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渎神·成魔 天不绝 18546 字 4个月前

第61章

这是一个以无数人性命献祭的逆天改命禁阵。

云阳谢氏千年来受诅咒压制, 历代主脉之人天生体弱灵力微弱,可千年前那位云阳谢氏家主谢别枝却是阵道上的天才。

如今幸存下来的云阳谢氏一脉便是那位谢别枝的后代,谢白玉却也有幸继承那位先祖的阵道天赋。

以三清神瞳为阵眼, 调动四方结界, 提取方圆百里所有生机, 无论植物还是牲畜,通通沦为献祭的祭品。

进入阵法的人, 全都会陷入永恒的梦魇, 在极致的摧残中被一点点抽干生命力,最终化为养分供向阵法最中心的“神明”。

谢白玉源源不断地用血浇灌着那株梅花,如愿看着众人脚下亮起繁密诡异的花纹, 所有人怔愣在原地,如空壳般呆滞僵在原地。

但突然, 那株梅枝忽然摇曳微动,似感应到什么,在周遭大阵想要抽取凤朝辞这些人生命力时,三清神瞳混沌的诅咒暴动,漆黑浓稠的恶念笼罩而去, 这是谢白玉没想到的。

本该所有人各自陷入各自的梦魇, 此刻在三清神瞳暴动之下, 全都笼罩于一个人的怨念诅咒中-

“折衣,杀了这些人。”

谢折衣还未清醒, 耳边便传来熟悉又无比厌恶的声音。

他睁开眼, 一眼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着华服的男人和他身前的少年。

谢折衣待看见那名少年时, 神色微愣。

少年相貌十分之俊俏,一双乌黑眼眸如星曜石般纯粹漂亮,年龄尚幼, 身量不高,看过来的神情极其冷漠平静。

少年身边的男人,穿着身华服锦袍,衣袖间绣着代表云阳谢氏家主身份的金色祥云纹,赫然是谢折衣那死在他手上的生父,谢钧。

而谢钧身边的少年……谢折衣从未有这般面对面站在少年时的自己面前,一时感到陌生,他看着少年平静看过来的视线,毫无感情,他年少时,原来是这种样子么。

谢白玉想要利用三清神瞳献祭所有人,她方才使的那道阵法……谢折衣神色一冷,与千年前诛杀他的诛神阵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如今只是由谢白玉一人实施,威力自然小了亿万倍,若非她借了三清神瞳的力量,那道阵法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三清神瞳是这座阵法的核心,是这座阵法的阵灵,若没有谢折衣,所有人无一例外将会陷入梦魇心魔痛苦地被抽取生命力死去。

但如今三清神瞳感应到谢折衣的存在,那些怨念诅咒有了发泄的尽头,于是全部的人都被三清神瞳拉入了一场长达的千年的怨念,浓稠的怨恨横亘于云阳谢氏上空,若度不过去,则所有人都将被这股怨念吞没。

而现在,谢折衣扫了眼他四周的场景。

周围有十几个跟他一样被云阳谢氏属臣压在地上的人。

谢钧在一旁催促“快杀了这些人”,而站在原地的少年平静的目光自上而下,扫了这些被强行压着跪在地上的人一眼,淡淡道,

“手无缚鸡之人,不配我拔剑。”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

千年前,在谢折衣幼时,谢钧孜孜不倦地向他灌输,这个世上他只需要遵从家族的命令,尊从他的命令,不需要对其余人有任何怜悯,不需要有其余任何多余的感情,希冀把他培养成独属于云阳谢氏的利刃。

这个场面,就是谢钧想要测试谢折衣有没有无用的同情心。

如今谢折衣所在的这具身体以及周身同样被压在地上的十几个,是秘密藏在暗处以推翻世家为目的集结在一起的散修。

无意被谢钧发现,便让人把他们捉住,压在一起,而后命谢折衣杀了这些人。

至于那时,谢折衣最后有没有动手……

他那时根本没有所谓怜悯心,只是单纯不喜欢单方面的屠杀。

于是谢钧道,“那便把这些人放了,再给他们武器,这样就不算手无缚鸡之力了。”

这些散修一个个算是翘楚,也不知道谢钧从哪捉的人,俱是金丹以上的修为,而此时谢折衣尚且才七岁,还只是筑基。

显然,谢折衣的回答让谢钧不是很满意,所以他便让这些年仅七岁的谢折衣和这些散修一起困杀。

谢钧率属臣退回,起结界将谢折衣和这些人围在里面。

那些散修甫一得了自由,怨恨地盯着结界中唯一剩下的谢折衣,他们只知道眼前这少年是高高在上的谢氏公子,就算是死,有这样一位金尊玉贵的世家子陪他们一起死,也不亏。

所有人慢慢围上前。

最终,结界消散,少年一人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本白皙干净的脸庞溅上血迹。

他低眸,看着四周倒下的尸体,无悲无惧,只由衷地感到一股厌恶。

而现在,被三清神瞳拉入怨念的第一幕居然是这个,连谢折衣自己都没想到,本以为早就忘的一干二净的事,原来一直没有彻底忘去。

被逼着第一次杀人,看着一个人的生机一点点流失在剑下,那种感觉最开始谢折衣不懂,只是本能的厌恶,后来懂了那种感觉,才知道他原来并不喜欢杀人,可惜后来却被迫或主动地杀了成百上千无数的人。

而现在三清神瞳让谢折衣成了要被杀的人,所以,谢折衣看着不远处静静看过来的少年,是要改变这一切吗?若是从一开始,就不再手染血腥。

想要改变这一幕倒也简单,按照记忆中的发展,等谢钧让人放了他们这些人时就是最好的反抗时机,在结界中,他带着这些人直接逃走就行了。

结果谢折衣刚准备按兵不动,等待时机之时,旁边一个也被压在地上的人大概是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骂了声,“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大概还知道自己处境不太妙,声音压的极低,谢折衣从这人熟悉的语气一下认出这家伙是谁-

凤朝辞一睁眼,就见着自己被人压在地上,受制于人毫无反抗之力,极其憋屈,完全陌生的地方,凤朝辞环视一圈,待看见不远处那冷漠平静的少年时,愣住。

是谢折衣?

