阴郡主倚靠在谢清妩的肩头上,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西初想问香幽,但香幽一直很沉默,什么也没有说。

第二日,她们在大道上遇见了茶摊,两人在茶摊里坐了好一会儿,听着落脚的行人说着些天南地北的事情,在行人渐多时,谢清妩牵起了北阴郡主的手偷偷离开了。

第四日她们进入了林中,在林中过了一夜,时不时能听到狼嚎声,北阴的郡主这一夜是靠在谢清妩的怀里睡过去的,谢清妩守了她一夜未睡。

第十日遇见了一片果林,谢清妩与主人家打了招呼给了些银钱后就带着北阴郡主进了果林,好好的一个郡主一个王妃在林子里爬起了树,她们在这里多待了两日。

第十六日北阴郡主在河边捡了几块漂亮的鹅卵石,她开开心心地捧着石头朝着谢清妩走了过去,在她玩耍时谢清妩也没有闲着,下水抓了两条鱼,两个人忙活了一阵才吃上了烤鱼,可惜天公不作美,那天晚上下起了雨。

雨下了好几天,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北阴的郡主似乎在发了烧,她们跟在谢清妩的后面看着谢清妩背着北阴的郡主下了山,走了许久,才找到了医馆。

她们在医馆待了两日,第三日的时候,北阴郡主的病还没好,谢清妩就带着她离开了医馆。

她们像是看客,一路跟着谢清妩,一路看着她与北阴郡主做伴,直到第二十天,谢清妩忽然改了个方向,她们朝着南雪的方向前进。

在第二十一天的太阳刚升起时,谢清妩的马车停了下来。

一路保持着安静的香幽忽然开口说了话:“我之前与你说过,这是我第十一次进入王爷的梦,每次的开始总是我们第一次遇见郡主的时候,而每一次都会在不同的时间被王爷踢出梦境。”

西初疑惑,不懂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眼看着香幽走过去,西初也跟着一块走了过去。

香幽打开了车厢,里头的光景映入西初的瞳孔中。

北阴的郡主躺在谢清妩的怀里,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梦境中。

“王爷,该醒了。”香幽难过地说着。

马车内的人却毫无动静,只是将她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西初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落泪,听到香幽的哭声:“该醒了。”

然后。

梦醒了。

她看见了楼洚的脸,睁眼的一瞬间,楼洚吐出了一大口血,西初慌张地走到楼洚的身边,将晕倒在桌上的楼洚扶起,忙声喊着:“楼洚?”

楼洚昏了过去,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受了反噬,一时半会不会醒的。”说话的是与她一块被踢出梦境的香幽,香幽的脸色也很差,只是要比吐血的楼洚好很多。

“你还是第一个,从王爷的梦里醒来安然无恙的家伙。”

西初看她。

香幽却走到了门口,将外面的侍卫叫了进来,两名高大的侍卫将楼洚扶了起来,西初就要跟上去,香幽一把摁住了她的肩头,阻止了她的离去。

“会有大夫去医治他的,现在我们该聊聊剩下的事情了。”

西初垂眸,重新坐回椅上,等香幽落座,她才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香幽没看她,目光落在了躺在床上的摄政王身上,她低喃着说起之前的经历。

“每一次都会从王爷遇见郡主时开始,每一次梦里的发展都不一样,第一次与十四年前初见郡主时一样,北阴下雨的那一日,王爷提前离开了牢狱,我们闯入了王府,找到了被关起来的郡主,郡主哭着对王爷说:救救环翡。王爷对她说会救下环翡后,郡主便昏了过去。我们带着郡主一块踏上归程时,我在想这兴许就是囚禁了王爷十几年的梦魇,她一直都想回到那一日,回到郡主死前的那一日,改变她的命运,让她活下来。”

“我原以为,是这个救下郡主的梦太美好了,我们带着郡主回到了南雪,郡主在南雪长大成人,王爷太留恋那个有着郡主的世界了,所以才不愿醒来。”

“但我们没有回到南雪。”

“郡主死了,跟这一次一样,死在了王爷的怀里。”

“然后梦醒了,被踢出梦境的慰灵师受了重伤,几日后醒来又与我一块进了王爷的梦里,我又一次出现在王爷的身边,与她一同见到了郡主。这一次,王爷是在南雪出兵前带着郡主离开了城。出了城的郡主活得好好的,我们停下休整时,郡主总是很高兴地在一边玩耍着。我们要带着郡主回南雪了,我想等我们到南雪的那一日,我就告诉王爷,这只是一个梦,该醒了。”

“但郡主死了。”

