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国师大人你别跑(8)
公西崇不会安慰人,只不停询问道:“可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师父,师父帮你收拾他!”
邵瑾低着头,任由泪水掉落,如哑巴了一般。
公西崇最终无奈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你这毒也快彻底好了,你还年轻,以后要向前看。”
沉默了良久,邵瑾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师父,若是蔚翊不信我该怎么办?”
公西崇直接大吼道:“他敢!老夫不剥了他的皮!”
果然,又是因为蔚翊!
公西崇恨不得现在就把蔚翊捆过来,给自家徒儿赔礼道歉。
六年前因为他,小瑾儿竟然给自己下跪,两年前因为他,小瑾儿身重剧毒却还是要往冷宫跑,现在又因为他而哭。
蔚翊现在在公西崇心里,简直是十恶不赦。
邵瑾看外面雨声似乎小了些,便道:“师父,徒儿先回去了,回去晚了,家人该着急了。”
公西崇点点头,他现在一心想抽蔚翊,一时未曾注意,邵瑾便消失不见了。
公西崇这才想起邵瑾喝了酒,恐怕要出事。
邵瑾身影迅速地移动,快速赶回上将军府。
云零感叹道:【宿主,您的演技可真棒!】
邵瑾没回答他的话,眸中闪过不明的情绪。
演戏?有这个成分,毕竟确实是有目的行事。可又真的只是演戏吗?
他受的苦是真的,担心蔚翊不信任自己更是真的。
喝了那么多酒,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后果……
邵瑾回到自己的厢房时,蔚翊也在。
两个人都看到对方了,但又都不愿意第一个开口说话。
邵瑾将自己穿的外衣脱下,刚刚被雨水淋湿了,他讨厌湿漉漉的感觉。
脱下外衣,一览无余的是他纤瘦高挑的身形。
蔚翊轻皱眉头,之前穿着外衣时不觉得这人很瘦,现在却是彻底看出来了,瘦得太过了。
邵瑾余光看到了他皱眉,眸底闪过暗色。
正当他准备拿出新外衣换上时,从心底开始的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灼热的刺痛瞬间席卷他的全身,邵瑾顿时僵住。
他突然道:“蔚翊,你出去。”声音无波无澜,听不出任何情绪。
蔚翊本在想该怎么和邵瑾说今天在宫中发生事,闻言,眸中划过失落。
将手边的东西朝邵瑾所在的位置推近些,他道:“这是我回来时顺路买的,你过会看看喜不喜欢吃。”说完,他转身走出厢房。
邵瑾看着那些东西,怔愣了一秒,随即一阵心绞痛让他的面容瞬间煞白,他扶着桌子,一手捂住心口,目光空洞无神。
【宿主……】云零看着自家宿主现在的样子,大大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却就是不哭出声。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哭了,不仅对宿主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给他徒加在外的累赘。
唇角溢出黑红色的血液,五脏六腑的绞痛让邵瑾没力气再扶住桌子,他缓缓地蹲下,闭上了眸子,无能为力,格外憔悴。
云零还是哭出了声。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当初是他说可以保住邵瑾的性命,邵瑾才义无反顾地喝下那毒药。
那药确实没杀死邵瑾,却侵蚀了他的五脏六腑,每每毒发便痛苦万分。
因为这已经是在系统操作下产生的结果,所以云零甚至不能给邵瑾降低痛感。
硬生生熬着,这是第七次,也是最后一次。
虽然痛苦,却也是在治愈。
上一次毒发是在邵瑾回京的前一天,而这一次本该在两个月后才毒发,偏偏邵瑾今日喝了很多酒,他身体受不住,便诱发了毒性。
痛苦,难受,灼热感如同将他放在铁烙上烤,头痛欲裂的感受让邵瑾失了清醒,难以忍受之际他将后脑撞向旁边的桌子。
力气很大,桌子晃动,掉下了一个茶杯,正是蔚翊刚才坐等他时喝茶用那个。
杯子摔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脑后的痛意让邵瑾稍稍回过神来,他看着地上的瓷器碎片,出神了片刻,随后将手伸向那碎片,拿到了最锋利的那片,直接划向自己的手腕。
没有丝毫犹豫。
血液顺着手腕缓缓流出,邵瑾却觉得总算好受了些,背后倚着柜子,他似松了口气。
低着头,继续忍受着一切。
然而一个人影却突然冲了进来,蔚翊环顾四周,终于在桌子和柜子那狭小的空隙中找到了那抹身影。
看着地上的陶瓷碎片,蔚翊心中被山压住,呼吸不过来,随后便是巨大的恐惧笼罩在他心头。
直接快步走到邵瑾的面前,眼前的一幕刺痛了他的双眼。
青年如同残破的娃娃,惨白的面容,唇角带着血,手腕上那处格外明显的划伤,将白色的衣裳被血液染浸成红色,他安静地倚靠在那里,安静到如同没了生息。
蔚翊一把抱起他,微弱的气息打落在他的脖颈处,心中的巨石落地。
万幸,他还活着。
因为动作大,邵瑾朦胧着眯着眼睛,看清了来人,蔚翊的脸近在咫尺。
瞬间泪水如同泄了闸一般,奔涌而出,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蔚翊的手上,让蔚翊瞬间愣住。
随后他快速说道:“阿瑾,我带你去找大夫。”
说完便打算抱着邵瑾往外面跑,却没想到怀中人突然道:“不用去。”
声音很小,但蔚翊还是听到了。
“为什么?阿瑾你是想抛弃我,自己死吗……”蔚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这些话的,他只是突然觉得心中好疼,整颗心如同被人撕碎了一般。
本以为不会得到答案。
怀中人紧皱着眉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我没想死……我只是太痛苦了……”压抑着说出这句话,邵瑾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是一种折磨。
一句没想到的答案,蔚翊的整颗心如同被人放在了油锅中,喉咙如同被扼制,一句话说不出。
他本打算将邵瑾放在床上,先帮他止住手腕处的伤口。
却没想到,怀中人察觉到了他的目的,搂住了他的脖颈,道:“别把我放下来,抱着我,好不好?”
