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仗吓得云九纾有些回不过神,等那些人一走,她就迅速站了起来。
“我也是第一次吃糖呢,”正四仰八叉坐在沙发上的陈若杨探出手,从盒子裏捻起一粒:“阿九,你要不要也试试看,听说很爽呢。”
琉璃糖衣被剥开,指甲盖大小的小小糖果,这么几颗球球卖出这样的价格。
云九纾已经彻底明白了什么是糖果:“这是三水。”
“好香呢,”没有理会这句问询,陈若杨将糖果放在鼻子下,深深地嗅:“你说是谁先想到把这个东西做成糖丸的?”
她的声音回荡在包厢裏,那笑意渐渐变得扭曲。
“好阿九,我知道你爱漂亮,所以没有选棒棒糖,这糖粒只有甜味,保证你爱吃。”陈若杨边说着,边慢慢地朝着云九纾靠过来。
高高举起的手,那被捏在两指间的糖粒泛着光,沾染了体温,那股蜜的芬芳更甚。
可云九纾却恶心得直想吐,她毫不犹豫地抬手就是一耳光。
“陈若杨!”
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云九纾到现在都没有完全理清楚,
素来清醒的脑子乱得跟浆糊一样。
糖果是三水,陈若杨拉着自己要做的根本不是什么酒吧生意。
清脆耳光声回响,未被抓稳的糖果飞出去。
被打偏了脸的人却并没有生气,反倒是紧张去寻找。
边找还边说:“好阿九,你没吃过所以害怕,我不怪你,但是你尝一尝,保证你喜欢的。”
再次被递过来的东西让云九纾彻底忍不住,她转身就要走,可身后人却更快一步。
那粒没有递进云九纾嘴巴裏的糖果到底是没逃过牙尖。
贴上来的体温压着云九纾的身体砸在了门板上。
“九老板,”陈若杨咬破那颗糖果,手撑在门把上,慢慢俯下身,压低了声音,脸颊贴在云九纾的耳垂,呼吸砸在她肩膀:“我劝你不要太固执了。”
“别忘了,那合同上可不止有我的名字。”
已经彻底达成了目的的陈若杨不再跟云九纾打姐姐妹妹的感情牌。
甚至连戏都不演了。
从今晚她就一直在哄云九纾,可云九纾这个女人蹬鼻子上脸,她越是放低姿态,云九纾反倒是越不讲道理。
反正现在合同也签下,陈若杨想得到的东西也有了。
她何必还要再哄着云九纾。
冷冷一声笑,陈若杨越发看不起云九纾来。
遇到这点事就慌张得要命,怎么配跟当年的自己相提并论。
合同两个字砸下来,反倒是让云九纾空白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陈若杨的状态不像是第一次接触三水的样子。
而且从前期那一次次饭局酒局的准备来看,陈若杨是打定主意要拉着自己下水。
现在还没有完全被三水吞噬理智的陈若杨还有点耐心,如果把她的耐心耗尽了,这疯子要是想彻底套牢自己,也逼着自己也吃虽然同样是女性,但陈若杨比云九纾要胖许多,再加上她服用三水,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云九纾没自信能是这个疯子的对手。
云九纾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依旧冷着脸:“你以为我担心的是三水吗?”
见人突然转了姿态,撑在门板上的手微微挪动,陈若杨主动后退了一步:“你愿意做三水生意?那刚刚为什么要打我?”
垂在身侧的手有些发抖,甲床深深嵌入掌心,云九纾强行逼迫自己冷静:“当然是因为你吓到我了。”
“如果是你涉猎全新领域,还要被逼着吃来路不明的东西,你不怕?”云九纾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疯狂在跳动,她声音冷冷,表情严肃:“什么生意我都无所谓,陈老板,我是商人。”
看着眼前瞬间变了脸的人,陈若杨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瞧着云九纾,想从她的表情裏看出些破绽来。
但三水的药效慢慢上来,陈若杨的思绪也散了:“真的?那你为什么要往外跑?”
“想去卫生间不行吗?”云九纾压着牙,将最后的体面也丢下:“难道陈老板非要听到我亲口承认,我被吓得想上厕所这样不体面的事情吗?”
吓得想上厕所。
“哈哈哈哈哈哈哈,”陈若杨再也忍不住大笑出来,面对云九纾的态度已经彻底变得轻蔑:“看来野子口中惹不得的人也不过如此,是不是我刚刚再说几句,你就直接被吓尿了?”
没有理会这恶意满满的嘲讽,云九纾冷着脸问:“所以呢?陈老板不给去?”
“给去给去,”陈若杨跌坐回沙发,半仰起头,表情飘忽:“不过九老板我提醒你一句,刚刚那群人是这裏的店员,你最好不要有什么鬼主意。”
提着一口气的云九纾故作镇定,翻了个白眼:“啰嗦。”
她说完,终于如愿以偿地转身,可刚拉开门,又听见身后人开口。
“九老板,上卫生间,用不着包吧?”
视线将能搜寻的地方都扫了一遍。
巴掌大的空间连只苍蝇飞过都能看清,宜程颂却没有找到自己想看见的人。
她分明看见云九纾跟陈若杨一起进来了。
为什么她追来后,两个人就不见了呢?
难道这个酒吧裏还有隐藏区域?
“您好,请问喝点什么?”服务生的问询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宜程颂的思绪。
闻声回头的宜程颂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果直接把要找人的诉求讲出来,那么也太明显了。
可是如果不说是找人,就必须要点杯酒。
今晚已经花掉了一杯昂贵酒水,现在再买一杯,半个月没有进账的钱包实在是有些撑不住。
正当宜程颂纠结着怎么比划时,身后响起熟悉的高跟鞋声。
掀开遮挡帘冲出来的云九纾整个人抖得厉害,可她仍旧咬着牙强行装着镇定。
刚刚那群送东西进去的人正站在包厢过道裏,冷冷地盯着她。
她上了套。
姥人说过的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但云九纾没想到她在私宴做了这么多年,竟然在酒馆上栽了个跟头。
三年前那次被她躲过去,但这一次
思绪纷乱如麻,云九纾强撑着走出去,肩膀撞上了人也没反应。
她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报警。
所有的事情都是今晚才发生的,就算是对自己有影响肯定远没有陈若杨的大。
急匆匆走过客区,直到感觉到身后声音和视线全都被甩远,云九纾才终于把手机给拿了出来。
只是她才刚哆哆嗦嗦地输入了两个数字,滚烫的体温身后缠过来。
胳膊被大力扯过去,背脊狠狠砸在了门板上,痛意瞬间尾椎蔓延而上。
昏暗又逼仄的氛围,随着身后隔音门的落下,那喧闹音乐声戛然而止,长指按到熄屏键,最后一点光源也湮灭。
贴近的人抬起胳膊,反手捂住了云九纾的嘴巴。
滚烫掌心紧紧压制住口鼻,不断逼近的身体将二人间的距离全部给消除。
大脑在短瞬间裏变得空白,尖叫声堵在喉咙间叫不出,连呼吸都被退回喉咙间,握着手机的长指微抖,刚刚被吓得按灭的屏幕又被云九纾给按开。
借着微弱的光,云九纾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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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也有小红包,因为某个笨蛋说她没有收到上一章的
是谁呀,好难猜呀[狗头][狗头][狗头]
瓦达西不是故意卡在这裏的[狗头][狗头][狗头]
第46章 我腿软了(一更)
“叶舸!?”
