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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温灼伤 真是兔了 35664 字 4天前

第41章 我不跟生意伙伴当情人的

这极其轻浮的话语跟那口热气,让原本还想继续演演戏讨好她的宜程颂瞬间变了脸。

猛地抬手扯掉攀附在脖颈上的那手臂,直起身的人条件反射般捂紧耳朵。

像是被刚刚那句话给吓得不轻,素来漠然的脸上出现了缤纷表情,眼眸裏满是震撼。

宜程颂深深地瞧了云九纾一眼后,转头拉起那条浴巾就往外走。

房间门被关上的瞬间,云九纾心情畅快地大笑起来。

可惜啊,手是真没劲儿了,不然清醒状态下的叶舸玩起来一定很有趣。

笑着仰躺进枕头裏,前天叶舸睡过的那个天鹅绒软枕染上云九纾的体温,醉酒的人终于心满意足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了八个小时。

睡到云九纾骨头都酥了,四肢有些酸麻,看样子昨天在浴缸裏那下摔得不轻,尾椎骨现在还隐隐有些许痛意。

痛意让昨夜记忆慢慢清晰,想起那被她欺负的脸红心跳再到恼羞成怒走掉的人。

云九纾翻了个身,喊道:“叶舸——”

睡饱了的人中气十足,回声甚至在房间裏荡了几圈,只是可惜没等到应声。

又把人欺负跑了?

啧,这人怎么这么不禁逗啊。

边琢磨着边起身,虽然睡前洗了澡,但云九纾仍旧觉得身上有若隐若现的酒味。

找出新睡衣后慢吞吞洗了一小时,再从浴室裏出来的云九纾容光焕发,丝毫不见通宵和宿醉后的疲倦。

又收拾回漂漂亮亮的模样,云九纾身体终于有了点别的感受,摸摸肚子,饿了。

“潇儿?”电梯停靠在一楼,迈步出来的人下意识喊。

可是并没有声音回应云九纾。

昨晚上云潇就没回家,不是说明天没课吗?

想起那条还没被回复的信息,云九纾低头拨弄手机,刚迈出步子就听见叮当一声响,她才意识到家裏有人在。

一抬头,厨房果然有道高挑身影。

“叶舸?”云九纾下意识喊了声,那背对她的人没动静。

没回头也没搭理,跟没听见似的,仍旧专注着手裏的动作。

刚翻出来的对话框又被关闭,云九纾将手机随意往桌上一搁,就靠了过去。

站在厨房裏的人背对着门。

小锅裏翻涌着氤氲热气笼住她,围裙环出清瘦腰线,握住汤匙的指骨曲起,细长如雨后新出的竹尖。

冷色调的料理臺上终于有了烟火气。

云九纾在家的时间并不多,做饭频率更是无限趋于零。

从入住到现在只有云潇偶尔会在这裏热一杯睡前奶,其余时候都是闲置状态。

但云九纾真的很喜欢这个厨房。

大而宽敞的料理臺双面临窗,通透又明亮,这是家中唯一冷色调,偶有风抚过时,窗外绿阴摇曳,别有一番春韵。

之前云潇还打趣过笑她:“姐姐,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厨房了吗?为什么还是留了这个区域?”

曾经云九纾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进厨房了。

刚到叶榆城那年,她十七岁。

母亲给她备下一笔巨额遗产,按道理只要云九纾不随意挥霍,那笔钱足够她跟云潇衣食无忧着过完一生,但云九纾却并未就此安稳,因为母亲除了钱,还留给她另一条钱花完的退路——

云壹的招牌菜谱。

能在京城做成私宴界的独大,除了野心与实力外,还有那本耗费云艺婉毕生心血的菜谱。

才到叶榆城不久,云九纾就在新闻裏得知了云艺婉出事,反复确定直到得知遗体被母亲的生意伙伴池阿姨领走后,云九纾才看见了母亲的最后一面。

是隔着屏幕。

那总是笑着,温柔的母亲变成了小小的匣子,被封印在照片裏。

作为唯一的女儿,云九纾甚至不能去接回骨灰,她将自己关进房间拒绝云潇的安慰。

不吃不喝与世隔绝了三天再出来,骄傲大小姐就主动脱掉漂亮衣裙扎进后厨。

从路边小排檔到酒楼,再到现在的私宴。

这一做,就是七年。

生意走上正轨后,云九纾曾发誓再不进厨房半步,但当时装修这新家时,她还是保留了厨房。

她固执着认为一定要有厨房,家才会有家的味道。

静静瞧着这背影的云九纾恍惚了好一会,才轻手轻脚地靠过去。

腰腹被轻轻环绕住。

盈润花香伴随着动作清晰萦绕在身后,两处柔软贴合在背脊上。

宜程颂搅动锅底的手一顿,木勺哐当一声就砸进了锅裏。

她几乎没怎么睡,又满脑子都是如何才能跟着云九纾去城南的酒馆查更多东西,太过于专注的神情以至于云九纾过来了,她都没察觉。

感受到这动静,身后人探过头来。

“怎么吓成这样?”云九纾瞧那飞溅到臺面上的残粥,笑着揶揄:“怎么,你给我下毒呢?”

锅裏就是很普通的白粥。

家裏没人做饭所以柴米油盐都没有,这袋米还是上次云九纾签下店裏的供应商后,那家老板送的。

说是颗颗完美的珍珠米,云九纾顺手就给带回来了,丢在厨房就再没管过。

听到这声问询,宜程颂呆呆地摇了摇头。

“没想到你连这个也能找到,”云九纾依旧环抱着怀裏人的腰,脸颊枕在背脊上,感受着昨夜醉酒时感受过的阳光:“看样子我睡着的时候,你已经在熟悉这个家了。”

她话音落,能明显感觉到怀裏人紧绷起来。

宜程颂刚将木勺捡起,手悬置半空,有些紧张。

诚如云九纾所想,她确实趁云九纾睡着时,搜捕了这个家。

只是很可惜,宜程颂半点关于三水的痕迹都没有搜寻到。

这个家实在是太温馨了,随处可见的鲜花,铺满客厅的羊绒地毯,沙发上迭放着的可爱玩偶,以及展柜裏全套公仔。

分不清这些幼稚东西是谁的,但宜程颂下意识的直觉,这些东西的主人是云九纾而非云潇。

可组织提供的资料显示,云九纾分明是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这样身份的人为什么还会如此热爱生活呢?

收回思绪,宜程颂迈步去洗那掉了的木勺,她尝试用动作将身后人甩开,但云九纾就像个挂件,没有骨头似的软趴趴贴在背上。

宜程颂动,云九纾也跟着动。

初夏衣料薄薄,紧贴着背脊的那捧柔软来回蹭着,独属于云九纾身上的茉莉浅香涌入鼻息间。

这样的别扭让宜程颂非常不自在。

空着的那只手反复抬起,却始终无法落下去将环抱着的那只手甩开。

任由身后人抱着,宜程颂将粥盛进碗裏,刚想提醒,身后人却主动松开了手。

跟个小孩似的,一溜烟就跑到了餐桌边,眼巴巴瞧着等饭来。

宜程颂看向那双亮晶晶的狐貍眼,未施粉黛的人眉眼间少去妩媚多些稚气,更像大院裏那只等罐罐的貍花猫了,反应过来时,唇角已经微微扬起。

“好饿!好饿!”云九纾见人瞧自己发呆,催促道:“上菜啊~厨子!”

听到声音,宜程颂没再打手语,只是点点头,将盛满粥的碗端过去。

原本还担心分不清碗,但橱柜打开,裏面餐具就两套。

一套是素净纯白瓷,另一套则是手工捏塑的立体花瓷款碗。

没有犹豫,这套花裏胡哨的肯定是云九纾的。

瞧着被端过来的碗,云九纾有些欣喜,眼神落在粥裏,一瞬间有些许恍惚。

颗颗饱满的珍珠米在经过炖煮后完美绽开,扑上来的热气裏只有纯净米香。

云九纾小时候身体不好,总是生病。

一病就恹恹,嘴巴没味道饭也不爱吃。

每当这个时候不管店裏生意多好,云婉艺都会提前关店回家,为她煮粥。

什么都不添加,就守着小锅慢慢熬。

直到米香味彻底被煮出来,软糯到入口即化的程度,云九纾才会被勾起食欲。

但自从云婉艺去世后,云九纾再没有吃过这种小火慢煮的白粥。

病还是偶尔会生,但已经没有了这碗粥,许多时候纵使病到脚步虚浮,也依旧能强撑着去签合同,高度数白酒喝下去,病好得也无知无觉。

宿醉后的胃裏空落落的,被这米香味一勾,咕噜噜叫起来。

汤匙轻搅动,云九纾抬起头,那双狐貍眼微微泛红。

原以为叶舸会跟之前一样,在天亮后就离开,但没想到她居然为自己煮了粥。

视线落在那解开的衬衫领口上,锁骨处还印着咬痕,想起睡前这人的诉求

“我不跟生意伙伴当情人的。”

说完这句话后,云九纾低下头去,慢吞吞地开始喝粥,没有再出声。

宜程颂微愣,她抬起头,却只看见云九纾的发顶。

她是在解释吗?

解释她跟陈若杨的关系,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

可是她为什么要解释?

宜程颂有些愣神,她没想到自己这误打误撞的一锅粥,竟意外敲开了云九纾的心门。

说实话,直到云九纾起来前,宜程颂也没想到什么能彻底留在云九纾身边的好主意。

昨天她从云九纾房间离开,给自己洗了个澡后再折返回去时,云九纾已经睡着了。

宜程颂手机没了电,身上也没现金,这裏距离她的出租房足有二十多公裏,她不认识路,不敢轻易离开,只好把这栋别墅搜了个遍。

不仅一无所获还耗费了她的体力。

面包带来的能量早已经耗尽,靠着沙发浅睡了会儿都没等到云九纾醒来,宜程颂只好去厨房琢磨吃的。

粥刚煮好,云九纾就来了。

所以她的意思是,陈若杨不是她的情人,那么她们就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可是陈若杨为什么要找云九纾合作,她找云九纾合作的是什么呢?

更多困惑涌上来,喝粥的人没再抬过头,不知道是粥太烫还是什么缘故,她喝的很慢。

肚子合时宜着叫起来,宜程颂没有再思考,用另一个碗给自己盛了粥,坐在云九纾对面喝起来。

两个人谁也没讲话

吃过饭就彻底恢复了活力。

云九纾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看着自觉把碗筷收进水池裏开始清洗的人。

那背脊折竹般弯下去,彻底染上烟火气。

一夜间叶舸似乎变了许多,难道她真的信了身上的痕迹,以为自己跟她发生了关系,所以才这样吗?

【你要对我负责。】

想起昨夜那留在纸上的诉求,虽然不能讲话少了许多乐趣,但如果叶舸一直这样贴心,养在身边当小情人似乎也不错。

更重要的是,既然叶舸已经觉得她们发生了关系,那么哄着她再做一次,应该会顺利许多吧。

三年前这家伙敢一声不吭离开时就该知道,她云九纾可不是什么善茬。

收拾完厨房的人走出来才发觉,云九纾已经不在客厅。

玄关处昨夜穿回来的高跟鞋还在,应该是没出门。

这碗粥在云九纾心裏落下多少分量,如果提出跟她去城南,会被拒绝吗?