蔚翊只顿了一瞬,便道:“好。”
他坐在床上,让邵瑾倚靠在他胸口,随手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条,缠住邵瑾的手腕,打了个结。
看着很快止住血的手腕,蔚翊觉得邵瑾说的是真的,他没打算死。
因为伤口偏了一些,未划在筋脉上。
“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吗?”蔚翊问道。
邵瑾闭着眼睛,虚弱地问道:“你信我吗?”
蔚翊道:“信。”没有丝毫犹豫。
眉睫轻颤,怀中人突然道:“你亲我一下。”
蔚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也只是片刻间的愣神。
下一秒,邵瑾的唇角被人落下一吻。
这一吻足够轻,却带着无尽的心疼与爱意。
似乎是没那么难受了,邵瑾依偎着蔚翊,呼吸趋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直到这时,蔚翊才察觉到房间里似乎多了一道气息。
抬起头,便看到公西崇阴沉着一张脸,瞪着自己。
“师父。”蔚翊小声喊道,压低了声音,怕吵醒怀中人。
蔚翊不知道公西崇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刚才发生的事情。
公西崇直接道:“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他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闻言,蔚翊有些疑惑。
公西崇怎么知道邵瑾不会醒过来?
似乎是猜到了蔚翊的疑惑,公西崇冷笑道:“小瑾儿是我徒弟。”
一句话,将蔚翊近两年的疑惑都解释清了。
蔚翊惊讶道:“师父……”
公西崇似乎格外愤怒:“别叫我师父,把小瑾儿安顿好,你给我滚出来!”
从蔚翊冲进邵瑾的厢房时,公西崇就在了。
他耳力过人,自然听到了邵瑾说的那句话,意外之余却也觉得确实应该是这样。
否则邵瑾这么多年图什么?
但他没想到的是,邵瑾竟不是一厢情愿,蔚翊竟也是喜欢他的。
也对,小瑾儿那么好,他若是不喜欢那才是不知好歹。
蔚翊将邵瑾轻轻放稳,睡好,扯过被子为他盖好,动作小心翼翼,最后轻手轻脚走出厢房。
公西崇站在那棵古树下,发觉蔚翊出来了,他道:“若非小瑾儿当年跪着求我,我是不会收你做徒弟的……”
已然开春,树叶随着微风浮动,发出悦耳的沙沙声,一场春雨过后,泥土的气息混杂着水汽,伴着春风扑面而来。
公西崇将这几年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蔚翊。
同时也说出了自己曾经的故事。
公西崇曾为前朝将军,一生为国征战,前朝末期,只因未曾站在当年还是十四皇子的蔚戎一派,便被当时的兵部尚书误传消息,设计战败,扣上通敌卖国的罪名,满门抄斩,无一人为其求情,甚至一直受他保护的百姓都说他该死,最后被邵瑾祖父设法从断头台上救下。
从此公西崇隐姓埋名,一代名将忠臣却背负一世骂名。
他最初找到邵瑾,确实有想等他长大为自己报仇的想法,可后来害他的人死了,而邵家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便只想好好教导邵瑾武功,让他平安快乐一生。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邵瑾竟然会喜欢男子。
第五十二章国师大人你别跑(9)
而且喜欢到连自己的命都不顾。
公西崇自己无法接受两个男子在一起,可他对邵瑾的心疼是真的。
虽然不想承认,可他也知道蔚翊是个好孩子。
若两个人只是寻常人,在一起便在一起。
可偏偏,蔚翊是皇子。
不仅如此,若他没猜错,小瑾儿似乎还想扶持蔚翊登上那九五之尊之位。
可谁人不知,那九五之尊之位,虽有着至高的权利,却也是这全天下最身不由己之人。
若哪日蔚翊登上皇位,小瑾儿该如何自处?
公西崇将一切话都挑明了说。
蔚翊实在没想到邵瑾居然为自己筹谋了那么多,十四岁时卫家倒了,他与皇后没了倚靠,于是公西崇暗中保护了他四年,将一切暗中想要害他的人逐一解决,护他性命无虞,十八岁时,皇后死了,公西崇直接现身做了他的师父。
原来这一切都是邵瑾安排的。
更令蔚翊没想到的是,两年前,邵家并非无情,而是实在是自身难保,若非邵瑾以命换命,恐怕如今出事的更是上将军。
若他没记错,邵瑾的父亲邵常安回府后第二天早朝,便联合众臣,要求端成帝复卫明殊皇后位份,许她以皇后之礼下葬。
当初他只以为是邵家愧疚才如此做,却没想到早在几天前邵瑾就曾同邵常安说要力保他的太子之位。
只可惜世事无常,邵瑾也没算到,最后所有人都有了一个相对最好的结局,只有他身中剧毒,被迫远走他乡。
两年前的雨夜公西崇将邵瑾带去了远山谷,谷里住的,是一名隐世神医,那神医多年前曾受公西崇大恩,二话不说便给邵瑾医治。
然而他却只护得住邵瑾七天心脉,七天后若他能醒,以后便是废人一个,全身武功尽废,若他醒不过来,那便是真的死了。
那么多年,除了灭门那次,这么多年公西崇第一次抹了泪。
邵瑾有多喜欢跟他学武艺,他是知道的,从小小孩童的年龄就跟在他身边,像模像样的认真学,且天赋极高,才十八岁,一身武艺便有了他当年鼎盛时期的风范。
若邵瑾醒来,发现自己手不能提重物,如同废人一般,恐怕尽管活着,也生不如死。
七天过去了,邵瑾还是没醒,每日除了被灌着饮下些甘泉,任何东西都吃不下,若是个正常人怕也撑不住了。
那神医本想劝公西崇放弃吧,但公西崇哪里舍得啊。
挨到第十天,邵瑾终于醒了。
一切比他们想的要好。
邵瑾虽然没有以前那般灵敏的身手,可好歹保留了六七分曾经的实力。
只是从那日他醒来以后,每醒不过半个时辰,便头脑昏沉,昏昏欲睡,睡着后谁喊也叫不醒。
公西崇问神医,神医说是毒性侵入全身,伤了心神。
长此以往,哪日一不注意,邵瑾恐怕真的一睡不醒了。
不足半月,邵瑾开始吐血,痛苦不堪,最终昏厥,可待几日后他醒来,体内毒性竟然弱了些。
再次诊脉查看,神医惊讶之余却也给出了诊断结果。
邵瑾不会死,因为他的身体在排斥毒,虽不知为什么,可这也说明了,只需要再有几次,他体内的毒定然能除干净。
