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盛华脸红脖子粗,瞪着靳意竹,不住的给何婉若使眼色,示意她拉住女儿,何婉若想拉住靳意竹,但靳意竹穿着小礼服,她实在是无处下手,只好小声提醒靳意竹,让她赶紧坐下来。
靳意竹才懒得管他们。
她脸上笑意冰冷,生怕众人听不清似的,伸手拿过主位上的麦克风,说:
“首先,我和许简知不会订婚,更不会结婚。”
她的话音刚落,靳盛华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靳意竹,你在说什么!”他低声吼道,“给我坐下!”
何婉若看着对面许家父母的脸色,焦急的说:“意竹,你在说什么,爸爸妈妈的脸面不要了么?”
靳意竹微微一点头,仿佛是在回应他们俩的话似的,眼神又往对面一扫,给了许家一个面子,省得以后在生意场上给她使绊子。
“今天这个订婚宴,完全是一场误会。我和许简知从小一起长大,完全是兄妹之情,没有男女之爱,两位家长一片好意,我实在是无法领受。”
她的语气里带上一点笑意,说:
“各位,最近的新闻,想必大家都看过了。”
“我已经有爱人了,以后再有姻缘,也不必考虑我了。”
这话一出,完全是断了联姻的路。
宾客们尚且没有反应过来,靳盛华先站了起来,指着自己的女儿,声音如同破落风箱,显然是气到了极致,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
“靳意竹,你跟简知门当户对,从小一起长大,这天作之合的好姻缘,我们盼了多少年,终于盼到你们长大成人,现在你说退就退?!”
靳盛华拍着桌子,口不择言:
“你在外面养小姑娘,我不管你,这样胡闹可不行!”
何婉若拉着他的袖子,拼命劝他,想让他坐下。
靳意竹只是说爱人,并没有透露性别,就算说是新闻,但好歹也是保全了体面的,现在靳盛华喊着什么养小姑娘,像什么样子!
正经谈恋爱,谈个女人,那也不算什么,可要是包/养小姑娘,那就完全变了!
以后别人怎么看靳意竹,怎么看他们家,怎么看狮心?!
“联姻而已,本来就没有感情,为什么不能退?”
靳意竹凉凉的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的是,我有爱人了,谁说我在外面养小姑娘了?”
“对对对,意竹跟人家是正经谈恋爱,不是那种关系,也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搞清情况,才闹出这么多笑话。”
何婉若硬着头皮附和,联姻不成,不能让狮心明天传出丑闻,那样的话,爸爸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息。
“今天大家就当是来吃顿便饭,吃好喝好,好好放松一下。”
靳意竹接着说了几句场面话,直接离了席。
婚已经退完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Mary,我出来了,”靳意竹给Mary报了个地址,“现在过来接我。”
Mary一直在等她的消息,接到她的电话,不过十分钟,已经出现在餐厅门口。
靳意竹沉默的上了车,迈巴赫载着她,飞快的驶向半山停机坪。
湾流550正在等她,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机翼划破气流,离开流光溢彩的香港,向着魏舒榆的方向飞去。
靳意竹闭上眼睛,向着不存在的神祈祷。
等等我,魏舒榆,再等等我。
拜托了,你一定要在。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个月开始啦,给点营养液吧~
最近比较忙……所以更得有点慢,6月我尽量努力!
第76章
寂静夜空中,繁星深藏于云层之后,一点光芒也无。
舷窗之外,四处都是一片漆黑,像是世间万物都消失了,没有声音,也没有踪迹。
靳意竹怔怔的看着窗外,几天没有休息,她觉得困顿,连眼皮都沉重万分,仿佛下一秒便会睡过去,坠入那片黑沉。
但她的思绪,却异常活跃。
和魏舒榆有关的事情,塞满了她的大脑。
魏舒榆清淡的笑容,魏舒榆吃冰淇淋时的表情,魏舒榆靠在她的肩膀上睡觉的重量,魏舒榆牵过她的手,跟她一起走在夜幕下的感觉……全部都是魏舒榆。
她给魏舒榆发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但魏舒榆始终没有删除她。
靳意竹心下稍安,想着,魏舒榆大概还是会对她心软。
却又觉得不安,万一魏舒榆只是忙着收拾行李,没来得及删除她呢?
又或者说,魏舒榆根本不在乎她,无所谓她说什么,做什么呢?
通过阿金的汇报,靳意竹多少能知道一点她的情况。
但也只是她没走,她在收拾什么东西这样的事情,而她的心和她的感情,靳意竹一无所知。
气流平稳后,空姐过来,问她要不要调整灯光,先稍事休息。
靳意竹疲惫的点头,闭上眼睛,座椅松软,毛毯温暖,灯光气温皆是适宜,但她休息得并不安稳,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一路上想了太多,等到她落地东京,真正站在那扇门前时,靳意竹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自己跳得格外快的心脏。
仿佛终于抵达圣地,即将接受最终的审判。
门锁咔哒一声,悄无声息的开了。
靳意竹第一眼看见的,是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着窗外的魏舒榆。
外面在下雨,她下飞机的时候,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阵暴雨,正在噼里啪啦的敲打着玻璃。
风声呼啸,魏舒榆竟然没有关窗,任凭冰冷湿气钻入室内,吹起她的发丝。
……她们之间,好像总是在下雨。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下雨,决定离开的时候,还是在下雨。
“魏舒榆。”
靳意竹心下酸涩,忍不住开口唤她:
“你要去哪里?”
玄关处放着行李箱,上面摆着一只MIUMIU的小包,不是她送魏舒榆的那只,是她自己买的那一只。
再看站在窗边的人,长发扎成马尾,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很少见的没有穿裙子,而是穿了一件短T恤,搭配着牛仔裤,整个人干净利落,显出几分锋利的气息。
和她熟悉的魏舒榆,不太一样。
“靳意竹?”
魏舒榆收回视线,不再看着那片雨幕,而是看向了她,神色有几分恍惚。
“你怎么回来了?”
她想问,今天不是你的订婚宴吗?
你还有空回来,看我这个所谓的女朋友?
迟钝的痛觉又泛起来,凌迟着魏舒榆的心。
她这几天睡得不好,本就觉得心脏隐隐作痛,今天早晨起来,习惯性的打开香港网站,想看看最近的新闻,映入眼帘的却是靳意竹订婚的消息。
好荒谬。
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她明明跟靳意竹说过了,如果她要结婚,她就会走。
她说过那么多次,初见的时候,答应做她的金丝雀时,跟她交往后,还有前两天……靳意竹请汪若灵来东京,说要看看她的时候。
她明明说过那么多次了。
为什么还是让她看见了靳意竹订婚的消息?
难道这三年来的一切,全部都是假的吗?
难道她们没有牵过手,没有一起看过星星,没有吻过对方的唇,没有说过我爱你吗?难道所谓的感情,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吗?