心中百转千回,宜程颂坐在沙发,规规矩矩地等。

过了一个多小时,电梯处才终于有动静。

今天的云九纾穿了一席鎏金旗袍,金色衬得她更加贵气,举手投足间满是风情。

“还没走?”云九纾看着端坐在沙发上的人,有些意外:“你今天没有演出?”

听到演出两个字,宜程颂愣了下,像是才反应过来般腾地站起来。

瞧着她这有些傻气的动作,云九纾忍不住笑:“今晚是不是在颓演出?”

那碗粥成功取悦到了云九纾,胃裏暖暖的,心情也好起来。

宜程颂踌躇着怎么表达,可手边没有纸笔,云九纾又看不懂手语,她只能点头。

“行,”云九纾将昨晚穿过的高跟鞋收进柜子,换了双浅色系,边穿鞋边安排:“跟我走吧,刚好我也出门,我跟你不顺路,先回云记,我再安排人送你去。”

捕捉到不顺路这三个字,宜程颂连忙跟上去。

酒吧街和云记是一个方位不存在不顺路,看样子今晚云九纾也要去颓。

但她去的不是城北,而是城南。

那个地方,云九纾到底和陈若杨在做什么生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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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高潮正在蓄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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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提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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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更想吃你,怎么办?

云记私宴的生意已经正式步入正轨,会员预约制的就餐模式非但没有减少客流量,反而筛选了客人群体,少堂食多包厢,山水雅致的店内再没有过闹事催促的声音。

惯例查阅完每个包厢的用餐情况,以及后厨菜品处理,云九纾随口问:“潇儿最近有没有来店裏?”

跟在她身后负责记录的是个来勤工俭学的大学生。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不舒服,唇色泛起不自然的白,回答声音小小:“没……没有。”

“没有?”云九纾脚步一顿,微皱起眉:“这孩子怎么回事,最近总不见影。”

平时发出去的信息总是秒回复,最多不会等待超过五分钟,但这一次发出去足半小时,云潇也没有回答。

那大学生听到这抱怨,指尖轻轻攥起来,没由来着紧张。

“你们云大最近有什么活动吗?”云九纾注意到她此刻的紧绷,表情未变,神色如常:“临近毕业,应该有许多要忙的事情吧?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话题从工作跳转到学业,那大学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接话:“云潇老板今年大三,她那个专业课很多,我听学妹抱怨过,而且云潇老板还加入了学生会,琐事不少,如果准备继续升学的话,肯定会更忙一些,像我没有走秋招弄完了毕业论文只等着拿证了。”

因为涉及到熟悉的领域,声音也下意识大几分。

等大学生反应过来时才发觉云九纾正瞧着自己,眼神裏满是温柔笑意。

“对不起老板,”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大学生下意识道歉:“我是不是……”

“为什么要道歉?”云九纾探手过去,落在她肩膀拍拍:“讲话时直起背脊去瞧对方的眼睛。”

“不论与谁沟通,始终记得,你们是平等的。”

莹润茉莉香浅浅,那双魅而妖的狐貍眼裏满是温柔,大学生没出息的红了脸,傻傻地把头点飞快。

查阅完店内情况后,云九纾就离开了云记,可那么莹润花香却怎么也无法从鼻息间消失。

“谢赢。”

听到自己的姓名,还托腮发呆的大学生下意识挺直背,回过头。

“你今天不用工作了。”朝着她走过来的主管手裏提了个东西,声音冷冷。

谢赢被吓得一愣,刚想要说话,主管却先一步把东西递过来。

“以后不舒服就跟我说,店裏有月经假,这是九老板给你的东西,你今天带薪休息吧。”

手提袋裏是卫生巾,红糖,暖宫贴,还有一颗棒棒糖。

这是店裏专门备的月经礼盒,谢赢没想到她一个兼职也可以拿到,更没想到她的不太舒服居然会被大老板察觉。

原来那句注意休息的关心是说给她听的。

谢赢将头垂下微微偏移,那被云九纾拍过的肩膀上似乎还有茉莉花香,浅浅的,很好闻。

……

……

“这都是些什么味道?”

眼前的门刚被推开,一股怪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九纾迅速皱眉,嫌弃着用纸巾捂住鼻子。

跟在她身后的店长弯着腰,恭敬地解释:“抱歉九老板,有时候客人不小心弄泼酒水或者吃食,偶尔还有醉太厉害的客人呕吐出来,服务生做完卫生就下夜班了,这门关久了自然有味道。”

环视了一圈四周,云九纾不肯再继续往店裏走。

前天刚跟陈若杨签了合同,眼前这家酒馆有一半股权在她名下,但是这裏面的环境让云九纾不敢恭维。

闷久了的空间裏弥漫着污浊气息,地板黏腻到无处落脚。

“把裏外门窗全部打开透气,安排值班服务生,从地板开始处理,”云九纾皱着眉头开始指挥:“桌椅扶手先用酒精擦拭,再用除味剂二次清洗,管理层跟我进来开会。”

沉声下达命令,云九纾环视一圈周围,表情冷得可怕。

这些事情本该是值班店长做的事情,但显然这裏的人没有这份自觉,最基本的清洁都不到位,怪不得生意不好。

刚来第一天云九纾就黑了脸,把店长到领班全都骂了个遍,她的到来像一泓清泉,原本死气沉沉的店裏也变得活络起来。

不愿再进那个糟心酒吧,云九纾站在街边抽烟。

天将未黑,原本沉睡的街道开始复苏,路旁野酒馆早早着支起摊位帐篷,偶有人来人往,笑声碎在晚风裏。

云九纾薄薄呼出口烟圈,刚刚翻涌的恶心感终于被压下了些许。

她本就有很轻微的洁癖,再加上做餐饮行,这方面格外小心和讲究。

这酒馆管理层的散漫和员工的敷衍着实给了她不小的冲击力,今晚刚落地就甩了脸,也不知道这群人日后能不能被压制驯服。

长指轻点,烟灰簌簌落下,云九纾随手灭了烟刚站起来,视线就被一晃而过的身影吸引。

少女高又瘦,齐耳短发衬得本就英气的五官更加飒爽,那细白指骨间衔了一支烟,脚步匆匆走的很快。

“潇儿?”云九纾下意识唤了声,她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如果没看错的话,刚刚走过去的人是云潇,可她为什么会来城南,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吧街。

而且,云潇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原本回【颓】的想法被打消,云九纾跟着往前走的人,一起走向街头,那家赛博朋克风格的酒吧,是这条街最独树一帜的招牌。

难道云潇的目的地在那边?

注意力全部跟着云潇走的人没注意到,有一双眼睛躲在暗处时刻关注着她。

就在云九纾即将接近那个疑似云潇的背影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铃声来得突然,低头一看发现打电话的人更加莫名其妙。

“叶舸?”

带着浓浓疑惑按下接听键,云九纾刚出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下一瞬就收到了道歉信息。

【鼓手阿辞:抱歉,手机放在口袋裏,不小心误触到了电话,也不知道怎么就打给你了。】

这拙劣的骗人手法把云九纾整乐了。

叶舸的意思是,她手机在口袋裏不小心按到了通讯录又非常不小心但又非常恰好找到了自己的电话号,然后手机主动打给了自己?

这种谎话哄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解释的信息连发几条过来,云九纾耐心被消磨干净,更重要的是刚刚还紧紧跟着的那道身影突然不见了踪迹。

街头酒吧众多,一间间排查下去指不定要到什么时候,万一那个人不是云潇呢。

浪费时间的事情云九纾从来不做。

她干脆利索地掉头就走,颓裏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她收拾呢。

万幸是她回去时卫生问题解决了,云九纾在颓裏呆到了晚上十一点,进店的客人加起来一只手都能数完。

别的酒馆歌舞升平,颓裏冷冷清清。

“这样下去不行。”

提早宣布下班,云九纾拍了拍手,招呼着管理层开会:“把活动力度加大,从明天开始发布百元十杯的酒鬼挑战,在店裏设立拍照角落,并鼓励上传社媒赠酒水,再找气氛组,酒水营销来热场子,最起码要把进来的留下,路过的吸引。”

云九纾雷厉风行的发布了任务,其余员工都连连点头,只有店长抬头三次,次次欲言又止。

似乎有什么想说,但一直到云九纾宣布下班并离店后,那支支吾吾的店长都没能开口。

从做生意到现在,云九纾还从未有过如此时刻。

明明店的装修都非常精致,但客却少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卫生问题,营销问题,包括酒水问题。

云九纾突然意识到了这项任务的艰巨性。

她边复盘着今晚的收获,边开车到了城北的颓。

今晚那气味到现在都似乎还在云九纾鼻腔间徘徊,她迫切的需要一些阳光的味道来治愈。

没由来的,想起了下午那个拥抱。

阳光晒后的鲜活裹着那人的体温,脑海裏一点点情绪,不适感竟真的缓和了几分。

云九纾将车停在路边,脚步略急。

这条街裏的热络程度跟城南的简直天差地别,老远就能听见乐队疯狂的旋律,以及酒客们全情投入的嘶吼歌声。

臺上换了支乐队在演出,裏面没有她想见的人。

“九老板!”

声音在身后响起,云九纾微愣了一瞬,下意识回头。

盒子有些雀跃,偏头跟夏树说,“真的是九老板诶,今晚真巧啊,阿辞刚刚回来九老板就来了,这俩人也太默契了吧。”

因为隔得远,除了那声喊外云九纾只看见她们在讲话,唇一开一合,听不清楚。

坐在演出臺边上的三个发色各异的少女纷纷望过来,云九纾环视一圈,并没有找到那一抹熟悉的黑。

叶舸今晚不是有演出吗?

为什么不在裏面?

云九纾还没来得及发问,肩膀就被很轻的拍了拍,熟悉的阳光透过廉价洗衣液的香精味。

那让云九纾寻找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

云九纾转身,苍劲有力的字就被递过来,酒色华光下格外醒目。

这一次没打手势,宜程颂把诉求写在纸上。

“刚刚,”云九纾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人。

随身携带了纸笔,注意到这个细节,云九纾眼神渐渐点起几分炙热:“演出结束了吗?”

宜程颂摇了摇头,有些心虚。

下意识将手落在大腿上,无意识揉捏着因长时间骑行而酸胀的大腿根。

“那就别演了,”向前一步,云九纾闻到了心心念念的味道,这极大程度缓和了她鼻腔的不适。

压低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跟我走。”

这是句命令,因为宜程颂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攥着领口,仍由着云九纾牵了出去。

车门打开的瞬间,宜程颂被猛地推进去,还没来得及反应,强势又霸道的吻随之而来。

太过挺立的高鼻梁也有缺点,比如接吻时总是撞上。

云九纾吻的突然,又携着极强的侵略性,牙齿衔住唇瓣,不轻不重地碾咬,直到发热充血才被放过,柔软的舌不断入侵,压得口腔裏原本的舌尖节节败退。

强势的入侵者光纠缠和同贝齿碾咬还不够,甚至更恶劣地不断深入。

受不了的人皱着眉偏头预躲,下一瞬脖颈被狠狠钳制住。

攀附上来的掌心收拢,呼吸短瞬间骤停,宜程颂大脑彻底空白,身体裏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在这又凶又急的吻裏化作潺潺流水。

可偏偏那只手不断收力,迫使着那躲闪下颌不断抬高。

漫长又凶的吻在宜程颂觉得要断气时,注意结束了。

交缠的舌尖分开,云九纾微张着唇从她口腔裏撤离,彼此津液早已经相融,随着分开的动作被不断拉长后断裂。

靠在椅背上喘气的人久久无法回神。

“真没用,”云九纾抬手点了点那唇,恶劣的将津液均匀揉散满唇后,又俯身吻了吻:“都亲多少次了,还不会换气?”

