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渎神·成魔 天不绝 18119 字 4个月前

第51章

“我记性差, 小时候的事很多都不记得了。”

谢白玉突然提及以前的事情,谢折衣当然什么都不知道,他倒也没有隐瞒, 很直接地承认后, 看向谢白玉问道, “白玉姐,你能说说我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你小时候……”

谢白玉站在桥头, 二指宽的白绸覆在眼前, 衬得她脸愈小,伸展的绸带随风飘扬,她淡淡道, “你小时候,很乖, 很安静。”

“啊???”

凤朝辞没忍住叫出了声,“谢玹??乖??”

这两个字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其余人也全都抽了抽嘴角,不提谢玹闻名修真界的草包二世祖名声,这段时日他们也算是见识了这家伙闹腾的性子,无论如何也和“乖”这个字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很乖?很安静?

谢折衣本人也顿了一下。

所以原身离开云阳后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七岁以前的记忆全都消失, 本人也性情大变成了嚣张跋扈的二世祖?

但谢白玉并没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谢折衣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这位便宜姐姐, 到底瞒了些什么?-

云阳谢氏族地府邸。

千万年修真大族, 不悔玉铺就地阶, 清心铃悬挂檐角,画廊林苑,一圈又一圈, 绯红梅花沿径次第绽放,整座府邸以最中心为阵眼,布就聚灵阵,充沛灵力溢散空气之中,十分舒适。

谢折衣他们跟着谢白玉一进府,就见着坐在屋前台阶上撑着下巴坐着的小姑娘。

小姑娘大约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红裙,五官生的漂亮,依稀可窥见日后绝色。

她没像谢白玉那般病弱得苍白,也没有用白绸遮住双目,那双眼睛是睁开的,可惜若再细看,便能看见那双乌黑漂亮的眼睛毫无焦距,原来竟也是个瞎子。

那小姑娘听见这边的响静,立马露出笑容,迫不及待地跑过来,“姐姐!”

谢白玉冷淡的神色,在听见那小姑娘开口的时候,瞬间柔和下来,“阿翎。”

她蹲下身,抱住不管不顾冲过来的小姑娘。

众人在那小姑娘喊“姐姐”的时候也就猜到了她的身份,谢白玉一母同胞的双生妹妹,谢青翎。

谢青翎身为主脉之人,自然也受了诅咒的影响,一出生和谢白玉一样,天生眼盲,双目失明,但比谢白玉更严重,这甚至影响到了她的身体发育。

明明是与谢白玉一同出生,但发育迟缓,分明与谢白玉同岁应该是二十岁,但却只有八九岁的模样,连智商也只有八九岁的程度。

实在是……唏嘘。

谢折衣看着那边抱在一起的两姐妹,两个瞎子,一个病弱,一个痴傻,皆是受诅咒影响。

一时有些沉默。

他恨的是那个人,那时他不管不顾只想要那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连带他的所有后代都承受这份怨恨诅咒。

但重生归来后,曾经那份扭曲心神的戾气消散许多,谢折衣终于有了更客观的角度来审视这件事。

这到底是他和那个人的恩怨,又与她们这些后面的人有什么关系?

那边谢白玉和谢青翎说了几句话后,起身对她道,“阿翎,你看,你小谢哥哥回来了。”

小姑娘是看不见的,但却似看见一般转头“看”向谢折衣,脸上顿时露出比见到谢白玉还要惊喜的表情,“小谢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十几年未见,她完全没有害怕认错人的犹豫,似乎笃定面前这个人就是她的小谢哥哥一样,直接兴奋地朝谢折衣跑过来。

可惜跑到一半,她忽然又像是感受到什么,猛地顿住脚步停在原地,想靠近又不敢。

谢折衣察觉到她的害怕,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转头,看着一直站在他旁边的楼观鹤,谢青翎在怕楼观鹤?

“小谢哥哥,你旁边那个人是谁,好可怕……”

谢青翎浑身颤抖地朝后退去,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众人也纷纷不明所以,不懂她到底在怕什么。

谢玹旁边的人?

不就是师兄吗?

楼观鹤虽然全程神色冷冰冰,但也不至于到把人吓成这样的地步。

还是谢折衣盯着惶恐不安的谢青翎瞧了会儿,忽然露出笑容,先是对楼观鹤道,“楼师兄,你看你,一天到晚冷着个脸,都给人小姑娘吓成什么样了。”

而后上前一步,蹲下身摸着小姑娘脑袋安抚道,“阿翎别怕,这里没有坏人,你姐姐和我都在,没人能伤到你。”

谢青翎在谢玹走进的时候,似乎感应到亲近的气息,浑身没再颤抖,她抓住谢折衣的袖子,才勉强冷静了点,“小,小谢哥哥?”

“对,是我。”谢折衣在把小姑娘安抚平静后,才趁机问,“阿翎,你刚才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害怕?”

“是,是那……”

谢青翎刚想开口说什么,谢白玉忽然把她拉了回去,“阿翎胆子小,许是一下见了这么多人被吓住了,是我疏忽了,我先让人带她回房间休息一下。”

小姑娘被她拉住后,一下安静了下去,没再试图凑近谢折衣,也没再对楼观鹤露出恐惧的神情,只是一动不动地被她抱在怀里。

众人就这样看着那小姑娘被人带下去,全程很安静,很乖巧,像是一瞬间被按下了开关,跟着仆从慢慢地消失在眼前。

“这,她没什么事吧?”