肌肤一热,滚烫呼吸裹挟着某种柔软触感擦过掌心,这是唇瓣开合的动作。
被堵住的话语从掌心中溢出来,让这声惊讶也变得听不真切。
但宜程颂还是听清楚了这个名字。
那几乎遮住了云九纾大半张脸的手掌微愣,旋即慢慢挪开了几分,似赏赐般给予身下人些许呼吸。
二人身体依旧紧紧贴合在一起。
宜程颂垂下眸,警惕地盯着云九纾。
从室内走出来的云九纾身上没有沾染三水的味道,看起来似乎很慌张,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
裏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匆忙出来的云九纾这通电话到底是为了打给谁?
所有距离都被消除到只剩下近。
近到宜程颂能听清云九纾此刻蓬勃的心跳,近到她能嗅见自己衣服上那浓郁酒香味。
浅浅茉莉揉进去的那点尼古丁现在全部被酒意侵染。
掌心下压着的那唇瓣再次开合,这次宜程颂没再听见声音,那最柔软的掌心处传来剧烈痛意。
急速蔓延的疼痛,让宜程颂猛然后退了一步,同时收回了手。
宜程颂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视线落在掌心,那有一枚新鲜咬痕。
这疯女人居然咬了自己。
“你要死啊?”
挣脱开的云九纾大口大口呼吸着。
刚刚那按压在鼻腔上的大掌几乎掠夺走了所有呼吸,短瞬间的窒息感让云九纾大脑陷入空白。
直到她咬了下去,随着掌心挪开的动作呼吸再次涌入肺腔。
云九纾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举起手机,恶狠狠地瞪着眼前人。
盈盈微光映亮彼此模样,在看清眼前这张脸的瞬间,云九纾紧绷着的那根弦顷刻断裂。
从出来时她就能感觉到,有道阴翳如蛇般的视线一直黏在身后,她还以为是走出来的动作太反常吸引了那群打手的注意力。
在被抓紧的瞬间裏她甚至都准备好跟那群打手同归于尽了。
但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那群打手,而是不知道从哪裏跑出来的叶舸。
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的那颗心再次落回胸膛。
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裏?
诸多问题让云九纾没有时间继续思考,被她骂过的人仍旧满脸不可置信,像是被咬的太痛又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神经病,我真诚建议你去医院看看脑子,是不是只发育了四肢没有发育脑子?”
云九纾仍旧觉得不太解气,继续骂骂咧咧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其实你这人不只是个聋子哑巴,还是个弱智,只是你会自己吃饭会自己穿衣服,表现得跟个正常人一样才骗过了我,但其实你本质就是个傻x。”
她刚刚在包厢被陈若杨吓到,出来又疑似被那群打手尾随。
现在又莫名其妙被突然出现的叶舸拉过来捂住嘴,抵在墙壁上的背脊还在发着疼呢。
平白受了好大的惊吓,满肚子火气正愁没地方发洩呢,而眼前人这不能说话也不能反驳的叶舸就成了那倒霉的替死鬼,被迫承载着云九纾这滔天怒气。
被骂得毫无还嘴之力的宜程颂甩了甩手就要靠近。
“你要干什么?”看着朝着自己靠近的人,云九纾迅速皱眉,进入戒备状态:“我警告你,我出来就是准备报警的,你敢跟我动手,我报警连你一起抓!”
报警?
听到这两个字,宜程颂愣在了原地。
那正藏在口袋裏抓着通讯设备的手都已经拟好了抓捕请求,听到这句话后,手一顿,设备又跌回了口袋。
云九纾要报警?
云九纾她为什么要报警?
看着僵在原地的人,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的云九纾还以为是自己的恐吓和威胁起到了作用。
紧绷着的神经松懈了几分,云九纾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充满戒备地警惕着叶舸。
今晚的事情已经耗尽了云九纾对外界的所有信任。
她现在不敢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这突然出现的叶舸。
“你为什么要报警?”将心裏的困惑打着手语比划出来,这段时间几乎没有跟人沟通过,宜程颂也没有携带纸笔。
“看不懂,”云九纾不耐烦地一摆手,故作凶狠道:“我警告你,别再想对我动手,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虽然嘴上说着恶狠狠的话,但云九纾不得不承认眼前人身上那熟悉的浅香,在这个时候反而让云九纾安稳几分。
她哆嗦着手把屏幕调亮几分,大起大落后的情绪有些崩溃。
连声音都有些沙哑,依旧不解气地骂:“天杀的狗玩意,竟敢阴姥娘,姥娘这就报警,把你们全抓了!”
干脆利索地把屏幕给解锁,云九纾毫不犹豫地按下那滚瓜烂熟的数字。
就在她即将按下接听键时,手中一空,手机就被夺了过去。
宜程颂被云九纾这喋喋不休的骂声给彻底搞糊涂了。
她努力着试图从裏面拼凑出些许原委来,云九纾说自己被阴了,还要报警。
可是云九纾她是三水头目,不该最怕警察了吗?为什么她还敢报警?
好像有哪裏不太对。
“你干什么?”云九纾的火气已经凝聚到了极限,“把手机还给我!”
抢过手机的人恶劣至极,仗着身高腿长,所以故意着将抢来的手机举过头顶。
昏暗中云九纾看不见她表情,那界面还停留在拨号界面,明明号码都已经输入完成,只要按下按钮就可以打出去。
就差一步。
那手机举得实在太高,云九纾想拿必须得跳起来。
尝试着跃起,高跟鞋并不是适合弹跳的鞋子,而更过分的是云九纾发现,即使她跳起来也依旧够不到手机。
思绪被不断砸在地面上的鞋声拽回来。
宜程颂垂下眼,跟正蹦的气喘吁吁的人对视上。
尽管知道不合时宜,但看着眼前人这一次次卖力地跳起,宜程颂还是被这滑稽动作给逗得分了神。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云九纾,狼狈,落魄,慌乱。
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兽,可露出的并非柔软肚皮,而是浑身的刺。
尖锐地对待每一个试图接近她的人。
“叶舸!”
即使看不清表情,但敏锐如云九纾。
察觉到眼前人就是故意在捉弄自己后,彻底动了气。
抬手就是一耳光,干脆利索地甩过去:“我他爹的没时间跟你开玩笑,手机还给我!”
