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竹?你怎么了?”
囚渊注意到他不太好看的脸色,自己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双面魔头与他的蠢萌小杂卫【32】
沈竹下意识的收起自己的情绪,笑道:“没事。”
而后话一落,少年又猛然意识到对面那人对他尤其亲密的称呼。
竹竹???!
少年小脸一红。
囚渊原本还担心他来着,看到他红红的小脸时,顿时就笑了,那笑容过分违规宠溺。
囚渊突然想起来什么,于是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信封递给少年,温柔道:“竹竹,这是大师走前留给你的。”
沈竹接过来,脸上的红晕渐褪:“师父有没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的?”
囚渊摇了摇头。
沈竹见状,霎时垂眸看着这封信,手指轻捏,把这封信捏出了小小的褶子。
他还深深的记得,他求师父时的痛楚,但他怎么也想不起当时说了什么,就好像是曾经有过一星半点儿痕迹的东西再次被人抹去了,但是那份感觉依旧强烈。
那是由什么东西引起的他既想知道又不想知道,反正左右也想不起来,干脆不想了,过好当下才是正确的。
沈竹眼眸含笑的看过去:“阿渊,我想下山可以吗?”
囚渊渐渐浮上薄红,轻咳道:“嗯嗯,但是太阳落山之前必须回来,否则我就算是遍体鳞伤也要冲破结界出去找你。”
“好。”
沈竹会心一笑。
……
梅雨季节初来临的时候,天空总是会撒下如同沙粒般细碎的雨点,伴随着凉风席卷而来,给天地间淋上一片清爽。
树枝上的绿色叶子沾满了密密麻麻的雨点,仿佛汗粒一样,细细密密的,风一吹,那雨点就滑落在地。
刚刚采购完食材的沈竹,天空就下起了细密的雨点,他背着满满的背篓往山上跑,在一处高大浓密的树下面躲了起来。
沈竹放下背篓,掺了掺身上的雨点,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滴,即便如此,沈竹的身上已经有点湿了。
倒霉如他,现在不仅一时半会儿回不去,还因为下山的时候没多穿衣服而连连打喷嚏。
沈竹吸了吸鼻子,在这里找了一处干燥的地方坐下来,抱着双臂等待雨的停歇。
“大佬,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要不要来碗姜汤,免得受凉了。”
一祸看到沈竹这样,有点点心酸。
沈竹有点哆嗦的道:“不用了,这雨来得正好。”
“好吧。”一锅扶额无奈。
为任务献身的大佬后人值得学习。
大佬就是这样,在他的资料里面就算自己受了伤,生了病也要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只要不死,大佬就不甚在意自己伤得有多重。
这种精神一祸理解,但要做到像大佬那样,简直难如登天。
后来,一锅没再说什么了,而是陪着沈竹等待雨停。
沈竹蜷缩在那一个小地方,瞧着有点可怜,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然而凑近了看,那只流浪猫的眼里丝毫没有想让人怜悯的神情,反而平淡。
随着雨点的越下越大,沈竹的脑袋就像是被这雨给敲醒了,猛然想起来什么,于是从怀里拿出那封被护得完好的信封。
毫无疑问,那是玄尘写给沈竹的。
一祸好奇的凑过来看,只看见上面写了徒儿沈竹亲启,然后再是看见沈竹打开了信封,露出里面的一张纸。
那张纸看起来有点点泛黄了,摸起来也有些粗糙,想来是玄尘在交给囚渊的时候就已经准备许久了。
一祸从开头看到了末尾,看完的感想总之就两个字:“牛批!”
沈竹拿着信封,唇角勾起:“原主这师父算是开窍了。”
一锅只觉得原主的师父有点惺惺作态:“既然当初玄尘选择封印了原主的记忆,如今做这么一出怎么看都像是惺惺作态吧?”
一祸不擅长于去思考故事的背后逻辑,它只是遵循表面上能看到的去顺理出来。
沈竹笑了笑。
他没想到自己竟能摊上个这么可爱又蠢的系统,怎么办呢,谁叫他俩已经绑定了不能换。
不然他可能觉得自己早就换系统了。
但是仔细想想,留着一祸也挺好。
“玄尘曾经确实做错了,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在信里告诉原主所有的真相,封印原主记忆的虽然是禁术,但是就像信里写的要不要解开封印忆起曾经,全看徒儿的意见。”
“玄尘就是因为觉得愧疚才全盘托出,而且原主已经不是小孩儿了有些事情是该告诉他,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解开封印。”
一祸有点担心:“那大佬……要去解除封印吗?”