魏舒榆想不明白,更不愿意去求证。
她只想逃离这一切,逃离无助和痛苦,逃离靳意竹的身边,她不想再去想了,不想再去思考,不想再去担忧,不想再去期待,不想再去恐慌,幸福也好快乐也好,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这一切的一切,她都不想要了。
只是,在她终于决定要走的时候,靳意竹为什么忽然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飘散在雨幕中。
光是听她这样说话,靳意竹便觉得,自己的心也要碎了。
她到底做了什么啊。
她怎么能让魏舒榆这么难过。
“我很想你……所以先回来看看。”
靳意竹低声说着,朝着魏舒榆走过去。
“魏舒榆,你要去哪里?”
她想说,你不许走。
却又发现,她早已失去了留下魏舒榆的资格。
“很想我?”魏舒榆冷笑了一声,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至于我要去哪里……”
她语带嘲讽,说:“靳小姐,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了。”
室内冷白的灯光洒在灰调的水泥墙上,没有温度,像是无声冷眼的注视。
客厅里没有多余的摆设,地板干净得过分,像是刚刚擦拭过一样,每一样家具都规矩地待在该在的位置,连空气都凝滞着一股被清洗剂掩盖过的疏离感。
黑色铁艺与深木纹交错,构成了极简利落的工业风,角落里摆着一株快要枯萎的龟背竹,叶片边缘卷起,像是忘了被照顾,也像是没人想去照顾。
整间屋子透着种说不清的寂寥,像是有人住过,又好像谁也没真正留下来。
“为什么不是我该关心的问题?”
靳意竹站在她的身边,很想伸手抱住她。
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但魏舒榆推开了她。
“我不关心,谁关心?”靳意竹的声音变轻了,带上一丝难言的祈求,“你想让谁关心?”
她思绪混乱,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留下眼前这个人。
客厅灯光昏暗,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和她上一次过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没有一丝生活痕迹,除了落在地上的那件蕾丝内.衣。
靳意竹的心一阵刺痛,魏舒榆是走之前忽然想起来,自己的身上还有她买的东西吗?
她连这么一件衣服都不想带走吗?就这么想走得干干净净,哪怕是她买的内.衣,都要从身上拽下来吗?
而魏舒榆,却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陌生人。
“靳意竹,你是最没资格问我这种话的人。”
魏舒榆语带讽刺,明摆着是要让靳意竹难受。
“你都要订婚了,还来管我的闲事做什么?我现在收拾收拾走人,不是正好给你腾地方?从此我们一拍两散,不用说那些多余的话。”
她当然听得出靳意竹话语里的祈求。
她当然知道靳意竹想让她留下,她的手机响了一下午,靳意竹的消息如同雪花,一片一片又一片,朝着她坠.落。
但是,那又怎么样?
靳意竹让她留下,她就要留下吗?
那她让靳意竹不要结婚,靳意竹能做到吗?
她只是爱上了靳意竹,但还没贱到要给靳意竹当伴娘的地步。
“谁说我要订婚了?”
靳意竹听见她的话,反而笑了一声,又一次伸出手,将魏舒榆揽入怀中。
“我退婚了。”
魏舒榆整个人都在颤抖,她想推开靳意竹,但靳意竹抱得太紧,仿佛要将她嵌入骨血,别说要推开她,就连呼吸,都觉得没有缝隙。
魏舒榆被她禁锢在怀抱之中,刹那间,被她的气息环绕。
清新的、如同雨后森林一般的香气,正像是窗外的雨雾,将她整个人包围。
“你说什么?”
她像是听见了天方夜谭,连声音都在颤。
“靳意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我说我退婚了。我不结婚了。我把商业联姻退了。我当着亲朋好友的面说我有爱人了,以后也不参与联姻了。”
靳意竹说得又轻又慢,像是担心她听不懂一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我退婚了,魏舒榆,我把婚约退了,你现在明白了吗?”
魏舒榆怔怔的看着她,忘记了要推开她。
她在说什么?她是认真的吗?她为什么会忽然退婚?是为了……自己吗?
“我退婚了,魏舒榆,你可以不要走吗?”
靳意竹抱着她,贴在她的耳边,很小声的求她:
“至少听一下我的解释,等我说完再做决定,好不好?”
窗外的暴雨好像变小了,淅淅沥沥落在窗沿,风声也缓了几分,只剩下偶尔一阵凉意,扫过未关紧的窗缝。
客厅里没开主灯,只是一盏立在角落的落地灯亮着,昏黄的灯光打在米色地毯上,模糊又柔和,把刚才那种冷硬的工业感也稍稍冲淡了些,客厅还是安静的,连呼吸声都轻得不真实,可那点光亮,却让人心口软下来了一点,好像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摸到久违的温暖。
魏舒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还是颤抖得厉害,靳意竹把她抱到沙发上,先用毛毯裹住她。
“什么时候打开窗户的?”
靳意竹关上窗户,还觉得不够,干脆又打开暖气,将温度调到二十三度,既不会太热,又能吹散室内的湿冷气息。
“你不会一直站在这里吹风吧?阿金也不拦你?”
说到那个照顾不周的女佣,靳意竹的语气里带上一丝怒意。
但看着魏舒榆那张苍白的脸,她的嗓音又温和下来,轻声问她:“喝杯热牛奶好不好?你一直在发抖。”
宽大毛毯将魏舒榆整个人罩住,细细密密的绒毛圈住她的脸,愈发显得下巴尖尖,看起来比之前消瘦不少。
靳意竹的手触到她的皮肤,冰凉一片。
她发短信,让阿金去准备热牛奶,等会端上来。
自己将魏舒榆整个人抱紧,脸颊贴上她的脸,又从毛毯里捉出她的手,果然连指节都有点发白,掌心更是好几道指甲痕迹,不知道掐了自己多久。
“你真是……”
靳意竹的心痛成一片,她无法想象,在她不在的时候,魏舒榆究竟承受了多少酸涩和痛苦。
“是我回来得太晚了……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魏舒榆终于回过神,很轻的说,“你不回来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就这个火葬场爽!
谁家的猫猫哄不好了呀[菜狗][菜狗]
第77章
“什么叫我不回来也没关系……”
靳意竹轻声喃喃,她和魏舒榆脸贴着脸,皮肤触到一片冰凉,她下意识伸手,发现那是魏舒榆的眼泪。
“怎么忽然哭了……”
靳意竹顿时手忙脚乱。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魏舒榆的眼泪。在她的印象里,魏舒榆永远是在笑着的,温柔的笑,开心的笑,带着点嘲讽的笑,就连不笑的时候,唇角也微微上翘。
正是因为那点笑容,冲淡了她身上的清冷气息,变得有点生活气。
原来她是会哭的。
原来她哭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有眼泪不断的往下掉。
靳意竹四下张望,从茶几上扯一张纸巾,按在她的眼角,纸巾瞬间被濡湿一块,魏舒榆却微微往后躲了躲。
“不哭了好不好?”靳意竹轻声说,“要是生气的话,你骂我好了。”
魏舒榆的眼泪落下来,像是一阵雨,砸在她的心上。
靳意竹感觉,自己的心被揪成一团,隐隐的痛泛上来,一下又一下的折磨着她,那种痛楚并不明显,而是悬空和失重,迟钝的凌迟着她。
“魏舒榆,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她想,如果不是魏舒榆,她大概一生都不会说出这么矫情的话。
但魏舒榆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眼泪却慢慢停了。
靳意竹端起牛奶,送到她的手边。
牛奶是温热的,透过玻璃杯,将热度传到指尖,魏舒榆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完了牛奶,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我哭得你心都碎了?”