这巴掌打偏了宜程颂的脸,也彻底打乱了她思绪。
借着手机光,两个人对视上。
云九纾眼神裏裹着滔天怒火,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豹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撕咬眼前人。
这个地方是酒吧的安全通道,所有的音乐声都被隔绝在门板外。
就连灯光也随着手机的黑屏而消失。
黑暗中,沉默盯着彼此的二人正相互试探着。
一点点在宜程颂掌心裏黑下去的手机屏幕伴随着震动铃声亮起来。
二人之间凝重的氛围被突然打破。
被打断的报警界面已经变成了来电提醒,陈若杨的名字成了点亮这黑寂的唯一光芒。
“还给我。”看见那名字闪烁,云九纾沉声命令着。
她的包包还被陈若杨扣押在包厢裏,这通电话是警告也是试探。
原本还高高举着手机的人没有再故意招惹,老老实实地将手机递还。
重新夺回手机,云九纾深深吸了口气,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切换上笑意:“怎么了陈老板?”
“阿九啊,你这个厕所上的是不是有点久?怎么了,是不是迷路回不到包厢了?”陈若杨的声音有些许飘忽。
像是喝得伶仃大醉,又像是陷入到某种极舒适的情绪中。
隔着屏幕传过来的声音柔得滴水。
如果不是那被抵过的背脊还残留着痛,云九纾恐怕又要被这温柔骗过去。
“我当然还记得包厢,但实在是太不巧了,”云九纾挪动了下身体,衣料传出摩挲声:“陈老板猜怎么着,我这生理期突然造访,实在是肚子疼得厉害。”
谎话刚扯过去,电话那端就传来极轻蔑的一声笑:“是么?那需不需要我给你送卫生巾?”
“不用不用,”
云九纾的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咬着牙说:“我就蹲一会儿就好了,这来得急,血量并不大,我回去换条裤子就好了。”
竭力隐忍着情绪,云九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她的包包还留在陈若杨那边,虽然裏面没有什么贵重东西,但那个手包云九纾最喜欢的一支。
而且现在陈若杨已经完全不在乎她的情绪。
那个合同上签下了云九纾的名字,陈若杨自认为已经吃准了她,这个时候显然不是发生冲突的最佳时机。
如果把这个疯子逼急了。
说不定陈若杨还会做出更加过分的行为来。
当务之急应该是将她哄过去,云九纾想,先从这裏脱身再说。
刚刚还纷乱的思绪现在平复下来,撞到叶舸后虽然挑起了云九纾的怒火,但也让她恢复了些许情绪。
电话那端静默片刻,很轻地一声笑,某种不好的猜测腾升,云九纾的心瞬间揪起来。
果然,下一秒,阵阵抽水声传来。
“阿九,我就在卫生间,这个小酒馆就这么一个厕所,你在哪间门裏?”
陈若杨的声音猛然贴近,像是将听筒就怼在唇边,这声带着笑意的问询听得云九纾冷极了。
“哎哟,实在是不巧,”云九纾紧张地吞咽了下,汗毛都要竖起来:“陈老板你知道我有洁癖的,所以我回咱们店了,刚好你打给我,正好拜托你帮我把包拿回来,今晚我实在是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急匆匆地说完话,没有再给陈若杨开口的机会,云九纾利索地挂完电话。
安全通道很黑,手机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宜程颂能明显感觉到眼前人松了口气。
刚刚电话裏的每一句,都清清楚楚落在了宜程颂的耳朵裏,她听见云九纾的慌张,听见陈若杨的步步逼近。
眼前的事情完全颠覆了宜程颂的猜测,事情完全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挂了电话的云九纾心有余悸,等了会儿没有再等来陈若杨的电话,屏幕再次亮起,收到了新消息。
【陈若杨:回家记得,注意,安全。】
刻意被用分隔符号断开的叮嘱,这浓浓的威胁却让云九纾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不敢再多逗留,转身就要走,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骂了句:“神经病!”
说完,毫不犹豫地将门给拉开。
店裏酒客依旧在玩乐,氛围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云九纾却脚步一顿。
她慢慢抬起头,调酒师身后的那遮挡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起一角,几双冰冷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她。
那是来包厢裏送糖果的魁梧大汉们。
呼吸一沉,就连心跳都在这瞬间裏忘了跳动,云九纾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涌,连头皮处都不断泛起冷意。
对视上的瞬间,那遮挡帘被拉开,那几个膘肥体壮的打手们正试探着在这边靠近。
短瞬间大脑陷入空白,人在极度害怕时就会变得呆滞,甚至四肢也变得不受控制。
云九纾能听到自己的心脏正疯狂跳动着,几乎要从胸膛裏跃出来。
可即使这样,她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硬在原处。
正当那群膘肥体壮的打手们越来越近时,一双手臂突然从身后绕了出来。
注意到了那群试探着靠近的人,宜程颂拉开了消防门走了出来。
她的表情淡然,单手环抱住早已经浑身僵硬的云九纾,慢慢地俯身下去衔住那冰凉的耳垂。
感受到细细密密的痛意蔓延,云九纾的定身咒终于被解开。
熟悉好闻的清香裹挟着酒味在鼻腔裏蔓延,云九纾转过身抬手环抱住宜程颂的脖颈,寻到那唇,踮脚吻了上去。
这是云九纾接过最不浪漫的吻。
那些打手的视线如芒在背,她只能不断环抱着身后人。
尽管叶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酒吧,叶舸跟今晚的事情有没有关系,云九纾都尚不可知。
但危机四伏,此刻这高高壮壮的身形却成了她唯一可以依赖的存在。
就像溺水之人剩下的最后一根浮木。
叶舸成了云九纾能活下去的全部筹码。
彼此相贴的唇甚至连体温都无法交换晕染,就这样贴合着,唇瓣碰触这唇瓣,紧紧咬住的牙关还有些许颤抖。
宜程颂能清晰感受到眼前人此刻的恐惧,她不断收紧手臂,将怀中的腰肢抱得更加紧。
尽管云九纾穿着高跟鞋,但她们之间仍旧有不小身高差。
尤其是宜程颂肩宽腿长,称得怀中人更加娇小。
身高加上形体差,接吻这一亲密姿势,让她们刚刚鬼鬼祟祟溜出消防通道的行为变成热恋期情侣的情难自禁。
酒吧裏鱼龙混杂,甚至还有人察觉到她们的亲吻动作,夸张地欢呼尖叫起来。
外人越是欢呼,宜程颂越是能感受到那紧迫威胁感正在慢慢褪去。
今晚的变故实在是太多。
她从未见过此刻这样的云九纾。
恐惧,胆怯,却又倔强。
被拥抱入怀的人毫不保留地将柔软展露,这素来八面玲珑的‘成熟女人’终于流露出符合年纪的稚气。
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云九纾感受到背脊被轻轻拍了拍。
环抱着脖颈的手松开,下意识回过头。
那群打手已经不见了,紧绷着的神经松懈,她微不可闻地嘆了声气。
幸好刚刚有了叶舸的阻拦,那通报警电话没有打出去。
云九纾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叶舸阻拦,这通报警电话打出去了的话,会引发什么样的灾难。
她甚至没自信自己还能有命活到警察来。
紧绷着的弦断了以后,四肢都有些瘫软,云九纾干脆探过手,挽住了身侧人的胳膊,将全部力气都卸过去。
“我腿软了。”
很丢脸,也很狼狈,云九纾咬着牙将自己此刻的情况讲出去。
宜程颂低下头,看着将整个身子都歪倒过来的云九纾。
如瀑长发散落在宜程颂臂弯,刚刚还表现得那么尖锐,那么具有攻击性的人,此刻褪去锋芒,露出不愿示人的柔软。
没有犹豫,宜程颂弯下腰。
下一秒,云九纾双腿被拥入臂弯,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入怀抱。
那被酒精打湿透了的衣料贴着宜程颂的小腹,又紧紧压在云九纾的腰间。
两个人贴得无限紧的姿势将这酒液积压近彼此肌肤。
当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碰撞声,新鲜空气灌入肺腔,大口大口呼吸着的云九纾闭上眼,长长嘆了声。
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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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还有二更
这章修了许多遍,算是很重要的节点转折,从上将出现将九老板拉入怀中的那一刻起,她们俩就被绑到了一起
接下来将收看,双强疯批(暂时)联手,再然后,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桥段咯!