沈竹毫不犹豫:“要啊!我都能想象出如果是原主看到了这封信他必定会那样做的!”
“可是,信里面说会很痛的……”
沈竹看了过去:“有什么关系,如果是真的爱一个人,哪怕承受再多的痛苦也不愿忘记他们曾经的美好时光。”
那些记忆于原主而言必定是比他的命还要宝贵。
他无法丢失。
哪怕是禁术也不能阻止原主想要忆起他们曾经的那颗坚定的心。
沈竹抬起头,看着这密密麻麻的雨点道:“看来,要找个时间去原主师父那里一趟了。”
这场梅雨下了足足有两三个时辰才渐渐停歇,沈竹这才重新背上背篓往山上走。
在快要看到枫寒宫的时候,沈竹忽然注意到结界里面正在焦急看向外面的囚渊。
沈竹当即停下了脚步,隔空看着不远处在来来回回着急走动的那个人,沈竹看着看着就笑了,一滴晶莹泪珠滚出眼眶。
原来,我要找的早就已经出现在我面前了,只是我认不出罢了。
阿渊,谢谢你留住了我,不然……我或许永远也找不到自己内心空缺的东西原来就是我们曾经的那段记忆。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回来的。
老天对我又是幸运又是残忍。
幸运的是,我其实早就找到了,只是不自知。
残忍的是,为什么要到现在才告诉我所有的真相。
师父,如果你没有封印徒儿的记忆,我与他也不会分隔这么多年。
渊哥哥也不会痛苦渡过这些年。
“竹竹!你在那儿干什么呢?!还不快过来!万一等会儿又下雨了怎么办?!快过来!”
沈竹看了过去,囚渊在向他招手,沈竹顿时灿烂一笑,眼里掺着水花。
“来啦!”
双面魔头与他的蠢萌小杂卫【33】
叩叩。
“竹竹,你洗完了吗?我给你做了姜汤。”
囚渊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站在门外敲了敲门。
少顷,里面传来少年青稚的嗓音:“进来。”
囚渊这才没有顾及的进去,但是进去才发现房间里没有少年的身影,于是他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去了稍微透明的屏风上面。
烛光打在屏风上,上面倒影着浴桶以及少年坐在浴桶里仰头惬意享受的侧影,少年的下颚线很好看,没有一点弯折的地方,美丽的曲线折射在屏风上面。
一眼望去,他仿佛能幻想出少年诱人的唇瓣,雪白的肌肤上滚动着热腾腾的水珠,长长湿湿的发丝映衬出少年无比诱人的模样。
脑海里忽然涌现出某个晚上,身下的少年眼尾泛红,大大的桃花眼氤氲了层水雾,看着尤为情欲。
囚渊滑动了一下喉咙。
那天晚上……
他原本以为那天晚上只是一个真实的梦,现在想起来,梦里烫热的触感,指尖温热的泪珠,甜美的唇仿佛不是假的。
他以前从来没有做过那么真实的梦,他也没有想过会在梦里与他做那样的事情。
现在细究起来,那一晚说不定是真的。
很快,囚渊的脸上泛上了红红的颜色,少顷,他摇了摇头,催眠自己。
别想了,现在还不行。
沈竹良久都没有听到屏风后面的动静,于是疑惑道:“阿渊还在吗?”
囚渊立刻反应过来,把姜汤放在桌子上:“在在在,我把姜汤放你桌上了,你记得趁热喝,我先出去了。”
沈竹却说:“你过来帮我洗一下背,我洗不到。”???!
囚渊脸颊温度迅速上升,话都快说不出来了:“这……”
“你不愿意?”
沈竹的声音隔着屏风传过来,稍微有点儿失望。
囚渊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我,我没有不愿意。”
沈竹的要求他永远都不可能拒绝,他只是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对他做些什么吓到他了。
万一不小心刺激到他的记忆让他痛苦,那就不好了。
在囚渊看不见的地方,沈竹得意的勾了一下唇,少顷道:“那就进来呗,有什么可害羞的,以前也有人帮我洗过背。”
刚刚筑起的理智之强迅速溃败,囚渊终于站不住了,大步跨进屏风后面,软软的热气扑到他脸上,脸下意识的红了。
囚渊俨然没有注意到这些,而是双掌撑在浴桶上,把少年圈在两掌之间,阴黑的眼神往少年脸上探,沉道:“谁?”