谢白玉:“她没事。”

很平静,丝毫没有最开始见着胞妹的温柔,像一下又冷漠毫不关心起来。

众人皆感受到了这丝反差,不由察觉出奇怪。

但谢白玉除此之外,对他们的态度仍然十分客气,众人虽觉这对双生姐妹间的关系有些奇怪,但身为外人也不好说道。

而谢折衣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观察谢白玉,她刚才分明是有意让谢青翎靠过来,而在谢青翎露出惊恐表情时,她没有露出任何担忧,反而似乎……在确认什么。

她在确认什么?

她知道什么?

谢折衣看向楼观鹤,就见楼观鹤正看着方才谢青翎离开的方向,神色冰冷,不知道在想什么。

“啧,看什么看,都怪你,成天冷着个脸,都把小姑娘吓跑了。”

谢折衣佯做怒骂道,打破了稍微凝滞的氛围,也让楼观鹤回过头看他。

从进入云阳城开始,无论是谢折衣,还是楼观鹤,都一直似有若无地保持沉默,尤其是楼观鹤,一直保持着游离观察的态度,冷漠而审视。

谢折衣是因为“近乡情怯”。

但楼观鹤是因为什么?

谢折衣本来不关心楼观鹤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刚才谢青翎那态度,还有谢白玉,两个人对楼观鹤都有不同的反应。

她们认识楼观鹤?

谢折衣盯着楼观鹤瞧,几乎想盯出朵花来,谢白玉和谢青翎都是云阳城的人,按理来说跟楼观鹤不可能有交集,现在只能说明,楼观鹤和云阳城有牵扯。

楼观鹤也转头看他,面对谢折衣打量的表情,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完全看不出什么。

楼观鹤还未说什么,一旁的凤朝辞却受不了了。

这谢玹仗着他师兄稍微对他纵容了点,就开始作妖了,那小姑娘被吓跑,跟他师兄有什么关系,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谢家主和她妹妹并没有表面看的那般友善。

“我说谢玹,你不要仗着师兄喜欢你,你就蹬鼻子上眼得寸进尺,我师兄在这里好端端站着,怎么就成吓小姑娘了?!都是要结成道侣的人了,怎么还想着用这些伎俩吸引我师兄注意!”

凤朝辞早就看不惯谢玹了,如今又见他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他最尊敬的师兄,更是火上浇油,还想要继续说下去,突然一道声音插进来:

“等等,你说什么,你说,谁和谁要结成道侣?”

是那位谢家主。

谢白玉自出现在众人那刻,始终是平静淡然的模样,即便病弱咳血,仍然端得一副家主的姿态,一举一动规矩威严。

而现在,在听了凤朝辞那番话后,这位家主终于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似乎听见了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唇抿的发白,连原本一丝血色也无的面颊也因过度激动染上血色。

凤朝辞没理解她为什么这么激动,下意识回道,“我师兄和谢玹啊,等后面我们回了青莲宗,师兄就会和谢玹定下契约,结成道侣,昭告天下。”

“咳咳咳!咳咳咳!”

谢白玉忽然又剧烈咳了起来,大概是忽然心绪起伏过大,一时难以抑制。

“家主!家主你没事吧?!”

周遭谢氏的仆役属臣皆没料到谢白玉忽然这么严重,一时手忙脚乱,连忙想要上前扶住谢白玉,但全被谢白玉制止了,她缓过这一阵后,抬头,稍微恢复平静。

“不行,小玹,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她只抬头,面朝着谢玹的方向,完全没有试图和楼观鹤说话。

谢折衣注意到了这一点,刚才谢青翎也是,现在谢白玉也是,只是谢白玉没有那么明显,但谢折衣仍然察觉到谢白玉对楼观鹤很忌讳。

为什么?

她为什么这么激动?

谢折衣想要激她一激,于是佯做恋爱脑晚期不服气道,“为什么不行白玉姐?我就是喜欢他,爱他,想和他一直在一起结成道侣,你说不可以,总得告诉我一个理由吧!”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都是没想到还能从谢折衣口中听见这么肉麻,又恋爱脑又无可救药的发言——

作者有话说:感谢勿、林七的营养液

感谢小鱼、爺毁天下的雷[红心]

第52章

谢白玉也被谢折衣这番话震在了原地。

她大概也没想到谢折衣居然已经“情根深种”到这种地步。

静默半响, 她给出理由,语气平静但极其肯定,“小玹, 他不可能喜欢你的。”

谢折衣闻言抬眸, “白玉姐凭什么这么说?楼师兄和我两情相悦, 他喜不喜欢我,我还不知道吗?倒是白玉姐莫名其妙说这话很奇怪, 你和楼师兄素不相识, 从未见过面,怎么就这么笃定他不会喜欢我?”

“难道,白玉姐你和楼师兄认识?”

谢折衣转头看楼观鹤, “楼师兄,你和白玉姐之前见过?”

楼观鹤:“没见过。”

他看着谢白玉, 冰蓝的眼眸神色莫名,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笃定地自以为了解我?”