魏舒榆被她抱在怀里,靳意竹的力度太重,带来一点微弱的窒息感。
她曾经很喜欢这样的力度,让她有一种被拥有、被占据一切的错觉,但是现在……魏舒榆只觉得不舒服。
“靳意竹,你不是因为我哭了心碎,你只是觉得你要失去我了,才觉得恐慌。”
她将杯子放回原处,指尖落在靳意竹的手腕上,细腻的皮肤,温热的触感,她曾经眷恋过的人。
现在……
“放开我吧,我要去睡觉了。”
魏舒榆轻声说,想推开靳意竹困住她的手。
“如果我不放呢?”靳意竹问,“我抱着你睡。”
“……”
魏舒榆抬眼,看着靳意竹,说:
“靳意竹。”
靳意竹把手松开了。
她有点害怕,魏舒榆的眼神太冷了,冷得像是没有温度,更没有感情。
魏舒榆只是看着她,跟看着一棵树没什么区别。
客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墙角亮着一盏落地灯,温吞的橘黄打在地板上,拉出一小截模糊的影子,沙发周围安静得近乎凝固,连空调吹出来的暖风都像是轻手轻脚的,不敢惊扰此刻的沉默。
空气中残留着刚才热牛奶的味道,带着一点微妙的甜气,本该是温馨暧昧的气氛,此刻却只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孤单。像是一个不被回应的拥抱,被灯光拖成了迟迟不肯散去的幻觉。
“真乖。”
魏舒榆拍拍她的手背,拉开身上的毛毯,从沙发上站起来,说:
“别跟着我。”
靳意竹本想跟在她的身后,黏着她,等她愿意搭理自己,却被她一句话堵了回去。
她只好坐回沙发上,视线黏着魏舒榆,看着她进了浴室,隔着一层磨砂玻璃门,浴室里亮起灯,接着是浴缸放水的声音。
魏舒榆跑了,她才后知后觉的觉得困。
靳意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呵欠,仔细算起来,她竟然有小一周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只是,魏舒榆刚才说的话,像是一段魔咒,在她的脑子里来回打转。
你不是为了我心碎,你只是觉得要失去我了,才觉得恐慌。靳意竹想,魏舒榆是什么意思?魏舒榆是不相信她的感情吗?
好像也不是。
靳意竹的脑子里,浮现出模糊的念头,魏舒榆是觉得她太自私吗?
连在倾诉爱意的时候,想到的都只是自己的爱,而不是她的感受吗?
现在的魏舒榆,是不是真的……更希望自己不要回来?
靳意竹觉得茫然,更觉得恐慌。
如果魏舒榆不让她回来,她要去哪里呢?
浴室里水声稍停,接着是有人入水的声音,她听见魏舒榆轻轻叹了一口气。
氤氲雾气升腾起来,令磨砂玻璃门更是模糊一片,靳意竹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有,连影子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魏舒榆在雾气中是什么样子的,她会趴在浴缸的边缘,拨弄漂浮在水面上的小黄鸭,她其实不是很能泡澡的人,在温热水流中待上几分钟,脸上就会泛起红晕。
那副样子真的很可爱。
果然,不过十分钟,浴室里再次响起水声。
淅淅沥沥的水声中,靳意竹的意识渐渐模糊,等到浴室门悄然打开时,她已经睡着了。
片刻后,魏舒榆裹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倒在沙发上的靳意竹。
大概是困极了,靳意竹睡得歪七扭八,脑袋落在扶手上,毛毯搭在腿上,手几乎要落到地毯上,整个人蜷缩着,很明显睡得并不舒服。
魏舒榆远远的站着,看着靳意竹。
她不想去在意的,任凭靳意竹睡成什么样都好,都和她没关系不是吗?就算靳意竹这样在沙发上睡一整夜,着凉了落枕了生病了,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又酸又涩,仿佛被泡在了柠檬水里?
客厅里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的暴雨已经停了,连风声都变得萧瑟。
墙角亮着一盏落地灯,构成了客厅里全部的光源。
那盏灯很小,光线昏暗,却是温暖的橘黄色,落在桦木地板上,变成一片柔软的汪洋。
靳意竹睡得不安稳,微微皱着眉。
魏舒榆定定的看着她,想起很久以前,靳意竹睡觉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即使是在梦里,靳意竹似乎都有很多担心的事情。
或者说,只有在梦里,靳意竹才能面对那些事情,担忧的、难受的、不开心的……各种各样不够好的事,只有梦里,她才能对那些事情露出不满的表情。
只要醒过来,不论在什么地方,她都必须披上沉稳冷静的盔甲,去扮演令所有人信服的靳意竹。
而在那张艳光四射、仿佛永远都不会疲倦的面容下,是一颗纤细柔软的心。
魏舒榆想,就是那一刻,她爱上了靳意竹。
开始对她心软,开始想保护她,开始想让她快乐,就是在那一天,东京灿烂的夕阳中,靳意竹在车上睡得不省人事,她看见她在梦里轻轻皱眉,心想,好想让她笑。
她鬼使神差的走过去,在沙发旁坐下,地毯厚重柔软,赤足踩在上面,有一种踩在云端的错觉。
魏舒榆无法控制自己,看着靳意竹的脸,即使是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觉得,靳意竹真是漂亮得过分。
比洋娃娃还要精致的脸,睡着的时候,总是显得分外安静。
她伸出手,悄悄抚上靳意竹的脸颊,皮肤柔软细腻,是她想了很久的触感。
真的很糟糕。
明明都想走了,为什么,还是想多看她一眼?
魏舒榆摇摇头,收回手的瞬间,却被靳意竹抓住了手腕。
靳意竹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过来,环住她的肩膀。
她明显还没睡醒,明明是近得过分,可以马上吻上来的距离,她却什么都没做。
“魏舒榆,”靳意竹只是将脸埋在她的脖颈之间,闷闷的问她,“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魏舒榆一时无言。
她紧绷的后背松懈下来,还好,靳意竹不是要吻她,她还以为靳意竹把她拉过去,是想做点什么。
但靳意竹只是贴着她的耳朵,闷闷的问她,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连声音都是闷的,又轻,又不确定,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睡醒,听起来黏糊又脆弱,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没等她的回答,靳意竹又说:
“你不想要我回来,可是,这里是我家啊……”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呢喃,茫然无措,像是一场细细密密的雨。
“我还能去哪里呢,”靳意竹说,“我没有家了。”
在她的轻声呢喃里,魏舒榆的心真的碎成了轻飘飘的粉末。
她知道靳意竹在说什么,她也知道,靳意竹没有说谎。
靳意竹的外公去世了。
靳意竹和其他家人的关系,比没有关系还不如。
与其说是家人,不如说是仇人。
在他们的逼迫下,靳意竹选择了退婚。
刚刚泡澡的时候,她已经看过了新闻,在订婚宴上大放厥词,解除婚约后,又说自己已经有了爱人的靳意竹,早就在香港掀起了轩然大波。
狮心乱成了一锅粥,汪千淳出面,开完董事会开记者会,但她也说不出靳意竹究竟在哪里。
只有魏舒榆知道,靳意竹骤然消失,是为了来见她。
是想要留住她。
那个让所有人找得快疯了的人,现在正在她的眼前,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脖颈之间,脆弱得像是一个小孩,说,我没有家了,你要我去哪里?