凤朝辞在之前漆水幻境中曾见过幼时都谢折衣,自然还记得他的模样,但他记得之前不是那谢家主突然发疯说要献祭他们吗?怎么会突然间又来到这种地方又见到了千年前的谢折衣?

在凤朝辞完全两眼抓瞎根本想不通当下的情况时,衣袖突然被人拉了一下。

谢折衣朝他眨了眨眼,小声道,“是我。”

凤朝辞睁大眼,“谢玹,你也在这儿!”

两人都互相对彼此那语气熟悉的要命,瞬间完成相认。

谢折衣也没想到居然会碰上这位凤小公子,“你待会儿就听我的,看我眼神行事。”

凤朝辞刚想要说“我凭什么听你的”,却见谢折衣神色认真,呛声的话哑在了喉咙里。

“这里是谢折衣留下来的怨念诅咒,也可以说是他的梦魇,你要是想出去,就听我的。”

凤朝辞虽然满腔的疑惑,但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好地方。

接下来如记忆中那般,谢钧命人放了谢折衣这些散修,而后一道结界笼罩在头上。

除开谢折衣与凤朝辞外,其余那些散修全都朝中心的少年围去,所有人都被怨恨冲昏了头脑。

而就在这时,谢折衣率先一马当先冲在了人群的最前面,把凤朝辞都看的一愣。

那处的少年还未拔剑,剑尚在鞘中,只是随着众人的接近,一只手握在了剑柄上。

只是突然上前的谢折衣实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那少年也是一愣,握住剑柄的手一紧,可不知为何,看着冲过来的谢折衣,隐隐感到一种亲切感,就是这一愣的功夫,他被谢折衣牢牢抱在了怀里。

结界外的谢钧看见这一幕,再不能保持微笑,“一介散修,怎么敢靠近我云阳谢氏的神子!折衣,杀了他!”

而谢折衣抱着年幼时的自己,在他耳边道,“谢小花,借给我你的力量。记住那个人对你说的话,没有任何人值得你听话,如果不喜欢,谁也不能强迫你。”

比如杀人,前世他已经杀的厌倦,若在这方梦魇中,能阻止一切,也挺好。

少年没有说话,乌黑的眸静静盯着谢折衣的面容。

源源不断的,熟悉的力量自二人身体流转。

谢折衣黑眸一瞬绯红,借得千年前神骨神瞳之力,结界忽地破开一道口子。

“快走!结界破了!”

凤朝辞不明白谢玹做了什么,但他牢记谢折衣的交代,连忙大声喊道。

那些散修本就是以为在劫难逃才准备在死前拼命拉上谢氏公子,如今既然能逃出生天,那自然不必在这里把命搭上。

结界消弭,云阳谢氏属臣与逃出结界的散修交手,现场一片混乱,凤朝辞连忙跑过去,拉着谢折衣就要走,“别傻愣着了,等会儿等云阳谢氏那群人反应过来,咱俩可就真完了!”

谢折衣没反抗,顺着他的力道跟着走,不过他回头看了眼,看着不远处那个少年,最后道:

“离开云阳谢氏,去天外天山外山,去见……祂。”

虽然一切都不能,但谢折衣偶尔也想过……

若从一开始,他就能离开云阳谢氏,找到那个人就好了。

即便真神高居九天,也许不会回应一个人的祈愿。

但若能终其一生追寻神明的踪迹,也算幸终——

作者有话说:感谢爺毁天下的雷[撒花]

感谢愈漫、洛希极限、山山而川、吴梨、我爱梁烨、Ly、伍六七、陌樱恋、勿的营养液

第62章

谢折衣被凤朝辞扯着玩命地朝前跑。

四周的场景逐渐模糊, 唯余那侧的少年静静站在原地,目送他二人的离去。

天旋地转,周围在两人的狂奔中不知不觉又换了一处场景。

“谢折衣, 你别得意!你真以为你是什么多了不得的人吗?多的是人盼着你跌下来, 我等着你再也笑不出来的那天!”

一名少年跌落在试炼台下, 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势,但浑身华贵的衣裳却被无数剑气割开小口, 反倒羞辱的意味更甚。

谢折衣和凤朝辞这次成了在试炼台下观看比赛的弟子。

天地无极四方台, 设于四域中州大陆正中,十年一次青云少年天骄试炼,彼时年仅十二岁的谢折衣自九岁得神箴之后, 锋芒愈加必露,十二岁已声名远扬, 而此次四方一剑更是名震四域天下。

四方台浮于半空,四周成百上千的弟子尽皆火热地盯着正中心的高台。

“谢折衣!谢折衣!谢折衣!”

无数欢呼踊跃声在耳边一声声狂热呼喊,欢呼唯一的胜者。

“这这这,他们这是疯了不成!”凤朝辞也没想到才逃出虎穴,又不知道给他们干哪来了。

不过听着这一声声谢折衣, 凤朝辞就知道这势必还是跟那位谢折衣有关。

谢折衣定定抬头, 看着高台之上站着的少年, 他以前从来都是站在高处,也甚少混在人群中这般仰望别人。

十二岁的谢折衣, 修为已至元婴, 甚至隐隐可以与化神一较高下, 他早已经有了和谢钧谈判的权力。

少年站在高台之上,那时还没碰上喜欢的剑,甚至手上拿的仅仅是随手在路边折的梅枝, 他懒洋洋耸拉下眼皮,轻轻瞥向后面的几个名世家的天骄,“一起上吧,不要浪费时间。”

少年相貌一等一的漂亮俊俏,可惜这般轻狂丝毫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姿态,实在让人恨的牙痒痒。

其余六大世家天骄齐上,被一人一花毫不客气打飞出去,少年独立台上,毫无悬念的第一。

获胜之后,也不待众人狂热地想围上去,少年花枝一转,整个人若流云出岫脚尖一点,转眼消失在台上。

“你们两个,原来躲在这儿偷懒,长公子快要离开了,你们还不赶紧跟上去侍候!成日里好吃懒做的,得亏长公子心善,若是换作其他主子,你俩早不知道喂了哪条野狗了!”