第47章 我在跟踪你(二更)
早晨那新插入花瓶中的栀子此刻在夜色裏弥散着静静香气。
熟悉氛围带来浓烈安全感。
温热水顺着喉管直抵胃袋的瞬间,云九纾发出舒服一声喟嘆。
将水杯搁回桌几上,喝饱了的人仰头躺进柔软沙发裏,头顶强光虽刺眼,却让云九纾无比安心。
此刻家裏的所有灯都被她打开了,就连浴室和起夜灯都亮着。
素来不爱拉紧的遮挡帘此刻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一切,身体在感知到熟悉环境后自然而然着放松了警惕。
慢慢偏过头,摆在木柜上用来装饰的小小时钟刚跳转。
这跌宕起伏的漫长夜晚,现在才刚过十一点。
长长地再次嘆出一口气,那被吓软的四肢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云九纾将脸转回来,看向正沉默坐在一旁的人。
真是不可思议,云九纾想。
她居然从酒吧逃出来了。
准确来讲,是被叶舸一路抱回家的。
从那个酒吧裏出来后叶舸就一路抱着她,从城南回云九纾的家有些远,即使是在打到的车上,叶舸也始终将手搭在她膝盖上。
无法讲话的人用肢体传递着关心,那滚烫掌心传递来缠绵体温,抚平了云九纾心裏最后丁点涟漪。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酒吧?”体力和思绪都恢复了正常,云九纾要开始解决事情了。
她从不是什么好脾气,也没有很能容人的心胸。
如果叶舸回答不上来或者敢继续编造假话骗她的话,云九纾默默想,一定毫不留情把她赶出去。
终于听见声音的宜程颂抬头,平静地对上那双审视视线。
这问题也是宜程颂此刻更想问的。
为什么云九纾会出现在那个酒吧,她跟陈若杨进行了什么样的交易。
那群打手为什么会盯着云九纾。
思绪转了几轮,宜程颂轻眨了下眼睛,意识到正审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裏的情绪越来越冷。
似乎再不回答,就会耗尽云九纾的耐心,她就要将自己扫地出门。
事实也的确如此。
侧身而躺的女人已经半坐起,一双长腿交迭,指尖随意点在沙发软枕上。
那双狐貍眼眯起,表情毫无笑意。
刚想打手语的宜程颂愣了下,站起身来环视了圈周围。
虽然已经一周多没来,但她对这间房子的熟悉程度远超乎她的想象,轻车熟路地从地柜抽屉裏拿出纸笔,坐回来的宜程颂认真写。
一时间空气安静下去。
只有落笔沙沙,以及云九纾轻叩着软枕的声音。
【因为我在跟踪你。】
正当云九纾耐心告罄时,那张纸递过来。
苍劲有力的七个字,简洁明了着将意思表达完。
云九纾被她这坦诚弄得一愣,原本刻薄的话竟生生堵了回去:“跟踪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荒唐的事情被叶舸写出来,竟然丝毫没有什么不对。
甚至这行为放在叶舸身上,完全是合理的。
正当她还在为这话恍惚时,眼前人早早又低下头开始写。
这一次笔速明显快了,字也多了。
【是的,跟踪你,这段时间我都没有演出,从那天离开你家后,我就一直徘徊在那家酒馆附近,看你每天都过来管理酒吧,营业到关门,等你的车走出去很久以后,我再骑着自行车回出租房,你接手这间酒馆多久,我就跟踪了你多久。】
眼睛甚至无法一下子将这么多话全看完。
等云九纾一段一段都读完后,甚至忘记了辨别真僞,张嘴就是骂:“你有病啊?”
那天在床上的事情被叶舸生生停在了最后一步。
狼狈离开的云九纾独自在阳臺上吹了许久的风,又洗了冷水澡。
才终于觉得将身体裏不断翻涌的黏腻给压下去,第二天醒来时,叶舸已经不见踪影。
心软放过她,却连一句体面的离开告别都不肯留。
不情不愿着来,又鬼鬼祟祟着走。
她云九纾真的就这么不好,让她叶舸就这么嫌弃吗?
眼神裏刚刚还腾升起的些许震惊此刻全都被怒气席卷。
没想到云九纾会突然翻脸,宜程颂握着那回答的纸,一时间有些许无措。
究竟是哪句话触及到了这姑奶奶的逆鳞。
难道不应该说真话?宜程颂突然有些后悔,刚刚或许该编排一下说是看见云九纾有危险才去出手相救的,这样的回答都比跟踪强,或许还能让云九纾对自己燃起感激之情。
虽然云九纾一向是个恩将仇报的。
心中百转千回有无限制方法,但此刻说出去的话再难收回。
宜程颂小幅度吞咽了下,默默把手放下去。
正当她已经做好了被云九纾赶出去的准备时,又听见了声音。
“所以你不知道我今晚会出事?”云九纾试探着问:“既然你拒绝了我,又为什么还要跟踪我?”
有了陈若杨那一当后,云九纾已经彻底对人失去了信任。
今晚这一恐吓,不由得叫她想起前两次的遭遇。
在翠湖被陌生人尾随那次,虽然她什么都没有损伤,但情绪遭了好一顿恐吓,是夜跑的叶舸出现才拽着她脱险。
在酒吧街裏被人绑架,虽然她已经准备好了完全的自救手段,但叶舸的出现才彻底解决了危机。
从概率论来看,前两次再算上今天,三次遇险,次次都有叶舸。
这绝不是一句巧合就能解决的。
云九纾审视着眼前人,视线对上的瞬间,眼前人再次低下头开始写。
【我不知道你今晚会出事,但是那天酒桌上陈老板那么针对你,我能看出来,所以我担心你,这段时间我一直待在你身边,我想,没有危险最好,如果有,我就能第一时间出现帮你,像前两次那样。】
【但前两次是偶然,这一次,是我故意为之。】
第一时间,这个位置排序让云九纾有片刻恍惚。
结合前两次看,叶舸除了出现的巧妙外,确实是完全帮着自己的。
第一次遇险,手臂撞上大石头。
生生撞破皮肉,深可见骨的伤却连哼哼都没出半声。
第二次是因为叶舸被自己打掉了助听器。
折返回来的叶舸发现手包,才匆忙根据香水味确定了自己的位置。
而那个香水味,当时云九纾摔碎时,也确确实实是想着叶舸能发现,并且来救她。
就连云九纾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竟然还会信任叶舸。
“可是你为什么要救我?”云九纾把问题扔出去,她想不通。
三年前她提出想认真交往时,是叶舸一声不吭先走的,关于那天晚上她想更进一步也是叶舸拒绝的。
不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叶舸对她的态度都非常奇怪。
既担忧自己的安慰,却又要拒绝自己的亲密接触。
叶舸自己不觉得矛盾吗?