“她突然倒了下去,死在了溪畔边,上一秒她还提着裙摆在溪边踩着鹅卵石,下一秒就失去了声息倒了下去。”

“她一死,我们就被踢出了梦境。”

“第三次,我一进到王爷的梦就告诉她,那是个梦,她被困在了梦里,这一次我在梦里待的时间不长,刚说出口就被王爷踢出了梦境。”

“于是不久后,我们进行了第四次入梦,这次的梦境变得有些奇怪,它的时间流速变得异常,昨日与今日,前脚郡主刚走,后脚她又离开了院子,仅仅是一刹那,与郡主相见的那三个月快速流逝着。慰灵师说是因为我们扰乱了梦境,才会让它发生变故。”

“后面又尝试了几次,慰灵师单独入梦,每一次都作为旁观者看着梦境的发展,每一次王爷都会做出不同的改变,在每一个被改变了的梦境的最后,郡主都会死去。每一个梦境的最后都会以郡主的死作为结束,她无法活着离开北阴,王爷也无法离开那个只有她死去的世界。所以一直在重来,只要梦里的郡主死去,王爷就会重新开始这场梦境,王爷没有陷在有着郡主的美好世界里,她被郡主的死牵绊住了脚步。”

“慰灵师尝试了很多次,最后一次的时候,他说梦境的主导者不是王爷。”

第355章

有人给谢清妩创造了这个梦境, 将她困在了里面。

能困住她的理由只有一个,这个梦境确实对她很重要,梦里的那个人她无法割舍, 不然连着梦见那个人死去,早就该惊醒了,而不是一次又一次, 跟自虐般重复体验着过去的事情。

西初无法评价此事,好与坏都无法说,只是觉得苦涩。

“你是这么久以来, 唯一一个从梦中醒来毫发无伤的人。”香幽说着, 带着些迫切的话语将自己的心思暴露无遗。

她如果执意要西初去做,西初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拒绝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只是——

“我什么都不会。”

西初不想插手这件事。

西初感觉自己说出这句话后, 气氛有些凝滞, 香幽的眸色深沉, 盯着她的那双眼都变得不善了许多,许是下一秒就要说些威胁她的话来了。

不管是谢清妩还是谢清妩身边的人都很爱用这套。

西初一点都不意外。

“我知道这件事有些强迫楼小姐了。”

西初自以为不管香幽说出什么话她都不会觉得意外, 那个不会觉得的前提是香幽如同之前一样,拿着她身边的人威胁着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说着这种半退步的话。

“但你是这五个月以来,唯一一个,不同。”

“求你帮帮我。”

她用了求这个字眼, 将自己的姿态放低, 作为摄政王的心腹,她完全不需要对着西初低头, 只要她坚持,西初就无法拒绝。

这种将自己放到弱者位置的方式很能引起他人的同情。

“我说不的话,你就会放我们离开吗?”

香幽没说话,但是紧握的拳已经告诉了西初她的回答。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从一开始的强势态度变成现在的怀柔模样,不过我更喜欢你一开始的样子,实打实的坏人模样。”

“你明明没有给我拒绝的选项,却要说得好像我有得选择,很讨厌。”

香幽默认了这个讨厌的头衔,“为了王爷,我什么都会做。”

西初不说话了,沉默地坐在一旁。

好一会儿后,香幽叫来了侍卫,楼洚因为反噬陷入昏厥,短时间内无法醒来带着西初入梦,但府中还有着其他人在,那些被香幽关起来的慰灵师们纵使没有什么大本事,施展一个入梦术还是极为简单的。

香幽让侍卫去找一个慰灵师过来,在等待他们的时候,她对西初交代了之前的慰灵师们实验出来的答案。

梦境的主导者不是谢清妩,所以明知梦的结局是北阴郡主的死亡,谢清妩也无法直接改变那个既定的死亡。

有人规划了这个梦境,将谢清妩投了进去,梦境的故事线是固定的,谢清妩是不固定的,作为一个变数改变了既定的故事线却始终导向了同一个结局只能说明,梦里还有着另一个人存在,那个人一直在看着谢清妩,谢清妩做出改变,那个人就会修订梦境的故事,保证不管谢清妩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都会导致北阴郡主的死亡。

那个人要么对谢清妩深恶痛绝,要么就是个绝顶恶毒的家伙。

香幽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前者基本死光了。

“……制造这个梦境的人在谢清妩的梦里?”香幽说了一大堆,西初注意到的却是这件事。

楼洚说,谢清妩身上的咒是楼洇下的,楼洇死在了五个月前,那么……死去的楼洇其实躲在了谢清妩的梦里吗?