她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魏舒榆想起搬家的那天,靳意竹满脸都是笑,拉着她的手,在房间里逛来逛去,说她以后来东京,再也不用带行李了,真的好开心。
她故意问她,为什么?靳意竹理直气壮的说,我有家了,干嘛还要带行李?
或许那个时候,靳意竹就觉得,她买的并不只是一个房子,而是生活的希望吧。
魏舒榆想,对于靳意竹来说,她也是那个生活的一部分,或者说……她是那个生活的全部?
终于,魏舒榆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靳意竹的后背,试探道:“房子是你买的,你怎么会没有家呢?”
“可是,你要是走了,这里算什么家?”
靳意竹抬起脸,她大概是完全醒了,但在魏舒榆的问题里,她的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水光。
“房子我有的是,这种东西,跟家有什么关系?”
恶狠狠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靳意竹惯常的任性。
魏舒榆却在她并不温柔的语气里,感受到一丝莫名其妙的安心。
原来对于靳意竹而言,她不只是那种生活的一部分,而是全部。
是所谓“幸福”的代名词。
她太久没说话,又瞥开了视线,令靳意竹刚清醒过来的脑子宕机了一瞬。
“魏舒榆?”
靳意竹的声音软下去,眼底的水光却是越来越明显。
“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我以后不这样说话了,好不好?”
她低下头,去看魏舒榆的表情。
魏舒榆虽然没说话,但表情不似之前冷凝,反倒带着一点柔和的笑意,唇角微微弯起。
靳意竹一时看呆了,心里冒出荒谬的念头。
好可爱,她笑起来好可爱,以前为什么没有觉得这么可爱?可爱得……想亲亲她。
可是,要是现在去亲魏舒榆,她肯定会生气。
靳意竹一眨眼睛,那点水光就掉了下来,落在魏舒榆的手背上,凉凉的一滴泪珠。
魏舒榆拭掉那点泪,轻声叹息:“你怎么还委屈上了。”
她又拍了拍靳意竹的背,靳意竹得寸进尺,贴着她的脖颈,脸颊蹭蹭她的下巴,像是黏人的大金毛。
魏舒榆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拨开,说:“没卸妆不要蹭来蹭去。”
“等会我帮你再洗一次就好了,”靳意竹抱着她,愈发放肆的蹭过去,“魏舒榆,我好想你,真的。”
“知道了,”魏舒榆拨开她的手,“抱够了吗?”
“没有,”靳意竹很真诚的说,“女朋友怎么抱得够。”
因为她的语气,魏舒榆有一瞬间的恍神。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随即纠正道:“我不是你女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谁家的小猫,又多疑又容易炸毛[菜狗]这样的小猫要怎么追才好,只能强制爱了呀~
第78章
“原来现在不是了。”
靳意竹的眼神黯淡一瞬,拥抱的力度却更重几分,不知道是在赌气,还是纯粹的不想松手。
“我都忘记了。”
魏舒榆斜了她一眼,问:“真的?”
“真的,”靳意竹点头,“现在不是我的女朋友了吗?”
她问得坦然,语气里还带着点迷茫,显露出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魏舒榆抬起眼,上下打量着她,靳意竹刚刚在沙发上睡着了,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了,几缕金发落在脸颊旁边,与鲜妍唇色交相辉映,显出几分脆弱的妩媚。
魏舒榆收回视线,她总觉得,再多看靳意竹几眼,她就会心软。
“我记得我跟汪若灵说清楚了,”魏舒榆问,“她没跟你说?”
想起那天的情景,魏舒榆还是觉得有一股无名火。
只在晚宴上见过一面、还闹得不怎么愉快的女人,忽然出现在她家门口,说是靳意竹拜托她过来的。
她根本不想开门,心里全是在网站上看见的新闻,靳意竹否认和她的关系,说她们只是朋友。
即使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却还是觉得不舒服。
汪若灵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
事实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魏舒榆都有点记不清了。她刻意遗忘了细节,只记住了自己的结论,那就是她和靳意竹结束了。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这段时间,实在是太难熬了……
“她跟我说,如果我结婚的话,你就会走。”
靳意竹重复了一遍她说过的话,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点笑意。
“但是我退婚了,魏舒榆,你现在不能走了。”
“……”
魏舒榆一时无言,话是这么说没错,她当时说的确实不是分手,而是有前置条件的离开。
她没想到的,是靳意竹真的会退婚。
“我……”
“谁说我不能走了,腿长在我身上,我想走就走。”
魏舒榆又多加一句,但她和靳意竹都很清楚,这只不过是逞强而已。
“靳意竹,你干嘛退婚?”
“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啊,我退婚的话,你就会跟我在一起了,对吧?”