后邵瑾稳定下来,便住在了远山谷,不因别的,只因他几乎不能完整地醒着度过两个时辰,且若是他大肆用武,还会使体内毒性发作提前。他若是直接回京,得不到最好的静养不说,还会让一家人都担心。
最本质的原因,是邵瑾觉得,如此不堪的自己,即便回去,也帮不到蔚翊。
终于等到两年后,他彻底稳定下来了,每日能逼着自己清醒四五个时辰了,他便决定回京。
因为他真的很想念蔚翊。
云零告诉他,那日的皇宫宴席,有人要陷害蔚翊,虽不会危及性命,却会让蔚翊被禁足数月,于是毒发第二日,未曾好好休息,他便马不停蹄地直接赶回了京。
甚至真如同他当日所说,路途遥远,故来迟了。邵瑾根本没回上将军府,而是直接赶去了宫宴。
依照云零提前告诉他的,将思源截下,最终改了剧情,让蔚翊免于受罚。
这些蔚翊曾经一无所知,两年里他只记得那夜,邵瑾对他说就此断了关系,他还以为自己是一厢情愿,成日顾影自怜。
只盼着邵瑾能活着回来,他愿意什么也不求,只想陪在邵瑾身边,哪怕他日后会娶妻生子,他也愿守着他。
可现在他不会这么想了,他的阿瑾也喜欢他,那么,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在一起。
哪怕为世俗所不容,哪怕一世污名,也在所不惜。
爱情不该受限制,他们真心相爱,只与对方相干,世人不配指指点点。
只要邵瑾好好的,蔚翊便什么也不在乎了。
邵瑾醒来是在两天后。
阳光透过窗子微微洒进来些阳光,晃了邵瑾的眼睛,有些刺眼,他想用手挡住些光,却发现根本动不了。
这时他才察觉到,自己似乎被人从后面抱住,而两条手臂则被身后的那双大手圈住了,所以才动弹不得。
微微转过头,他看到了蔚翊那张略显憔悴的面容,黑眼圈有些重,邵瑾觉得他最近可能没睡好。
邵瑾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几日,可一觉醒来看到自己最想见的人,总归心情很好。
邵瑾骨架小且纤瘦,被蔚翊抱在怀里刚刚好。
由于身体不好,所以他总是体寒,可现在却如同贴着一个暖炉,浑身发暖。
唇角不自觉微微勾起,邵瑾看着蔚翊,心里甜甜的。
轻轻挪了挪身体,邵瑾面对面看着他。
尽管略有些憔悴和疲惫,可蔚翊的面容在邵瑾看来仍旧不减丝毫风采。
还是那么好看。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邵瑾眸中划过狡黠,微微抬起头,在蔚翊的脸上落下一吻。
正当他准备撤回时,蔚翊却突然睁开了眸子,目光清明地看着“做坏事”的邵瑾。
被当场抓包,邵瑾到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爬上耳后的红晕却表明他心中的羞怯。
他直接偏过头,不去看蔚翊,甚至打算缩进盖在两个人身上的被子里。
却被蔚翊一把提了上来。
邵瑾这下真的红透了脸,一双眸子如同被水浸染过一般明亮。
热气呼在耳边,蔚翊愣神了片刻。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如何行事,如今所做的种种行为,完全是依着本能去做。
闻言邵瑾偏过头,不去看他。
脸颊绯红,这让他怎么说?难道要他教?
邵瑾自觉脸皮没那么厚,察觉到脑袋又有些昏沉,他干脆道:“我累了,想睡了。”说完,便打算推开身上的人。
然而却怎么都推不动。
邵瑾疑惑地看着他。
蔚翊附身靠近他的耳边,低头说了什么。
这下邵瑾彻底涨红了脸颊,有些羞愤地看着他,“你就比我大两个月!”
而且他可是比蔚翊多活了两辈子的,怎么能叫他哥?
邵瑾拉住被子直接蒙住自己的脸。
蔚翊以为邵瑾是不愿意,眸底划过失落,有些黯然,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阿瑾,你若不愿意,也无碍,而且你刚醒,身体没完全恢复,我不该折腾你。”
说完,他便准备起身,然而刚有动作,邵瑾突然一把拉住蔚翊的衣角。
邵瑾再次醒来,是第二天一早。
他将收了两年的玉佩给了蔚翊。
正是他两年前雨夜冒死进入冷宫拿到的。
邵瑾将那夜的事情尽数告知蔚翊。
他提前得到消息,端成帝故意陷害皇后,企图废后废太子,而若是皇后活着,堵不住悠悠众口,于是当夜派人给皇后送了毒酒与白绫。
邵瑾赶到时,卫明殊还什么都不知道,可当她得知一切后,便毅然决然地将一直贴身放着的玉佩交给了邵瑾,请他一定带给蔚翊。
因为这玉佩是蔚翊的外祖父卫署当年远在边疆战区突然托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只说若是有朝一日,他们母子遇到危险,也许能帮他们一把。
作者有话说:
本章已修文,删减非常多……
第五十三章国师大人你别跑(10)
蔚翊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何心情。
似乎是失望,却更多的是觉得本该如此。
他爱邵瑾,且这个人将自己的身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自己,所以他相信邵瑾说的每一句话。
可邵瑾说的话,却是颠覆了他多年来的幻想。
他以为他的父皇当年废了他的母后只是局势所迫,因为怡贵妃找到了证据,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他最尊敬的父皇做的局,只是为了除掉他和他的母后。
或许如果当年没有邵家及众臣逼迫,朝堂为他母后力争哀荣,他的父皇真的会让他的母后以罪人之名草草下葬,无人问津。
蔚翊握紧了拳头,猛然锤在桌子上。
邵瑾看着他,眸中划过心疼。
他也不想蔚翊如现在这般痛苦,可有些事情的真相,他真的应该知道。
蔚翊有多爱他的母亲,邵瑾是知道的,深宫之中,两人相依为命,处处为对方考量,是帝王家难有的母子情深。
卫明殊死亡的真相,蔚翊有权利知道,而非被蒙在鼓里,把仇人做亲人。
看着蔚翊,邵瑾微眯眸子。
这两年的时间,明里暗里想要蔚翊命的人,确实不少,蔚翊不知道,可这些事情,邵瑾全然知晓。
有些人害死了卫明殊一个还觉不够,成日想着如何扫除一切阻碍登上高位。
若是让那些人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利,蔚翊该如此生存?