“慰灵师是这么猜想的,不过每次进入王爷的梦境里,都没有人找到过藏在背后的人。”

这下哪怕是香幽不威胁,西初也有了需要再进去一次的理由了。

她出发的目的是楼洇,现在在这里找到了楼洇的线索,若是那个时候没有遇见楼洚的话,西初此时应该正在雪山的脚下。

楼洇猜到了吗?

对于现在的情况。

她藏在了谢清妩的梦里在等着西初吗?

西初不知道,只是心里突然有了些异样的想法。

被侍卫选中带来的慰灵师是阳家的小姐,阳瑜。

屋里只有西初和香幽,不见楼洚的身影,想到两个人是一起被带出来的,阳瑜不免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

“堂兄被咒术反噬。”西初开口解释着。

香幽不想把时间耗费在这上面,直接开口要求她将西初送入梦里。

阳瑜犹豫,不明不白的现状让她很难直接行动,即使如今他们的命正被香幽握在手中,她看向西初,见着西初对她点了下头,阳瑜才点燃了屋里的引魂香。

“你要去找到藏在梦里的那个人,杀了那个人,梦境就会解除。”她说着话,同时将一把匕首放到了西初的手里。

这是之前的慰灵师留下的,只可惜没有一个能在梦里安然无恙地找到施咒的人,哪怕不去管一直在重复过去记忆的摄政王,他们在梦里坚持的时间也有限,最久的一位坚持了三轮重复,他有没有找到那个藏在梦中的人香幽不知道,因为那个人醒来后就死了,一句话也来不及说。

*

这次进来的只有西初一个人,阳瑜还做不到让两个人一起进入梦里,平时都是她自己一个人进入梦中,现在要带上另一个人本就是在为难她了,若是她自己也进来只会加重负担。

这次被派来的摄政王府的年轻一辈的慰灵师虽说被称为这一代的天才,可那也是在楼洇死了之后才冒出来的天才,被楼洇压得一点头都出不来的天才又算得上是什么天才?

殷勉,楼洚以外,就只剩下她还算是有些本事的。

她都做不到的事情更何况是别人。

阳瑜的想法西初不知,只是进来看到只有自己一人有些讶异。

正如香幽所说,每一次进入梦境,都会回到开头,北阴的郡主刚刚来到王府的那一天。

谢清妩与黎云初的缘分始于那天。

刚入府的黎云初因为自己的又一次复活陷入自己的慌乱,所有的招呼都是敷衍应付,不明白自己的新生,害怕自己别人发现是侵占他人身体的怪物,所有的一切慌乱压在心头,她连周围的环境都没有搞明白,更何况是周围的人。

与黎云初的混乱不同,那一日的谢清妩偶然见到了她,在背后查探了她许久,才正式出现在她的面前。

西初没有觉得谢清妩的行为有多糟糕,觉得自己过去被谢清妩算计了很生气。现在的谢清妩再怎么厉害也改变不了谢清妩当时的处境,西初的一切行事是为了活下去,谢清妩也是为了活下去。若真要追究那些,西初也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好人。

她活到现在,骗了许多人。

西初这一次没有跟着进府,而是朝着上一次楼洚离开的方向走去,在道路的尽头。

刚走过马车来时的路,周围的一切就发生了变化,黑暗席卷了西初的视野,让她迫不得已停下了脚步。好似被黑暗裹挟的恐惧将她包裹,西初在原地停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朝前迈开了一步。

一步,两步,随着她的重新出发,脚下的道路突然亮了起来,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漫长道路突然在她的面前显现。

走了几步,左边忽然出现了一副光景,年轻的谢清妩掀开了和亲队伍的轿帘,车内的陌生少女一脸慌张地与她对上了目光。

再往前,右边也出现了一副光景,年轻的谢清妩在北阴的城中被陌生的侍女拦住了脚步,雨幕遮掩了周围的一切,只余生气的谢清妩单手掐住了陌生侍女的脖颈。

左右两边的景象总是在变,画中的主人始终如一。

谢清妩出现在西晴的边境,陌生的侍女从远处赶来告诉她,她等的人不会再来了。

谢清妩找到了祭祀的山脉,被拦在了山脚下。

谢清妩带着看不清面容的北阴郡主离开了王府,马车一路朝南,定格的画面是两人一起坐在马车上看着刚刚升起的太阳,而后,画面从中被撕裂,谢清妩与北阴郡主各占一边。

……

后面的模样变得更加可怜了些,她们所处的背景一直在更换,唯一不变的只有北阴郡主在谢清妩怀里亡故的模样。

这条发着光的道路有多长,谢清妩抱着北阴郡主死去的画面就有多少。

看到后面,西初几乎不用再去观察也知道那里会有什么样的画面。

这条路是谢清妩在梦中经历的结局。

她无法在这个梦中救下死去的黎云初,一次又一次地看着黎云初死去,于是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重来。