话是数落,可语气裏满是宠溺。

宜程颂猛然意识到,被云九纾吻似乎已经成了件很平常的事情,而她甚至忘了拒绝。

抬手蹭了一蹭唇,宜程颂有些摸不准云九纾此刻的动机。

按道理说,她今晚的行动天衣无缝,那云九纾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想起那碗粥带给云九纾的感动,宜程颂低头在纸上写。

【怎么这么突然来找我,是饿了吗?】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是我的小厨娘吗?”

瞧着被递到眼前的字,云九纾忽而一笑,指尖顺着脸颊轻轻滑到耳朵上,“可是我比起吃饭更想吃点别的东西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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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别怕

衬衫的第三颗纽扣被牙尖衔起,又由舌尖挑开。

津液润湿身上仅剩下的衣料,滚烫呼吸烙上锁骨时,宜程颂猛然打了个哆嗦。

垂在天鹅绒软枕上的那只手尝试着挪动,下一瞬腕骨就被攥紧,指尖强势分开手掌,蛮横挤进来变成十指紧扣。

每一根手指都被包裹住,交握,下压。

枕头软软陷进去,耳朵裏只剩狂跳不止的心脏振鸣,宜程颂的思绪愈发恍惚,被攥紧的那只手无意识地发抖。

身上人甚至连呼吸都是有魔力的。

那时在车裏,宜程颂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落笔就被吻住,纷乱如雨丝般的吻飘落。

砸晕了宜程颂所有理智。

直到清楚感受到身上的衣料一件件脱离她时,再想逃跑已经晚了。

像是感觉到这紧张,原本游移着的呼吸声浅浅,伏在胸前的人直起腰,长发扫进脖颈,像被春风卷下来的树叶飘忽。

宜程颂唇边一热,转瞬传来细细密密的痛,她的下唇被衔住,吮吸。

云九纾在吻她。

在她的家裏,在她的床上。

这个吻很细致,不同于那时在车裏的那个侵略性极强的吻,此刻的抚弄像春日刚出的溪水潺潺,温柔又耐心。

跟云九纾回来似乎是大脑做出来的下意识反应。

而身体早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吻,以至于唇被撬开时,不仅没有抗拒,反而配合着松懈了牙关,任由那舌尖更加顺利闯入口腔。

“是在邀请我吻得更深一点吗?”

“好乖啊。”

云九纾感受到那紧绷着的腰腹正慢慢卸力。

身下人连呼吸都在放缓,唇舌间早被自己的津液浸染。

对比起三年前的叶舸,此刻的她已经进步了许多。

尽管还是学不会接吻,偶尔还是会忘记呼吸,但这些都没关系。

她会一点一点教给她。

直到她的身体被彻底驯化到独属于她。

贴合的唇在感受到身下人愈发急促的呼吸声时,体贴着分开了。

长臂撑在软枕旁,避开散落的发,云九纾温柔着结束了吻。

床边那盏暖调灯影摇曳,喘息声也变得暧///昧缠绵。

身下人此刻眼眸微瞌,唇无意识开合着,那半探出来,正裸露在空气中微微勾起的软舌在挽留,似乎对这突然的撤离不满意。

未被交握住的那只手攥着蚕丝床单,卷起漩涡来。

而她坠在这旋涡中发抖。

云九纾瞧着那追出来的舌,还有正跟床单较量的长指,轻轻笑了声。

此刻的叶舸就像一颗未成熟就从枝头摘下的涩果。

经过春风催化,那唇瓣上的薄红晕染整个脸颊,就连耳垂也红透了。

云九纾品尝到这青涩,原本在下面的那只手也慢慢挪上来。

她没有再继续,尽管长指触碰过的地方已经泛起连身体主人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但叶舸此刻的颤抖需要安抚。

于是还沾着湿的长指落在脸颊边,温柔地为人挽起了发,那些细碎绒发如春日新冒出的笋尖,毛茸茸的,还有些扎手。

就像叶舸身上未收敛起的刺。

可是现在,这些刺一根根都被云九纾温柔抚到耳后。

这动作太轻柔,柔软到宜程颂脸都有些痒,她本就紧张,此刻的温柔比起安抚更像是一种折磨。

紧紧攥着床单的长指松开,抓住了还在跟发丝纠缠的手指。

眼皮一点点掀开,那汪琥珀已经彻底被唤醒,水盈盈的。

“还是很紧张吗?”

云九纾捕捉到那眼神裏忽明忽暗的微光,耐心地将手垂下去拨弄那涟漪,温柔哄着:“不要怕,把一切都交给我,我会很耐心。”

不被安抚还好,这样一说,宜程颂就更加克制不住颤抖。

她此刻无比清醒。

能感受到云九纾的吻落在她唇边,眼角。

能感受到身体裏某样东西正在碎掉。

也能感受到长指轻叩,那包裹在温柔下,不断翻涌的欲念。

那时时刻刻都必须保持的清醒,此刻正将宜程颂架在火舌上凌迟炙烤。

防线只剩下最后一层。

可宜程颂却怎么也无法迈过心裏这个坎。

大脑和身体就像是完全分成了对立派。

一方面,理智正拼命提示着拒绝,决不能清醒着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不是数学老师叶舸,也不是鼓手阿辞。

而是总军区裏最年轻的少尉宜程颂,她来这裏是带着任务。

为了让那些还未接触过三水的人不误入歧途,为了让那些被三水荼毒的人能不再被残害。

更是为了她的信仰。

她从小就立下誓的,不能违背的。

这任务裏有她宜家在总区的未来,也有对她青眼有加的江老那不能辜负的信任。

日后宜家能否在总区站稳脚,并且拥有一席之地就看这次成功,若是江宜长大后不愿从政也不愿从商的话,还能多条退路。

争到了,这就不是她宜程颂一个人的荣耀了。

可若是争不到,却是她独自要承受的悔恨与重压。

三年前的失败决不能再经历一次,云九纾的身份注定了她们不是一路人。

甚至从接到任务那天起,她们就一直是对立面,只能是对立面。

可是另一方面。

这副身体像是早已经被驯化完成,只要云九纾靠近,就忍不住想要更多。

就连宜程颂自己也说不出来从什么时候变化的。

她不再抗拒云九纾的吻,甚至此刻还有些未被满足的空虚。

忍不住想贴近这一抹茉莉莹润,忍不住去捕捉那狐貍眼中的每一分情绪,忍不住想在吻裏沉沦。

她越来越频繁回忆起三年前,漫天烟花下,那与焰火一起定格的誓言,以及云九纾的一颦一笑。

这些都在脑海裏挥之不去。

宜程颂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

她的信仰,她的坚持,都在和她的身体,她的理智打架。

为什么偏偏是云九纾。

为什么偏偏是她来执行任务。

为什么她会把任务搞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明明该拒绝的事情,却怎么也无法彻底将人推开。

思绪被反复撕扯,终于彻底失控。

原本攥紧的那只手慢慢的松懈,无力垂下的手臂落进软枕裏。

脸颊侧过去时,一点无声清泪垂落。

被松开手的云九纾看着刚刚被抚弄好的发又乱了,她温柔追过去。

可比起发丝,她更先触碰到了一抹水渍。

身体猛然僵住,云九纾错愕地抬起手,刚刚被带上来的湿已经消散。

灯光下她更清晰看清了,那莹润一滴泪,正稳稳落在指腹中。

已经偏过头的人深埋进枕头裏。

那颗琥珀已经变成小小的海洋,此刻正不断有泪水外溢出。

叶舸跟她回了家,没有拒绝她的行为,甚至还迎合了吻。

可是她哭了。

落在指腹的泪一滴,在云九纾心裏变成瓢泼大雨,浇透了她刚燃起来的欲。

尽管从三年前叶舸离开的时候云九纾就起了誓,她要把叶舸抓回来,不管叶舸的同意与否她都要索取掉那曾经错过的东西。

但当这滴泪落下来时。

云九纾却心软了。

连接吻都需要她教好久好久的人,面对更进一步的亲密会害怕也是难免。

如果真的要叶舸带着泪做完,这样的行为跟强迫没区别。

云九纾的教养不允许她做这样的事情。

轻轻嘆了声气,膝盖用了几分力气跪起来,离开了身下人的腰腹。

“好了,我骗你的。”

她将手握拳,泪擦在掌心裏:“今晚你就在这裏休息吧。”

膝盖轻挪,脚踏到地面上。

散落满地的衣服铺成了新地毯,衣摆上的纽扣硌着柔软脚心,云九纾却觉不到痛。

夜半无风,落地窗外那棵大树平静站着,无声窥视着室内正发生的一切。

暖调灯影依旧摇曳,可暧昧却碎了满地。

躺着的人感受到重压离开,下意识蜷缩成了小小一团。

薄被裹着身体,像枚尚未破茧的蚕蛹。

云九纾垂眸瞧了许久,抬起头,像与大树对视,又像是在看落地窗上倒映着一览无余的自己。

良久,她将睡衣捡起披好,转头出了房间。

初夏的夜晚,风裏已经有了燥热的味道。

薄薄呼出一口尼古丁,云九纾长而缓的嘆了口气,视线落在那棵树上,静静地凝着。

离开房间后的云九纾到了一楼,她站的位置对应着她二楼的房间。

叶舸的轮廓不断在脑海裏清晰。

她的青涩,她的害羞,她的躲避。

以及。

她的眼泪。

指腹无端发起热来,那盛过泪滴的位置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可心绪却不断纷乱。

叶舸居然会哭。

那样死板的山,竟也会哗然。

风卷起烟灰落在手背,被炙到的云九纾打了个哆嗦,垂下眸才惊觉,衔烟的手正不停发着抖。

外界纷传云九纾情人不断,但没人知道,把感情做到这一步她也是第一次。

从零开始的生意场,那些压力逼着云九纾的情绪无处宣洩。

云潇太小,许多事情无法对她讲,更多时候云九纾都独自喝酒,熬过生意不见起色的那些漫漫长夜。

再后来云记酒楼好起来。

生意变得如日中天,云九纾这个老板也做得愈发得心应手,出入酒局已是家常便饭,身边也慢慢有人想要靠近。

第一次留人在身边,是云九纾喝醉,吐得昏天暗地。

合作方老板的秘书温柔为她递了杯水,换走了云九纾的房卡。

那晚什么都没发生。

吐得不省人事的云九纾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时,身上被换了干净的衣服,茶几上留了杯半冷蜂蜜水。

再次在酒局遇到那个秘书时,云九纾的面前除了分酒器,还多了瓶酸奶。

秘书全程没有直视过云九纾的眼睛,却在卫生间遇到时,贴心地为云九纾整理了她被压住的衣襟。

衣领被翻起来的瞬间,云九纾有片刻恍惚。

这样亲昵的动作,秘书却做的很熟练,从领口轻拍抚到肩膀,再抬起手温柔地为云九纾挽起垂落的发。

当秘书的手离开那瞬间,云九纾忍不住抬起手攥住。

“留在我身边吧。”

云九纾用了留字,一个并不暧昧,甚至还有几分商量意味的字眼。

她身边需要一个贴心的人。

这个身份不一定要伴侣,甚至都不需要有感情。

于是合作方的秘书在外界眼中,摇身一变成了她的‘情人’。

负责她生活起居,衣食住行,以及夜半陪她喝酒聊天的‘情人’。

但这段关系并未持续很久,‘情人’很尽职尽责,为她的老板不断探听着云记内部更多的价格,直到云九纾有些厌烦了。

满打满算三个月,云九纾给了很大一笔分手费后提出分开。

此后每个‘情人’都没有在云九纾身边呆过三个月。

直到那年叶舸的出现。

很普通的一个雨天,气候阴恻恻到甚至可以用糟糕来形容。

但站在大厅裏的那个女人却是这浓厚墨色裏的凛冽剑光。

无框的金丝眼睛压住了眉眼的霜雪孤傲,极具有攻击性的清冷的长相,从扶梯上缓步下楼的云九纾与她对视的瞬间。

脑海裏冒出来的唯一想法就是,折下她。

好听点的形容叫一见钟情,直白来说,就是看见叶舸的第一眼,云九纾就想睡她。

身体裏本能渴望靠近的欲念。

指尖烟燃尽,火星跟着烟灰簌簌落下去。

理不清的怀疑和猜测越来越多,那滴泪和那碗粥交缠。

三年前的不辞而别,三年后的满身伤痕。

叶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深深呼出一口气,灰白烟色在夜裏弥散,云九纾被扰得更加纷乱。

既然当初要离开,现在又什么要出现靠近。

那两次遇到危险到底有没有她的手笔?