他们定然是要除他而后快。
毕竟蔚翊身上还顶着唯一嫡皇子的身份,且又曾被立储。
只有蔚翊做了皇帝,才能将一切害他的人都踩在脚下,从此安稳一生。
邵瑾如何想的,蔚翊不知。
自知道自己母后死的真相,蔚翊就想回宫。
邵瑾却将他拦下,让他别着急。
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对抗端成帝。
蔚翊知道邵瑾说的是实话,他现在就算回宫,也做不了什么。
然而安稳地待在上将军府却又让他寝食难安。
直到几天后。
邵瑾与蔚翊在书房里看书。
一道人影突然快步走进书房,径直走到邵瑾面前跪下,“主子,宫里那位来消息,您交代的事办妥了。”
闻言,邵瑾收了手中的书卷,看着目光中带着些许不解的蔚翊。
“我交代你们什么事,都告诉他。”
邵瑾目光平静,蔚翊却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
那暗探谨遵命令,直接道:“主子说,再给蔚戎至多一个月的命数。”
蔚翊站起身看着邵瑾,说不出话来。
邵瑾则是敛眸,不去看他,吩咐那人道:“你先退下。”
那人毕恭毕敬行礼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切归于平静,邵瑾先开口道:“若是你觉得我做错了,我可以以命抵命。”
蔚翊眸中闪过错愕,“阿瑾,你瞎说什么。”他根本不觉得邵瑾做错了,从知道真相的时候他与蔚戎便是有些杀母之仇,他总有一天要报仇。
只是他没想到邵瑾最近一直和他在一起,竟然已经提前安排人行事。
蔚翊走上前一把抱住邵瑾,拥着他,道:“任何事情都没有你重要,以命换命这话不许再说。”他心疼这人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怪他。
邵瑾眸中晃了一下神,心中却是陡然松了一口气,道:“好。”
没过半日,帝王病危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次日一早,众臣位于金銮殿早朝上,等了许久,端成帝才被人架着抬上了龙椅。
然而还未等众臣禀报各项事宜,端成帝却突然晕了过去。
众臣哗然。
皆议论道帝王怕是不行了,当早立太子,代为治理国家。
邵常安见状,联合众人说道:“六皇子蔚翊乃帝王与先皇后之嫡子,且沉稳端重,自幼学习帝王之术,当堪大任,代替皇帝理国。”
向来站在四皇子的一众人则是突然没了话语。
只因都被人拿捏住了把柄,不许多言。
事情很顺利。
邵瑾陪着蔚翊进了宫。
蔚翊先去看了蔚戎。
几天的时间,这个向来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君王便如同一个垂死挣扎的老人,躺在床上死气沉沉。
蔚翊目光冷漠地看着他,问道:“我母后是你害死的?为什么?”
卫明殊多年对待蔚戎可谓是忠心耿耿,卫家更是。
蔚翊将那块卫署留下的玉佩拿在手中,本想质问他。
然而蔚戎却像是受了刺激一般,伸出手去抓蔚翊,喉咙中发出低吼声。
蔚翊后退一步,躲开了蔚戎的手,然而手中的玉佩却被蔚戎抓住摔在了地上。
快速拾起玉佩,玉佩被摔成了两半,却是完整的两片玉,两片玉中夹着一张纤薄的纸。
蔚翊疑惑,拿出纸,打开看。
片刻后,他眸中压抑着怒火,血丝充斥着眼睛,用手指写蔚戎,斥吼道:“你这昏君!”
蔚翊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祖父竟然也是被蔚戎害死!
卫署六年前被派去抵御夷国外敌,最终战败。
所有人都以为是他能力不及,堂堂承泽大国不敌一弹丸小国,无一人怀疑他的死因。
可如今,这张纸上明明白白的记录了这场战争,更是记录了卫署临终之际查出来的线索,他知道自己被卖了,蔚戎与夷国合作,就是为了取他性命,可若他不战,遭殃的便是黎明百姓。
然而眼下情景,蔚翊只恨自己不能现在就杀了蔚戎。
要等,等那些人露出马脚,蔚戎没了存在的价值,他定然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蔚翊没有忘了,邵瑾所受的苦,都是从何而来。
然而三日后,三百里加急快报,夷国再次来犯,不断靠近承泽边境。
满朝文武大臣都在讨论让谁去御敌,最终邵常安突然站出来说:“当是六殿下去。”
惹众人一阵哗然。
蔚翊皱眉。
然而很快便明白了是何用意。
国家内忧外患,他无任何功绩便摄政,现下凭借邵家支持无什么阻碍,可时间久了,必定有人不服。
可他也没当朝应下。
下朝后他回了自己临时处理奏折的地方。
邵瑾正把玩着手中的木笛,目光略有些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待蔚翊回来,他抬头看了他一眼,却也没说话。
蔚翊走到他身边,拥着他,叹了一口气,道:“阿瑾,你想让我领兵?”