台上的少年一消失,所有人的兴致瞬间都减了大半,一时散的散走的走,谢折衣和凤朝辞两个人站在原地,正以为又要换场景时,没想到来了一个让叫他们赶紧去侍候长公子。

谢折衣与凤朝辞互相看了眼,当即配合地应了声。

跟着那人而去,谢折衣待看清所谓长公子,眸色一沉,果然是谢别枝。

青年相貌温润,清俊如玉,一身青衫潇潇如君子而立,见了不知从哪浪完回来的谢折衣两人,也确实未生气,反而笑着问道,“如何,这青云问道试炼是否和你们想的一般精彩。”

凤朝辞摸不清现在是哪门子套路,压根不敢轻易回答,连忙使眼色看向谢玹。

谢折衣完全没心思搭理凤朝辞,他大概知道接下来是什么了。

他佯做惊叹回道,“回长公子,这青云试简直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精彩,更何况这次有折衣公子在,那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长公子你刚才看见没,二公子方才那英姿,完全把其他六家的人打的灰头土脸的!”

“是吗,那就好。”长公子声音清润,唇角的笑容却浅了点。

谢折衣和凤朝辞这个场景的身份应该就是这位长公子的仆从。

凤朝辞跟在这位长公子身后,他看着这位长公子挺拔如立的背影,对谢折衣道,“这长公子倒还真是不可思议的温和呀,他爹和他娘一个比一个刻薄冷漠,居然能养出这么根正苗红的儿子,真是歹竹出好笋啊!”

谢折衣闻言,没忍住笑了一声。

凤朝辞条件反射地炸毛,瞪他,“你笑什么笑!”

谢折衣道:“你也觉得他很温柔,是云阳谢氏难得的好人?”

分明是平静的问句,却总有股挥之不去的讥诮。

凤朝辞听着不费劲,他反问,“难道你不觉得?”

谢折衣:“我当然觉得他好的很。他可是云阳谢氏难得一见的好人。”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谢折衣和凤朝辞跟着这位长公子走了段距离,最终停在了一株梅树下。

“折衣,回家罢。”

谢别枝对树上的少年温声喊道。

“不回。”

树上少年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谢折衣顺着声音看上去。

少年一身黑衣,红色腰带束身,懒洋洋半躺半坐在枝头,看上去极为不驯。

谢别枝听见这般不客气的回答也不气,反倒笑了一下,“不回就不回,那里也确实没什么好回的,你若是想在这儿待着,哥哥陪你。”

树上少年闻言,神色微动,低头看下来。

他有双极其漂亮的乌黑眼眸,视线所见,这位名义上的兄长,倒还真坐在了梅树下。

凤朝辞见状,若有所思道,“这位长公子脾气好,看样子对谢折衣也很好,怪不得在最后谢折衣血洗云阳谢氏满门时,独独放过了这位长公子。”

谢折衣闻言笑了声,没说话。

那处长公子在树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音一直温和而耐心,倒是树上的少年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折衣,我在院子里又给你种了梅花。这次是我派人去往天外天山外山千辛万苦侥幸寻得的一株梅花。”

树上的少年有了动静,“天外天山外山?”

“嗯,神域和凡俗的交界。”

“神域?我可以去吗?”

“这……那至少得等你化神以后了。”

“好。我要去神域。”

显然,树上的少年终于被勾起兴致,谢别枝这个时候转而提道,“那你想看吗?我派人找回来的梅花?”

想要看就得回云阳谢氏,少年犹豫了会儿,他看了眼树下坐着的青年,最终点了点头,“好。”

谢折衣看着两人一上一下的对话,哪怕是现在以第三视角观看,他仍然看不出谢别枝当时脸上的别有用心,不过也正是他能装的那般好,所以那时的他,才会一点一点地放任他都接近吧。

这次没头没脑的对话结束,场面终于再度改变。

熟悉的晕眩感传来,这次谢折衣和凤朝辞都习以为常地站在原地,等待着转换-

“折衣……危,速回!”

一道千里传信的玉简,其上寥寥几字,大概是处于极其紧迫的情况,中间的字逐渐狂乱潦草完全看不清楚。

但谢折衣还是认出来了字迹的主人,他的兄长,谢别枝。

彼时谢折衣已经突破化神,谢钧早已不是威胁,云阳谢氏困不住他,其余六大世家更是对他忌惮的吃不下、睡不着,无时无刻不想着除掉他。

他正在去往神域的路上,翻过无尽的山,跨过无尽的水,去往凡俗神域的交界,他等待这一日等的实在太久,终于等到化神,等到再无人可以束缚他。

谢别枝的求救玉简也随之飞过千山万水承载着另一方的所有希冀抵达到谢折衣的手上。

这些年,谢别枝实实在在对谢折衣无微不至的关心。

从最开始高高在上与世隔绝的神子,他笑着走近,递出一树花枝。

到后来恣意妄为,桀骜不驯的少年天骄,他耐心守在身侧,在与谢钧的对峙中,也从来跪着替他求情。

谢折衣抿唇,看着手中的玉简,最终他抬头,看着东南天穹,似穿过九天,望向万万里之上的昆仑山。

慢慢收紧力道,玉简被捻成粉碎,随风飘去。

“只这一次,这次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再和我无关。”

在即将到达山外山天外天之时,少年最终转身。

于是回到云阳谢氏,等待他的是以七大世家无数高手的围剿。

诛神阵起,方圆百里大阵血红光芒冲天而起,以七大世家底蕴无数灵脉,无数的散修被献祭,起名诛神,胆大包天,意图诛杀神明。

杀不杀得了神明是个未知数,但困杀那时的谢折衣却足够了。

谢折衣那时已经化神,面对众人的围攻即便不能完胜,但脱身却是完全没问题的,可这诛神阵起,处处杀机尽显,将他所有的生路封住。

这样巧夺天机的阵法,当今此世最为惊才绝艳的阵法师……

谢折衣抬头,漆黑眼眸倒映出青年温和的笑容。

“谢,别,枝。”

毫无情绪,一字一句。

谢折衣没有死。

云阳谢氏最终决定联合其余六大世家困杀他的原因很简单,他最终和谢钧的期望十万八千里,完全脱离了云阳谢氏的掌控,既然不能为云阳谢氏所控,成为云阳谢氏的利刃……

那不如发挥他最后的价值。

天命成神之人,全身上下无处不是宝。

他的眼睛,三清神瞳,神物。

神骨,镇世极品灵物。

血肉筋脉全部全部都成了众人争夺的稀世奇珍。

而神骨那时被谢别枝拿了。

谢别枝灵脉微弱,修为不高,只在阵法一道天赋奇绝,可惜天生根骨极差,再阵法一道再如何天资禀赋也始终不可能求得大道,只能最后如凡人般生老病死化作黄土。

所以,原来谢别枝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他身上的神骨——

作者有话说:下章,小楼出场[化了]