把她留在身边

“烦死了。”将烟蒂掐在烟灰缸裏,云九纾烦躁地抓了把长发。

未被满足的身体在叫嚣,理不清的思绪纷乱,以及此刻正枕在她床上掉眼泪的叶舸。

本该是个无比美好的晚上。

现在却被弄成这样子,云九纾翻找出睡衣,进了浴室

早上六点生物钟自然醒。

除了那次醉后失态外,这已经成了宜程颂刻进骨子裏的习惯。

翻了个身的人揉揉眼睛,下意识是抬手探到身侧,意料之中的凉。

看样子昨夜离开的云九纾没有再回来过。

窗外天将微明,青黛色的薄云团团,偶掠过几只飞雀惊扰树梢。

坐起来的宜程颂还是有些许恍惚。

明明没有喝酒,可大开大合的情绪起伏让她仿佛醉过一回,关于昨夜也只能捡起细枝末节。

在多重情绪压迫下,她眼泪失禁,埋进枕头裏哭到氧气稀薄,累透了的身体才终于睡去。

身上还剩下那件衬衫,被解开到第三颗纽扣,晕开的痕迹早已经干透。

垂下眸,一枚新鲜的吻痕印在小腹上,这是云九纾昨天留下的痕迹。

昨夜都已经做到了这一步。

云九纾还是停下了

抓了把凌乱长发,宜程颂仰面又躺下去,她该庆幸才是,守住了底线。

可为什么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呢。

甚至,不论是身体还是心,都有些空落落。

抬手将纽扣再次复位,宜程颂深嘆了口气,翻身下床。

她没有赖床的习惯,尤其是在完全陌生的环境裏。利索地穿戴洗漱完,等宜程颂下到一楼时才发觉,这个房子依旧在沉睡状态。

玄关处只留着她的帆布鞋,云九纾穿回来的高跟鞋已经被清洁收纳起来了。

看样子她还在家。

脑海裏再次回想起关于昨夜,宜程颂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哽噎在喉咙裏。

客厅裏没有拉上窗帘,窗外绿荫森森跟着第一缕日光毫不保留地直射进来,实木地板泛着细碎暖阳。

这是个极具有生活气息的家,但宜程颂却没有半分留恋,就在她蹲过去换好鞋,刚准备走出去时,门却开了。

外套上还裹着清晨薄凉的风。

少年小心翼翼护着怀裏的东西,蹑手蹑脚地进来,与站起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通宵后的恍惚与混沌被彻底吓清醒。

云潇看见眼前人的瞬间,表情凝滞:“叶舸?”

被叫出曾用名,宜程颂没有任何反应,她打着手语表达——

“借过。”

看不懂这意思的云潇眯起眼,带着审视的眼神剖着她。

这完全超出安全距离的范围让宜程颂很厌恶,她下意识往后退步,皱起眉。

尤其是靠过来的云潇现在香极了。

浓郁香水味裹着沐浴后的清爽,还有一些很淡很淡的烟酒味,看样子她是在外面玩了一整晚才终于回家,怕被云九纾发现,还专门洗过澡才回来。

正值叛逆青春期的少年爱玩是常态,宜程颂对管教小孩没兴趣,虽然眼前人曾短暂叫过她一段时间老师。

虽然现在云潇已经完全没了三年前的稚嫩青涩,并且也早已经不再把她当老师看待。

见沟通无果,宜程颂干脆不再理会她。

刚迈出步子,手腕就被扣住,云潇压低了声音:“你可真有本事啊。”

“三年前阴了我姐一把后就不声不响的消失了,三年后以为装成残疾人就可以蒙混过关吗?”

旧事重提,云潇对眼前人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虽然云九纾身边总是情人众多,但云潇知道,那些人不过是逢场作戏的消遣。

除了偶尔吃点飞醋外,云潇并不在意。

可是直到眼前这个人的出现。

云九纾甚至不惜为了她,打发走了当时身边的旧情人,毕竟当时大家都以为那个旧情人会一直陪着云九纾。

即使是为新欢打发走了旧爱,但云九纾花蝴蝶的名声在外。

对于叶舸的出现,身边的老板们不以为然,所有人都在说云九纾对她的新鲜感也就一两天。

就像云城的雨季一样,总是短暂的。

但敏感的云潇却能察觉到,云九纾认了真,她待叶舸与旁人不同。

叶舸留在云记酒楼的那段时间,是云潇最痛苦黑暗的时间。

她恨极了叶舸的特殊,一边怨毒地诅咒叶舸倒霉,一边迫切期待叶舸被厌弃后丢掉,却又不得不为了讨云九纾欢心,虚与委蛇的叫叶舸老师。

直到叶舸真的离开,那晚跨年夜独自回来的云九纾带着泪。

云潇却并不开心。

也是在那一刻,她对叶舸的恨意达到顶峰。

云九纾的爱,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在叶舸那却被弃之如敝履。

“你以为哑巴人设就能保你永不开口吗?”云潇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忽而一笑:“我现在要报警,把你抓起来。”

听到这句话,宜程颂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挑了挑眉,抬起眼看着眼前人。

她跟云潇的距离此刻变得无限近。

以至于她能闻到更多味道。

即使洗过澡又喷过浓浓香水,但依旧能闻到很淡很淡的三水痕迹,这味道浅得像是被人沾染到的。

这味道让宜程颂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她深深地看着云潇,像是眼神锻刀,从眼前人身上剖出更多东西。

“怎么?”云潇看着她的表情,笑得更加放肆:“听到我说要报警,所以害怕了?”

以为是恐吓起到了作用,云潇看向宜程颂的眼神更加鄙夷。

这样的人,分明是给云九纾提携都不配的东西。

凭什么得到云九纾的青睐。

捕捉到她表情裏的鄙夷,宜程颂抬手指了指房间裏,没有再打手语。

这通报警电话打出去,或许任务就可以提前结束了。

宜程颂还真有几份期待,浑身三水味的云潇怎么解释。

原本哽在喉咙裏的那股情绪此刻彻底散开。

狐貍终于要藏不住尾巴。

云潇身上出现了三水痕迹,这件事跟云九纾又有多少的因果关系?

现在云九纾前脚刚接下了城南的生意,后脚云潇就频繁出现在酒吧街。

这姐妹俩是唱双簧,还是演戏?

静静地注视着云潇,宜程颂可恶看透更多情绪,但后者却坦荡迎着她的打量。

云潇当然知道云九纾在家,这通电话打出去一定会惊扰她。

那么自己辛辛苦苦维持的乖巧妹妹形象就崩塌了。

这通电话打不得,但云潇没想到,叶舸居然丝毫不怕。

甚至在自己提到报警时,叶舸表情裏还有些许兴奋。

“既然你知道我的软肋是我姐,”会错意的云潇勾起唇,压低声音警告:“那我劝你最好有多远滚多远,永远不要再招惹我姐。”

“不然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那么轻易脱身了。”

冷声警告完,云潇冷冷一笑,迈出步子进去时,狠狠地撞了一下叶舸的肩膀。

这充满孩子气的挑衅让宜程颂回过头。

走进去的云潇小心翼翼地将怀裏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两份还冒着热气的早餐。

初夏的季节还要把热早餐捂在怀裏,笨拙又稚气。

宜程颂深深地凝了她一眼,头也没回地出去了。

门被很轻地关上,原本专注摆弄早餐云潇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盯着那关上的门

一觉睡到自然醒,窗外日头正盛。

生物钟这种东西云九纾从来没有,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生意刚起步那几年云九纾还需要每天跑菜场去采买。

后面生意做得大,管理层变多,食材有了专业运输线,应酬又多在晚上,所有云九纾已经很多年没有起过早了。

今天照例要去云记视察,更多重心得落在城南那家酒馆。

说来也怪,自从答应跟陈若杨做生意后,曾经两天约一次酒的诺野已经很久没有发过信息了。

好像自从促进那次合作后,诺野就再也没露过面。

这样想着,云九纾抬手翻了圈列表,给诺野发去信息。

虽然平时对诺野的咋呼和擅自做主不满意,但做生意这块,没人逼她更精明。

陈若杨那半死不活的酒吧需要的不是云九纾,而是诺野这种万年老油条的人精。

洗漱完,又做了个面膜,看着镜子裏水嫩光滑的肌肤,云九纾神清气爽地嘆了口气。

昨夜的那些不愉快已经完全被她被抛出脑后,直到看见餐桌上已经凉透了的早餐,云九纾才终于想起点什么。

不用喊,门口没了那双帆布鞋,叶舸已经离开了。

昨夜的事情似乎也并没有影响到什么,走之前还贴心的给买了早餐?

看样子她是个聪明的人,没有一招用两次。

虽然桌上的包子和汤都已经凉透了,但云九纾还是很好心情地端进去丢进了微波炉。

“姐姐,”少年声音倦倦,拖长了尾音,颇有几分撒娇意味。

听到声音的云九纾回过头,哟了声:“大忙人终于出来了?”