“为什么不醒来呢?”西初忍不住问。

她实在是无法理解谢清妩。

“因为,醒来的世界里没有她。”黑暗中,有人回答了这个问题。

西初猛地朝前看去,无数的黑暗褪去,脚下的道路变作草地,一直朝前铺去,有人站在了视野的中心点背对着她,她往前走了两步,前方的人转过了身,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对方冲着她露出了个漂亮的笑容。

一如既往。

西初愣了下,然后朝着那个人跑了过去。

第356章

逐渐拉近了与她的距离, 西初又放慢了脚步。

西初有些不安。

从醒来的那一天,所有的事情都在推着她前进,莫名被更换的身份, 莫名死去的楼洇,所有的一切就好像是楼洇故意弄出来的一个玩笑,一个等着西初上当受骗然后楼洇再跳着出来说:哈哈你被骗了的玩笑话。

然后西初看见了刻着楼洇名字的棺材。

所有人都在说楼洇死了。

所有人都不记得西初了。

“楼洇。”西初喊着。

消失了三个月, 莫名死在西初实打实经历过的两个月前,现在出现在了谢清妩的梦境里。

就像是梦。

也确实是梦。

楼洇藏在了梦里。

她欺骗了所有人,就跟西初想的那样, 跟西初开了一个无法原谅的玩笑话。

西初以为自己会很生气的。

生气地冲楼洇发泄着自己这段时间的不安, 生气地质问她到底为什么要做这样子的事情,生气地揪住她告诉她自己现在很生气。

但那些生气的情绪好像突然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在看到楼洇的时候,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留下来的就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平和。

“楼洇。”

她又一次喊了楼洇的名字。

平静到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模样。

面前的楼洇却始终保持着微笑。

“……你去哪了?”

西初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 但是那些急切又不想被楼洇发现, 楼洇这个人太坏了, 坏到连这种事情都可以拿出来当玩笑话。

楼洇笑着,没回答西初这个问题。

周遭都安静的厉害, 反复在西初耳边响起的是自己的呼吸声,她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手,张嘴的一瞬间,想了许久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轻声问着:“……你究竟想做什么?”

楼洇依旧没回答。

像是不想回答这些事情,可遇到不想答的问题,楼洇从来不会这样子, 她只会告诉西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而不是用沉默来应付西初。

时间好似被凝滞了,安安静静的, 什么声音都听不到,过了好一会儿,西初才问:“……你对谢清妩做了什么?”

楼洇回答了这个问题,“只是给她送了一份礼物,确切点来说应该算是回礼?”

“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在心疼她吗?”楼洇反问着,脸上却没有半点疑问的模样,一直保持着最开始的微笑表情。

西初摇了下头,低声说:“没有。”

良久,才听到楼洇说:“我只是给了她一次机会。”

“她在意黎云初,想见黎云初,我满足了她的愿望。”

“……谢清妩想要的应该不是一次又一次看着黎云初死去。”

楼洇话说得再好听都改变不了这份名为“礼物”的馈赠藏着毒。

“你很了解她吗?”

西初沉默了下,回答她:“我不了解她。”

不管是作为黎云初时认识的谢清妩,还是作为小鲛时认识的谢清妩,西初都不了解,她对谢清妩的所有了解来自谢清妩的表面以及自己的诸多自以为是。

两个时期的谢清妩给她留下了不同的记忆,而最开始的那个谢清妩却因为时间的流逝在她的心中淡化。即使一路走来看见了无数个谢清妩与黎云初的结局,西初依旧觉得自己不了解她。

“为什么要问这些?”西初问她。

楼洇又不回答了,安安静静地站在西初的面前,像是个虚幻的泡影,西初只觉得若是自己唐突地伸出手,她会像无数个被吹到空中的泡泡般,伸手戳一下,泡泡破裂,然后消失。

西初的手指微微蜷曲,想要触碰她的欲-望在此时被一再压下,微微泛红的眼带起了一片湿润。

“楼洇。”

她又喊了一遍。

面前的人像是没听见她的呼喊,只是说:“你来到了这里,你找到了我,那你想要救她吗?”

“你又在问很奇怪的问题了。”

从心疼到了解再到想要,楼洇的所有问题都围绕着另一个人,一个此时此刻西初确实应该处理的人,却不应该是现在围绕在她们两个之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