感谢小鱼、爺毁天下、sun的雷[撒花]

感谢洛希极限、朝朝、伍六七、日暮流淌、勿、ly、山山而川、补药一刀切、芜湖、陌樱恋、我爱梁烨、宰宰猫猫、70788550的营养液

第63章

血红光芒, 杀机四溢。

无数的人围在阵外,冷酷贪婪忌惮地看着最中心的少年。

血……似乎流不完一般,从全身各处往外流, 少年半跪在地上, 以剑勉强支撑着身子, 满脸都是血污,再也看不出半分曾经四方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

“哼, 谢折衣, 我说过,我等着你笑不出来那一天。”

“呵。”少年笑了一声。

早已油尽灯枯走投无路,却仍笑了这么一声, 摆明了嘲讽。

那人果不其然被惹怒,“谢折衣, 你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你什么样子吗?就是你这种傲慢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你以为你是谁,我当初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也跪在地上求我……”

想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怀好意咧出一笑,“你不是喜欢笑吗?我倒要看看你后面还笑不笑得出来, 谢大天才!”

这一幕实在超出凤朝辞的预期, 《仙史》中只记载了谢折衣年少时意气风发, 却从没提到在他少年至后面堕魔之间居然被七大世家围攻,众叛亲离, 父兄不仁。

“谢、谢玹, 你看见没有, 他他他们……”

等了半响,没有人回话,凤朝辞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转头去看,结果却看之前几次都在身边的少年突然没了影踪。

这次场景变化,他和谢玹分开了!-

痛痛痛,全身都在痛!

这熟悉至极,折磨不堪的痛意!

与前面几次穿成第三人视角不同,这次谢折衣直接成了少年时的他,还是在被擒之后。

两根手指直接剜进眼眶,鲜血从眼眶顺着脸颊直流,可惜三清神瞳毕竟是神物,用这般寻常的手段根本剜不出来,那些人使了许多方法,用手指使劲地旋转搅弄叩挖,几乎要把整个眼眶都洞穿,还是没挖下来。

全程谢折衣的意识都是清醒的,三清神瞳在遭受剧烈的伤害后发出淡蓝色的光慢慢治愈着身体,加上天生神骨,谢折衣痛到极致,却也不能像寻常人那般昏过去。

最后还是先废掉谢折衣的灵脉,挑断他全身的筋脉,而后用刀一片一片割下他的肉,不大不小,精心要切成刚好够七大世家平分的数目,血也不能浪费。

谢别枝这些年钻研了许久如何完好无损取出神骨,在把肉剃的差不多,浑身只扒着皮几乎只剩个骨头架子,可惜即便是这般,因着三清神瞳,天生神骨,谢折衣还剩着一口气。

等到这番折腾过后,三清神瞳与神骨的威力已经小了许多。

谢别枝再设阵屏蔽天机,生生取出一根莹莹如玉的白骨。

“啊啊啊啊啊啊啊!!!!”

生取神骨的痛苦甚至比凌迟还要折磨无数倍,少年终于在此刻终于痛呼出声,而后在没了神骨之后,又立马挖下他的眼睛。

这次没了神骨支撑,三清神瞳在微弱抵抗之后,到底没了最开始那般顽强,血淋淋的两颗眼球在取出之后化作两颗晶莹剔透的玉珠。

至于没了神瞳与神骨的谢折衣……六大世家的人原本是要杀死他的,但天命成神之人的命数未绝,再怎么折磨,也仍是吊着口气。

谢别枝看着在地上没一块好肉,不成人形的少年,垂眸,素来温和的脸此时没了笑容,淡淡道,“不妨关到生死狱去吧,我会设下屏蔽天机的阵法,等百年千年,属于他谢折衣的命道过去,一切都会结束。”

生死狱,无穷无尽的黑暗,一切都是虚无,用来关世上最极恶的魔头,被永远驱逐的恶鬼。

在生死狱最深处最黑暗的一处。

万年寒铁做的铁链牢牢绑着少年四肢,铁链极粗极大,衬的少年伤痕累累的手腕格外脆弱纤细,长长的乌发如流水倾泄铺在地上,少年跪坐地上,久久没有任何声息响动,似乎早已死去。

但突然,手指微动,紧接着铁链发出轻微晃动声,方才还似是死了的少年抬头,一张苍白阴郁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源源不断的鲜血从黑洞洞的眼眶溢出,巨大的戾气随着空气中某种无形的力量催发不受控制。

三清神瞳所造的梦魇在让谢折衣又一次的经历千年前那般无止境的折磨,一次又一次,疼痛到极致,粉身碎骨挖眼抽筋扒皮之痛,三清神瞳当时承载了他太多的戾气,这些怨恨戾气经历千年而不散。

如今想要重新取回三清神瞳,就必须承受住那腔无尽的痛苦憎恨。

谢折衣以为他在血洗七大世家之后已经放下,但现在,在这般怨念催化一次又一次地经历无止境的折磨,极致的痛苦,无处不在的喑哑呓语再一次唤醒藏在深处的戾气。

三清神瞳,本为神物,清正祥瑞,如今却在千年不朽的怨念中,化为云阳谢氏头顶挥之不去的诅咒。

谢折衣静静跪坐在黑暗中,他仰头,四肢被锁链捆住,不知在看向何方。

他在等待,若一切都如梦中那般,经历如炼狱极致折磨之后,在无尽黑暗中,在满腔憎恨怨念中,等待着九天的神明高高在上投下目光,许他一个承诺。

哪怕是冰冷傲慢毫不在意的一个眼神。

也让他足以在无尽的折磨中,如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不被浓稠的怨念同化为毫无人性的恶鬼修罗怪物。

可惜,这次,谢折衣等了许久,永恒无寂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九天的神明,也没有冰冷的注视,只有一片虚无,要将所有一切吞没的怨念。

也对,这是三清神瞳虚构的幻境,是他的梦魇,这里只有无止境的折磨……

谢折衣静静跪坐在原地,身上源源不断的疼痛席卷,什么也看不见,三清神瞳巨大的怨气将他整个人包裹,如果他堪不破这道执念,那么在这股怨气中,他许会被同化成真正的恶鬼魔头。