自从禁止云潇再去店裏后,这孩子就很是反常。

曾经最恋家的小孩开始整晚整晚不回来,秒回的信息和事无巨细的彙报也慢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隔了几天没见,云九纾突然觉得云潇长大了许多。

她用爱和钱娇惯出来的小孩,身上的锋芒越来越显露,云潇虽跟云九纾不是一母同胞,就连摸样都跟云九纾是完全两个类型的长相。

但是在人群裏的出挑程度并不比云九纾逊色。

瘦白又高挑,没有额前刘海的齐耳短发干净利索,黑亮黑亮一双大大杏仁眼,撒娇瞧人时活像只小狗。

本该是双明艳大眼,但云潇不爱笑,总是冷着脸,巴掌大的脸颊上没有表情起伏,被黑发白皮称得更加清冷。

任谁瞧了都觉得不好接近的人正打着哈欠,齐耳短发被睡炸了毛,圆溜溜的眼睛染上困倦,透露出孩子稚气来。

瞧着这反差模样,云九纾心裏不由得腾升起猜测:“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被这一问,没睡几个小时正困着的云潇彻底被吓清醒了。

她把头摇得飞快,急急道:“怎么可能呢姐姐,我说过的,这辈子我都不会谈恋爱的。”

见人着了急,总是冷冰冰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云九纾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虚虚笼在身上的宽松睡衣随着这一动作摇曳。

窗外日头正盛,透了光的面料映出盈盈一握的腰线,那双狐貍眼弯弯,似摄人魂魄的弯刀,暖阳落在她发梢和额角。

云潇心跳漏了一拍,在这一笑裏晃了神。

“姐姐”

意识到被取笑了,云潇有些羞怯,无奈地拉长尾音:“你坏。”

瞧着她红透的耳垂,云九纾笑意更甚:“哟哟,我说两句就是坏了?那你这薄薄脸皮,以后遇到个坏女人欺负你,若是牵个手还不得把你羞哭了?”

说到哭这个字,云九纾短瞬间有些恍惚。

这个坏女人行为的假设,似乎有些熟悉?

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的云潇静静瞧着她的一颦一笑,那总是冰冷的眉眼此刻化作潺潺春水,洋溢着从未示人的温柔。

云九纾正琢磨着呢,只听见厨房叮一声,微波炉裏的东西热好了。

“好了,吃饭吧。”云九纾不再逗她,转头招呼着:“尝尝某个被羞跑了,还不忘留下早餐的田螺姑娘的馈赠。”

听到这句田螺姑娘,云潇唇边笑意一凝。

是今天早晨鬼鬼祟祟离开的叶舸吗?

她跟姐姐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成到可以留宿的这一步?

心裏百转千回的云潇默默去厨房端早餐。

她没法告诉云九纾,这是自己给她准备的。

就像她那只能藏在心和眼睛裏,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

“你最近学习如果不忙的话,继续回店裏吧。”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的云九纾随口道:“不过我听说你最近在学生会很忙?是为了升学做规划吗?”

“不是的。”

端回早餐的云潇坐到云九纾身边,体贴地将碗筷递过去:“学生会我都不怎么管,就是有个学姐老找我帮忙,再加上惹了姐姐生气,所以”

“所以,你不敢回家,也不敢去店裏?”云九纾看着身侧已经低下头的人,有些好笑地抬手揉了把她的发顶。

虽然云潇总是冷冰冰不爱笑,但她的头发却出奇的柔软。

绸缎似的手感,引得长指没进去晃了晃,云九纾笑道:“放心吧,那件事早过了,姐没怪你。”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乖顺低头的云潇抬起眼,语气裏有些欣喜:“真的吗?”

“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亮晶晶,这样一瞧更像小狗了,云九纾忍不住抬手过去捏着她脸颊:“放心吧,姐答应过你,不管你做什么,姐都会原谅你的。”

不论做什么,都会原谅的。

小心翼翼地在心裏咀嚼这句话,云潇伸出手道:“打鈎鈎,你保证,不是骗我。”

“好好好,”被这孩子气十足的动作逗笑,云九纾配合地伸出手:“打鈎鈎,我保证,不是骗你。”

大拇指盖上的那一刻,诺言生效。

云潇从椅子上弹起来,没有犹豫地将云九纾搂进怀裏。

她枕在她颈间,小声地说:“姐姐,我真的,好爱你。”

这句小小声的示爱被云九纾听见,她拍了把怀裏人的背脊,笑道:“好好好,姐也爱你。”

拧巴了好几天的姐妹俩在这个拥抱裏冰释前嫌。

云潇贪婪地将头低下头,呼吸更多云九纾的味道。

她在心裏小声重复:

云九纾,我真的,好爱你

吃过饭,云潇跟着云九纾一起回店裏。

有了云潇回来,云九纾的任务就轻松了许多,发给诺野的信息还没被回复,一直在云记忙到了晚上七点。

云九纾才慢悠悠地准备开车往城南去。

“潇儿,你看店哈,”路过大厅时,云九纾打了个招呼:“姐出趟门。”

正核对着包厢菜品的云潇抬起头,眼巴巴着问:“姐姐你要去哪裏?”

“姐最近接了个私活儿,”云九纾并不打算跟云潇透露自己跟陈若杨的合作,只是随口道:“如果做得好,你毕业,姐就给你买辆车,价位不限,车型任选。”

这大方又豪气的承诺让云潇笑起来,她点头:“那我一定乖乖看店。”

“走了。”不再继续废话,云九纾径直走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远去,云潇的笑意凝在唇边,垂眸思索起来。

从云记开车到城南。

云九纾只花了半小时,到的时候晚上八点,甚至还不到玩的点,酒吧街就已经人声鼎沸。

尼古丁混杂着酒味,熏得云九纾直皱眉头,她越发觉得接下这活儿对自己是个巨大的挑战。

等她穿过狂欢的人群到达颓的时候,店裏已经开了门,一如既往地冷冷清清。

活动促销的牌子甚至都已经摆到了大街上,极其低廉的价格也没有吸引到客人,但是卫生问题明显改进,云九纾来时店裏没有了那股味道。

“没叫到气氛组?”云九纾看了眼腕表,对面的店裏都已经人挤人,看得人眼红极了。

店长急急忙忙迎过来做彙报:“叫到了,九点以后来,一直到十二点。”

听着这应答,云九纾点了点头,又问:“宣传做了吗?广告投流,都做了?”

“都做了,”店长拿眼瞅云九纾,一问一答。

这样的对话没意思,云九纾嗯了声,不再开口。

凡事都需要沉没成本,云九纾本就没指望生意能立马好起来,她还需要多了解了解隔壁店裏的东西,正琢磨着,她一抬头,才发现店长没走。

“有事?”云九纾问。

店长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犹犹豫豫着才说:“老板,其实我知道问题出在哪裏。”

一听员工主动提意见,云九纾来了兴致,单手托腮问:“出在哪?”

“我们的店,比起别人的店”店长语气支支吾吾,似乎有些紧张,声音小小:“缺了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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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肥章,兔某开始还债!

云九纾这辈子没什么后悔的事情,今晚绝对算一桩

很多年以后她依旧会懊恼,这一晚怎么就被她的眼泪迷惑了呢

第44章 叶舸,你最好不要再消失

“有话直说。”

本该是一句话就能表达完的简洁诉求,可是眼前人却总是支支吾吾着眼神闪躲。

工作彙报裏最忌讳话说不清楚,尤其是像这样没头没尾着说一句藏一句。

这弯弯绕绕的表达方法听得云九纾有些不耐烦。

如果这是云记私宴的员工,云九纾早在发现卫生问题时就会将人优化掉,在工作的事情上她一向严肃,绝不徇私。

即使是亲密如云潇,也有过被她指着鼻子骂的时候。

但眼前人是陈若杨亲自从城北那边派遣来的店长,当初陈若杨再三跟云九纾拍胸脯说这人怎么这么好,怎么怎么有能力。

结果办起事情来稀泥烂,更难做的是这人要动,就必须跟陈若杨打招呼。

长指点在玻璃桌面上叩着,缓而沉的声响回荡在二人间。

看出云九纾此刻表达出的不悦,店长一怵,连连摇头:“没没什么”

话都卡在嘴边了,又全部被咽下去。

本就空荡的店裏弥散着死一样的寂静,店长小心翼翼地瞧着云九纾的脸色,不敢再多嘴。

她心裏牢牢记着大老板的吩咐。

这个店裏缺少的东西必须得是要在新老板心情很好时再提出来,平时一定要多潜移默化着让新老板接受,再由新老板点头引进来。

抬头看了眼云九纾的表情,店长迅速又低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到一起,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耐心等了半天的云九纾就等来个这样的回答,气极反笑,她问:“你耍我?”

“不不不,我怎么敢,”一听她是真动了气,店长也慌张起来:“对不起老板,您就当我没说,对不起老板,我先去干活了。”

连连甩出好几个对不起。

店长没敢再多停留,将头埋得低低,活像只夹着尾巴的耗子。

“呵。”

看着逃也似走掉的人,云九纾表情彻底冷了下去。

长指轻勾,将手机打开,给诺野发去的那条短信还没回。

陈若杨这几天也没了动静,一改曾经的殷切,好像完全放心着把这家店白送给云九纾了一样。

什么三顾茅庐后才实现的利益双赢,实则是陈若杨想做甩手掌柜罢了。

但现在云九纾接手了,就没有撂挑子的道理。

而且她也必须把这个死店盘活了,私宴后头的路才能走稳当。

察觉到那店长偷偷试探的眼神。

云九纾冷冷一笑,起身往外走去,周边酒馆多,她决定这段时间将周边店铺都查探查探。

生意场如战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全部重心都放在店裏的云九纾没察觉到。

对街那家店裏同样有双眼睛,在窥探着她

“阿辞今天是又没来吗?”仰头喝掉一口水,盒子擦着嘴回头问。

才刚过九点,酒吧裏就已经满座,陆陆续续着还有人进来。

距离演出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乐队的人围在一起休息。

人声酒色混杂着五彩灯影,小小的空间被隔绝成全新世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让人心口有些发闷。

“没有呢。”夏树低头看了眼手机,中午发给阿辞的信息都还没有得到回复。

将水杯放回原位,盒子歪着身子靠过去,将脸搁在夏树肩膀上:“话说阿辞最近到底怎么了,反常得厉害。”

起初只是偶尔之前早出晚归,后面渐渐演变为频繁不回家。

现在好了,就连演出也开始缺席。

平日裏生活轨迹只有出租房,训练室,演出场地三点一线的阿辞越来越奇怪。

“你说,”盒子有些担心,拧着眉问:“阿辞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关于阿辞这变化,盒子脑海裏莫名其妙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晚夜不归宿,第二天身上弥散着好闻的香味有些熟悉,以及脖子上斑驳的暧昧红痕。

难道

“怎么可能呢,不对不对。”被自己想法吓到,盒子连连摇头小声否决着自己:“绝对不可能,不可能。”

见人自言自语了起来,本就担心的夏树更加慌张:“什么不可能?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半个月前那次你说阿辞跟你要了家地址,可是一宿没回来,她真的遇到事情了吗?”

一提起那晚,原本被推翻的猜测再次变得坚定,好像就是从那个晚上阿辞开始夜不归宿。

盒子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满脸担忧的夏树。

其实她还有件事没说,那晚阿辞除了要地址外,她还接到过短暂一通电话。

老旧的通话设备让人的声音也变得沙哑,可即使夹杂着电流声,盒子还是听出来了。

那是云记私宴九老板的声音。

只是阿辞的手机实在是太破了,电话那边云九纾说了什么,盒子并没有听清楚。

电话挂断后,她就收到了阿辞发出来的信息,问她要家的地址。

再次见面九老板没提过那个电话,盒子也没跟任何人讲过。

她看得出来夏树对阿辞的好感,虽然阿辞平日裏对谁都是礼貌客气的疏离,可若是队裏有个谁需要帮忙,阿辞总是第一个伸手,她帮最多的就是夏树。

或许从身体条件来看,阿辞是有缺陷,但以她的长相和为人处世,盒子一点不觉得比普通人差。

如果有机会,盒子私心裏想,她还是希望阿辞能跟夏树好。

这样她们的小乐队就可以唱一辈子。

但九老板

刚刚被压下去的怀疑又浮出来,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有交集呢?