靳意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魏舒榆要她二选一,那她就做出选择,继续拖延下去,只会永远失去自己的爱人。
“魏舒榆,你永远不能走了。”
魏舒榆没有说话,但靳意竹感受到那种态度上的软化,不由得多一点胆量,悄悄亲了亲魏舒榆的耳朵。
“……你别得寸进尺。”
魏舒榆轻轻颤了一下,耳垂上泛起一点红。
“我困了,要去睡觉。”
“哦,好,”靳意竹松开她,看她又进了浴室,跟着她走进去,“我帮你洗脸吧?反正是我蹭上去的。”
魏舒榆正拿着卸妆湿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苦恼的样子。
“我来吧,”靳意竹接过她手里的卸妆湿巾,“不好意思,刚刚没控制住。”
她今天用的粉底液里带着闪,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柔和的珠光,更是衬得皮肤犹如细腻光洁的白瓷。
魏舒榆脸上被她蹭了一点粉底,自己擦着心烦意乱,但靳意竹手法温柔,湿巾纸按在她的脸颊上,凉丝丝的,力度很轻,一点点擦干净她的脸。
“下次没卸妆不许抱我,”魏舒榆被她捏着下巴,语气还是冷冷的,“太麻烦了。”
“好的好的,下次一定注意。”
靳意竹忍着笑,怎么会有这么别扭的人,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再也不敢了。”
魏舒榆听她的语气,总觉得不是再也不敢了,而是下次还敢。
但她是真的很困,不想再跟靳意竹辩论。
浴室里灯光明亮,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瓷砖上,把整间浴室照得柔和又安静。
墙面泛着光泽,水汽在镜子边缘悄悄结了一圈雾气,空气里混着洗面奶的清香和热水刚冲出来的潮气。洗手台上摆着几瓶护肤品,瓶身上映出微弱的倒影,一切都井井有条,像是某种日常的安抚,让人放松警惕。
靳意竹帮她擦干净脸,开始给自己卸妆。
她今天妆比较浓,卸妆湿巾卸不干净,涂了满满一脸的卸妆膏,等它起效的时候,看见魏舒榆一边往自己脸上打洗面奶泡沫,一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跟她一样……魏舒榆已经很累了。
靳意竹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心疼,她最近没怎么睡好,但魏舒榆……大概也没休息好。
魏舒榆洗掉脸上的泡泡,从浴室里飘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被靳意竹一通乱蹭后,她感觉更累了。
困意如同潮水,铺天盖地的向她涌来。
几乎是刚倒在床上,魏舒榆便睡着了。
等到靳意竹洗完澡,走进卧室的时候,发现魏舒榆早已抱着被子睡着了。
亚麻色的被子蓬松柔软,像是一大朵云,将魏舒榆环绕其中,浅淡昏黄的光线落在她的身上,其实照亮不了什么,只有那张清秀的脸,在暗彩之中更显得安静。
墙角亮着一盏小小的灯,她一向喜欢这样的设计,不论走到什么地方,家里总会亮起一盏小灯,让人不至于看不清路。
靳意竹在床沿坐下,看着她的脸。
几周不见,魏舒榆好像更瘦了。
连下巴都显得尖了几分,愈发透出一点柔弱娇怜。
靳意竹的指尖在她的脸颊上划过,愧疚如同一场大雨,正在将她淹没。
她想,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要是之前多跟她说说话就好了,要是她没让她这么难过就好了,但过去的时间不会重来,这一段时间,已经在魏舒榆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了。
“……靳意竹。”
魏舒榆睡眠不好,这段时间,失眠尤其严重。
靳意竹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有些半梦半醒,等到靳意竹在床沿坐下,一直盯着她看的时候,她几乎醒了大半。
只是实在困顿,不想睁开眼,但靳意竹一直不走,指尖落在她的脸上时,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把抓住了靳意竹手,声音里还带着怒气。
“你知不知道吵人睡觉很讨厌?”
靳意竹微微一愣,她有点意外。
魏舒榆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完全不加掩饰、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即使是生气,也令她的心多跳一拍。
“对不起,”靳意竹被她抓住了手,一点都不显得慌乱,低声道过歉,反而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吻一下,“我马上睡。”
魏舒榆触电一样,从她手里抽回手,转身面对墙壁,不再看她。
“我不要和你睡。”
“我有说我要睡这里吗?”靳意竹轻笑一声,“其实是希望我别走,对不对?”
魏舒榆把手抽走,她便收回手,从床边站起来,在梳妆台前坐下,开始往脸上抹护肤品。
“是不是没有涂面霜就睡了?要不要涂一点?”
“谁希望你别走了……”魏舒榆还在嘴硬,“你去隔壁睡。”
“隔壁没收拾,我去隔壁睡太麻烦了,”靳意竹涂完自己的脸,又来涂她的脸,“而且今天下雨。”
魏舒榆闭着眼睛,任由靳意竹的指尖落在她的脸上,将面霜一点点推开。
靳意竹的动作格外细致,淡淡的暗香在她的指尖浮动,掠过魏舒榆的鼻尖、眼角、再至嘴唇,她没在唇上停留,只是抚过唇角,又沿着下颌线轻轻划过。
魏舒榆忍不住睁开眼,涂面霜而已,为什么氛围会……变成这么缱绻?
靳意竹帮她涂完面霜,很自然的换过睡衣,在她身边躺下。
旁边忽然多了一点温度,魏舒榆有点不适应。
更何况,靳意竹身上暗香浮动,悄无声息的将她包围,令她的头脑都有点昏昏沉沉。
她很想说,隔壁房间怎么可能没收拾,那边一直都保持着可以随时入住的状态,只是你从来没去住过而已。
魏舒榆忽然发现,为什么靳意竹一直,都是跟她一起睡的呢?
一开始,靳意竹说,晚上睡不着,不如一起睡,两个人聊聊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后来成了习惯,靳意竹几乎没有回过自己的房间。
到了今天,再让靳意竹过去睡,反而显得像是她在闹别扭。
“明天再赶我走吧,今天真的好困。”
靳意竹侧躺着,可怜巴巴的看着她,真奇怪,明明这么晚了,这个人的眼睛,为什么还是这么亮?
“而且,晚上下雨的话,你会害怕的。”
魏舒榆被她说服了,太晚了,也真的觉得好困,不想再折腾。
她默许了靳意竹一起睡觉,在那阵浮动的暗香中,困意又一次袭来。
卧室里的灯熄灭了,只剩下一片黑暗,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魏舒榆怕黑,自己在家的时候,那盏小灯总是不会熄灭,靳意竹睡觉的时候不能有光线,等她习惯性的关了灯,几乎要坠入梦乡时,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关了灯之后,魏舒榆会不会害怕?
她往魏舒榆的方向靠了一点,魏舒榆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清淡平稳。
靳意竹的呼吸也放缓了,怕吵到魏舒榆的睡眠,她刚刚就把魏舒榆吵醒了一次,现在要是再吵醒她,那就太过分了。
只是,她靠过去一点,又再过去一点,等到她的额头快要碰到魏舒榆的额头时,魏舒榆忽然动了。
魏舒榆蹭进她的怀里,脸贴着她的脖颈,轻轻蹭了蹭,发出一点迷迷糊糊的叹息。
靳意竹小心翼翼的抱住她,像是抱住了全世界,连心脏里都灌满糖浆,甜意正在一点点的冒出来,顺着她的血液,扩散至四肢百骸。
好可爱,这个人真的好可爱,怕黑也好可爱,会莫名其妙蹭进她的怀里也好可爱,关于魏舒榆的一切,她都觉得可爱得不得了。
靳意竹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魏舒榆哼了一声,没醒,只是又靠近一点,手搭在她的腰上。
靳意竹忍不住又在想,她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生理期腰好痛,本来想要不要请假一天的……最后还是努力坚持了一下,夸我!给我营养液![加油]
第79章
细雨翩翩,淅淅沥沥的落了一整夜,打在玻璃窗上,变成一阵叮咚脆响。
魏舒榆难得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时,反倒有种迟钝的迷糊。
幽幽暗香仍旧环绕着她,雨的声音还没有停。
被子蓬松柔软,亚麻质感舒适,贴着她的皮肤,清爽干净,有种说不出的熨帖。
整个卧室里,漂浮着闲适的氛围。
如果是平时,魏舒榆是很愿意赖一下床,多享受一下睡意和清醒交界的时刻,但是现在……
靳意竹抱着她的触感,实在是太明显了。
“……靳意竹。”
魏舒榆小声喃喃,想拨开她困住自己的手。
“好热。”
靳意竹的体温,一直比她高一点点,或者说她的体温要比正常人稍低一点,皮肤总是凉的。
每次被靳意竹抱着,不过几分钟,便能感受到那种温热的触感,贴着她的皮肤慢慢缠上来,有一种格外明显的被占有的错觉。
“热吗?”