乌黑长发在浓稠怨气中生长,如绸缎般散在地上,随着怨气侵蚀神智,脸上渐渐爬上妖艳诡丽的花纹,这一次比以往更为严重,从眼角往下,几乎是整个脖子都出现了这道花纹。

“哒哒哒。”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安静到极致的生死狱存在感格外明显。

冰蓝的光芒似渡灵的魂灯,从远处走来,冰蓝微光燃起一路,空气中渐渐被寒意侵袭,一路走来,万年虚无的生死狱随着那少年走过,铺出一条冰霜凝成的路,散发着冰蓝光芒,如浮生之路,于地狱中的接引之路。

这一次,不是神明高居九天,高高在上冷漠傲慢俯瞰一个人的生死。

楼观鹤走到谢折衣身前,他垂眸,冰蓝双眸映出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少年。

“谢小花。”

他如此道。

“跟我走,我带你去杀人。”-

楼观鹤在进入云阳神阙之后,与其余人不同,他直接便进了一方幻境。

是……祂的神力。

云阳神阙,有祂一块极其完好的神格。

被一股不知名力量护的严严实实,明明是浓稠极致怨憎的力量,却在护着那块至精至纯的神格碎片时,小心翼翼围在四周,却未敢靠近。

而在感受到楼观鹤的到来时,那股怨念的集合体,欢呼雀跃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那块神格碎片奉了上来。

在吸收这片神格之时,其上的记忆也形成幻境将楼观鹤拉了进去。

第一个片段,他是少年时的谢折衣,确切的说,是附身于少年谢折衣身上的游魂,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动地看着他被谢钧威胁,被众人围攻,也在最后,看着最后一个人冲上来抱住他,阻止了一切。

那个人说,“谢小花。”

第二个片段,他是少年谢折衣手上的那束花枝,看着他打飞所有人之后,负手而立,笑看众人。

而后,诛神阵起,众叛亲离,生死狱无尽黑暗。

那片神格终于吸收殆尽,在这次的片段中,他将化身为谢折衣记忆中那位高高在上冷漠的神明,俯瞰投下来一眼,许下一个承诺,冷眼旁观他的死活,等着他为了这么一个承诺,翻越千山万水去往神域。

楼观鹤在那简短的记忆中,窥得了那时神明的心绪。

祂那时俯瞰而来的一次注视,根本不是为了救下谢折衣,而是为杀他而来,冰冷无情的杀意凛冽于心,天命成神之人,若成魔,则违背天道,忤逆法则,祂应天道之约,本是要杀死他的。

但最后,祂看着跪坐在不甘质问的少年,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绪,没有动手,而是回答了少年的质问,道

“来见吾。”

楼观鹤化身为谢折衣记忆中的神明,自九天投下注视,看着黑暗中跪坐无声的少年,神力浮现周身,他自九天而下,不再如记忆中高高在上冷眼旁观。

从未有过的杀意在心中肆虐,冰蓝的神力在整座生死狱躁动。

于是他对少年道,“谢小花,我带你去杀人。”

不再是冷漠俯瞰,傲慢地要少年千辛万苦翻越千山万水去往神域。

随着这句话落下,冰蓝神力震荡,场景一换。

回到诛神阵起,少年被众人围困。

一切折磨的开始。

“谢折衣,你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你什么样子吗?就是你这种傲慢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熟悉的讥讽在耳边响起。

谢折衣这次却恍若未闻,似有所觉般,他抬头。

一名少年在所有人都未察觉的情况之下出现在诛神阵之中。

“谁谁谁,是谁?!”

众人始料未及,大声叫道。

阵中心的两人谁也没理那些人,突然出现的少年低眸,对着半跪仗剑而立的谢折衣伸出手。

“来,杀人。”

第64章

谢折衣抬头。

少年一身蓝白衣袍, 冰蓝双眸低垂,看不分明情绪,似蒙着块薄冰, 如冰似玉, 如白衣的神祇。

……是楼观鹤。

谢折衣怔怔盯着他, 几乎下意识的,根本不能思考一般。

伸手, 相握。

四周是杀机尽显的诛神阵, 无数的人在阵外惊疑不定看着这远远超出所有人预料的一幕。

谢折衣轻声应道,

“好。”-

诛神阵,设阵人不知天高地厚取名诛神, 不难看出其野心,诛神诛神, 诛杀神明。

而此刻,在只恢复部分神力的楼观鹤下,在拂雪一剑之下,集七大世家无数底蕴苦心竭力设下的诛神阵却霎时如遭打排山倒海的震荡,摇摇欲坠。

“怎么可能?!谢别枝, 你不是说你这诛神阵非神明不可破吗?!怎么突然冒出个家伙就扛不住了!”

一开始嘲讽谢折衣的那个人在见到这番变故之时, 跟疯了一般冲着谢别枝大吼大叫, 冥冥中一股不祥笼罩在人群之中。

而谢别枝静静盯着动荡的诛神阵,怔怔然, “是啊, 诛神阵, 非神明不可破。”

诛神阵在摇摇欲坠之后下一秒,顷刻如再不能承受一点,“嘭”地一声化为无数绯红光点, 荡开海浪般的气浪,巨大的冲击力让四周世家弟子全都被打飞出去。

烟尘散去,谢折衣立于原地,他看着四下惊惧看过来的众人,眼眸一瞬绯红,赤红花纹爬满脸颊。

是时候,彻底与千年前那场梦魇做一场了结。

“来吧。”

这次,没了诛神阵的束缚。

恍若回到千年前,那时的自己怀着无尽的不甘怨恨。

那些怨恨戾气诅咒全都来自于千年前的自己。

谢折衣这次再也没有抵抗四周欢呼雀跃,越发磅礴尖啸的戾气,任无尽的怨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

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谢、谢折衣,你不能这样!你要是杀了我,你……啊!”最开始那个嘲讽的世家弟子一剑洞穿眉心,至死双目睁得老大不敢置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和我无关啊!我只是听命行事,我不是故意的!”这是跟着云阳谢氏一起围攻他的仆从。

他到底在怨恨不甘什么,即便时至千年依然不散,谢折衣自进入云阳城之后感受着那股戾气,便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