素来咋咋呼呼的人此刻安静到有些诡异。

没问出个所以然的夏树更慌张,她扯着盒子衣摆问:“你要急死我吗?说话啊盒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是个闹吧,臺上DJ拨弄着设备,刺耳又尖锐的音乐声阵阵砸在心脏间。

夏树慌极了。

说不出为什么,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夏树你有点紧张过头了,”看不下去的汤汤嘆了声气,淡声道:“阿辞这半个月有事情没法表演,是提前跟我打过招呼的,而且今晚这演出要求都得唱,她你是想让她跟着一起来当观众吗?坐在臺下为我们鼓掌?你忍心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夏树原本还紧巴巴扯着盒子衣角的手颓然着松了,她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视线最后定格在舞臺大屏幕上。

显眼的红银黄三个发色。

人均一米七的身高和古铜肤色,并肩而站的几人冷冷盯着镜头的模样又痞又酷。

这是来演出前陈若杨专门要求乐队几人去拍的照片,此刻投放在LED屏上,是最显眼的位置。

今晚是她们小乐队第一次唱闹吧,也是第一次在人不齐的情况下,拍摄宣传照。

闹吧不比静吧。

平日裏在静吧,盒子主唱足矣,多了旁的声音反而吵。

但是到了眼前这氛围裏,已经有喝了不少的人在扯着嗓子嚷嚷玩游戏。

来闹吧玩的人就图个氛围,若是臺上的节奏带不好,臺下氛围也热不起来。

所以在接下这份活动前,闹吧老板就提出过要求,乐队每个人都得唱。

“是我没考虑到。”夏树沉沉嘆了口气,双手交迭,有些无措:“我只是担心”

“比起阿辞,”汤汤冷声打断她:“我觉得你更需要担心今晚这场演出能不能唱好,闹吧唱一晚上就是一千五,够我们静吧唱三天了,如果表现好,陈老板承诺会安排我们去城南发展,那边唱一场最高价是五千。”

五千。

这个数字出来后,夏树彻底不敢再说话了。

乐队之所以出奇的团结,大概是因为她们都有共同的特点——

穷。

跟夏树与盒子被拖累的原生家庭不同,最开始的汤汤是为了梦想才搞音乐的。

傲气的少年不愿让铜臭味染了琴弦,宁可在路边免费演也不肯放下身段进酒吧驻唱。

坚定梦想的路上总是很多阻碍,只是汤汤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汤汤的爱情是个很熟悉的老套故事。

家产十位数从小被捧在手心裏长大的大小姐爱上了搞音乐的穷少年。

大小姐为了汤汤不惜跟家裏人闹翻,被停了全部的卡,可是为了不让汤汤内疚,从来没吃过苦的娇小姐放下身段,去教小孩跳舞,一节课八百块,慢吞吞攒着未来。

发现这件事时,汤汤刚在街头拒了个大老板的邀约。

那个老板来三次了,次次都态度恳切,给得演出价格十分高昂,但汤汤看不上。

跟往常一样去学校接女朋友下课,只是这次汤汤提前了时间,所以她看见了本该在美容院做手部护理的女朋友,出现在了街边舞蹈室裏,正指导着其中一个小孩的姿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女朋友身上名牌越来越少,约会的餐厅也从Ultraviolet by Paul Pairet渐渐变成海底捞。

直到现在,隔着透明玻璃的汤汤看着穿了身印有舞蹈室LOGO长裙的女友。

微垂下的发落在她颈肩,遮不住的红痕。

从小到大只能穿真丝面料的女友对化纤衣服严重过敏,原来那些谎称成蚊子包的印记都是这样来的。

没有冲过去问为什么,汤汤沉默地来又沉默地离开,独自在街边等够时间,才去校门口,接到了假装刚做完护理的女朋友。

当那位老板来找汤汤的第四次,她们互换了名片。

再然后,就有了这支乐队的组建。

比起还有孩稚气的盒子跟对未来一片茫然的夏树,汤汤的目标非常明确。

她每周至少演出十二场,中途还会去接小孩音乐班辅导,最累的那次同一天裏辗转唱了三个酒吧,从中午演出到凌晨四点,结束时手抖到端不住碗,话都讲不出。

这些事情汤汤都瞒着还在读研的女友。

如果成长路上必须要吃点苦头,那么汤汤选择独自咽下。

“好了好了。”最先扯出话题的盒子急忙圆场:“今晚一定好好演,城南,五千,我们拿定了!”

听到这句鸡血,素来冷着脸的汤汤也勾起唇:“我相信你们,只要好好发挥,一定没问题。”

“包的包的!”盒子嘿嘿一笑,迅速转移话题:“诶,汤,你首付够了吧,如果我们唱到城南去,你岂不是可以直接该目标,全款给你女朋友买大平层了?”

“嗯。”

提到女朋友,汤汤唇边笑意更深:“如果能在城南稳定唱下去,她毕业那年,应该够在春城全款买套,不过我还是想去沪城,她属于那边。”

话题嘻嘻哈哈着被揭过去,夏树无心参与,垂眸看向屏幕。

发出去的信息尚未被回复,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了个表情包出去.

【小狗探头.jpg】

搁在桌面上的屏幕震动着亮起屏幕,宜程颂吓得手微哆嗦,差点泼了酒。

手裏这杯鸡尾特调价值388,泼一滴都够她心滴血。

这难喝的天价鸡尾酒,宜程颂蹲在这儿已经喝了一周。

连忙将杯子放下,宜程颂遮掩着用胳膊挡住脸颊,头深深埋下去,像是生怕被认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表情包,乐队成员发来的。

而宜程颂期待的那置顶位的对话依旧停留在一周前。

自从那天在云潇身上闻到了淡淡三水味后,宜程颂再也没跟着乐队演出过。

她没去云记,也没去颓,却天天能看见云九纾。

这个看,是指她单方面窥视。

云九纾从陈若杨那边接手了这家酒馆后,起初还只是偶尔来城南一趟,一次呆半个小时就走。

但自从那晚她跟云九纾在床上停在那一步后,云九纾就开始天天晚上都过来。

也是从那天起,宜程颂再没有出现在云九纾眼前过。

她蛰伏两年的等待,狐貍终于漏出了尾巴。

如果老狐貍云九纾身上干净的什么都抓不住,或许云潇能是个非常好的切入点。

将手机熄屏,宜程颂拿手挡起脸,默默地抬头看向对面。

马上九点半,云九纾这两天都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果然,身后驻唱的乐手刚休息完登臺,对街就停了辆熟悉的车。

女人推开门,依旧是熟悉的鎏金旗袍,在这条充斥着酒精尼古丁的长街中,洋溢起一捧茉莉花香。

看得出来最近云九纾的心思都扑在酒吧上。

不仅酒吧街没到开门点就过来,还会跟着营业到关门打烊。

这一周自己没出现,云九纾连个信息都没有给,估计她不去云记演出的事情云九纾都还没发现。

连续蹲到第三天,宜程颂注意到有几天没看见云潇了。

她猜测云九纾应该是把近期云记的生意全权交给了云潇,而她则是专心来管这裏。

原本还怀疑云潇和云九纾是不是有秘密,这一反常更加坚定了宜程颂的猜测。

云潇身上沾染的三水,多半跟云九纾脱不了干系。

回想起那个晚上,宜程颂最后丁点别样情愫也散尽。

她无比庆幸自己坚守住底线。

如果真的清醒状态下跟三水头目发生点什么,宜程颂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视线追随在那抹身影上,宜程颂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在这方面上,三年前她就玩不过这个老狐貍,三年后差点又一次栽跟头。

可是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陷入云九纾这只狐貍布下的迷魂阵裏。

思绪纷乱着收回,宜程颂发觉那辆车居然没有跟往常那样在云九纾下车后就迅速离开,另一侧车门被推开,下来个女人。

栗色长卷发摇曳,藕粉长裙搭配着七厘米小高跟。

刚从车上下来,陈若杨就立马挂着笑脸朝着云九纾靠过去:“哎哟我的好阿九,可千万不要为这个事跟我动气。”

听着这声音,素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云九纾冷哼了声,没有理会径直进了店。

晚上九点,今天店裏的气氛组换了一波人,瞧上去全是新面孔。

寥寥几桌散客散在气氛组裏,格外好认。

迎上来的服务生看见老板不虞面色,吓得三魂丢了七魄,立马低下头不敢讲话。

“去,去把那个成欢给我叫到会议室裏来,”陈若杨先一步冲那服务生喊,转头拍抚着云九纾的背脊:“顺顺气顺顺气,我这不是来了吗,今天我专门来给你主持公道的,好阿九,理理我呗。”

她们几人的动静并不大,被臺上乐队的声音盖得严严实实,没人注意到这边。

那些请来的气氛组们尽职尽责着活络气氛,闹得人声鼎沸,瞧上去跟别家无异。

听了命令的服务生立马去裏面叫店长,云九纾没有搭理陈若杨这讨好,厌恶着皱眉躲开。

她是个受不得气的人。

陈若杨的态度已经让云九纾忍耐到了极限,对比起当初邀请她合作时的费尽心机,这半个月陈若杨就跟蒸发了一样。

起先还会在信息裏回复几句说,慢慢来,更难做的事情等她来处理。

但是后面就直接演变成了全权交给云九纾负责,从云九纾接手到现在,陈若杨一次都没来过城南。

反倒是云九纾,这段时间为了这家酒馆鞍前马后,忙得脚不沾地。

就连对那天离开后,再没出现的叶舸的行踪都没空去过问,云记的大半工作也全丢给了云潇。

可陈若杨呢。

三催四请着让来店裏,可她总是忙,今天有酒局,明天有合作,后天要出差。

之前没有跟陈若杨合作时也没见她这么忙过,怎么这家店落到了自己手裏后,陈若杨反而变得更忙了。

这举动也不清楚是单纯着躲懒,还是刻意在避嫌一样跟这家颓隔开距离。

看样子陈若杨也明白这家酒馆运营模式出了大问题。

当初邀请云九纾入股时说是新店起步,但现在来看陈若杨应该是想把烂摊子丢给云九纾后就彻底甩手不干。

是等前期熬过去后再来坐收渔翁之利吗?