靳意竹应了一声,随即伸手,摸到旁边的空调遥控器,将温度再调低两度。
“现在呢?”
她平时总是比魏舒榆醒得早一点,但最近事情太多,一直没有休息好,昨天终于能稍微停一下一会儿,睡眠变得又长又沉,现在听见魏舒榆的声音,不仅没有醒来,反而更沉溺在梦中。
空调吹出清凉的风,令房间里的温度瞬间又下降了几度。
“……”
魏舒榆很想说现在有点冷了,但靳意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连呼吸都变得清浅。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将被子多拉起来一点,让边边角角也裹住自己。
靳意竹察觉到她的动作,将她又抱紧一点。
“冷吗?”
靳意竹问她,但没等她回答,就蹭蹭她的脸,很自然的贴过去,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
“抱一会就不冷了。”
魏舒榆僵了一瞬,但靳意竹的动作太自然,自然到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她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变化,仿佛昨天才从轻井泽回来,还带着旅行的雀跃,在繁华的东京里安静的相拥而眠。
亲都亲了,再去拒绝,反倒显得刻意。
……况且,她也没那么抗拒。
甚至并不抗拒。
思绪再一次变得混乱。
魏舒榆干脆也闭上眼睛,索性再睡一觉。
冷气开得太足,睡着了之后,不知不觉间,两个人靠得越来越近。
睡衣单薄,裙摆卷起,皮肤贴在一起,细腻柔软,浮动起一点难言的热。
魏舒榆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醒了,还是仍在梦中。
她只是感觉到,靳意竹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煽情缠.绵的牵法,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贴着她的指间,和她十指紧扣,纠缠在一处。
半梦半醒之间,连呼吸都变得炽热。
靳意竹揽住她的脖颈,下意识吻上她,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不接吻不知道该做什么的程度,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触到鼻尖,魏舒榆微微抬起下巴,回应她的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见面,即使梦还没醒,睡意朦胧的吻也格外热烈。
靳意竹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按向自己,没有一点空隙的距离里,靳意竹以唇齿描摹过她的唇线,吞噬她的呼吸,连着细碎的呻.吟,也一并吻住。
越来越稀薄的氧气中,魏舒榆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而已,情/潮不知从何而来,如同海浪一般,将她彻底吞没。
她感觉得到,靳意竹不够清醒,她也不够清醒。
只是,纠缠的唇舌之间,思念早已满溢,再也无法掩饰。
靳意竹的吻越来越重,几乎令她无法呼吸,魏舒榆轻喘一声,想挣脱她的手,去推开她的肩膀,却被靳意竹一把抓住,又一次吻下来。
“不要跑好不好……”
靳意竹轻声喃喃,她扣住魏舒榆的手,不让她乱动,又按着她的脖颈,指尖轻轻掠过皮肤,像是在给小猫顺毛。
“魏舒榆,我真的好喜欢你,实在是太可爱了。”
“好想把你吃掉。”
“……靳意竹,你到底睡醒了没?”
魏舒榆小声问她,没等到靳意竹的回答,只等到又一个吻,落在她的下巴上,顺着下颌线,一路往下走。
“我没想跑……只是觉得喘不过气了。”
“是觉得我在纠缠你吗?”
靳意竹睡意渐消,看着她的眼神反而更晦暗难言,语气却带点委屈。
“你也亲我了,我还以为你也喜欢我……”
“字面意思上的喘不过气。”
魏舒榆凉凉的说,见她一副想做点什么又怕她生气的样子,干脆又往她的怀里蹭一蹭,亲亲她的下巴。
“还有,不许装可怜。”
“所以是喜欢我了。”
靳意竹下了定论,将她抱到怀里,细细吻她的唇。
“口是心非,好可爱。”
“不许说我喜欢你。”
冷气落在魏舒榆的背上,吹得她有点冷,更往她那边靠一点。
“也不是口是心非。”
“好好好,原来不喜欢我。”
靳意竹顺着她的背,一路抚过她的腰线,感受到她微凉的皮肤有一丝颤。
“怎么办啊,居然不喜欢我。”
靳意竹的嗓音里带着点笑,与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温柔的味道,反而有点危险。
魏舒榆头皮发麻,她想逃,刚拉开一点距离,又被靳意竹扣着腰拉回来,按在自己怀里,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沿着锁骨一路往下。
外面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点点水声落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氤氲。
角落里的小灯应声而亮,昏黄光芒洒在卧室里,堪堪只照亮角落,却也能看见两道影子纠缠在一处。
“喜欢我吗?”
靳意竹揽着她的腰,盯着她的眼睛,要她完全被自己掌控,甚至是带着点恶意的问她:
“喜欢吗?”
魏舒榆垂下头,去吻她的唇,不肯说话。
靳意竹反而避开她的吻,贴着她的唇角,又一次逼问她:“一点都不喜欢吗?”
她没有停下,只是看着魏舒榆,眼神竟然还十分清澈,显出几分无辜。
魏舒榆被她仰视,在靳意竹满是眷恋的视线中,她的呼吸越来越快,几乎要沉溺在靳意竹给她的温柔中。
但靳意竹从来不是只有温柔的人。
在一阵快过一阵的节奏中,魏舒榆被她逼得没办法,连眼角都微微泛红,忍不住微微仰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就在这种时候,靳意竹吻上她的脖颈,牙齿咬住她的咽喉。
刺痛从皮肤上传来的瞬间,魏舒榆的泪终于落下来,嗓音里带上一点哭腔,问她:“非要我说吗?”
“要,”靳意竹含.住她的耳垂,暧.昧的开口,“我就要听你说。”
魏舒榆咬住嘴唇,不管不顾的回答:“不喜欢。”
下一秒,她被按倒在枕头上,靳意竹盯着她,像是盯着猎物的狼。
看着她那样的眼神,魏舒榆反倒觉得兴奋。
那种要将她拆吃入腹,永远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变成她的所有物的眼神……
魏舒榆听着自己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不由得在想,难道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不管不顾的感情,完全不知克制为何物的占有,不论怎么说服自己、都无法放弃的欲求,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爱吗?
魏舒榆不知道,但她的心跳不会说谎。
“靳意竹,不是你非要听吗?”
魏舒榆笑起来,唇角变成一个嘲讽的弧度,拉过她的手,舔舐过她的指尖。
“听我说不喜欢你就这么爽吗?”
“宝贝,要是你说喜欢我,我会觉得更爽。”
靳意竹不在意她的态度,反倒俯身亲亲她的唇角,含.住自己的手指跟她接吻。
“你太口是心非了。”
“凭什么说我口是心非?”魏舒榆被她吻得轻喘,又不愿意服输,在她松开自己的间隙里反驳,“你又没有读心术。”
“我没有吗?”靳意竹笑了一下,手又顺着她的腰线摸下去,“这里不是说很喜欢我吗?”