而且这三年裏叶舸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又聋又哑的样子?
思绪被叶舸的话弄得乱七八糟,她好像总是很坦荡,不论是对自己的厌恶还是主动承认跟踪,她从来不掩藏情绪。
这次的回复倒是写得飞快,宜程颂将问题递过来。
【因为我担心你。】
意料之中的回答啊。
“担心我?”心裏泛着涟漪,云九纾面上却冷笑:“你为什么要担心我,我们俩刚认识不久吧?”
虽然次次都是喊叶舸,但眼前人从未承认过自己是叶舸。
云九纾盯着她,试图看穿点什么来。
【是刚认识不久,但你什么都对我做了,你要对我负责,我也会在乎你的安危。】
看着这句话,云九纾突然有些想笑。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叶舸是这么轴的人,不过看样子叶舸还真以为那天晚上自己对她什么都做了啊。
回想起那晚,似乎好像也跟陈若杨有关。
越是回望前面的遭遇,云九纾越是觉得不对劲。
第一次被尾随,好像是刚跟陈若杨吃饭不久,她礼貌着拒绝了陈若杨安排乐队的请求,虽然最后拗不过还是接受了。
等等
某个大胆的想法在云九纾脑海裏浮现,那次被跟踪,云九纾什么都没损伤,只是受了惊。
第二次是在酒桌上拒绝了陈若杨的合作邀请,那次拒绝的非常干脆。
所以第二次是被绑架了,差点就被毒打。
原来从这么早,陈若杨就开始算计自己了啊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都被串联起来,云九纾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聪明,识破了陈若杨的阴谋诡计,还是该懊恼自己蠢笨,竟然被骗到这一步才反应过来。
沉浸在情绪撕扯中的人拧着眉,表情冷得可怕。
宜程颂瞧着她的神情,一时间难以辨别出更多有效情报。
她低下头,试探着写道——
【所以,你说陈若杨给你下套,是什么套?】
被小心翼翼递到眼前的纸条,让云九纾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她冷声笑起来:“那个王八蛋,她敢耍姥娘,这段时间你也知道,我一心放在酒馆上,可生意死活不见好转,陈若杨的员工就提议在酒馆裏卖糖果。”
既然确定了叶舸跟前两件事没关系后,云九纾也不再将人当成假想敌,大大方方就分享了。
卖糖果
宜程颂有片刻恍惚,她只知道三水在民间有别称,但没想到居然以这种方式见识到。
【那你同意了吗?】
小心有带有些许试探的纸条,宜程颂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
她突然迫切地期待云九纾摇头,甚至很凶的骂自己一顿,虽然这个想法很奇怪,但确确实实是宜程颂想要的。
“当然没有!”看见这句话,云九纾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弹坐起来:“你法盲吗?没看见我出来就报警吗?三水这东西是要被判刑的,明令禁止过的东西就算再有价值,我也不会越过底线。”
“学做商人之前,得先学会做人。”
年少时不觉得,等年纪渐大起来,云九纾开始明白当初听不懂的云艺婉的那些话。
正骂骂咧咧的人没意识到,当她回答出当然没有时,宜程颂明显松了口气。
说不清为什么,但当云九纾斩钉截铁地说出那四个字时,宜程颂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失落。
而是那无法言说的,如山洪倾颓般砸过来的开心席卷她。
某种不断闪烁游离的情绪突然被抓住了。
这股喜悦冲昏了理智,甚至连真假都忘了求证。
用来写的纸笔被丢开,宜程颂径直上前一步将还在骂骂咧咧的人拥入怀中。
这是比那天还要诚恳的拥抱。
宜程颂用力环抱着怀裏人,掌心拍抚着她背脊,默默闭上眼睛。
连宜程颂自己都不知道在开心什么,说不出此刻的情绪,但是在听见云九纾否认的瞬间,她有些兴奋。
只是搂紧她的那只手有些不自觉地发着抖。
短暂的一个拥抱又结束。
无法讲话,宜程颂只能专注而又认真地看着云九纾。
这一抱把云九纾弄得有些不自在,她理解错成了叶舸在对自己示爱。
不就是以为被自己睡了吗,至于做到这一步吗?
现在这包裹着别样情愫的视线弄得云九纾不太舒服,她皱眉故意嫌弃道:“我告诉你不要得寸进尺哈,你还想干嘛?”
连连摇头的宜程颂什么都讲不出。
她沉浸在云九纾不是三水头目的喜悦中。
“神经病,”云九纾骂了一句,撇了撇嘴继续说:“我现在是一点也笑不出,前有狼后有虎,该死的陈若杨,三年前在叶榆城就有人用三水算计姥娘,害得我闭店半年,断尾求生,结果三年后还是被做了这样的局。”
想到那一纸合同,云九纾就来气。
她在生意场混了这么多年,自认为什么妖精人精都见过,可栽跟头却是头一次。
还是这么凶,这么狠的跟头。
直接翻脸是不可能的,陈若杨是小人,如果真的闹到难看地步,她指不定还有什么阴招。
直到今晚跟陈若杨翻脸之前,云九纾都从未对她起过疑。
当初酒桌上的态度情真意切,追到云记时的兴师动众,以及那晚现在看来不过也是局裏的一环。
可就这样放任不管也是不可能的,三水是严令禁止的东西,一旦被查,三年起步。
当年在叶榆城就是因为三水,云九纾主动选择闭店了半年。
原以为能躲过去,可还是被盯上了。
陈若杨如此费尽心机拉着自己入局,看重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城南的生意,而是三水这檔子空缺。
她想让自己来牵头引进三水,来城南这边帮她把路给铺平整了。
所以今晚那两份合同应该也是幌子,签下陈若杨姓名的那一纸合约多半是废的。
目的还是为了骗取自己写下签名。
现在脱身不可能了,要想夺回主动权,就必须反咬住陈若杨。
最好能一把将她压死。
静静听着她絮絮叨叨,宜程颂已经基本拼凑出了些轮廓。
今晚的事情还是她猜测的事情,但是人物关系反过来了,是陈若杨逼着云九纾做三水生意。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跟组织给的线索完全不相干了啊。
三水头目应该是云九纾才对,可她今晚又是报警,又是被人身威胁。
如果是演戏,那么成本也太大了。
可如果不是演戏
事情突然就变得棘手起来。
就在宜程颂拧着眉沉思时,她听见了云九纾的声音。
“叶舸。”
“你想不想不用再跟踪,每天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待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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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把你交给我吧
思绪还在云九纾和组织,究竟是谁撒了谎中摇摆的宜程颂被这句话给惊到。
她抬起眼,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坐起来了的云九纾。
不知道是该感慨熟悉的环境果然能让人安心放松,还是该夸奖云九纾拥有着一颗强大心脏。
一个小时前明明都被吓到腿软了的人,这会儿又恢复了活力。
绛紫色旗袍衬得她肌肤更白,眼眸更黑,唇红更艳丽。
那如瀑墨发此刻全都被拢到了左侧胸前,露出明艳五官,原本侧躺的姿势变成了跪坐,双手撑在腿旁边正专注瞧着自己,长而卷的发梢随着动作起伏。
这狡黠又俏皮的神情,活像是正在酝酿坏点子的狐貍。
不知道为什么。
宜程颂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小幅度吞咽了下,下意识抓紧手中的纸笔。
这薄薄的一张纸要想抵住坏女人的靠近,实在是有些不自量力。
“你刚刚说,你关心我。”
云九纾眼眸闪着光,亮晶晶的。
她慢吞吞地讲着话,长臂往前迈,身体也慢吞吞试探着向眼前人靠近。
“你担心我会有危险,担心我会出意外,甚至连演出都不去,就是为了确保我的安全。”
既然前两次被算计的事情都不是叶舸做的,云九纾轻眨眼睫,视线落在那攥紧纸笔的手上。
宜程颂那健康的小麦色肤色,似乎是后天晒出来的。
在右手第三个凸起的指骨结上,有一道透着薄粉的泛白陈伤。
这是两个多月前在翠湖公园,她被人尾随,叶舸为了护住她后脑勺,用自己的掌心垫在了后面落下的伤口。
十指连心,如此敏感的部位撞得鲜血淋漓,叶舸却连半声响动都没发出。
看样子是真的哑巴了。
无法开口洩密,身高体壮能抗打,随机应变能力还快。
人狠,话少,事不多。
如此锋利似刃的人,正是她需要的,除了三年前不告而别,叶舸几乎挑不出毛病。
更关键是眼下除了叶舸,云九纾竟一时间想不出别的更适合的人来。
跪着的膝盖向前挪动,彻底消除了彼此的全部距离,云九纾轻眨眼睫,勾起笑来:“对吗?”