谢白玉:“你确实没有见过我,但我见过你, 你不可能爱上什么人, 更不可能和谁结成道侣, 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请你不要把小玹扯进来, 小玹他心思单纯, 既然你根本没有感情这种东西, 就不要戏弄他。”

凤朝辞一听这话,气笑了,“戏弄?到底是谁在戏弄谁啊?要不是谢玹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我师兄, 师兄才不会松口答应呢!”

还心思单纯,就谢玹那坑死人不偿命的家伙,他要能叫心思单纯,那这世上也找不出什么黑心肠的人了。

这位谢家主,枉他最开始还敬佩她身残志坚,没想到却是个不讲理的。

谢折衣也是没想到他这便宜姐姐把他当作一只涉世未深的小绵羊,第一次被人夸单纯,这感觉还挺新奇。

不过,谢白玉那番话却很有意思,什么叫,楼观鹤没见过她,但她见过楼观鹤?在哪里?怎么见的?谢青翎和她对楼观鹤态度奇怪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谢折衣转头,想看楼观鹤有什么反应,却见楼观鹤神色冰冷,他看向谢白玉,唇角勾起几分笑,“没想到谢家主看上去光风霁月,也如俗人般自以为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臆想,就敢对旁人评头论足。”

“我和他的事,还轮不着你来管教。”

谢白玉唇抿的发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啊,楼观鹤又想干什么?

谢折衣本来还在疑惑谢白玉对楼观鹤的态度,但楼观鹤的反应也超出谢折衣的预料,他这番话什么意思?

这番话怎么听,都仿佛他跟楼观鹤真有点什么,可他和楼观鹤那可真是,天大的清白。

谢白玉刚才说的有错吗?

完全没错。

楼观鹤可不就是毫无人性没有感情,恶趣味十足,完全只想戏弄他?

都这时候了,楼观鹤能为了恶心他现在还能坚守两情相悦的人设不动摇,也实在是有毅力 。

“我想干什么?”

楼观鹤目光从谢白玉挪到满脸都是“神经病又发作没救了”无语的谢折衣。

谢折衣和那双冰蓝双眸对上,浑身又开始发毛,这人又想干什么?

他不禁想往后退一步。

但楼观鹤不知何时一只手扣在了他的手腕,牢牢的,令谢折衣只能站在原地,两个人挨得极近。

“既然我和谢玹两情相悦,那自然是要结为道侣。既然要结为道侣,那自然是要做道侣要做的事情。”

他身量高挑,身形修长如松柏,谢玹这具身体比他稍矮一些,是故楼观鹤是低着眸,睫羽微垂,旁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与他面对面的谢折衣看得见他那双咫尺的冰蓝双眸。

楼观鹤那番话太过惊悚,别说凤朝辞那些人,谢白玉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种,这种肉麻的话。

而且做道侣要做的事情?!什么事情?!

当着众目睽睽之下,他能做什么事情??!

因为太过震惊,一时竟没人出声,也没人有动作。

而谢折衣看着楼观鹤垂眸,那双冰蓝双眸如玻璃珠纯粹冰冷,似蒙着层薄冰,看不分明情绪,只觉似又在戏弄他,又有一瞬仿若真情实意一般。

他眼睁睁看着楼观鹤越凑越近,几乎鼻尖相抵,呼吸相缠。

看上去就像是要亲他一样。

不是吧?!

楼观鹤这次为了戏弄他牺牲这么大?!

谢折衣已经完全不明白楼观鹤到底在想什么了。

“咳咳咳咳咳咳!!!”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俩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上去时,谢折衣忽然猛地一阵巨咳,弯下腰顺势与楼观鹤拉开了距离。

楼观鹤能豁出去,他可不能。

几乎是所有人在看见两个人分开的时候,下意识都松了口气,虽然他们在先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楼师兄真可能和谢玹两情相悦,但如今真看见这种场面,那刺激,那冲击感,绝对非比寻常。

哪怕之前还犯嘀咕,但如今一见楼观鹤主动要亲谢玹的样子,没人再质疑他对谢玹的态度,以楼观鹤的性子,即便是戏弄人,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而谢白玉也久久怔愣在原地,没想到楼观鹤会用这种方式来反驳她的话。

可是,可是,怎么可能呢-

谢白玉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一时没有心思再和众人交流下去。

谢氏的家仆为众人安排了房间。

其中,谢折衣和楼观鹤是两个房间。

看来即便是先前见到楼观鹤和谢玹那么亲密之后,谢白玉还是不死心,想要分开他们两个。

谢折衣是非常满意这个安排的,但楼观鹤却对那家仆冷冷一笑道,“我还从未见过,哪一对道侣是分开住的。”

谢折衣:“???”

什么道侣不道侣的,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怎么就成道侣了?

那家仆根本经不住楼观鹤的逼问,下一秒就从心地收回一把钥匙,“对不住对不住两位,我记错了。”

还等不及谢折衣叫住他,那家仆就飞快跑没影消失在眼前。

房内顿时就剩下谢折衣楼观鹤两人。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折衣一把坐在凳子上,他实在看不懂楼观鹤在想什么了。

“别用你对外人那套,咱们两个之间有没有关系,我们两个最清楚是怎么回事,你刚才发的什么疯?别告诉我,你真爱上我了?”