她想得美。

云九纾脸色冷得难看,她鲜少在生意场上有如此不体面的时刻,若是换以前她肯定为了这个人脉选择忍了就过去。

但现在她不再那么好拿捏了,陈若杨这条线搭上是好,如果搭不上也不可惜。

她云九纾的时间更宝贵。

陈若杨专门在二楼布了一间会议室,沙发茶桌书架应有尽有,还有供给洗澡换衣服的区域,比起会议室这裏更像是个休息区。

推开门,云九纾径直坐到那沙发上,长腿交迭双手环胸冷这张脸,对陈若杨邀请去主位的请求置若罔闻。

“哎哟我的好阿九,”陈若杨赔着笑,软了声音靠过去拉她:“还在气我吗?这段时间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不应该把事情都堆到一起,让你一个人管这个酒吧,我说了,这裏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支配都可以。”

她笑得讨好,双手搭在膝盖上不停换来换去,小动作裏是藏不住的慌乱。

接到诺野电话时,陈若杨刚收拾完准备出门。

这段时间她迷上了个音乐老师,正跟人打得火热,今晚约了晚餐还约了电影,预约的鲜花刚送来就被打扰了。

“今天不管你是有什么约会,就算是天王姥子来了,你也得去城南那家酒馆裏看一下,”诺野的声音从屏幕那段爬过来,声嘶力竭间又裹挟着浓浓的无力:“别怪我没提醒你,云九纾那女人不是个好招惹的,她疯起来我拉不住。”

陈若杨对这个提醒很不屑,笑道:“野子,你也太夸张了吧。”

“我不夸张,”诺野沉着声音,已经彻底没了笑意:“不管你准备怎么诓骗云九纾入那个局,反正别搞得这样明显,别把酒馆都撂给云九纾,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没再给陈若杨反驳的机会,诺野反手发来几张截图。

把小图点开,陈若杨那轻蔑被浇灭,再也笑不出来。

截图来自于一个房源出租APP,被做成链接的商品越看越眼熟,云九纾居然没有跟自己商量,就擅自做主着把城南这家酒馆给挂上了出售平臺。

“他爹的,这女人要干什么?”陈若杨声音变了调子,终于有了几分慌张:“她知道这个地段的房价多少吗?二十万,连我店裏的一个厕所都买不到。”

她不可置信地划着屏幕,云九纾挂了整房出售,两百多平的房子一口价二十万打包。

这价格这地段,短短几天,那链接下已经有许多人留言询问价格。

当初拿到这块地,陈若杨砸了不少钱走了不少关系,最后还是用了不干净手段得来的。

什么都不知道的云九纾这一挂出去,如果被有心之人盯上了后果陈若杨不敢想。

“扬子,你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当初你要跟云九纾做生意我就劝过你的,她不是什么好人,”诺野嘆了声:“你们俩之间的事情我都不会再加入,你最好不要把她当傻子玩,否则”

话落到这,后面的陈若杨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了。

那家店裏缺了什么陈若杨当然知道,她不过是想给云九纾一个小小考验,为了不太为难,她甚至还专门安排了人去引导云九纾。

可云九纾偏偏是个油盐不进的。

店长成欢说,云九纾听不懂暗示,固执着找气氛组,做活动,做营销。

这些手段用在寻常酒馆裏当然有效,可这裏是城南酒吧街。

真正想喝酒的人全都被城北垄断了,而来这的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改了约会推了晚餐,陈若杨急急忙忙打电话给云九纾赔笑脸,这才有了现在这檔子事。

但陈若杨显然低估了云九纾的脾气。

她从见面哄云九纾到现在,可是云九纾却连个眼神都不肯给。

“阿九,”哄得没了耐心,陈若杨嘆声气问:“我知道你心裏有气,你也别闷着,给个态度,这件事我们还有沟通转圜的机会吗?”

几句话的功夫就把问题扣到了云九纾身上。

好像现在不发表意见倒成了她不肯沟通,云九纾冷冷瞥了她一眼:“行啊,今天就给个话,这店,能,还是不能做了。”

见她把话一下子全摊开了,陈若杨一时间有些接不住话。

她原本只是想给点压力。

当云九纾发觉这裏普通生意起不来后,应该会主动找些歪路子,到时候再叫她安排的人一引导,就顺利达成了目的。

可陈若杨万万没想到,云九纾的耐心远比想象中还要久。

守着这生意撑了半个月。

“阿九,不要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搞得这么远。”陈若杨嘆了声气说:“你跟我是同一类人,只有我们俩绑到一起,才能彻底将利益更大化不是吗?”

利益最大化,这五个字一出来,云九纾没忍住冷笑出了声:“陈老板,都是千年的狐貍,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当初说叫我入最少的股,分最大的红,好像所有得利者都是我,现在呢?”

店裏生意陈若杨是不管的,所有担子丢给云九纾不说,还要安排一些她的人来店裏碍眼。

云九纾算是看明白了,陈若杨就是想找个免费好拿捏的管理者压榨。

但是不巧,云九纾从来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现在当然也是,”陈若杨眼珠子一转,笑道:“阿九,如果你担心分红,就完全是多想了,这裏的生意不好也没关系,这样,我额外把城北那边几家颓的收益都抽给你,怎么样?”

她边说边松了口气,原先还以为是天大的事情难沟通,结果话绕来绕去还是担心钱啊。

既然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陈若杨几乎都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话音刚落,就听见了云九纾的讥讽:“陈老板,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命好,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

轻飘飘一句话,陈若杨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话的意思是在讽刺她做生意全靠命吗?

陈若杨还没来得及反驳,休息室门就被敲开了.

那被叫来的店长成欢手裏抱着个文件夹,低着头,表情怯懦,眼神闪躲。

“来来来,”见有人进来,陈若杨正愁脾气无处发,手一挥道:“就是你惹了九老板不开心是吧?”

成欢被指着,打了个哆嗦,本就缩瑟的肩膀彻底弓起来,像个受了惊吓的动物。

来之前陈若杨已经给成欢打过电话,简单了解了些情况,但现在还是要做样子给云九纾看。

成欢进来后,云九纾的表情不变,也不出声。

“说话啊!”陈若杨突然大了声音,扯着嗓子吼:“你是个哑巴?”

原本还小心翼翼打量着云九纾表情的人下了个哆嗦,成欢说着肩膀磕磕巴巴道歉:“对对不起老板”

“是说这个吗?”陈若杨皱着眉斥:“交代你是怎么惹到九老板不开心的?”

“我没”成欢把头摇得飞快:“这段时间因为店裏有气氛组,所以开始陆续有散客进来,但是她们要的东西店裏没有,所以我就,我就,就没有接待。”

小声回答的人紧张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吓哭出来。

“哦~怪不得生意不好!”陈若杨抓住点,开始发难:“你知道九老板费了多少心血做宣传吗?客人都来了你还拒绝,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成欢吓得脸都白了,摇头怯懦道:“我不是老板,她们点的东西店裏真没有,九老板您也听见了,那天您也在,我们店裏根本不买什么棒棒糖。”

俩人一唱一和,跟演戏似的。

话题又跟皮球一样踢到了云九纾面前,她嗯了声,没有讲话。

这也确实是云九纾觉得奇怪的地方。

不知道是宣传起了作用还是营销氛围热起来了,确实有许多客人进店,但是这些客人无一例外着都点同一个东西。

棒棒糖。

起初云九纾还以为这是一种酒名,但当她要求调酒师推出同名酒水后,再来询问的客人全都骂骂咧咧,更有甚者给云九纾翻了个白眼就走。

来酒馆点糖果已经很奇怪了,既不是真的糖,也不是酒,那还能要什么?

素来不爱玩酒吧的云九纾想不通,她专门开了小会去询问员工和管理层。

但是在听到云九纾问出这个问题时,所有人,都非常默契地摇头。

眼神闪烁,支支吾吾的说不明白。

“棒棒糖?”陈若杨几乎要压不住唇边的笑意,表面上还是装出不解:“什么是棒棒糖?阿九你知道吗?”

云九纾没出声,倒是那店长抢了先。

“老板。”成欢弱弱举起手说:“或许,其实我上次就想说,咱店裏就可以引进一些糖果来售卖,我已经摸索到了供货商,只要老板点头就行。”

“虽然卖糖确实奇怪,但既然这个东西在这边这么吃香,肯定是有道理的。”

陈若杨听完点点头,问:“阿九觉得呢?”

仍旧沉默着的云九纾在心裏思索着这个提议,其实她不是没想过批发糖果回来,但她总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段时间除了在营销上下功夫,云九纾还把周边生意很好的酒馆都喝了个遍。

有许多生意爆满的店,不论是卫生还是氛围都不如颓,甚至有的都老旧的到空气裏都散发着腐朽味道。

但那些生意很好的店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空气裏都有股淡淡的甜味。

当时客人要糖无果,云九纾自己也去别的酒馆要糖。

但是很奇怪的是,那店员开始答应了,就在云九纾伸出胳膊等着拿东西时,又被告知没有。

视线意味深长地凝在云九纾胳膊上,店员冷着脸拒绝了她。

虽然这个东西还搞不清楚,但既然陈若杨都点了头,这店又不是自己的,云九纾干脆也点了头。

“真的吗老板?”成欢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自己只试探一提就被采纳。

云九纾觉得奇怪,反问:“还能是假的?”

她话音落,成欢立马把抱了一晚上的东西给打开,裏面是两份文件。

识破这心机的云九纾冷笑出声,看向成欢的眼神也变了变。

“行,”陈若杨手一挥,干脆利索地在合同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阿九?”

这是份采买棒棒糖的合同,云九纾拿起来仔细过了一边,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若杨,旋即接过笔,在另一份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瞧着云九纾把文件签了,陈若杨悬着的心也就彻底放下。

她给成欢使了个眼神,转头说:“阿九你甭理她,这人脑子蠢,还愣着干什么,今晚就把棒棒糖弄回来。”

后半句说给成欢听的,得了指令,她连连点头应声,头也没回着走了。

休息室门被关上,气氛显然已经缓和。

陈若杨长长嘆了声气,认错道:“阿九,是我不好,这段时间我被感情冲昏了头脑,所以才把这些事都丢给你,我说了,这家店是我也是你的,以后所有决定都归你做,但是我也一定不会再这样甩手掌柜。”

“我保证,从下周开始,每天都来店裏一趟。”

“作为补偿,我会给你介绍客源,我再城北那边的人脉都打给你。”

她曲着手指做出起誓状,跟云九纾保证。

问题被三言两语着解决了,陈若杨彻底放权也给了好处,云九纾也不是拧巴的人。

“陈老板,”云九纾嘆了声气,慢悠悠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听出这话裏的臺阶,陈若杨连连点头:“保证的保证的。”

“行了,”云九纾今天没了心情,站起来道:“今晚你在,我就先回云记了。”

既然陈若杨来了,云九纾也不想多在这裏浪费时间,她这段时间忙得都没工夫去管自己的店,而且自从上次后,叶舸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家伙,最好不是又消失了。

听到这句要走,陈若杨有些紧张,立马站起身说:“阿九等等,要不要去旁边店裏喝一杯,我给你赔罪。”

“旁边店?”云九纾微皱起眉,“为什么要去旁边店。”

刚刚还点头哈腰着赔笑的人一改卑微,神秘兮兮笑道:“你不想见见什么是棒棒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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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太卡了,来晚了来晚了,评论区老规矩~~~

第45章 嘘,不要发出声音哦

“等一下。”

云九纾被她这突然变脸弄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你知道棒棒糖是什么?”

明明刚刚聊的时候陈若杨还是满脸迷惘云九纾猛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怪不得那个店长刚提出来陈若杨就立马采纳。

她早知道这店长是陈若杨的人,跟她不是一条心,所以有了渠道也不是立马反馈给她,而是等着陈若杨来邀功。

但是云九纾没想到陈若杨会那么爽快地签了进货合同。

等等

合同。

“棒棒糖到底是什么东西?”云九纾彻底黑了脸,语气冷下去。

右边眼皮痉挛了一下,心裏瞬间腾升起某种不太好的猜测。

不是糖果的棒棒糖不敢肯定那猜测,云九纾审视着眼前人,试图抓到些破绽。

陈若杨瞧着那双冷下去的狐貍眼。

站在对立面的人活像只精神紧绷,时刻准备进入攻击状态的豹子。

再也抑制不住唇边的笑,她上前一步将手搭在云九纾的肩:“阿九啊,不要那么大惊小怪嘛。”

“我保证这是好东西,其实你早就该引进了,”陈若杨语气微顿,像是已经想到了这东西带来的收益,脸上的笑意越发猖獗:“其实你弄得什么营销啊气氛组啊都是屁,有这个东西在,咱的酒馆绝对不愁生意,别说一年抽你几百万,只要卖得好,千万抽成都不是问题。”

她一下一下拍抚着云九纾的肩膀,这手法活像是在给动物顺毛。

诺野虽然说云九纾不好惹,也不要把云九纾当傻子玩。

但如果云九纾本来就是个傻子呢?