沈竹有些被吓到了,盯着那双要吃人的眼睛,汗津道:“师父啊。”
囚渊:“!”
尴尬的红晕迅速覆盖了原本的薄红,他僵硬的道歉:“抱歉,我……”
沈竹眯眼笑了:“没事。那……你帮帮我?”
经过少年这么一提醒,囚渊才猛然注意到自己的举动,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像是粘在浴桶上了,久久没有移开。
然而,囚渊的视线在无意识中缓缓下移,越往下脸越红,喉间浓烈的渴望也越强烈,宛如一匹要脱缰的野马。
真切的见到少年的身体,那是比他想象中还要让他渴望的身体。
少年的身体很白,水光般的颜色摸起来应该特别滑也特别……软,尤其是少年胸前的那两点粉嫩得过分,仿佛一碰就血红了,那要是在这幅身体上吻上属于他的痕迹,少年会不会就属于他了。
【囚渊对沈竹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93】
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一晚的魅惑痴缠,囚渊的头顶迅速炸了一朵鲜红的蘑菇云。
不久,手臂上触来温湿的触感,囚渊下意识的退开,捂着巨红的脸颊看少年。
沈竹悬在浴桶边缘的手僵了僵,他问他:“你怎么了?身上好烫!”
“没事没事没事,你别管我!”
囚渊迅速转过身去,他原本想着应该要马上出去,但是那脚啊像是被订住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动。
没办法的囚渊只好在不看少年的情况下,独自解决现状。
囚渊那样说了之后,沈竹也会很识趣的没有再说什么,于是继续软泡在水里,边玩水边享受。
于是两人就这样度过了一阵子。
囚渊的心终于不再跳动,脸不红了的时候才敢面对少年,他扯了一旁的白色帕子,走到少年的后面,沾湿了水,轻轻的为少年擦拭后背。
灵力一动,囚渊的眼上就缠了一块白色的遮眼罩。
沈竹不用看都知道囚渊肯定遮了一块布在眼睛上。
毕竟不久前,囚渊就已经害羞得无法面对他了。
沈竹心里满意:“这男人还算绅士。”
一祸不否认:“嗯嗯。”
沈竹闭上了眼睛,惬意的享受囚渊的服侍,不忘说谢谢。
沈竹享受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囚渊炽热的嗓音从头顶上面落下来:“那天……晚上……是不是你……”
在帮沈竹搓背的间隙,他真的在脑海里打了几万遍架,一直在问与不问之间来回犹豫。
虽然他觉得那晚是真的,但是也不过是他的猜测而已,觉得最好还是问问当事人。
但是那样羞耻的事情他怎么问得出口,问了万一不是真的,那可就糗大了。
然而,比起脸面还是真相更重要,他不想再向之前那样乖乖的接受他死了的结果,万一错过了什么重要的讯息,得不偿失。
沈竹正玩着水,听到这个有点儿疑惑:“哪晚?”
“就是你让次人格假装主人格应付祁柳那天的昨晚。”
囚渊有些脸红的说出来。
沈竹沉默了:“……那晚你喊小远,小远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沈竹这样问,其实就是想要试探试探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他曾经还吃囚渊白月光的醋,没想到吃到最后竟是在吃自己的醋。
闻声,囚渊手上的动作轻柔了起来,仿佛特别珍惜沈竹一样,他嗓音极其温柔:“嗯,小远是不一样的,他是我唯一喜欢的人,也是唯一的爱人,更是唯一能和我渡过余生的人。”
沈竹脸红的笑了:“有多喜欢?”