谢折衣现在还有些惊魂未定,方才楼观鹤那举措太突然,太震惊,连他一时也没想到,惊在了原地,或者说,他根本不相信楼观鹤真的会亲下来。

但楼观鹤又毫无迟疑,神情又平静的诡异,最后连谢折衣都分不清楚这人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在最后连忙咳嗽着避开了那个吻。

疯了,楼观鹤绝对疯了。

面对谢折衣的质问,楼观鹤倒是波澜不惊,他道,“既然她不相信,那就证明给她看,我到底有没有感情,是不是戏弄。”

“?”

谢折衣不可思议看他:“这有什么好证明的,不相信就不相信,本来我们就是假的,她们说就说,有必要……做到你刚才那样吗?”

那个,近在咫尺,擦着鼻息而过的亲吻,谢折衣甚至不想再回忆。

楼观鹤:“假的?谁告诉你是假的?”

谢折衣不敢置信睁大眼:“你什么意思?”

楼观鹤对他勾起几分笑,“你说你能修复我的净莲圣体,我自然要把你绑在我身边,道侣契,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谢折衣,谢折衣已经无话可说了。

他万万没想到楼观鹤居然会是这种想法。

道侣契,同生共死,神魂共生,是此界约束最重,后果最严重的契约,无论修为再高,境界再深,都无法违抗道侣契的制衡。

有人曾猜测,是否有朝一日,有人能突破神境,成神成圣,仍旧不能摆脱道侣契的束缚?

不过古来今往,没有任何人成功登神,而唯一高居九天的真神,也不可能与人结下道侣契,是故这始终是个推测,不了了之。

楼观鹤能想到用道侣契来约束他,确实有效,但也实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而谢折衣也绝对不可能答应他,“道侣契,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亏楼观鹤想的出来。

就算谢折衣现在立刻马上去死,他都不可能和楼观鹤结道侣契。

谢折衣看着楼观鹤,不知为何,从心底愈升起一股烦躁,楼观鹤到底在想什么。

进入云阳城,愈接近一团迷雾,神瞳潜在的力量一直在若有若无地影响着他,谢折衣本来就一直压制着那股戾气。

而现在,看着楼观鹤,不理解楼观鹤的行为,但不知为何,又莫名在意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楼观鹤不受控制暧昧不清的态度让谢折衣感受到一种烦躁。

谢折衣察觉到自己状态有异,想闭上眼静心凝神。

刚闭上眼,就听见楼观鹤道,“你又控制不住了?”

谢折衣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

楼观鹤:“距离上一次过了多久?”

谢折衣一下明白他的意思,瞬间睁眼看他,“二十八天。”

一个不早不晚,但又刚好差两天。

但经楼观鹤这么一提,谢折衣陡然想起那冰凉清香的灵血,本来勉强还能压下去的躁动忽然不可抑制地沸腾,眼珠隐隐约约显露绯红 。

“你这次愿意?”

每次要吸血,楼观鹤都推三阻四好不容易才让他咬一口,这次怎么主动提出来。

“毕竟,都是要成道侣的人了,”楼观鹤看着他的神色意味不明,“给点甜头,有何不可?”

这次,这次谢折衣没急着反驳了。

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

现在先咬了,以后翻脸不认人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爺毁天下的雷[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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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谢玹!谢玹!你这家伙死里面了吗?快出来!”

谢折衣刚把牙齿贴在楼观鹤的脖子上, 只需要轻轻再朝下就能刺破皮肤咬下去,也就在这时,凤朝辞嚷嚷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可惜屋内的两个人都没反应。

谢折衣一双眼眸此刻在那股近在咫尺的莲香引诱下变得绯红, 半边脸庞爬满诡丽绮艳的梅花纹, 哪还有心思搭理凤朝辞。

而楼观鹤, 只垂眸盯着少年眼角又一次浮现的梅花纹,冰凉的手指抚弄那花纹, 那处花纹温度似乎带着火焰的炽热, 楼观鹤手指的温度又格外冰冷。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那处梅花纹敏感至极,宛如活物般生长延伸, 颜色愈深。

谢折衣不懂楼观鹤究竟是什么毛病,每一次都对他那处格外感兴趣, 偏偏他那里又尤其敏感,稍微一碰,谢折衣就觉得浑身一激灵,楼观鹤还老是反复摸来摸去,有什么好摸的?

这变态。

为了血, 谢折衣忍了。

他都这么大牺牲了, 谢折衣肯定不能因为一个凤朝辞就半途而废。

谢折衣一口咬下去——

“嘭。”

门直接被推开了。

随着门打开, 外面的天光落进来,屋内一下明亮至极, 凤朝辞一进来毫无准备就见到屋里谢折衣和他师兄搂在一起的样子。

“……”

“???”

“!!!”

凤朝辞呆若木鸡站在门口, 呆愣愣盯着屋内搂在一起的两人。

这不是谢玹的房间吗?

师兄怎么会在这里?

不对, 现在这个不重要,谢玹和师兄他们两个在做什么???

难道是继续刚才那个,道侣该做的事?