若说复仇,千年前他血洗七大世家,屠戮血亲,把他曾所受的伤害全都千倍万倍地还了回去,抽筋拔骨,挫骨扬灰。

大仇得报,也该如愿以偿了不是。

但,此刻感受着依旧源源不断自四面八方涌入体内的怨气,他终于明白了,三清神瞳承载的怨念,是不甘,是不解。

三清神瞳的诅咒,本就是他当时为一人而设下的。

提着滴血的长剑,谢折衣一步步走到谢别枝面前。

他问,“为什么,谢别枝。”

谢别枝看着出乎意料破阵而出的少年,生死之际,反倒露出温和的笑,“这不是很明显吗,折衣,我嫉妒你啊。”

“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公平,赐我天资聪慧,阵法奇绝,却又叫我灵脉微弱,终其一生不得大道,只能一辈子仰望着你的背影,凭什么。”

与千年前一模一样的答案,千年前,谢折衣一人一剑杀上云阳谢氏,最终杀到谢别枝面前时,青年也是这个回答。

嫉妒。

多可悲的答案。

千年前,谢折衣没有杀谢别枝。

只因为,在无尽幽暗的生死狱,在神明高高在上许下承诺之后,谢折衣是如何在神骨尽毁,抽筋拔骨之时逃出生死狱的?

很荒谬,也很可憎的事情,是谢别枝放了他。

谢别枝那时自上而下怜悯温和地看着他,解下了捆束他的万年玄铁,“神骨既然我已拿到,念在你我终究兄弟一场的份上,留你一命。”

谢折衣一想到那时谢别枝说这句话时那一如平常温柔的语气就想笑,笑的想死。

所以千年前血洗云阳谢氏之时,在最终,他剑横在谢别枝脖子上时,也没有选择杀了他,而是勾唇露出分讥诮的笑,如谢别枝曾经在生死狱那番话一般,笑着道,“念在你我终究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不杀你。”

活着才好,活着才能无止境地无时无刻承受着千百万倍的痛苦。

以三清神瞳为媒介,诅咒云阳谢氏之人世世代代受诛心剜瞳之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抽筋拔骨,凌迟之苦。

千年前谢折衣最终将所有的怨恨尽数归于三清神瞳,笼罩于云阳谢氏。

而如今,随着所有的怨气尽数被谢折衣炼化在体内,不仅是千年前谢折衣的戾气,在长达千年之久的时间,这些怨念还包括了千年间历代云阳谢氏之人的怨恨。

病弱无力,天生眼盲,灵脉微弱,剜骨剖心之痛。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要忍受这样的宿命,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自出生就要遭受这样无穷无尽的折磨!

千年间,无数代云阳谢氏家主不甘瞑目。

直至千年后,云阳谢氏再度出了一个阵道上的天纵奇才,谢惊春,也是谢白玉谢青翎的父亲,认谢从安为义弟的前代云阳谢氏家主。

他不知从哪得到了一个可以改生死,逆轮回的阵法,可以复活已经死去的人,不过这复活过来的人却并不算完全的复活,复活之人拥有生前的实力,却没有任何思想,只是一具活尸,一具傀儡。

几乎是瞬间,谢惊春就意识到无数代谢氏家主前仆后继寻求的解开诅咒的方法就藏在其中。

若寻到一切的源头,复活三清神瞳的主人,那是否可以解开笼罩于云阳谢氏千年的怨念。

他杀了许多谢氏弟子,以谢氏血供奉于云阳神阙,再秘密四下收集阴时阴历阴日的女童,阳时阳历阳日的男童,最好是天生灵脉,根骨禀赋之子。

邪术,当之无愧的献祭邪术,当时谢从安意外撞见血海滔天的阵法,惊惧不已,不敢置信一向冷淡却心善的义兄,居然会如此丧心病狂施展这般灭绝人性的邪术。

……

“咳咳咳,小叔叔,看来,还是得你再最后帮我一次。”

谢白玉走到神阙的最底层。

三清神瞳急剧的怨气激增,不受控制,谢白玉起阵之后,本来凤朝辞那群人应该即可化作三清神瞳的养分,但现如今神瞳暴动,连谢白玉也无法感知阵法内凤朝辞等人的情况。

怕是谁也没有想到,巍峨凛冽的神阙最底层居然会是一座隐秘阴暗的地牢。

非常暗,只有墙边一盏微弱的烛火轻轻摇曳,发出极弱极弱的光。

随着谢白玉靠近,传来一阵锁链晃动的声音,一个男人被锁链吊在墙上,面色苍白,是失血过度的征兆,赫然是谢折衣那失踪多日的便宜爹。

而他面前是个身着红裙,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踮着脚努力想喂男人水喝。

谢白玉走过来,看了眼娇弱的幼妹,“阿翎,你回去,算算时间,洛戚风应该也快带着外面那群人进来了,你到时候配合洛戚风把那群人引到云阳神阙来。”

谢青翎抿唇,有些犹疑,“可是,小叔叔他……”

谢白玉打断她,“没事,我来照顾小叔叔。”

“那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小叔叔。”谢青翎纠结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姐姐的话占了上风。

小姑娘慢慢走了几步,谢从安感受到动静,从昏迷中挣扎着睁开眼,他喊道,“青翎,别去!”

谢青翎停下脚步,迟疑回头,但谢白玉平静地命令道,“阿翎,离开这儿。”

小姑娘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跑了出去。

谢从安看着头也不回越跑越快的小姑娘,在地牢的门再次关上之后,他抬头,看着面前平静癫狂的女子,心情五味杂陈,“白玉,不要再一错再错了,”

“错?我有什么错?”谢白玉轻蔑笑了一声,在此刻,她终于卸下那层面具,“我现如今做的,才是真正对的事,才是我早该做的事,我只不过是将一切走歪的轨道拉回到正确的地方。”

她冷冷盯着谢从安,“小叔叔,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谢从安知道她要说什么,痛苦地闭上眼,“白玉,对不起,我不知道……”

“对不起有什么用?”谢白玉讥讽道,“你当初为了那么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就抛下我和青翎离开了云阳谢氏,你有没有想过我和青翎之后的下场?”