“夷国,你该去。”
邵瑾不愿顾忌那么多,近日蔚翊郁郁寡欢,所为何事,他心中都清楚。
眼下蔚戎在他们手中,勉强活着,不足为惧,可卫署的死并非蔚戎一人所为,有机会,自然要让蔚翊亲手报仇。
蔚翊顿时哑然,他确实想错了,邵瑾想的,仅仅是让他亲手为自己的外祖父报仇罢了。
他亲了亲邵瑾的额头,道:“我去。”
朝中武将有意为难蔚翊,他是第一次领兵打仗,谁也不知他能力。
只凑齐了五万兵马,然而夷国来犯却是倾尽国力,足足有十几万人马。
然时间紧迫,邵瑾摩挲了一下指尖,最终道:“你先带人去,撑过两日,后续我来安排。”
蔚翊信任邵瑾,他既然如此说,他便如此行事。
朝中事宜多由邵常安及几位大臣代为管理。
送别了蔚翊的队伍,邵瑾回了邵家。
直奔他祖父所在的院子。
进去后,他才发现,他师父公西崇也在。
向两位老人行礼后,邵瑾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你要调用邵家军十万兵马,八万去前线支援,两万留守宫中……”他祖父思索了片刻问道:“宫里要发生什么事吗?”
“是,但孙儿不便多言。”邵瑾道。
公西崇冷哼一声,“你是真打算让那小子做皇帝?”
邵家老爷子叹了口气,公西崇明里暗里和他说过了邵瑾近些年做的事,虽未明说,可他活了那么久,有什么猜不到的。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道:“想做什么就去做,那虎符给你了,便是你的。”
闻言,邵瑾起身给他磕了一个头,“谢祖父答允。”
他祖父却是摇摇头,“你可知他若是做了皇帝……”并未继续说下去,邵瑾却知他想说什么。
最终邵瑾道:“他不会负我。”
公西崇直截了当道:“你这话有几分可信,你自己清楚。”人心易变,没得到时什么诺言都可轻易许下,真到了可毫无顾忌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坚守本心?
公西崇只怕邵瑾被蔚翊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冲昏了头脑。
若是邵瑾知道公西崇怎么想的,他或许会笑出声,因为从始至终蔚翊都未对他承诺过任何事情。
他做的一切,虽期待有收获,可也都是从最差的后果来想。
蔚翊若真是个善变的人,邵瑾只当两世错付,可他任务完成了,大不了直接去下个位面。
然而邵瑾却是真的觉得蔚翊不会负自己。
正如邵瑾所说,宫中似乎要发生什么大事。
夜,宫中格外安静。
没过多久,宫中的侍卫突然全部出动,直奔蔚戎所在的勤政殿。
几千人围堵在大殿外,为首的,正是四皇子与怡贵妃以及宫中侍卫统领。
几人宣称此行是为了让他们交出端成帝,他们怀疑是邵家软禁了皇帝,要造反。
作者有话说:
最近思绪乱了,这个位面写的不好,我会尽力给它一个好的结局,不尽人意的地方我向大家道歉。
提前预告一下,下个位面写娱乐圈,谈一场毫无顾忌的恋爱。
书籍页面有粉丝包,小可爱们记得领一下~
祝大家除夕快乐~
(群:977569783)
第五十四章国师大人你别跑(11)
然而未等他们冲进殿中,一阵阵整齐有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万邵家军早已等在玄武门外,只等宫中异动,便按照邵瑾早已规划好的路线进宫。
四皇子蔚琢见状,抽出手中的剑,眸中闪过慌乱,却还是强打着镇定,“你们是要造反吗?!”
他未曾看出这些军队属于谁,然而从气势上便能感觉到这些军队与寻常军队不同。
起码强于他身后的这些大内侍卫。
他们是今晚临时决定宫变的,除了他母妃和他自己以及侍卫统领,谁都不知道。
可现在,眼前这些人明显有备而来,埋伏已久。
于是他将怀疑的目光转向身边穿着侍卫服的男子。
那男子见他如此,紧皱眉头,“四殿下这是怀疑微臣?”
怡贵妃见状,慌忙对蔚琢解释道:“淙观今日听了本宫的话才答应的,你莫要怀疑他。”
怡贵妃话音刚落,一道略带戏谑女声响起:“淙观,叫的好生亲切……”
这声音婉转动听,宛若黄鹂鸟一般。
说的话却让怡贵妃心头一惊。
只见一名身着华贵宫服的女子,怀抱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款款走来。
排列整齐的军队为之让出一条路,却还是将人保护在安全的范围内。
“栎贵妃!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怡贵妃咬牙切齿道。
自从两年前这个女人进了宫,她和她儿子的地位就一落千丈,而如今她有了十一皇子,端成帝更是把她当眼珠子看,为十一皇子大摆宫宴,又立她为贵妃,与自己平起平坐,在怡贵妃心中,栎灵儿就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看见就烦,只恨她太过机警,她几次下毒都没能毒死她!
栎灵儿摇了摇头,“这倒不是,本宫没那么大能力。”
听到这话,怡贵妃心中松了口气,冷眼瞥了她一眼,道:“本宫今日所行之事,是为了陛下,栎贵妃不如回宫待着去。”
受到了惊吓,怀中婴儿啼哭了起来,栎灵儿微微蹙眉,轻轻晃了晃孩子,道:“福儿乖,娘亲过会带你去玩。”眸中满是对孩子的疼爱。
然而抬首看着怡贵妃那双好看的丹凤眼中却瞬间尽是寒霜,“这倒是不行,本宫今日受人所托,不解决完此事是断然不能回去的。”
怡贵妃眸中闪过错愕。
栎灵儿懒得与她废话,直接道:“怡贵妃与宫中侍卫首领通奸,淫,乱后宫,生下孽障,对世宣称为陛下四皇子,欺君罔上,如今又掀起宫变,企图杀害陛下,其罪当诛!”