在凤朝辞怀疑人生的时候, 谢折衣已经一口咬下去了。

他咬的毫不留情,楼观鹤面色不变,只是将谢折衣的头按在自己肩侧,彻底掩住少年脸庞诡异的花纹。

从凤朝辞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两人近乎拥抱,谢玹的头埋在师兄的颈侧,而师兄揽着谢玹的腰,几乎要将少年整个人拥在怀里,一种近乎占有的姿势。

这副画面冲击力太强,凤朝辞完全反应不过来。

寻常人被撞见这种亲密事,早该尴尬不已分开,但屋内这两人都跟没事人一样,谢折衣现在满心都是幽冷清香的灵血,什么清白不清白,发现不发现,根本懒得去想。

而楼观鹤更是没有一点被人发现的尴尬,抬眸,冷冷看向凤朝辞:“出去。”

声音平静,语气冰冷。

凤朝辞瞬间回神,整个人脑子跟烟花炸了一样,混乱一片,跟见了鬼一样,连忙喊道:

“不好意思打扰了!师兄,你们继续!”

说完直接把门一关。

等谢折衣恋恋不舍喝完血,被迫从楼观鹤脖子那儿离开,理智回笼,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凤朝辞那家伙。

谢折衣盯着楼观鹤颈侧那咬痕,似乎隐隐还在渗血,喉咙滚动一下,但知道楼观鹤肯定不会让自己再咬下去,艰难移开视线,才有心思想刚才的事。

“现在好了,那小公子看见我们那样子,这次多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楼观鹤拉住领口将那咬痕遮住,神色平静,“他早晚都要看见。”

“楼观鹤,你认真的?”

谢折衣喝了这么多灵血,这次楼观鹤意外的大方,比之前咬一口就拍飞要好太多了,灵血冰凉,原本躁动的戾气在灵韵清幽的灵血压制下平静下来。

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舒适,神瞳的影响被削弱至最低,净莲圣血当真是好用。

谢折衣现在再看楼观鹤,又勉强顺眼了几分,再听见楼观鹤这种疯言疯语,难得可以冷静下来心平气和交流。

楼观鹤问:“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谢折衣挑眉,“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怎么可能结为道侣?”

“道侣契虽然可以把两个人牢牢绑在一起,但你不可能不知道,道侣契必须两个人心意相通,非至死不渝,同生共死不可的道侣才能立下道誓,至于我们两个……”

后面的话根本不需要谢折衣继续说,他和楼观鹤两个人,至死不渝?同生共死?哪个词套在他和楼观鹤身上都不可能,不互相捅一刀子都算有情有义了。

楼观鹤听完却无动于衷,唇角微勾,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呵呵,哪里都不可能。

谢折衣都不知道这人哪还有脸问下去,他到底凭什么会觉得自己会和他能结下道侣契。

“我有喜欢的人。我这辈子,下辈子,上辈子,都只可能和他结契,至于你楼观鹤,我知道你也不可能喜欢我,不过即便是想戏弄我,也该适可而止。”

谢折衣定定看着楼观鹤,漆黑眸子幽深一片,没有往常轻佻玩闹的模样。

楼观鹤在他说出有喜欢的人时,静静盯着他,冰蓝眸子看不分明情绪,平静到诡异,他问,“喜欢的人?谁?”

谢折衣:“你不需要知道。”

楼观鹤:“你前世的道侣?”

道侣?谢折衣默念这两个字,他倒是想,可惜,从始至终都是他的妄想。

楼观鹤从他一瞬的沉默得出答案,似笑非笑,“看来不是。”

谢折衣冷笑,“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就不该指望楼观鹤能正常。

楼观鹤没在意谢折衣恶劣的态度,继续问,“是他不喜欢你?”

谢折衣又沉默了一下。

“是我不配。”

光是生出那么点念想,都是对那位尊神的玷污,更何况结为道侣这种事,更是想都未敢想,妄想渎神,他也算死有因得。

谢折衣不想再聊下去,楼观鹤的问题已经触及到他的底线。

“凤朝辞刚才来找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我去找他。”

谢折衣说完转身,也不再管楼观鹤什么反应-

凤朝辞还站在外面没有走远。

他呆呆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满脑子胡思乱想,谢玹和师兄他们不会,不会……?!

但现在还是大白天,不可能,不可能的。

谢白玉当时吩咐下去是按两间房分给谢折衣和楼观鹤的,凤朝辞问了另外的家仆谢玹房间在哪,根本没想到楼观鹤会在谢玹房里。

要不然,他刚才也不可能那么嚣张地踹门而入。

凤朝辞看着紧闭的房门,神色古怪扭曲,这么久都没出来……

好在,在凤朝辞脑子不受控制跑得越来越偏时,房门终于打开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

谢折衣没想到凤朝辞居然就等在门外没有走,狐疑看了凤朝辞一眼,这凤小公子,不会有什么奇怪的……?

“你在想什么?!我才不是那种人!”

凤朝辞从谢折衣古怪的神色一下猜出他的想法,顿时恼羞成怒,他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明明是谢玹这家伙,死不要脸大白天就缠着他师兄……白日宣淫,怎么还有脸来污蔑他。

谢折衣说完也觉不对,他那话的意思不默认他和楼观鹤在屋内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两个人都觉得这话题不对,不约而同转了话题:

谢折衣:“你刚才找我什么事?”

凤朝辞:“你怎么出来了?”

两人同时出声,谢折衣咳了一声,先回道,“出来走走。”

凤朝辞也回道,“刚才谢家主找你,我过来替她叫你一声。”

谢折衣皱眉,“白玉姐?”

凤朝辞:“对,她让你去谢氏宗祠见她。”

谢氏宗祠?