距离已经近到能感知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味道具有侵略性,莹润茉莉香裹挟了酒气,似一根无形纽带,紧紧地缠绕而来。
僵坐在原地的宜程颂完全接不住这招式,她被那双狐貍眼勾住,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
垂在腿边两侧的手攥紧西裤,薄薄面料被拧起旋来,就连呼吸也被迫跟着身上人同频。
刚刚还摇摆着的大脑彻底宕机。
她跟不上云九纾的脑回路,甚至连她的动作也无法做到完全理解。
但有一点宜程颂很清楚。
距离被消除到变成负数时,入侵而来的狐貍一定会索取点什么走。
果然,她刚眨了眨眼睛。
已经慢吞吞着将身体全压过来了的人弯下臂弯,倾身而来,绵绵的吻点下来:“真乖。”
不同于在酒馆裏双唇相贴着应付差事那样,此刻才叫吻。
她能感受到云九纾匀称呼吸声。
落在唇上的唇,热热的,又软软的,还有抹好闻的香味。
理智发出清脆一声啪嗒,彻底出走。
可怜的裤腿被捏得更加紧,宜程颂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连头也不自觉地抬起。
正当她以为这个吻要被加深时,却听见了声轻笑,下一瞬,那柔软的唇离开。
压过来的人干脆利索地抽离走。
宜程颂原本以为云九纾要深吻,没想到只是试探。
她睁开眼睛,下意识抿了抿唇,似乎想将那还未散尽的最后丁点体温占为己有。
这下她沉溺进去的模样反而暴露在云九纾面前。
那颗眸子盛了水,盈盈的,泛着琥珀独有的光泽。
云九纾好心情的品尝着她这青涩和羞怯。
好吧,叶舸确实很拧巴。
明明喜欢被吻,却不会主动迎合甚至讨要,但比起浑身僵硬,这次她倒是学会了闭眼睛。
“既然你关心我,在意我。”云九纾柔声道:“那我把事情交给你,你肯定能做成的,对吗?”
把事情交给自己。
宜程颂心有几分悸动。
今晚她全程都看着云九纾的反应,着急报警的慌张,被吓到的无措,还有劫后余生的腿软。
比起三水头目,云九纾这反倒更像是普通公民遇到危险时的反应,而且在被那群打手盯着的瞬间,云九纾甚至连逃跑都忘了。
这实在不是恶势力头目该有的心理素质。
再加上电话那段的威胁。
陈若杨。
比起初来乍到的云九纾,这个在春城掌握了整条酒吧街的人更符合组织给的信息。
那次云九纾遇到的那群混混,皆有过服食三水的迹象。
而那个废弃仓库,正好衔接着陈若杨的酒馆。
看样子云九纾似乎已经有了主意,既然她不是三水的头目,或许可以借着她的力,拔出三水头目。
这样,她一样能完成任务。
无法出声,宜程颂再次点头。
只是这次点头,比刚刚更加坚定。
“真乖,”云九纾轻抚上身下人的脸颊,指尖没入发梢托住后脑勺,一点点加着力气。
宜程颂顺着她的姿势不断抬起头。
发根被指尖压住又扯动,却觉不到痛,脸颊一抬再抬,头顶光晕落入眼睛。
纤长平直的睫感受到压迫感,胡乱颤动着,熟悉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温软覆盖在唇上的瞬间,宜程颂闭上了眼睛,下意识张开了唇,无措舌尖还不知道该怎么迎合就被紧紧缠绕。
入侵而来的气息,舌尖被不但往前勾弄,吮吸,再被牙齿轻轻衔住。
舌颤抖着,它被迫卷入到完全陌生的口腔,张开太久的口腔有些酸涩,舌尖本能地舔抵着。
肩膀被猛然一推,毫无防备的宜程颂仰面躺下去。
滚烫肌肤隔着衣料贴上来,垂在两侧的手腕被扯动,裤边终于被放过,长指入侵,变成十指紧握的瞬间被高举过头顶。
宜程颂呼吸一缓,没能匀过来的气堵得她脸颊迅速涨红。
“蠢货,”紧贴着的唇微微分开,云九纾轻轻喘着气:“都这么久了,还不会接吻吗?”