“我……”囚渊突然反应过来沈竹在套他的话,于是掩饰道:“他不记得我,你别介意。”
沈竹却非常大度的说:“我不介意的。”
听到这些,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介意。
双面魔头与他的蠢萌小杂卫【34】
是了,目前在囚渊的来看,沈竹不记得他们的从前,更不会记得他自己曾经叫小远,因此囚渊虽然很想让他想起来,但是他更不想让少年痛苦,所以这个话题他会避开与少年交谈。
也为了不让少年误会什么,所以更不能说。
但是囚渊没有想到的是,少年早已知道了,并且不久后就要找回那些记忆。
“啊啾——”
正思想之际,少年的鼻子一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出来。
囚渊闻声,立刻扯过一旁的衣服,把少年裹着从浴桶里抱了出来,大步往外面走去。
少年的身体经不住冷热交替,随便泡一下就行了,再泡下去就该真的染风寒了。
这个事实也是在少年打上喷嚏之后,囚渊才顿时想起来的。
少年九岁那年,也是跟现在的情形差不多,少年淋了雨,浑身冰冷的骇人,一回来就泡在高温度的热水里,这一泡就是一整天,中途还加了几趟热水。
那时的囚渊以为少年这样做真的可以祛除体内寒气,一般来说确实可以,囚渊也任由少年继续这样下去,但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少年染上了风寒。
当时囚渊被吓怕了,赶忙去请大夫来看诊,这一看才知道原来少年生来体质较弱,不能这样先冷后热的进行,否则必定染风寒。
自那次以后,囚渊就特别注意上了天气,每回要下雨的时候,他都会提醒少年带上雨伞,或者自己拿着雨伞跟着少年一起。
后来的多少日子里,少年再也没有染上风寒,这得归功于囚渊的上心。
囚渊把少年放了下来,自己端起姜汤往嘴边吹了吹,不烫了之后才递给少年喝。遮眼的白色布条已经被隐去。
沈竹捧着那碗姜汤往嘴里送,温温火火的感觉通过喉咙滑入胃里面,胸腔里的一股热流仿佛驱散了体内寒气,只剩下暖暖的感觉。
沈竹上瞥了一眼囚渊稍微凝重的眼神,那眼神他好久没见到了,之前一见到就有点儿给他吓了回去。
倒不是有多害怕,只是本能的反应。
沈竹搁下空碗,问了回去:“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看到少年的脸色红润了些,囚渊的脸色才缓和下来,温柔道:“没事,你好好休息,明天起来就没事了。”
“……”
沈竹总觉得他在隐瞒什么,直觉应该是与自己有关,不然也不会突然在他打完喷嚏之后就兀自把他抱了出来,而且也不问问他的意见。
强势得紧。
不过……沈竹笑了笑……不管怎么样,囚渊应该是为他好,他还有什么可纠结的呢。
“嗯,你也好好休息,晚安。”
囚渊脸红了:“晚安。”
……
沈竹的屋子方位特别好,晨晓的时候阳光从窗户溜进屋子里,轻轻的扑在沈竹白皙的侧颜上。
早晨的阳光不烫不温,烧灼不了少年娇嫩的肌肤,扑在鼻尖的风夹杂着一丝清凉的青草香和晨阳的味道。
尤其沁人,也容易唤醒人的睡意。
狭长浓密的睫毛在阳光中微微掺了掺,而后睁开一条缝隙,露出惺忪的眼瞳,少年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起身。
少年的目光望去了窗外,柔唇一笑:“这天气真好,适合干点快乐的事情。”
一祸的眼睛散发着哀怨和不可置信:“你想干点什么开心的事情?!”
沈竹眨了一下眼尾:“小孩子家家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一祸:“……”我要是小孩,你就不会在我面前下钩子引起我的好奇。
咕咕咕咕——
沈竹摸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淡道:“饿了。”
沈竹赤着粉足踩在冰凉的地上,刚刚走出一步,门就被人从外面敲了敲伴随着囚渊磁性的嗓音:“竹竹,你醒了吗?我做了早餐。”
沈竹走到凳子上坐下:“进来。”
外面的囚渊领了意之后才轻轻推门进来,刚好看见沈竹坐在那里喝水,囚渊端着丰盛的早餐走过去坐了下来。
囚渊才刚刚把热腾腾的燕窝粥推到少年的面前,少年恰好低咳了一声,从囚渊那个角度看过去,刚好有些病态的柔美。
囚渊担忧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竹笑笑:“好像有点小风寒,没事,我等会儿下山去弄点药。”
一锅:“……”信你就是傻。
囚渊的脸立刻拢拉了下去,满满的自责彰显在脸上。
都怪我,要是昨晚我早点想起来,竹竹也不会染上风寒。
沈竹注意到他难看的表情,便抬手摸了摸他额角的头发,软声安慰:“有什么好自责的,人的生老病死是常态,怪不得你,别自责啦,要是我以后磕着碰着你都这样,那还不得委屈死。”
沈竹的这一番安慰并没有起多大作用,囚渊拿下少年稍稍冰凉的手,放在手里暖着,沉道:“你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受伤了。”
沈竹弯唇一笑:“好啊!”