一想到那留下云九纾签名的合同,陈若杨就心情畅快,眉梢眼角都是笑。

她瞧不上云九纾,连带着把那神化云九纾的诺野一起给瞧不上。

再怎么有手段,到底是个年轻人,还得个从小城镇裏自己打拼出来的年轻人。

云九纾会耍的那些狠手段,陈若杨早就已经见识过了。

拍抚的动作渐渐重了,瞧着云九纾的那眼神裏,笑意裏浮现些轻蔑。

“陈若杨。”

耐心彻底告罄,云九纾已经做好了最后体面也不要的准备:“我再问你一遍,棒棒糖,到底,是什么?”

如果真的是云九纾所猜测那样,她绝不会顾忌谁脸面再容忍陈若杨。

常说生意人会为了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云九纾不能理解也不会尊重。

那棒棒糖要真的是违禁品,就算这东西会威胁到利益,云九纾也会毫不留情面的选择报警。

甭管做什么生意,底线是决不能退步的,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有法则约束,有社会秩序。

这是云艺婉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你瞧你,”陈若杨已经没了耐心,她将手收回来讥讽道:“就爱急眼,我都说了,你跟我去隔壁酒馆喝一杯,我自然会把棒棒糖介绍给你认识,毕竟以后你还得售卖呢,当老板的怎么可以不了解产品呢?”

陈若杨刚把话说完,云九纾就不留情面地转过身就走,腕骨间的手包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稳稳砸在了陈若杨腰间。

鳄鱼皮面的质地砸在身上还是有几分重量的,但陈若杨却不觉得疼,就像云九纾此刻的怒气,也根本没被她当回事儿。

她眯起眼睛瞧着云九纾远去的背影。

绛紫色旗袍勾勒盈盈一握的腰线,长而黑的浓密卷发散在肩头,裸露出的肌肤白胜雪。

光一个背影就已经足够动人的风情女人,现在,跟自己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那杯难喝的鸡尾酒纹丝未动,臺上重金属乐震耳欲聋。

正当宜程颂要在这纷乱环境裏被折磨到极致的时候,街对面终于又有了动静。

率先走出来的女人似乎情绪不太对。

单手环抱在胸前,高跟鞋稳稳踏在地面上,指尖还衔着根刚点燃的烟,忽明忽暗的火星在夜色裏闪烁。

没有衔烟的那只手没入长发,随意抓了把,旋即转过身去看后面。

即使隔着玻璃看不真切表情,也依旧能感受到她此刻散发出来的戾气。

云九纾在生气?

那陈若杨呢?

她们两个聊了什么,会让云九纾动这么大的气?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宜程颂对云九纾的了解远比她自己想象中还要多。

比如抽烟。

云九纾没有烟瘾,身上常年都是那浅浅茉莉香,但偶尔在很烦躁的时候才会衔一支在指尖。

现在能让她当街就点了烟,肯定是遇到了特别不爽的事情。

没过多久,另一抹身影就姗姗来迟。

宜程颂迅速低下头,用那杯几乎没喝过的鸡尾酒杯挡住脸,隔着酒色去继续瞧。

出来的人跟云九纾此刻表达出的戾气截然不同,即使隔着些许距离,宜程颂依旧能捕捉到那笑意。

两个人不知道偏头说了几句什么,陈若杨抬起了头环视着周围,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意识到不对的宜程颂迅速将脑袋埋下去。

是自己暴露了吗?

为什么这两个人不在酒馆裏呆着。

她们聊了什么,跟三水有关吗?

问题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宜程颂对眼前两个人的行踪愈发看不懂。

莫非真的跟组织说的那样,云九纾是三水最大的头目,而她跟陈若杨的合作其实是要做三水生意。

那为什么云九纾还会不开心?

难道是云九纾想拉陈若杨入局,被陈若杨拒绝了,或者被陈若杨以此为把柄反威胁要更多的利益,所以才会这么不爽吗?

收进口袋裏的那只手握住通讯设备,长指轻轻叩着,随时准备着上传情报。

今晚或许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只要她们两个人踏进自己所在的这家酒吧,宜程颂就可以迅速上报组织,申请抓捕。

回家,这两个字将不再是吊着宜程颂不断前进的遥遥无期的妄想。

人进入紧张状态后,身体就会不自觉进入防御姿态。

原本就缩瑟的身形被一弯再弯下去,像一支即将离弦的箭。

正当宜程颂准备按下传讯键的瞬间,陈若杨手一指,落在了【颓】旁边的那家酒馆上。

没发现自己?

宜程颂的长指一松,紧绷着的箭卸了弦,放了个空响。

只见陈若杨刚指明了位置,云九纾就迈开步往那边走。

既没有等待陈若杨,也没有跟陈若杨讲话,全程都保持着攻击性。

而陈若杨则是笑着跟上。

两个人的身影一晃进了店,就在视线裏彻底消失。

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

手从通讯设备上离开,宜程颂猛地站起来,她动作有些急,被撞到了的酒杯摔在桌子上发出声刺耳响动,那杯天价鸡尾酒一滴没喝,全都飞溅到了衣服裏。

浓郁酒气顷刻间蔓延,宜程颂厌恶地皱起眉。

被弄湿的位置是小腹,加过冰的酒液凉得刺骨,湿哒哒的衣服面料贴上肌肤,非常难受。

听见声音的服务员迅速过来,神情裏满是紧张。

先是打量了一眼宜程颂的神情,又看了眼她桌上的残骸和光洁的臂弯。

像是松了口气,服务员随口道:“杯子没碎就行,那边有卫生间,可以去清理。”

前后两种态度差异让宜程颂皱起眉。

那服务员打量的眼光和紧绷神情估计是害怕自己服用了三水,上头后出现致幻效果。

可是这一周宜程颂都连续蹲守在这家酒馆裏,她没有闻到任何跟三水有关的味道,也没有听到任何人来购买三水的需求。

空气裏除了酒和尼古丁外,还总有种黏糊糊的甜腻感。

很淡很淡的味道,混在酒精裏,宜程颂根本没法分辨是酒水的糖浆,还是什么别的。

思绪突兀地断在这裏,宜程颂没有再继续深究这家酒馆的不寻常之处。

眼前,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匆匆忙忙用桌面上的纸巾擦了把身前,沾满了酒液的纸巾被攥成一团,宜程颂迈步拉开了酒吧门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站在门口的服务生看见进来的女人,视线被那腕间包包抢过去。

Hermes的LOGO在银漆包身点缀下也变得不起眼,这包不是早绝版了吗?是真包吗?

视线上移,服务生收回了刚刚那一秒的猜忌,因为比这包价格更让人惊艳的是她的脸。

海藻般散开的墨色长发,明红唇彩称得眼眸如星,纵然是在这昏暗酒色裏,裸露着的肌肤也依旧白得亮眼。

就是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云九纾冷冷瞥了眼服务生,没有讲话,也没有理会她刚刚那不礼貌的审视。

“开个单独卡座,要两杯威士忌,再给我上点糖。”跟在后面的陈若杨单手撑着门,用那被拉长的影子将眼前人给罩住:“阿九,我们去包厢怎么样?”

压过来的黑影绝了背后的所有光,听着陈若杨已经把一切都点好了才来问自己的需求。

这虚假的把式平时就是陈若杨的惯用招数,只是在这一刻格外让人觉得恶心。

云九纾冷冷哼了声:“我能说不去?”

“当然——”

陈若杨眯起眼睛,慢吞吞地抬手捻起云九纾的一丝发,凑在鼻尖嗅了嗅,表情有些痴迷:“不能。”

“别恶心我,”云九纾厌恶地将这不老实的手给拍开,冷冷道:“别逼我吐你脸上。”

她是彻底动了气,狐貍眼底再瞧不到半分笑意。

“话别说太早了嘛,”陈若杨笑意更甚,慢慢弯下腰道:“等下吃点糖,保管你一切都会原谅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刚刚去问询领班的服务员又折返回来。

“二位,这边请。”

云九纾的表情变了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服务生。

上次这间酒馆她也来过,她点糖果的请求被服务生给拒绝了,好巧不巧就是眼前这个。

但这一次却意外的顺利,这服务生不知道是没认出她还是什么,居然都没问过一句。

这样的区别对待让云九纾很不爽,更不爽的是她抬起头就会看见陈若杨那张笑嘻嘻的脸。

她似乎对接下来的事情很期待。

到底什么是棒棒糖?

压下心裏的困惑,云九纾开始打量着周围,这家酒馆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包厢的样子。

甚至连个二楼都没有,紧巴巴的空间裏挤满了人,每个人跟前都放着酒杯和小菜碟,哪有什么糖果?

正当云九纾疑惑时,又听见了服务生的声音:“两位女士请低下头,小心臺阶。”

视线从周围收回来,云九纾这才发现这间酒馆裏居然还有隐藏空间。

调酒臺后面的那块帘子被掀开的瞬间,许许多多的小门映入眼帘,走廊上没有开大灯,唯一的光源是从门缝裏溢出来的。

密密麻麻着,看得出来这裏面的包厢已经满座。

这个地方在酒馆的最角落处,若是不坐的近一点根本发现不了。

上次云九纾来,理所应当着把这裏当成了备餐区。

但是现在那一排排门告诉云九纾,这就是包厢。

“你先进去还是我先进去?”陈若杨看出云九纾的犹豫,笑着问:“怎么,都到这儿了,九老板怕了?”

收回震惊,云九纾冷冷瞪了她一眼,“笑话。”

说罢,她长腿一迈,跨过了臺阶。

彻底步入这片昏暗地带。

说是包厢,内裏的陈设其实跟外面没什么区别,包厢门被推开后还有一股闷久了的怪味。

云九纾皱着眉,抬手捂住鼻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环视着眼前这间鸽子笼大小的包厢,心裏那种不安的猜测越来越浓。

能放在这裏销售的东西,一定是不干净的。

没有留给她更多时间分析,服务生已经用托盘把东西给盛上来。

东西还没看清楚,倒是先闻到了味道。

很浓郁的蜜味弥散,巴掌大的水晶杯裏满是五彩斑斓的糖果粒。

包裹着的琉璃糖纸在灯光下漂亮极了。

小小一碟子东西,居然来了五个人送货。

除了那个服务生,其余都是膘肥体壮的身形,站在这间小空间裏,三五个就有了拥挤感。

“老板,这是您要的糖。”服务生并未将托盘递过来,而是先给了收款码。

这样的服务态度让云九纾很不解,她皱着眉瞧服务生。

陈若杨倒是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不适感,她早早着掏出了手机,对着那服务生招招手:“给我吧。”

清脆一声嘀,下一瞬包厢裏回荡起声音。

【k568号包厢,收款进账6666元。】

确认了进账,服务生才将托盘放下,身后几个人异口同声道:“祝老板用得开心,用得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