平白挨了骂,大脑本就一片空白的宜程颂做不出反应,她无措地眨了眨眼,旋即唇又被稳住。
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比起浅尝辄止的吻,她早已经习惯了被云九纾这样深吻。
她们每一次接吻都极具侵略性,像是要将对方吞下去。
彼此性格造就的,那刻在骨子裏的征服和占有欲。
肺腔内的空气渐渐稀薄,宜程颂有些上不来气,原本微启着的牙关彻底放松戒备。
感知到这松懈,原本还在被逗弄的舌尖终于被放过放。
还没来得急喘口气儿,这个吻再一次被加深。
可供呼吸越来越稀薄,再承受不住这个吻,宜程颂微微皱了皱眉想要偏开。
她知道被云九纾放过的可能性不大,但却还是出于本能地挣扎了下。
但让宜程颂没想到的是,云九纾真的放过了她。
不仅结束了吻。
还收走了攥紧手腕的掌心。
“不欺负你。”云九纾呼吸有些乱,声音也哑了。
原本只是想逗弄一下叶舸,但没想到唇吻上的瞬间还是失控。
今晚事情太多了,纷乱情绪勾起云九纾心底的焦虑,她急切着做些什么来分散注意力。
但有了上一次的前车之鉴,云九纾并没有再继续要求叶舸。
她不想让叶舸哭着做完全程。
现在她更需要叶舸帮她做别的事情,不能把人欺负狠了,得不偿失。
更重要的是,云九纾感受到了叶舸的暗涌。
垂下眸。
绛紫色上多了一点润。
其实并不明显,甚至没有水渍,只是颜色比旁边的地方更加深点。
位置是刚刚被抵住的,云九纾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她没想到叶舸也注意到了,就在她抬起头的瞬间,叶舸并拢了长腿,像个球似的把自己滚了过去。
云九纾没忍住被逗笑,那没吃到的失落也消散。
叶舸的身体每次都比她的嘴巴诚实,按照这样发展下去,似乎也快吃到了。
时间问题。
长长地嘆了声气,刚刚那场吻似乎也耗尽了云九纾全部气力,她没有爬起来抽烟,只是静静地又躺回原位。
像只吃饱餍足的狐貍,舒舒服服地眯起了眼睛。
把自己像球一样蜷缩起来的宜程颂深呼吸了许久,才终于将那阵阵涟漪压下去。
明明是属于她的身体,可发生的变化却全都是由云九纾掌控。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宜程颂有些不太喜欢,双腿交迭,并拢。
客厅安静下去,谁也没再出声。
等宜程颂跟这失控感和解后再转过身,才发现云九纾正好整以暇地瞧着自己。
二人视线相接的瞬间,宜程颂还是有些不太自在,她有些躲闪着想站起来。
可那只手却比她想象中还要快地攀附过来。
“我有点累了,”云九纾主动往身侧人那边挪了挪,脸颊枕上她的腿根,手就搭在脸颊边。
今晚情绪本就大起大落,再这一折腾,云九纾是真的有些累了。
逃跑失败的宜程颂只能坐在原地,她垂下眸,看着枕在大腿上的脸颊。
纤长眼睫催着,盖住了那双狐貍眼。
云九纾还年轻,再加上她极其注重养护,肌肤细腻到看不见半点毛孔,灯影落在上面,完美宛若玉瓷。
她难得有如此乖顺的时刻。
坐起来的宜程颂低头瞧久了,竟有些恍惚。
如果真的是组织给的情报有误,云九纾她并不是什么三水头目,只是个普通人。
那她们自己的关系,是不是可以缓和些。
从不回头看的宜程颂在这安静裏,开始品尝自己的记忆。
静下去的空间裏只能听见呼吸声,枕在腿上的人似乎困极了,但强光让她睡不安稳,纤长眼睫颤动着,似即将脱茧的蝶变。
身体也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像一个可怜兮兮的茧。
宜程颂垂眸瞧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般地抬起手,扑住了那只蝴蝶。
另一只手也抬起,落在了她的背脊上,轻轻拍抚着。
长夜无声,被惊扰的人在这拍抚下,静静睡去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突兀。
歪倒在沙发上睡着的宜程颂睁开了眼,茫然地看向周围。
枕在腿间的人似乎也被惊扰,脸颊无意识地往腿间埋去,鼻腔裏哼出不满的抱怨声。
被丢在桌几上的手机疯狂震动着。
闪烁着的备注似催命符。
已经彻底被惊扰清醒了的宜程颂探手过去拿过了手机,不断跳跃着的备注映入眼帘。
——诺野。
————————
九老板:情绪大开大合后就需要调调情来缓和一下
宜上将:Σ(xue克"a
怎、怎、怎么就爬到我身上来了、、、
这个时候九老板还是利用阶段,倒是上将有点动心,看看后面怎么发展吧,反正俩人心眼子加起来可绕地球一圈[比心]
第49章 倒酒
“谁啊?”
这坚持不懈的电话铃声终于吵醒了云九纾,揉着长发坐起来的人表情很凶,难得睡了个安稳觉却被搅散。
无法出声的宜程颂把手机递过去,默默地将腿给收回。
遮挡帘将空间密封起来,看不见天色分不清晨昏,地柜上有道微弱薄光,小闹钟显示着时间。
上午十点。
被压了整夜的腿已经没了知觉,宜程颂一边大力揉着,一边慢慢地转动着脑袋摇晃脖颈。
僵硬太久的骨头转动时
除了腿,其余四肢也完全是酸麻状态。
昨夜竟以这个姿势睡了整夜。
原本只是想送云九纾回家后,再次确认她是否真的与三水无关。
谁知道靠过来的云九纾在被遮住眼睛后沉沉睡去,听着她的轻浅呼吸,宜程颂竟也催生出困意来。
思绪慢慢清醒,昨夜发生了太多事情。
好消息,云九纾并不是三水头目。
坏消息,她似乎被阴,入了局。
更坏的消息,如果云九纾不是三水头目的话,那么组织给的线索就是有问题的。
三年前在云九纾身上就找不到三水痕迹,三年后也依旧一无所获,可为什么连续两次云九纾都会被锁定成线索呢。
组织给的任务还是,抓捕三水头目云九纾。
现在就连头目都弄错宜程颂原本还有些许动摇,但现在却几乎是瞬间就作出决定,这件事不能上报。
既然组织裏面出了假消息,那就说明给消息或者递消息的人有了内鬼,对组织也不能百分百信任。
“神经病?”
冷冷一声骂,唤回了宜程颂的思绪。
她茫然地抬起眼,才发现已经坐起来的女人满脸阴翳,正皱眉在骂人。
眼前人,现在成了她完成任务的唯一突破口。
“催催催,催命呢?”云九纾本就有起床气,听见诺野的笑声后更为恼火:“哟,您这话的意思是我还得谢谢您?大早上不睡觉搁这演阎王点卯,真想不到您还是个阴差。”
被骂得不敢吭气的诺野只能僵着脸笑:“哈哈,阿九你真爱开玩笑,我这不是想着这段时间太忙了,没空联系你嘛。”
她边说着话,边抬头看向眼前的女人。
其实诺野也刚醒不久,她比云九纾更惨,是直接被陈若杨从床上提起来的,睡不成还被骂了顿,有苦也说不出。
陈若杨一个劲儿地使眼色,诺野无法,只能按下扩音。
“你他爹的也知道这段时间都没联络呢,我还以为诺老板上哪发财后就瞧不上我了,”彻底清醒了的云九纾还记恨着昨晚的事情,阴阳道:“怎么,现在突然想着要联络了,是破了财来找我哭可怜,还是被算计了命,来找我救?”