囚渊这才肯露出笑容。
【囚渊对沈竹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4】
沈竹把囚渊做的早餐吃得一滴不剩,仿佛在吃世间美味一样,满心欢喜的模样尤为喜欢似的。
在结界那里,两人交流了一番,囚渊才依依不舍的把沈竹放下山去。
看着少年渐渐远行的背影,那个时候他开始渴望,如果自己能陪着他一起下山就好了。
下了山的少年,没有去医馆而是骑马即刻赶往了几公里外的玄和观。
那是师父在信中提到的他新建的一个道观,还说等他想清楚了就在那里碰面。
远远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一会儿,少年手上的疆绳一扯,马儿一叫,马便在道观外面停下。
少年下了马,先是把马牵到马厩里面栓着,再是走入道观里面。
刚刚跨入道观的门槛,视线就注意到前面熟悉的背影,许久没见那道背影了,少年的眼眸竟有些湿润。
少年轻步走了过去,跪地而磕头:“徒儿沈竹拜见师父。”
玄尘正站在佛祖脚下燃香,听到这个声音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轻声开口:“你来了。”
双面魔头与他的蠢萌小杂卫【35】
“看来徒儿已经想好自己该如何做了。”
玄尘把最后一只香点完,走过去将地上的沈竹抚了起来,发现他眼睛红红的,突然慈父般的笑了:“多大的人了,还学小时候哭啊。”
多久没有看到这张略显岁月痕迹的脸,沈竹又是感动又是高兴,眼里的泪水打转得越多,直到堆积不了的时候才滑出眼眶为其他眼泪腾出位置。
自有意识起他就跟在了玄尘的身边,成为了他的徒儿,然而两人相处了这么多年早已超过师徒之情,甚至可以说是亲如父子。
沈竹敬他,爱他,把他当成这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适才见到他才忍不住掉珠子。
他的师父很厉害,整个修真界再找不出第二个他,就连被世人称作魔头的囚渊也要逊色师父许多。
他师父啊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也是沈竹最为亲最为敬爱的人。
“好啦。”玄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宠溺道:“徒儿这次来,有让他知道吗?”
沈竹敛进眼泪,摇头道:“没有啊。”
“徒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玄尘往前面走“跟我来吧。”
玄尘走到佛祖左边的门那里,转动了一下墙上的灯盏,面前厚重的大门慢慢打开,沈竹跟着玄尘走了进去,而后这门又缓慢合上。
门后面是一条漆黑的甬道,玄尘手一挥,延伸到黑暗深处墙上的油灯迅速亮了起来,周周看得清了。
前方的路虽然有灯盏照亮着,但是沈竹依旧看不到尽头,仿佛这条路很长似的。
哒哒哒的脚步声盘桓在四周,玄尘的声音自前面传来:“徒儿可听说过以毒攻毒?”
沈竹盯着那个背影:“听过听过,以前在江湖历练时我遇到过有人身重剧毒,大夫说需要以毒攻毒才有机会解了那毒,当时我还在想用毒药去攻毒药难道不会更严重吗?可是事实证明那人最后活了下来,而是似乎比以前还是健硕,由此徒儿就相信了。”
玄尘继续往前走,夸赞道:“不错,倒是没白历练。”
“嘿嘿。”
被夸了,沈竹有点开心又有点不好意思,全部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玄尘无声的笑了。
他这徒儿啊,从小就喜欢听夸,但是又很不好意思,这点倒是可爱。
有时候什么都不懂的他也呆萌呆萌的,时至今日那个从小追在他屁股后面喊师父的徒儿恍如昨日。
他很欣慰,徒儿长大了。
沈竹立即忆起方才那句话的精髓:“师父不会是想……?!”