此话一出,怡贵妃顿时傻眼。
蔚琢眸中尽是不敢置信,“你胡说八道什么?!”
栎灵儿看都不看他,直接道:“邵家军听令!”
已提前接收到命令的邵家军听从栎灵儿的指令,抽出兵器,整齐列阵。
“凡抵抗者杀无赦!”
此话一出,一阵厮杀。
两万邵家军与几千宫中侍卫,实力悬殊,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一切就会得到解决。
栎灵儿冷眼看着这一切。
怀中孩子啼哭不止,她却不再理会。
抱着孩子一步步走进了勤政殿。
身后两名侍从关上宫门。
勤政殿里静悄悄的,点着几支红烛,像是早有安排一般,没有一名宫人。
因为中毒,蔚戎根本无法自然清醒。
栎灵儿摇了摇头,眸中闪过可惜。
他睡着了,怎么听她讲话呢?
从襁褓中拿出一把匕首,她面色平静地一刀插,进蔚戎的肩膀。
蔚戎顿时睁开了眼睛。
肩膀上剧痛,然而他却连翻身都做不到。
“别挣扎了。”栎灵儿像是说了一句家常话,格外随意。
蔚戎这才抬眸看向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女人。
蔚戎看着栎灵儿手中滴着血的匕首,眸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灵…儿……”
在蔚戎的一贯认知里,他的宠妃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柔弱到似乎风一吹就倒。
所以身为十一皇子的母妃,栎灵儿却从不抱孩子,蔚戎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这个女人抱着孩子,手中拿着匕首,如同黑夜里讨命的恶鬼。
“别叫我的名字,你不配。”栎灵儿眸中闪过厌恶。
突然,她笑道:“陛下,你听啊?你的儿子和你的女人要死了……”
未说完,她似乎又很可惜道:“不过你也不用伤心,怡贵妃与侍卫首领赵淙观背着你偷情多年,兴许四皇子也不是你的儿子,而且,他们来此可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逼你写遗诏立蔚琢为承泽未来的王。”
蔚戎气到整个脸憋红,眼睛里充斥着血丝,用手狠命地向上抓,企图拉住栎灵儿的衣角。
栎灵儿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陛下可别太过愤怒,气坏了身子,惹得体内毒性加速发作,丢了性命可不值得。我还等着把四皇子和怡贵妃的头颅拿给你看呢。”
蔚戎用尽了全部的力量,问出了这句话:“朕…对你,不好吗?!”
然而还没等到答案,便瞪着眼睛咽了气。
栎灵儿看着他,目光冷漠,“当然不好。”
“自进宫那日起,我就是来取你性命的。”
她曾经也是高门贵女,然而蔚戎登基之后,逐个铲除一切曾经不支持他做皇帝的人。
不巧,她父亲就不支持,所以八年前“理所应当”地被蔚戎随意套上一个罪名杀了。
株连九族。
那日是她大婚之日。
她因出嫁逃过一劫,然而夫家却在第二天将她休了。
此后她无家可归,心中只剩恨,
流落花街柳巷之际,却被邵瑾看上,设法送进宫。
凭借着出众的样貌,和动听的歌声,她很快便得到了蔚戎的宠爱。
她曾是才女。
多年苦难让她善于察言观色,蔚戎以为遇到了知己,格外宠她。
甚至还和她生了一个皇子,多次说要立十一皇子为太子,立她为后。
然而栎灵儿却知道,这一切都是谎言。
蔚戎从来不会全心全意爱一个人,他的心中只有算计与权利。
她与孩子的存在不过是蔚戎为了制衡怡贵妃母子下的一步棋。
想到此处,栎灵儿目光柔和地看着怀中哭过后睡得格外香甜的婴儿,“福儿……这人间不好,真的,所以娘亲想带你离开,咱们去自由快乐的地方,再也没有烦恼了,好不好?”
女人将手举地高高的,托着婴儿。
孩子似乎醒了,笑地格外开心,挥动着小胳膊小腿。
闭眸,她直接猛地将孩子摔在地上。
眼角滑下一滴清泪。
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孩子,栎灵儿拿起手中的匕首直接隔开了自己的喉咙,血液喷涌,女人倒在了血泊中。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世人都会知道,宫中发生大变,怡贵妃带着与侍卫私通生的“四皇子”企图逼宫,乱杀了栎贵妃母子,惊了在病中的端成帝,帝王驾崩。
是邵家军拼死抵抗,终究是守住了皇宫。
而算好这一切的人现在身在何处?