谢折衣沉眸,“我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凤朝辞连忙叫住他,“走那么快干什么,你知道宗祠在哪儿吗?”

这云阳谢氏的府邸大的要命,刚才凤朝辞都是绕了好久才找着路。

谢折衣朝他笑了下,“我当然知道。”

他知道?

凤朝辞愣了下,谢玹不是刚才直接就回房了吗?什么时候出来认的路?

他望着谢玹逐渐远去的背影,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从进入云阳城开始,谢玹这家伙,总觉得有时候,忽然有种陌生。

不过那种感觉也只是一瞬,凤朝辞素来心大,下一秒就觉得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然后抛之脑后,他看着谢玹快要消失的背影,想起来更重要的事,提醒道:

“下次,你要是再和师兄做那种事,一定要记得关门!!!”

这次还好是他,要是换个人,那他师兄的清誉可不就得被谢玹这家伙毁了吗?

枉他师兄那么冰清玉洁,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人物,居然折在了谢玹这家伙身上。

凤朝辞简直痛心疾首。

而谢折衣没想到凤朝辞最后居然还能语出惊人,他脚步一顿,差点踉跄过去。

“没有下次了。”

下次,他早就离开了-

谢氏宗祠。

青烟浩浩,大殿桌案层层向上摆放着数千年间云阳谢氏历代先祖的牌位。

谢折衣进去的时候,谢白玉正站在这些牌位下,仰着头,面朝着这些牌位,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玹,你来了?”

谢折衣笑着走过去,“白玉姐,听凤小公子说,你找我有事?”

谢白玉:“你之前说你记不得从前的事,我想着先带你来认认我云阳谢氏的历代先祖。”

“虽然你没有云阳谢氏的血脉,但毋庸置疑,你是我的弟弟,是云阳谢氏当之无愧的一份子。”

云阳谢氏的一份子?

谢折衣站在阴影中,神色一半明一半暗,无端显得冷漠——

作者有话说:下本我一定要存稿[爆哭]

感谢爺毁天下、小鱼、陌樱恋、山山而川的雷[红心]

感谢小鱼、洛希极限、日暮流淌、朝朝、呜啦啦呜嘿、伍六七、勿、芜湖、桥边、林七、70788550、Ly的营养液[红心]

非常感谢!

第54章

云阳谢氏历代先辈有资格被纳入宗祠之人, 或惊才绝艳成就大能,或为云阳谢氏做出大贡献,才可奉于宗祠供后辈子嗣拜祭。

谢折衣抬眸, 跟着看过去。

最上首的牌位毋庸置疑是创下云阳谢氏的先祖, 后面跟着的则是历代家主及杰出后辈, 云阳谢氏绵延数千年,供于案上的牌位数不胜数, 一排排一层层围着向下。

直至看到中间某一牌位, 谢折衣神色一顿。

而谢白玉还在为他介绍,“最上首的是我云阳谢氏一脉的先祖,昔年正是先祖不惧艰险横渡无妄海, 求道昆仑山,于无数人中脱颖而出, 我云阳谢氏才得以在先祖庇佑下繁荣昌盛,鼎盛人族。”

“下面的则是我云阳谢氏历代掌门天骄大能……”

谢折衣从看见那牌位开始,就再也没能听进去谢白玉的话,似是看见极度不理解之事,他指向那木牌, 眸色沉了分, 问, “谁把谢折衣的牌位放了进来?”

历代掌门天骄大能,谢折衣姑且占了天骄大能两个, 若没有后来的事, 他自然够资格被供奉于宗祠受后辈世人代代瞻仰。

可他最后杀的云阳谢氏血染城池, 谢氏之人提及他之名无不是咬牙切齿,恨得锥心切骨,谁会力排众议敢冒全族之大不违把他的牌位呈于宗祠?

疯了?

谢折衣先是觉得恶心, 和云阳谢氏沾上一丁点的关系他都恶心透顶,无数的人名从脑中略过。

云阳谢氏中与他交好的屈指可数,且还能做到将他牌位放于宗祠,至少后面的地位非常高。

谢折衣一一筛选过去,筛到最后,竟没有任何一个人符合这个条件。

“是云阳谢氏第三百五十一任家主。”

三百五十一任?

谢折衣神色一愣。

他只知道谢氏第三百五十代家主是谁。

谢氏三百五十代家主,谢钧。谢折衣的生身父亲,也是死在天问剑下的谢氏家主。

而第三百五十一代家主,正巧是谢折衣血洗云阳谢氏之后的第一任家主,那会是谁?

在直面谢折衣血洗全族后,还能把谢折衣的牌位供在宗祠,实在是不可思议。

他皱眉,朝那堆牌位看去,按着历代家主那处的牌位往下数,而后终于看见一块古朴木头刻的牌位。

待看清上面的字后,谢折衣神色冷沉下来,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阴郁。

同时,谢白玉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谢氏第三百五十一代家主,谢别枝。”

也是谢折衣同父异母的兄长-

谢折衣五岁之后,虽从空旷寂静的崇明殿出来,但谢钧那时把谢折衣看的跟眼珠子一样,仍然对他四周的人严防死守,云阳谢氏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小主子的特殊性。

是故虽然得以重见天日,但谢折衣走在路上,沿路仆从跪拜,回到房间,弟子守在门外,谢钧派了无数人跟在他身边,任何人想要靠近谢折衣都要经过极其严密的审查。

遇上谢别枝是个意外。

应是才从崇明殿出来不久,谢折衣冷淡得不像个小孩,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乌黑的瞳眸淡淡看向前方,他走在路上,身后跟着长长的家仆。

没有人说话,一路过来,唯余脚步踩在雪地松软的塌陷声。

细小的雪花落在谢折衣发梢,他还没开始修炼,不能用修为御寒,只能穿着身厚厚的白毛围氅,愈发衬得粉雕玉琢,可惜那双眸始终毫无情绪,如雪做的瓷人。

忽然,远处青玉墙头,一抹红从外面探头。

谢折衣顿足,身后无数人跟着他一起停下脚步。

他指了指那墙头,问,“那处是什么地方?”