谢从安神情晦暗,语气艰涩,“我不知道后来……”

在谢白玉的帮助之下,谢从安虽然在最后成功破坏了阵法,但那时谢惊春的阵法已经进行到一半,那些被暗中捉拿的孩子已经被流干血而死。

谢从安那时看着无数干瘪的尸体,整个人完全不能思考,只觉得血,全都是血,全都是幼童的尸体,他跌跌撞撞来到大殿。

谢惊春坐在一处阴影中,看不清状况,但阵法被外力强行干涉,他受了反噬,此时即便没有昏迷,也不可能有力气阻止他。

谢从安根本不敢去看谢惊春,他一眼看见了大殿诡异阵法符文正中心的孩子。

大概五六岁的样子,跪坐在阵中心,肤色苍白,神色空洞,一双漆黑眼眸呆滞无神,像一尊玉白瓷人。

谢从安走过去,那孩子似感受到有人靠近,漆黑的眼珠跟着转过来,直直盯着谢从安。

谢从安知道谢惊春那惊世骇俗的想法,他想要复活千年前那个人,那现在这个孩子……难道谢惊春真的成功了?!

想到这个念头,谢从安看着这个诡异孩子的目光瞬间警惕起来,“谢折衣。”

完全没有反应。

就在谢从安想要近身时。

“……住手。”有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谢从安霎时心中一紧,他连忙看向那处阴影,谢惊春居然还有意识?!

一道人影从阴影中推着轮椅出来,眼覆白绸,面容苍白俊逸,气质清冷高华,光看相貌绝对想不到这般如仙的人居然会做出这般丧心病狂的事。

谢从安也不敢相信,是谢惊春在他孤苦伶仃彷徨无措的时候收留了他,他一直视谢惊春如父如兄,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谢惊春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而如今,看着艰难推着轮椅过来的谢惊春,谢从安浑身僵住,眼睁睁看着谢惊春接近那诡异的孩子。

谢惊春浑身都在流血,但他毫无所觉,也完全没有管旁边站着的谢从安,他直直盯着面前的孩子,突然伸手握住这孩子的手腕,在探清这孩子体内情况后,神色逐渐癫狂。

“不对,不对,不是他,灵脉微弱,神魂不全,完全没有任何力量的废物!!!”

大概本来就是强撑着一口气,他癫狂嘶吼了半天,猛地吐出一口血,昏了过去,谢从安见状,赶忙把那孩子拉着带出了大殿。

那就是年幼的谢玹,一个失败的试验品。

不会哭,不会闹,不会痛,不会笑,仿佛是个没有任何感情知觉的怪物,谢从安本来想过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但想到他也只是个无辜的孩子,况且阵法失败,面前这个孩子不可能是谢折衣,也没有任何力量作恶。

谢惊春受了反噬,一直留在那座大殿没有出来,没有动静,但谢从安怕谢惊春醒了之后对这孩子不利,最终咬咬牙,决定带着这孩子一起逃出云阳谢氏。

至于谢白玉谢青翎姐妹,谢白玉帮他的事很隐蔽,没人知道,况且她们是谢惊春的亲骨肉,虎毒不食子,再如何也不可能害了她们。

“但你想不到,我爹在遭了反噬之后,根本没过多久就死了?”

“也想不到,在我爹死之后,洛戚风会趁此机会秘密潜入云阳谢氏控制我和青翎做实验?”

“更想不到,我云阳谢氏主脉的血对罗刹居然有无比的威慑力,惹得那等小人,每日每夜,吊着口气,一直放血。”

第65章

“他是……?”

谢白玉看着谢从安带出来的孩子, 心中隐隐有个答案,只是不敢相信。

“我在阵法中央找到的,是……失败品。”

谢从安将在大殿内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谢白玉清楚前因后果之后, 她抿唇, “那你之后又待如何?”

“之后,我会带着这孩子离开云阳谢氏。若有机会, 我会回来的。”

谢从安虽想要离开, 但谢玹最开始的状态非常不稳定,还是多留了几天。

这几日的观察,也足够谢白玉看出谢玹的不正常。

可以一整日不动不笑不说话不吃饭, 完全跟个空壳一样。

“小谢哥哥,你不吃饭不饿吗?”

谢青翎支着下巴凑在少年面前, 好奇地问道。

她什么也不明白,只知道最近身边又新来一个可以跟她一起玩的小哥哥,可惜小哥哥实在惜字如金,每次最大的反应可能只会呆呆地转头,乌黑如墨的眼眸盯过来, 但谢青翎依然乐此不疲凑过来。

“阿翎, 你小玹哥哥不会吃饭, 你教教他。”

谢白玉一只手摸了摸幼妹的脑袋,她叹了口气, 另一只手也摸了摸谢玹的头。

她分明也不过差不多六七岁的孩子, 但面对身边的妹妹与呆滞的谢玹, 却仿若年长好几岁的姐姐,此刻她踮着脚一边一只手安抚两小只的动作,便格外有意思。

谢玹最开始的时候, 什么也不会,连生物的本能都没有,饿了不会吃饭,渴了不会喝水,什么都得教,好在他十分听话,几乎是谢白玉说什么,他都会乖乖做。

渐渐的,谢玹会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一句话,“白,玉,姐。”

“阿,翎。”

他渐渐也会开始到处走动,最爱去的地方有两处,一处便是那名扬修真界的盛景浮月落星桥,而另一处……云阳神阙。

想来虽是失败品,但兴许还是有些影响。

谢白玉最开始并不后悔阻止父亲,救下谢玹。虽然天命如此,她不能选择自己的命,她已注定背负诅咒,忍受这等痛苦,又何必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可能,去赌上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

只是可怜了阿翎。

谢白玉摸了摸幼妹的脑袋,她目送谢从安带着谢玹离去,“无论如何,这可悲的诅咒,就终结于我们这一代吧。”

在谢从安走之后不久,谢惊春终于从紧闭的大殿出来。

“父亲。”谢白玉在知道了谢惊春所做的事后,突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只低头抿唇,轻声唤了声。

半响未听见声音,谢白玉没忍住抬头,一阵猛地咳嗽从上首传来,“父亲?!”