邵瑾骑着一匹快马,飞驰在去往边疆战区的路上。
【宿主,宫里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你停下歇歇吧,不急于一时了。】自家宿主已经一天一夜没休息了,这可是这么多年从没有过的,他刚刚大病初愈,云零实在担心他身体再出什么问题。
【我答应蔚翊了,让他撑两天,我若是赶不到,恐怕会出大事。】邵家军没有虎符是不会听从蔚翊调遣的。
蔚翊手中只有五万兵马,以他的能力,邵瑾觉得撑过两天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可人数悬殊过大,夷国十几万兵马,正面对决,不出几日,定然会攻破城池。
届时城中百姓必然遭殃,蔚翊自身也危矣。
所以邵瑾必须快马加鞭赶上先行一步的军队,增援蔚翊,尽早打退敌军,班师回朝,也好快些处理京中的事。
正因如此,为了节省时间,他连宫变都没亲自去,而是安排好军队,把事情交给栎灵儿办了。只为了能快些赶过去与蔚翊回合。
夷国与承泽的边界处,五万军队驻扎在旷野。
高台上,蔚翊眺望着远处。
夷国的军队扎营地与此处只有不到五十里。
当年蔚戎为了设计杀害卫署,与夷国私下立下盟约,他们配合他杀了卫署,而他则保夷国与承泽十年和平。
然而十年里蔚戎对夷国及尽压迫,让其所缴纳的贡品银钱一年比一年多,夷国国小,或许在蔚戎眼中这些都不算什么,可却让夷国百姓陷入了水深火热的境界。
于是在得知承泽端成帝病危时,夷国便义无反顾地选择进攻承泽。
一是想趁乱夺取一些城池,二是宣扬国威,想表明自己不是软柿子。
“阿瑾有说两日后如何吗?”邵钰看着冷静自持的青年,心中却有些着急。
“没有。”蔚翊转过身,实话实说。
邵瑾到底是不放心蔚翊一个人征战,所以让邵钰跟着他一起来了,这也是邵常安的主意。
邵钰多年以文臣示众,然而却是武艺高强,少年时也是跟着其父上过战场的,只是帝王猜忌之心太重,所以只得敛去锋芒。
现在端成帝倒了,没必要收敛了,邵常安让邵钰跟着,一是磨炼,二是也能帮到蔚翊,邵瑾便同意了。
邵钰轻皱眉头,“若是两日后没有援兵,或许连城都守不住了。”
蔚翊看着不远处的边城,道:“不会,我相信他。”
邵瑾说了,让他撑过两日,那两日内无论如何他都会守住城,而两日后,他相信邵瑾会有办法帮他。
已经有探子潜入敌方阵营,打探到消息,今晚,敌军就会来袭。
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新年快乐~
(今天依旧有粉包,记得领一下)
第五十五章国师大人你别跑(12)
两日里,蔚翊率五万士兵拼尽全力抵御外敌。
在蔚翊和邵钰的合计谋划下,勉强抵抗住夷国敌军,却还是损失了近三万士兵。
而现在,剩余的人已经全部撤回边城中。
“阿瑾还是没来任何信件?”邵钰紧皱着眉头。
“没有。”蔚翊道。
“若是今日再没有援兵,而敌军突袭,不出半日,定然守不住城池了!”邵钰紧握着拳头,锤向桌子。
蔚翊没再答话,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邵钰的担忧是对的。
这是战场,不是儿戏。
此刻蔚翊突然担心,邵瑾是否出什么事了。
因为他在京城里安插的人早就飞鸽来信过,邵瑾多日前就一人出城了。
而后却再无半点消息。
他若是来找他了,如今也该到了才对。
蔚翊心中空落落的,邵瑾曾消失了两年,那种无措的感觉他如今还记得,却万万不肯再感受一次了。
午后,天空阴阴沉沉,太阳被浓厚的乌云遮住,城外黄沙随风肆虐,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随着城外几里外战鼓声震耳欲聋地传来,边城中的每一个士兵都举起了手中的武器,目光坚定。
这是一场硬仗,甚至他们必输,可为了家国,他们只能视死如归。
只待蔚翊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拼尽全力,拿命守城。
蔚翊与邵钰并列而战,随着蔚翊一句:“任何想要侵犯我承泽疆土者,杀无赦!”
一场恶战迫在眉睫。
然而……
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整齐脚步声响起,蔚翊的视线中出现了另一队人马。
“蔚翊!”这声音来自为首的那青年。
邵瑾眉目含笑看着位于城墙之上的蔚翊。
蔚翊向前一步,身影一顿。
多日不见,想念如同潮水翻涌,眼下的情景却什么都说不得。
邵瑾带领着八万邵家军出现在城外直接包围夷国敌军,随着邵瑾一声令下,便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邵瑾骑在马背上,手中拿剑一路冲向城池。
然而多天行程劳累加上此刻过分浪费精力,邵瑾的精神恍惚了一瞬间。
战场上刀光剑影,敌军中有人拿出弓箭瞄准他。
弓箭划破长空,却并未射中邵瑾。
一名男子从城墙上跃下,手中执剑,瞬间砍断箭矢。
“阿瑾,小心!”
蔚翊落在邵瑾身边。
两个人目光相触,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并肩作战,必须赢了这场战争!
凭借邵家军的英勇以及最后城门打开两军夹击,敌国军队最终被彻底歼灭,而对于承泽来说,除了最初损失的那三万士兵,战争最后竟无太多人伤亡。
一切尘埃落定,夷国战败投降,承泽剩余将士临时整顿驻扎在城外,蔚翊的营帐中,终于没了旁人。
两人紧紧相拥。
“抱歉,我来晚了。”邵瑾眸中闪过歉意。
而蔚翊却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只紧紧拥着他,平复自己的心情。
在看到箭射向邵瑾的一瞬间,蔚翊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万幸,他没事。
细微的血腥味弥漫,邵瑾很快便感觉有液体划过自己手指,随后滴入尘埃。
这时邵瑾才发现,蔚翊的胳膊不知何时被划了一刀。
“你受伤了。”邵瑾担忧道。
随后便要去找军医。
“无碍,一点皮外伤不要麻烦军医了,将士们比我更需要医治。”
蔚翊笑着道,格外随意。
然而邵瑾却仍旧皱着眉,不再和他分辩,而是走出了帐篷。
蔚翊以为是惹邵瑾不悦了,本打算去追他,然而还未等到他走出帐篷,邵瑾便已经拿着一卷绷带折返。
“呐,我帮你包扎总可以了吧。”
两人回了帐篷,邵瑾让蔚翊将身上的衣服换下,裸露着上半身,为他受伤的胳膊缠上绷带。
正准备为蔚翊穿上衣时,门外传来一声脚步声,“阿瑾,邵家军领将刚才找你……”还没说完,邵钰便有些哑然。
并没刻意合闭帐篷,所以他一眼便看到了里面的情景,看着蔚翊“衣冠不整”,而邵瑾为其整理衣服脸色有些红的样子,他总觉得怪怪的。
邵瑾道:“知道了,哥,你先去忙吧,我一会就去找他。”
闻言,邵钰转身离开。
察觉到脚步声似乎远了,蔚翊突然一把按住邵瑾的后脑,吻上了他的唇。
邵瑾没反抗,两人安安静静接吻。
突然,一道轻咳声响起,本来已经离开的邵钰突然又回来了。
吓得邵瑾一把推开蔚翊。
邵钰低着头,状似无异道:“六殿下,刚才刘副将找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他好提前安排。”说完,没等蔚翊回答,他便转身离开。
邵钰觉得自己就不该折返,刚才就感觉不对劲,这下彻底印证了他心底的猜想。
没多会,邵瑾突然追了出来。
“哥。”他看着邵钰,眸中略有些慌乱。
邵瑾并非是觉得自己和蔚翊做的有什么不对,他只是担心这件事刺,激到邵钰,让两人的兄弟情义因此受损。
邵钰从小就是一个很好的哥哥,对自己非常好,邵瑾心中清楚,可邵钰从小受的都是最“正统”的思想教育,男子与男子在一起,对他来说或许或许荒唐。邵瑾所以不想仅仅因为这个就让两人生分。
“你陪我去走走吧。”邵钰的神色如常,邵瑾一时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却还是应下,“好。”
兄弟二人走在城墙上,邵钰想起了那一幕,蔚翊不顾一切跳下去救邵瑾。
当时他觉得震惊,现在只觉了然。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邵钰问。
邵瑾道:“两个月,但我喜欢他很久了。”
“那他呢?”