“那是一回事吗?”魏舒榆恼羞成怒,“你又不知道我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好好好,我不知道你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靳意竹见好就收,不再说过分的话,在她的颤/抖之间,问她:
“要去泡澡吗?”
“要去,”魏舒榆细声细气的说,“但是我要自己去。”
靳意竹舔舔唇角,意有所指的问: “怎么,怕我在浴室里搞你吗?”
“从哪里学来的鬼话,”魏舒榆喘息稍定,“去了一趟香港变得流里流气的。”
“我本来就这样,”靳意竹说,“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不演你的高知大小姐了?”魏舒榆套上睡裙,准备去泡澡,“那你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本性,影响股价。”
靳意竹看着她的背影,无所谓的说:“大家都知道我是纨绔子弟。”
也就只有你,把我当一回事。
这句话她没说出来,魏舒榆已经离开房间,去浴室泡澡了。
浴室里放好泡澡水,只是没放入浴剂,魏舒榆心下诧异,阿金为什么会提前准备好泡澡水?
一想到她们刚刚的声音可能被听见了,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魏舒榆随意选了一款入浴剂,洒入浴缸中,柑橘的气息在浴室里蔓延开来,令她心下稍安。
水温适宜,温柔的环绕着她,魏舒榆渐渐放松下来,才注意到靳意竹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腰上、腿上都有吻痕,在白皙皮肤上分外显眼。
她该庆幸不是在脖子上,别人看不见么?
“真是……”魏舒榆嘟囔一句,“留这么多痕迹。”
她都有点怀疑,靳意竹是不是故意的。
片刻后,魏舒榆裹着浴袍回来,问她:“阿金放了泡澡水,她听见了?”
她脸上泛红,不知道是泡澡泡的,还是觉得羞赧。
“没,我早上习惯要泡澡,她平时也准备了,”靳意竹起身,准备去浴室洗澡,“你平时起得晚。”
魏舒榆嘀咕一声:“赖床又不是什么罪过。”
“没有赖床有错,”靳意竹又绕回来,在她手背上轻吻一下,“你想睡到什么时候都行。”
等靳意竹洗完澡回来,魏舒榆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坐在餐厅吃早饭了。
落地窗边洒进清晨的阳光,落在木质餐桌上,镀出一层柔亮的光,魏舒榆虽然穿着家居服,材质柔软,色调明净,肩背却是挺直的,在这个干净得有些冷调的空间里,显出一点不自然。
空气里有烤面包的香气,还有咖啡刚冲好的苦味,在阳光和安静中慢慢散开。
靳意竹看了一眼餐桌,面包沙拉芝士火腿,标准的白人饭,她是没什么意见,只是不知道魏舒榆什么时候也吃起了这一套。
“我等会要去研究室,”魏舒榆灌下半杯咖啡,“我快毕业了,等展览结束,我就自由了。”
“恭喜你,”靳意竹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不要,你要去公司吧,”魏舒榆说,“等会让贺平安先送我,我赶时间。”
靳意竹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当然了。”
魏舒榆三两口吃完早餐,从书房里拎着包包出来,看见靳意竹也换好了衣服,正在客厅等她。
魏舒榆挑了挑眉,问:“你跟我一起去?”
靳意竹说:“嗯,有点晚了,绕回来接我太麻烦了,我们一起出去。”
站在电梯里,魏舒榆总觉得有点奇怪。
从昏沉睡梦里醒来后,她的头脑渐渐清醒过来,早晨发生的事……
果然还是太超过了。
电梯里温度适中,四面镜子反射着两人的身影,灯光明亮得有点过分,把她的心照得一清二楚。
空间不大,又太安静,只有电梯运行时细微的震动声和脚下几乎听不见的滑动。
靳意竹站得离她不远,两人肩膀隔着半臂,气息相交未交,像是默契地维持着某种若有若无的界限。
魏舒榆垂着眼,偶尔抬头,对上镜子里靳意竹的视线,又迅速别开——她讨厌这间电梯太亮了,亮得连一秒的心虚都藏不住。
她有点想摇摇头,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呃,她现在这样,算不算是跟前女友上.床?好像也不太对,她和靳意竹这算分手还是分手未遂?
靳意竹看着她,还是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仿佛永远都是一样的表情,但是很明显,她的眼神看过去的时候,魏舒榆会避开她的视线。
她在害羞,靳意竹想。
电梯停在地下一层,魏舒榆先走出电梯,没看见贺平安。
她有点疑惑,问:“靳意竹,你没给贺平安打电话吗?”
“yes,”靳意竹晃了晃车钥匙,示意她上车,“因为我要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今天比昨天还要更痛一点,我恨生理期!
给我点营养液安慰我……[好运莲莲]
6.17凌晨2点:删除了一些动作描写
第80章
停车场里灯光昏暗,钢筋水泥裸露在外,墙面白得惊人,管道纵横交错,天花板上的灯太亮,照出一片手术室似的寂静。
偶尔有车驶过,车灯一晃即逝,把地面照出一层冷白色的光。四下寂静,只能听见车轮碾过地面的低响,像被压住的叹息。
靳意竹拉开车门,魏舒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乖乖在副驾驶上坐下。
车里气氛沉默,魏舒榆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不断掠过,冷不丁的开口:“怎么忽然想起要送我。”
靳意竹给她配了司机,平时负责接送她。
她之前过来的时候,从来没说过要送她去研究室之类的话,更不要说自己开车送她了。
靳意竹是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会将所有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外包给别人做的人。
更显得今天奇怪。
玻璃窗外,排列整齐的灰白色楼宇森然而立,树影斜斜地落在人行道上,偶有行人匆匆走过,肩上背着包,像是赶时间的学生。
便利店门口亮着灯,招牌微微反光,远处的电车驶过高架桥,带着淡淡的金属响声,风景像被轻轻划过的胶片,一帧帧往后退。
“……一定要有理由吗?”
靳意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相当轻松自在的姿势,语气却有点凝滞。
“想跟你待在一起,不行吗?”
车内旋律悠扬,是泰坦尼克号的《若爱存在》,魏舒榆听得心烦,伸手把它关了。
顿时,车里只剩下她和靳意竹的呼吸声,心跳仿佛变得更为明显,难以分辨究竟是因为什么。
“是有话想跟我说吧。”
魏舒榆斟酌了一下言辞,本想找个温和点的说法,最后还是放弃了。
“如果是公司的事,你不用担心,项目推进得很顺利,后续我也会配合。”
“公司的事情我不担心,等会过去看看就好了,难道我还治不住他们?”
说起公司的事,靳意竹冷笑了一声,但很快又变得温柔,趁着红绿灯的时机,看向魏舒榆的侧脸。
“我只是想多跟你待一会儿,干嘛把人家想得那么坏?”
“我又不会跑。”
魏舒榆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很有闲心的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指腹若有似无的抚过她的皮肤,在红绿灯变化的刹那,又将手收了回来。
“靳意竹,很担心我人去楼空啊?”