玄尘平淡如水:“没错,虽然以禁术攻禁术史无前例,但是曾有记载有一个男子被种了禁术,他的好友为了救他,用了另一种禁术,好友的想法终究没有被辜负,男子最后被解救成功。”
“不过此术风险极大,与攻毒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徒儿要做好准备。我没有在信中说明具体情况,如果徒儿害怕的话我们可以不解封印,现在走还来得及。”
玄尘适时停下脚步。
沈竹差点没撞上玄尘的背脊,沈竹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背,让他继续往前面走:“师父前一秒觉得我长大了,后一秒就觉得我又是小孩子了,这种事情徒儿怎么会承受不来。”
沈竹耸肩道:“再说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寻找那份空缺,如今寻到了我怎么可能会放弃,师父也太小看我啦。”
沈竹上去挽住他的手腕,与他并肩前行在烛光四射的甬道里。
“师父,放心吧,即使有再大的痛苦我都承受得住,因为那份记忆比我的命还重要,如果没有了它我活得可能人不人鬼不鬼了。”
玄尘叹了一口气,像曾经许多次那样摸了一下徒儿的软发,笑道:“嗯,不会后悔就好。”
“当然不会嘞!嘻嘻”
沈竹靠在他的手臂上,眉眼弯弯的,尤其好看。
这条路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仅仅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目的地,这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小。
相反,这里摆满了很多书籍,看封面都是那种非常年久的了,上面摸不到灰,看来师父时常待在这里看书。
书籍后面有一个水蓝的冰床,上面冒着冷烟,但却不觉得这里有多冷,许是烛光与冷气交接,抵了这里的寒冷。
沈竹从书架上随便拿了一本书来看:“师父,你这些书都是什么时候收集的,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小时候师父也没带他来过这里,仿佛这里就是师父的秘密一样,要不是因为师父要帮他解封印,师父可能都不会带他来这里。
玄尘留念的目光落在这里的每一处上,仿佛有什么回忆即将来临:“这里是在我年少时就存在的,那个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多书,我年少时有一个知己,他很喜欢看书,所以我为他收集了很多的书,想送他这个礼物。”
“原本那一日我想送予他,但是他却告诉我要成婚了,所以最后没有送出去,我看着他与那貌美的女子成婚,生孩子,但是后来我那兄弟不知道惹上了什么人,最后和他的妻子双双被杀,等我赶到的时候,只看见被他们护在怀里的婴儿,我把那孩子带了回来,教他知识,教他习武。”
“再后来,我查到了追杀他们的人,把他们一个个都杀了,我给他们报了仇,他们九泉之下也能安息。”
沈竹听完之后,真想拿个东西封住自己的嘴巴,他怎么能让师父提起自己的伤心事,真是个坏嘴巴子。
但是话说回来,师父是喜欢那个知己吗?就像他喜欢阿渊那样。
“师父,你喜欢他吗?”
沈竹看着师父神伤的俊美模样,他的师父现在看起来虽然有点沧桑了,但是年少的俊美轮廓尤在沧海桑田里面透得清清楚楚。
他见过师父年轻时候的模样,那可是一张俊美的脸,尤其再配上那一头长长的秀发,叫人赞叹美艳绝伦。
只是后来,师父剃度了,他就再也看不见那头长长的秀发。
那个知己没喜欢上师父,是他没眼光。
玄尘沉默了良久才说:“……嗯,喜欢的。”
“徒儿知道,我当初救的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儿吗。”
沈竹摇头。
双面魔头与他的蠢萌小杂卫【36】
“当初把他抱回来,我为他取名小远,是希望他能走得更远,后来小远捡回来一个男孩子求我收留他,我同意了,再后来小远为了救那个男孩子受了致命的重伤,我为了不让他再受伤,封印了他关于那个小男孩所有的记忆,再次给他取名沈竹。”
玄尘看了过去,发现少年瞳孔里有了震惊和欲要滚出来的眼泪。
玄尘继续道:“然后沈竹下山去历练,看尽了世间百态,但始终不懂情爱,总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东西,沈竹回来问我自己到底怎么了,我说让他去枫寒宫找答案,自那个时候起我就明白了,也许命运始终会让他们相遇相知相爱。”
“然后,我就不再阻止了。”
沈竹显然泪湿的眼眶,而一连贯起来说的不就是他吗。
他曾经以为,他是没有爹娘的,他早就把师父当成自己的亲人,亦是父亲。
现在居然告诉他,原来他也有爹娘,只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既然要瞒着,为什么不瞒到底,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么残酷的事实。
虽然他的亲生父母没有陪他长大,但是他们生下了他就是对沈竹最大的恩惠。
沈竹不会恨他们,只是觉得心里酸酸的,眼泪汪汪的要掉下来。
玄尘走了过来,手轻轻搭在沈竹稍微颤抖的肩膀上:“徒儿,你就是他们的孩子。”
一会儿功夫,玄尘就把沈竹领去了他们灵位那里,他们的灵位落座于这件密室里面,是在最里面的密室。
他们的灵位被茶水糕点香烛供奉了起来,这里没有落一点儿灰,想是师父时常来替换这些东西。二十几年了,师父守着他们的灵位渡过了二十几年,这该是多么孤独。
漫长的岁月最是磨人,然而师父却将这些硬生生承受了下来,师父真的特别厉害呢。
眼前出现生身父母的灵位,沈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酸楚,在那灵位面前跪了下去,大滴大滴的眼泪掉下来。
“爹,娘,孩儿来看你了,这么多年了,你们在天上过得还好吗?”