“他也是喜欢我的,从小就喜欢。”说这话的时候,邵瑾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子落入一样美好。
邵钰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邵瑾,浑身会发光一般,温暖的,有血有肉的,而非他记忆里那个向来成熟稳重冷静自持的他。
他明白了,自己的弟弟是真的很喜欢蔚翊,哪怕他是个男子。
沉默了许久,邵钰问出了他心中其实最担忧的,“你有想过以后吗?”
他很自私,他不想关心世俗会怎么想,他只想他的弟弟能好好的。
“想过,可那又如何?我喜欢他,无关性别,无关身份,就是喜欢,我不会再喜欢别人。”
“而他既然现在和我纠缠上了,那么这辈子,除非我死了,否则他就只能属于我。”这话说的格外强势,邵瑾的眸中尽是坚定。
邵钰被他毫无顾忌的话说的一愣。
分开时,邵钰突然拉住邵瑾的衣摆。
邵瑾疑惑地看着他。
邵钰道:“阿瑾,哥哥永远站在你身后,若蔚翊敢负你,我定不会轻饶了他。”
邵瑾笑道:“好。”
他何德何能,有这么好的一群家人。
全军在此休整了两日,便拔营回京。
邵瑾已提前告诉过他回去后会面对什么。
蔚翊只问道:“你想让我做皇帝吗?”
邵瑾没回答。
他想让他做皇帝吗?
私心里不想,可任务是让他做皇帝。
而现在对蔚翊最好的选择也似乎是如此。
回京后第三日,端成帝第六子蔚翊,继位登基。
同时封邵家二公子邵瑾为国师。
名为国师,每日进宫陪着帝王处理国家大事,而实际上……
皇帝的寝宫,龙乾宫。
看着趴在桌子上睡着的邵瑾,蔚翊无奈笑了笑,将他抱起,刚准备放在榻上,人便慢悠悠醒了过来,口中嘟囔着,“奏章还没看完……”
“困了就先睡会,我来处理。”蔚翊将他放下,拉过被子盖好。
闻言,青年直接闭眼睡好,“本来就该你处理,而且我这么困还不是怪你昨夜折腾太久……”
蔚翊轻笑,“以后我尽量克制,睡吧。”
随后整个龙乾宫便安静到只剩下蔚翊写字的唰唰声,以及青年睡觉翻身的声音。
这么多日两人一直是如此过的。
白日邵瑾从邵家进宫上朝,朝后便留下陪蔚翊,和他一起处理政务。
正常情况宫门落锁前邵瑾便会出宫回府。
但偶尔会被迫留在宫中过夜。
也有合理的解释,政务繁忙,处理政务晚了。
一切在世人眼中看来都合情合理,无有不妥。
然而这样的日子只维持了一年,便被人打破。
朝堂之上,一名皇室宗族老人道:“老臣有要事请奏陛下。”
蔚翊坐在高位,道:“叔父请讲。”
老人走上前道:“陛下已过了弱冠之年,且登基一载有余,不说皇子,连后妃都空无一人,故而,老臣觉得,陛下是时候立后了。”
闻言蔚翊状似无意地扫过邵瑾所在的位置,随后道:“朕觉得,为时尚早,此事不必着急。”
一位大臣走出来道:“臣附议老王爷的提议,陛下当早立后,安国本。”
随后连着十几位大臣纷纷下跪,道:“臣也附议。”
蔚翊看向邵瑾,然而邵瑾却闭着眼睛,似在小憩。
另外两名很明显未曾附议的,便是上将军邵常安与邵钰了。
然而那群大臣跪了许久,就是不见蔚翊答应。
其中一人见邵瑾闭眸站着,道:“邵瑾,你身为国师,对陛下有劝诫之责。”
第五十六章国师大人你别跑(13)
闻言,邵瑾抬眸看向那人,“你觉得陛下会听我的话?”
那人顿时语噎,他想说会,可似乎又不妥。
名义上邵瑾虽为国师,可他并未过分干预蔚翊的决策,然而除去这层身份,整个京城何人不知,帝王最为宠信他。
他若是提议,兴许帝王真的会答允。
有大臣想说什么,然而邵瑾没给他们机会,一甩衣袖,直接转身大步离开朝堂。
蔚翊看着邵瑾的背影,条件反射地想去追,手掌紧握,最终松开。
下面大臣见邵瑾如此行为,以为蔚翊会怪罪,然而蔚翊最后只是摆摆手,道:“今日就到此为止,这事以后不要再提。”
随后蔚翊起身离开。
留下一众大臣,最后面面相觑后也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