她惊叫出声,只见就一会儿的功夫,谢惊春苍白的唇角咳出大片的血,衣襟处成片的血红,谢白玉吓得连忙上前扶住男人。

“无妨。”谢惊春安抚地摸了摸少女的发梢,他这次倒没有在大殿内的癫狂,神情很平静地交代,“白玉,我大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为什么,因为,因为阵法反噬吗?!”谢白玉惊慌无措抓住父亲的衣袖,她确实不愿相信自己的父亲会是那个杀人如麻的疯子,可她也从来没想过父亲会就这么死去。

“白玉,我知道你很不理解。”谢惊春神色有些无奈,也有些怜悯,“我要死了,可你和阿翎还活着。云阳谢氏的诅咒,远没有你想的那般简单,它,来自一位神明的诅咒。我云阳谢氏之人,世世代代,永无宁日。”

“等你以后,你便能理解我的话了。”

一月之后,谢惊春离世。

七窍流血,死无完肤。

阵法反噬极其痛苦,不过他的面容却很平静,大概生前已经忍受过太多的折磨,临死之时那般极致的疼痛反倒习以为常。

甚至,谢惊春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颍川洛氏家主洛戚风不知哪里得来的风声,在谢惊春死时,潜入云阳谢氏,他直接将谢惊春的尸首挫骨扬灰,而后再自己化形成谢惊春的模样。

这一切都是当着谢白玉的面做的。

谢白玉被他定住,不能发声,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而后,噩梦降临。

洛戚风早便对云阳城这块土地虎视眈眈,虽说云阳城碍于千年前的往事口口相传成一个禁忌,又由于南域世家势力复杂,在各大势力中反而安稳度过了千年。

但小人行事,暗中发大财。

这谢惊春一死,云阳谢氏这两个孤女还不是任他拿捏?

洛戚风化作谢惊春的样子掌控了整个云阳谢氏,他将谢白玉和谢青翎两姐妹绑在云阳神阙的地牢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俩,“我一直有个想法想要验证,还得麻烦二位配合一下。”

千年前,云阳谢氏有位举世无双的天才,虽堕魔道,立修罗道,为祸天下,却也不能否定他的惊才绝艳。

如今修真界束手无策的罗刹便是经他之手,诞生于世,洛戚风在《仙史》中看见这段描写时,便想到,若罗刹是谢折衣所创造,谢折衣是云阳谢氏的人,那如今云阳谢氏之人的血,是否对罗刹也有影响?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洛戚风将谢白玉两姐妹吊在地牢。

割开两道口子,先放了两碗血拿出去找罗刹实验,而后发现,那些罗刹在闻到这些血时居然胆怯不敢靠近。

洛戚风登时大喜。

那若强行逼这些罗刹喝了这些血会如何?

洛戚风捉来只十分弱小的罗刹强行灌进去,发现这只罗刹在喝完血后居然直接进阶了。

这里面实在操作空间太大了!

洛戚风简直欣喜若狂。

整整五年,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牢,谢白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洛戚风用她们的血精心培养了几个罗刹,残暴至极,品阶极高,且用她们血炼制的丹药可以令这些罗刹乖乖听令。

几个罗刹赤红着眼,高大的身躯围着小小的谢青翎,毫不客气抓着手臂,肚子,腿,脸咬下去。

小姑娘顿时疼的大哭,她四肢被铁链锁住,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很疼,只知道喊着,“姐姐,好疼,阿翎好痛!!!”

谢白玉自己也被咬得不成人样,洛戚风只需要她俩有口气就行,屈辱,怨恨,疼痛让她整个人颤抖,但她还是颤着声安抚着妹妹,“阿翎乖,阿翎别怕,没事的,很快就会好的。”

在这五年里,谢白玉终于明白了谢惊春最后对她所说的意思了。

云阳谢氏的诅咒,注定让她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冥冥中有股力量,让她们寻死不成,必须要这般痛苦地苟活下去,而只有,只有在下一代诞生时,她们才会挣扎着痛苦死去。

而洛戚风已经有了让她们和罗刹交p的想法,和罗刹诞下云阳谢氏的下一代,甚至连那么年幼的谢青翎都不放过,谢白玉光是想到这一点,就恶心地想吐。

诅咒,诅咒,是不是连洛戚风的存在都是诅咒。

我一定要毁了它,无论用什么办法,无论。

谢白玉利用自己的血引诱那些罗刹,她偷偷地喂给一只小罗刹,洛戚风不会发现,这些罗刹喝的血越多,也会慢慢的,越来越受她所控。

最终,谢白玉利用那些罗刹反杀了洛戚风,她将傀儡咒植入这具尸体,让他重新回到颍川洛氏,在关键的时刻,里应外合。

比如,现在。

“洛家主,你是怎么发现从这里可以进云阳城的?”

凤家主看着平缓幽深的漆水,向人群最前方的洛戚风问道。

洛家主:“我在今在身上种有我洛氏一族独有的血脉追魂符,他若有危险,我可以感应到他的位置。”

其余家主闻言了然点头,“洛家主先前对洛少主那般严厉,如今来看,到底父子连着心,却是拳拳爱子之心啊。”

只有宋山主看着洛戚风的背影,总觉哪里不对,他也在凤朝辞他们身上留了追踪符,可如今却毫无感应,洛氏这追踪符效果这么好?

在他们所有人都未看见的地方,这位洛家主唇角微弯,笑不达低-

三清神瞳梦魇内。

与千年前不同,谢折衣最终干脆利落地杀掉了谢别枝。

无穷无尽的怨气入体,谢折衣看见了千年间无数代云阳谢氏之人悲愤痛苦的哀嚎惨景。

诅咒,本不该存在,千年前的谢折衣太过极端偏执,千年已过,再多的怨恨,也该从此刻了结。

谢别枝最后笑了下,身影在天问剑下渐渐消散于天地。

终于,最后一人被杀干净,谢折衣站在血泊中,天问剑再也拿不住,脱落在地。

无穷无尽的怨气还在源源不断侵蚀进来,谢折衣双眸越来越红,他整个人跪在地上。

忽然,前面出现一截洁白如雪的衣摆。

谢折衣忽然心一颤,他意识到面前这人是谁,但这一次,他没敢抬头。

不过,他这次逃避似地低头,楼观鹤却直接蹲下身,冰蓝的双眸看着谢折衣,他唇角微弯,“怎么,不敢看我?”

闻言,谢折衣下意识抬头,对上那双冰蓝纯粹双眸,明明还是那熟悉的神经病语气。

可有太多巧合,有太多的心神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