身后有人回道,“是大公子的居所。”

谢折衣除了谢钧,几乎谁也不认识,这所谓大公子自然没听过,他问,“大公子?”

“大公子是家主与夫人的长子,也是您的兄长。”

“兄长?”

谢折衣念了一遍,神色无动于衷,他更对那墙头冒出来的梅花感兴趣。

“把那株梅花栽到我院里去。”

他对人没兴趣,漆黑眸子只盯着墙头招摇的梅花。

“这,可是,大公子悉心养了好几年……宝贝的不得了。”

谢折衣只两个字,“我要。”

身后的仆从尽皆感到头疼。

这位小公子才从崇明殿出来不久,沉默的完全不像个小孩子,却不知为何对梅花格外感兴趣,但凡是看见稍微好看点的,必得要占为己有,真真是奇怪。

谢折衣才不在意这些仆从怎么想,他只惦记着在最后他对那个梦中人做的承诺,若下次再见面,他会送他一株梅花。

下次是多久?

谢折衣不清楚,但不妨碍他提前末雨绸缪将所有看得过去的花全都收入囊中,等到后面自然可以由着他千挑万选。

更何况面前那株花,不仅仅是看得过去,花瓣艳丽,枝蔓蜿蜒,极为姿色动人,妩媚多姿,少有的极品。

可这株花的主人,在云阳谢氏地位却也很是不凡。

云阳谢氏长公子,谢别枝,其母亲乃同为七大世家的重泽闻氏家主之女闻酌君,身份尊贵,于阵法一道天资颇高,本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

可惜其因一次意外根基受损,修为跌落,再难晋升,七大世家温情少有,在她注定道途已毁后,就直接放弃了她。

闻酌君虽境界跌落,但其乃重泽闻氏家主之女,血脉尊贵,拿来联姻正好,根本容不得闻酌君反对便被强行送进了云阳谢氏,成了没有名字的家主夫人。

但无论如何,其也是闻氏之女,而谢别枝作为她与谢钧的长子,既是云阳谢氏的长子,也是云阳谢氏与重泽闻氏合作的筹码,不可谓不重要。

这些仆从怎么敢轻易得罪了这位长公子去,但他们也不敢忤逆谢折衣的话。

一时迟疑起来,就在气氛凝滞的时候,一名着青衣锦袍的少年站在那处院墙的门口,眉眼带着温和的笑,声音清润,“折衣若是想要便拿去。”

谢折衣盯着他,没说话。

倒是身后的仆从尽皆认出来人的身份,纷纷俯身行礼,“见过长公子!”

谢别枝走近,他比谢折衣不多不少,正正大了十二岁,十七岁的少年,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神骨玉清,面冠如玉。

四下的仆从见他走近,纷纷面露迟疑,他们奉家主之命,禁止任何不相干的闲杂人等接近小公子,可若是大公子的话,他们该不该拦?

谢别枝微微露笑,“我已经得了父亲的允许,你们不用这么防备。”

云阳谢氏长公子,以端方有礼、温润如玉闻名遐迩,出身世家却未有世家子的傲慢,绝不可能说谎。

那些家仆听了他这话,俱是松了口气,也不再试图拦着,识趣地朝后退了几步,给两人留出空间。

谢别枝低头,看着矮他半截,粉雕玉琢偏偏冷淡至极的小孩,语气温和,“第一次见面,我是你的兄长谢别枝。”

谢折衣歪了歪头,他对这个人不感兴趣,但不妨碍他理解到,这个人会给他花,所以在谢别枝带他进他宅院时,谢折衣很顺从地跟着他进去了。

宅院里,雪地中开得正盛的梅花迤逦而绽放,从瓣瓣绯红花瓣,可见其主人心血不少,平日里应是极其爱惜,不过此刻,这位素来把这株梅花捧在手心的长公子,却温和笑着对谢折衣道,

“喜欢吗?喜欢就让人全栽到你院里去正好。”

“长公子?!”