沈竹抹了一把泪,又流了满脸的泪,哭得稀里哗啦的,像只小花猫。
“孩儿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担心,你们看我现在可厉害了,一个能打十个呢,我还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我相信你们应该会祝福我的。”
沈竹对着他们的灵位说了许多,每一句皆发自肺腑,听得玄尘都快落泪了,好在这么多年已经将玄尘的定力磨得够强。
说到最后,沈竹向他们重重磕了三个头才从地上起来,吸了吸红红的鼻子,回头对玄尘说:“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玄尘看了一眼沈竹父亲的灵位,那眼神极其留念,像是痴迷又像是诀别,半晌才不舍的收回视线:“现在。”
沈竹点了点头,跟着玄尘又重新回到被书籍堆满的屋子里,玄尘走到冰床那里,在上面盘腿而坐。
玄尘轻轻的说:“上来。”
沈竹乖乖的坐到玄尘的对面,同样盘腿而坐。
玄尘说:“闭上眼睛,我施法教你怎么做。”
“是,师父。”
沈竹闭上了眼睛。
玄尘缓缓闭上狭长的眼睑,双指并拢在胸前挥舞了几下,手指似乎在走什么痕迹,看起来很高级。
一指终了,玄尘携着灵力隔空带起少年的手掌,最后与少年对掌相望,恰好玄尘开始从脚到头再到手慢慢出现了金色的光芒。
当金色光芒触碰到少年的手掌时,少年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细细密密的汗渍很快冒了出来,突然一股腥甜的血液自口腔涌出 。
玄尘提醒他:“别走神!”
“是。”沈竹艰难的从口中掏出这个字。
少年双眼紧闭,原本蓬松的额间碎发已经完好的贴和这少年惨白的皮肤,金色光芒像是流水一样往少年手臂上爬。
少年感觉快要窒息了,大脑也疼痛无比,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破碎,沈竹已经隐隐约约能够看见脑海里出现的模糊身影。
那个身影让他觉得亲切,他想要去抓住,但是奈何就算抓住了也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见那人在对他笑。
金色流光已经爬到少年的肩膀了,很快少年的脑海里已经快要看清那人的面容了,他只觉得就这代价已经足够让他窒息了。
彼时的少年就像是快要濒死的游鱼,离了水他又能活多久呢。
少年狠狠咬着惨白的下嘴唇,猩红的血液被咬了出来,给少年的嘴唇添上了一抹色彩。
随着时间的推移,金色流光已经把少年全身上下裹了个遍,瞧着像个金雕塑。
少年极度痛苦的神情被挂在脸上,脑海里的那个小男孩已经渐渐清晰在视线里,看着那张踱过岁月的脸,许多破碎的记忆从眼前一一流过,最终形成一个完整记忆片段。
少年忆起了他们的从前。
彼时,少年无疑是开心的,即使忍着巨大的疼痛,少年的嘴角也在慢慢上扬。
少年正沉浸在那些熟悉快乐的回忆里,突然一股清冷的灵流爬上少年的四肢百骸,这是不同于之前那种感觉。???!
师父在干什么??!
少年想要抽回手,但是他发现自己的手像是被那灵流牵住了一样,怎么弄也弄不开,而且刚刚的疼痛也在因为那股灵流的输入减缓了不少。
师父在给我疗伤??!
不对!
这是师父的毕生功法以及灵力!!
师父!!!
沈竹仍然闭着眼睛,想要用自身的灵力把那功法和灵力抵挡回去,可是也许是少年的灵力不及对方,因此少年的阻止没能起多大作用。
少年的眉头都快皱到了谷底,玄尘也没有停手。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玄尘才慢慢滑下手掌,身体滚出了冰床,摔到了地上。
沈竹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睁眼看到地上的人时,沈竹立马滚也滚似的爬到了地上。
“师父!!!”
沈竹惶恐的抱起地上的玄尘,玄尘看起来已经快要咽气了,脸色惨白得如一具尸体,毫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