“谁让你有前科?”靳意竹笑笑,“我那天早上醒来,可是天都塌了。”
“别说得这么严重,三年前的靳大小姐还不知道情为何物呢,”魏舒榆拨弄着自己的手,垂下眼睫,“听见直女说要包/养我,我才是天塌了。”
靳意竹明知故问:“那现在我不是直女了,怎么办?”
“你是打算让我负责吗?”魏舒榆瞥了她一眼,笑眯眯的说,“靳意竹,你是自己弯的,不要赖到我头上。”
“怪你天天钓我,”靳意竹嘟囔了一句,“现在怎么不钓了。”
“因为我不是闲得慌,什么人都想钓。”
魏舒榆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变化,淡淡的说:
“到这里就可以了,放我下车吧。”
靳意竹找好位置停车,问:“不是还没到吗?”
“我走过去,”魏舒榆说,“不想把车开到门口,太张扬。”
靳意竹沉默一瞬,看着她拉开车门,后悔道:“早知道不开这辆了。”
“你还是开吧,”魏舒榆低下头,对她摆摆手,“省得等会你去公司,他们传你谣言,说你破产了。”
靳意竹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了。
好奇怪,她明明知道魏舒榆是在嘲讽她,但还是想听她多说几句,甚至觉得……她的表情和动作都格外生动,叫人移不开眼。
真的好奇怪,这就是爱吗?
等魏舒榆的影子完全消失,靳意竹终于回过神,开车回公司。
她有一段时间没有过来了,上次来的时候,还是项目刚确定推进,香港还没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
当时,总部是派了一群人过来,在公司里四处游走,妄想找到她们的破绽。
她过来之后,不过三五天,这群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概是靳盛华知道拿捏不了她,又把人撤回去了。
最近这段时间,香港那边问题频出,靳盛华估计是顾不上她这边,正忙着跟董事会缠斗。
外公去世后,她忽然消失,董事会正在等待尸检结果,默许她离开香港,免得有人趁机作乱,正好避避风头。
但这不代表她会什么都不管了。
靳意竹刚进公司,唐苏顿时睁大了眼睛,连忙迎上来,小声问道:“靳总,今天怎么忽然过来了?”
“你很惊讶啊?”靳意竹瞥了她一眼,“是不是以为我再也不会来了?”
唐苏只尴尬了一秒,就换上了一脸笑容:“怎么会呢?只是觉得最近您事情比较多……”
“嗯,最近的报表先拿给我,”靳意竹进了办公室,下巴一抬,“没事少看点八卦。”
她用膝盖都能想到,唐苏平时没少关注香港新闻。
狮心集团的风风雨雨,她大概是烂熟于心,对这段时间的董事会风云也有所关注。
她要是再不出现,唐苏恐怕又会心思活络,至于到时候魏舒榆会不会帮她压住唐苏,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毕竟,现在的魏舒榆……
靳意竹垂下眼,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报表上,但脑中仍旧时不时浮现出魏舒榆的影子。
办公室一如既往的安静,浅灰色的地毯把脚步声都吞掉了,落地窗拉着半边纱帘,阳光透进来,斜斜地洒在茶几边沿,把玻璃反光打在墙上,晃得人有些心烦,桌上摊着几份报表和刚端来的黑咖啡,冒着热气,泛着一股沉闷的苦味。
靳意竹整个人仿佛也被这份沉静凝住了,背脊挺直,眼神却漫不经心地游移着,像是早已不在这个空间里。
片刻后,靳意竹抬起头,看着唐苏,问:“还有什么事吗?”
唐苏拨弄着自己的头发,饶有兴致的问:“靳总,你给我透个底,你们真分手啦?”
“你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开心?”
靳意竹微微皱眉,把报表放在一边,上下打量着她:
“魏舒榆说的?”
“那不会,我怎么会高兴呢?你们俩分手,我哭还来不及呢,我可是靠你们吃饭的。”
唐苏正襟危坐,换上一脸严肃的表情,说:
“魏舒榆上周过来,一口气把后面的事全安排了,我就猜她是不是不想干了。”
“不过,你们这种关系嘛,她要是不想干了……”
看着靳意竹的脸色越来越冷,唐苏声音也变小了。
“那不就是分手了的意思?”
“没分手,”靳意竹一抬下巴,示意她出去,“我等会还要去接她呢。”
虽然她不一定想让我接……靳意竹想到这里,就觉得有点忧郁。
唐苏点头:“没分就好,没分就好啊,我警告你别随便跟人家分手啊,魏舒榆跑路了我们全公司都跟着完蛋!”
说罢,她很贴心的关门,把靳意竹一个人关在了里面。
靳意竹耐着性子,一直看报表看到下午四点。
魏舒榆没给她发消息,大概是不想让她去接,但贺平安手上有魏舒榆的日程安排表,靳意竹让她发了一份给自己,对着上面的日期,找到魏舒榆今天的下课时间。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靳意竹将剩下的报表装进文件夹,随手塞进包里,跟唐苏打了个招呼,开车去接魏舒榆。
半路上,靳意竹停下,买了一束花。
向日葵开得热烈,颜色近乎过分地明亮,在一堆素净的配花中显得张扬而不合时宜,却又莫名地引人注目,白桔梗和黄色乒乓菊零星地点缀着,把那份灿烂撑得不那么咄咄逼人,多了点温柔的意味。
魏舒榆从研究室出来,远远便看见树荫下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靳意竹低着头,正在翻着什么东西,眉头微微皱起,表情不算晴朗,身边的长椅上放着一束花,灿烂的向日葵包裹在牛皮纸中,扎了一束漂亮的丝带。
“靳总,”魏舒榆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这么忙,还来接我啊?”
靳意竹从报表里猛然抬头,看见的就是她精致秀丽的脸。
魏舒榆去研究室时很少化妆,今天也只是打了一层薄薄的底,愈发显得眉眼灵动,笑时唇角微微勾起,有一点似是而非的甜意。
靳意竹仿佛被魔女蛊惑,情不自禁捏住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轻吻一下,低声说:“我不来接你,你悄悄跑了怎么办?”
魏舒榆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连表情都愣了一瞬:
“都说了我不会跑了。”
“是吗?”
靳意竹笑了,将手边的花束递给她,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跟我回香港吧。”
“现在?”魏舒榆摇头,“展览还没结束,我走不了。”
她指指靳意竹手上那一堆报表,说:“你也走不了。”
“我可没说我现在就要走,”靳意竹心情很好的笑了,“下个月吧,要等香港那边的消息。”
“什么消息?”魏舒榆觉得不妙,“该不会是……”
何天和去世,他生前委托的律师团队正在走程序,要查明他的死因后,才能决定公开遗嘱,和他手上剩余股份的划分。
到了那个时候,靳意竹是必须要回去的。
“嗯,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出席,”靳意竹淡淡的说,眼神却死死的盯住了她,“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
“你还真是先斩后奏啊。”
魏舒榆捧着她的那束花,轻轻嗅了一下,向日葵香气清淡,近似于无,她却觉得刚刚好。
“问过我这个女朋友的意见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确实是身体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季……心情也很不好,所以写得慢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