他身后的侍臣闻言一惊,都是知道长公子平日里有多爱惜这些花,下意识叫出声。

谢折衣可没有什么抢人所爱的愧疚,或者说,他根本还没有这些多余的认知,他只知道,他需要挑一枝最好看的梅花送给那个人。

所以他直接点头。

长公子身后的仆从看不惯他这样毫不感恩的样子,想要为长公子抱不平,但谢别枝却笑道,“这些梅花本就是我为折衣栽种的,他能喜欢,也算没有白费苦心。”

谢折衣喜欢梅花,此事人尽皆知,但没人疑惑为什么。谢折衣出生之日,方圆百里梅花逆时而开,这般天地异象伴随梅花而诞生,若喜欢梅花也似乎并不奇怪。

不过谢折衣在最开始,对梅花根本没什么兴趣,与其余的花草树木并无区别,只是在那个幻境中,随着那双冰蓝双眸一起映入眼帘,无端显得四周红梅妩媚生姿,叫谢折衣难得起了兴致。

当然,这些原因也无从为外人道也,那个幻境始终是谢折衣一个人的秘密,没有人知道。

因着这次赠梅花一事,谢折衣倒难得在除了谢钧以外对另一人也多了几分印象。

且这印象,与谢钧不同……并不排斥。

也不知道谢别枝对谢钧都说了什么,谢钧确确实实允了他偶尔来见谢折衣,他实在是个温柔的少年,与他那位高傲冷淡的母亲截然相反。

即便随着谢折衣越长越大,显露出万万年绝无仅有的天资,名扬修真界,衬得谢别枝这位长公子如萤火微弱。

所有人提及谢氏公子,永远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谢折衣,而原本属于谢别枝的少主之位也摇摇欲坠。

但谢别枝从没有怨言,对待谢折衣永远温和一如初见。

所以,才显得后来愈加可憎,令人恶心——

作者有话说:感谢爺毁天下的雷[红心]

感谢山山而川、伍六七、洛希极限、勿、Ly、陌樱恋、林七、70788550的营养液

第55章

恶心。

一想到这牌位是谢别枝放上去的, 他就恶心,厌恶,反胃, 甚至想吐。

看来还是他当初手下留情了, 竟叫谢别枝在后面还能这样恶心他一手。

“咔嚓。”

谢折衣漆黑瞳孔一瞬绯红, 在他冷冷的目光下,那块刻着“谢折衣”的牌位自上而下裂开道裂痕, 而后“咔嚓咔嚓”裂缝越来越大。

那是上好的紫桐木所铸, 但此时在谢折衣的视线中却似承受了千钧的压力,最终“嘭”地一声炸开,化为无数木屑飘散。

“家主!发生什么事了?!”

这动静不小, 一下惊动了外面守着的谢氏弟子,他们说到底对谢折衣这个突然冒出的谢氏人不放心, 听到宗祠传来这么大的动静,连忙闯了进来。

然后就见,受谢氏后人供奉至今的宗祠,历代先祖牌位全部东倒西歪,横着竖着倒在供案上, 还有许多甚至直接掉在了地上, 一片狼藉。

而谢折衣与谢白玉站在殿中心, 两人背对着众人,不知道情况如何。

那些弟子连忙唤道, “家主, 您没事吧?”

谢白玉:“碎了。”

那些弟子疑惑, “碎了?什么碎了?”

谢白玉弯腰,捡起地上一块木屑。

她看不见,在地上摸索了会儿, 紫桐木坚硬锋利,谢白玉手指无意碰上木刺,瞬间血珠滴落,落在她苍白近乎透明的指尖,越发晃人。

谢折衣皱眉,那血……当然没有楼观鹤的诱人,但他能感受出,那血居然对他也有一股奇怪的吸引力,不过好在刚刚才在楼观鹤那里咬的尽兴,他现如今勉强能控制得住自己,没有显露异样。

不过,她的血,怎么会对他吸引力?

谢折衣盯着她,越发感受到不对劲。

谢白玉忽然转头,与谢折衣对上,她问,“小玹,你方才有什么感觉?”

她为什么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难道他应该有什么感觉?

谢折衣心绪百转,表面却佯做不解道,“白玉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感觉啊?就是这牌位怎么会突然碎了,吓我一跳,白玉姐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谢白玉抿唇,“什么感觉也没有?”

谢折衣:“昂。”

她不知信没信,也没追究为什么这木牌为什么会突然碎掉,只是低头,摩挲着那块木屑,突然道,“小玹,如果有一天,白玉姐迫不得已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到时候能不能原谅姐姐。”

通常问出这种问题的,不是有对不起他的事情,就是要有对不起他的事情。

谢折衣越发警惕起来,他盯着谢白玉,时刻注意着她的举动,“白玉姐,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谢白玉并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什么动手的意图,平静道,“只是突然想问问,你若不想说便罢了。”

谢折衣思索了下,笑道,“那当然应该……不会原谅。白玉姐姐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呢,最是爱斤斤计较、小肚鸡肠,受不来委屈的,谁要是对不起我,我必得叫他千倍万倍还回来,以德报怨这种事,我可做不来。”

“不过我相信白玉姐才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问这个作什么?”

也不知是手受了伤,谢白玉紧抿的唇苍白,她身子单薄,此时微咳几声,她身后的弟子觉得谢折衣说话太过放肆,想上前训斥他一顿,不过被谢白玉拦住了。

她道,“是我多问了。”-

谢折衣走出宗祠,却见凤朝辞一众青山弟子与洛今在一众颍川洛氏子弟全都赶来了宗祠殿外。

谢折衣视线一转,楼观鹤站在东南角的庭院下,远离人群,自成一处天地,拂雪剑配在腰间,蓝白衣裳飘逸,冰蓝的双眸没什么情绪地望着宗祠这个方向。

他们所有的人都在这里,谢折衣立马意识到这点。

但他现在来不及思考,直接穿过人群。

“谢玹,你这家伙,又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