夹枪带棒着字字珠玑,云九纾把昨天受得窝囊气全都骂出去。
大早上被咒破财短命,诺野表情有些难看,她瞪了眼陈若杨,又笑:“阿九你这张嘴真是,得了,这段时间没联络是我不好,我中午请你吃饭吧,就在云记,你给我上最贵规格,我买单。”
听到吃饭两个字,云九纾已经彻底反应过来。
这场邀约多半跟昨晚有关,自从陈若杨邀请她做酒吧后,诺野就跟凭空消失了般。
当初跟陈若杨搭上线就是诺野这孙子极力撮合做保,有这层亲密关系在,云九纾疏忽几分。
现在却给自己惹上了这么大麻烦。
现在看来陈若杨那孙子有胆子一次次在背后算计自己,估计诺野在背后没少出力,现在约饭多半是跟昨晚有关。
派来跟这场合作没什么关联的诺野做说客,这电话后面,多半还藏着陈若杨。
云九纾抬起眼,瞧着正在一边默默揉着腿的人,意味深长勾起唇:“行啊。”
似乎是没想到刚刚还骂骂咧咧的人会这么快答应下来。
诺野愣了愣,立马应下来:“给你留时间洗漱,我们十二点见。”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云九纾顺手丢开手机,慢慢地朝着还在揉腿的人爬过去。
“难受为什么不叫醒我?”长指落下去,压在那腿上缓缓揉捏:“笨,腿都僵成这样了。”
昨夜只是想在叶舸腿上躺一躺,结果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因为沙发足够大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被吵醒前,云九纾都睡得特别舒服。
她许久不曾如此好眠,现在整个人神清气爽。
感受到覆来的温热,宜程颂抬起眼,瞧着头发有些凌乱的女人。
虽然依旧没有好话,不过语气却截然不同,想起刚刚做下的决定,沉吟片刻,宜程颂抬手拿过了纸张。
【你睡得很熟,我不舍得惊扰你。】
“你就这么心疼我?”云九纾看着那字,心情好了几分。
自从昨夜对叶舸的怀疑猜忌消除后,云九纾现在跟她的相处就轻松了许多。
三年前是一见钟情,三年后再留下,纯粹是叶舸的温柔体贴。
比如,她昨夜就睡了个非常舒服的安稳觉。
【你饿不饿?等下是有事情要出去吗?】
看着又被递来的字,云九纾点了点头:“不饿,等下有饭局,你换身衣服跟我去,还记得昨晚我跟你说的东西吗?”
提到饭局,宜程颂眼睛亮了亮,转瞬即逝的情绪,她没敢表现得太明显,低头继续写着。
【我没有衣服可以换,而且你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我?】
虽然是一起写完递过来的,但云九纾还是看出了叶舸的忐忑和紧张。
信任?
云九纾在心底冷笑,表面上却依旧温柔哄着:“当然是因为你乖,而且你一直在保护我,不是吗?”
她声音很轻,回响在房间裏格外温柔。
可是落在宜程颂耳朵裏却变了味道。
保护
宜程颂对这两个字有些心虚。
看样子云九纾顺水推舟着把那次被尾随的事情一起怪罪给了陈若杨,连带着昨晚,明明是去抓捕的自己,也变成了她眼中的英雌救美。
生平最厌恶欺骗的宜程颂却没有反驳,做了这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组织给的线索有误信不得,现在任务突破点只有云九纾了。
【保护你,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落笔写下字句,宜程颂眼神有些躲闪,她第一次骗人,有些不太熟练。
攥着笔的长指有些抖。
她没想到的是,这份遮掩落在云九纾眼裏成了羞怯。
真好哄,云九纾想,她清了清嗓子:“好了,我给你买新衣服,你先去一楼洗澡。”
说完她收回手,单脚踩到地毯上,按下了遮挡帘
正午阳光有些灼眼,连空气裏都泛起热,撵在人身后贴着燥。
“还是阿九这儿舒服,”包厢门刚被推开,清幽香气扑鼻而来,诺野感慨道:“我就喜欢上阿九这儿来。”
听到这句恭维,坐在主位上的云九纾在心底冷笑,面上不显:“喜欢你就多来呗,随时都欢迎你。”
“我也喜欢,”紧跟着诺野进来的人笑着,表情温柔着唤:“阿九妹妹,你的难受好些了吗?”
今天的陈若杨穿了身红裙,衬得肌肤白皙,栗色波浪发垂在胸前,十足的温柔姐姐模样。
如果不是经历了昨夜,云九纾恐怕又会被这温柔假象迷惑,真信了陈若杨是把自己当妹子看。
“好多了,谢谢陈老板记挂,”云九纾笑着站起来,她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丝毫瞧不出昨夜经历了什么样的恐吓。
陈若杨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样,视线落在云九纾身后。
清一色的服务生裏,多出个穿着休闲西服的人。
极高的个子挺阔的肩,麦色肌肤下蜿蜒着黛色青筋,深v西服被她的宽肩窄腰完美撑起来,纱布盖住右眼,眉骨盘旋着浅褐色疤痕。
不是传统定义的白幼瘦美感,而是蓬勃野蛮的性感。
陈若杨敏锐捕捉到了些不对,意味深长地凝了她一眼。
“这位是阿辞,”云九纾察觉到她们的视线,主动拉过人来介绍:“我的。”
没有给身份,单纯两个字摆出来,极具有占有欲。
冷冷瞧着两位老板,宜程颂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好嘛,口味变得挺快啊,”诺野依旧自来熟地开口,笑着落座:“我还说呢,你这次倒是收了心,规矩许久。”
没有开口的陈若杨也落座,偶尔用余光掠一下那个高个子。
云九纾笑着拍了她一下,随口问:“就你话多,找我啥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诺野嘿嘿笑着,以玩笑语气说出目的:“我这不是太久没见你,关心一下你,对了,那酒馆生意怎么样?我出了趟差,听说你跟扬子合作了?”
不用她开口,云九纾就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包厢已经布完了菜,开完酒的服务生也出去了,茅臺酒香溢满室,醇厚间回荡着辛辣。
“是啊。”
云九纾微微侧过头,视线停在陈若杨身上,又凝在眼前的分酒器,笑着开口:“说到这件事,我还得感谢你呢。”
“怎么说怎么说?”诺野来了兴致:“给我讲讲。”
陈若杨也笑:“是啊,要不是野子,我也认识不了九老板。”
原本还忐忑的心也放下来,陈若杨打消了最后一点不安,看样子云九纾已经完全接受了。
果然,没有哪个商人不爱钱。
话匣子被打开,包厢裏很快热闹起来。
无人察觉的角落,那原本老实站在边上人主动迈步,拿起陈若杨的那个分酒器。
云九纾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是指令。
其余人没察觉,但宜程颂却精准捕捉了。
云九纾的意思是倒酒。
果然,当分酒器被拿走后,云九纾主动开口:“感谢的话在酒裏,先喝一杯,我再慢慢讲。”
“好嘞!”诺野给了陈若杨一个眼神,挑着眉站起来,端了杯子说:“来来来——这杯算是庆祝我最好的两个朋友合作!”
接收到眼神的陈若杨抬手一端,才意识到不对:“诶?我的分酒器呢?”
已经站起来的云九纾勾起唇,微微侧了侧脸。
接收到指令的人已经迈步上前。
赶了巧,找不到分酒器的陈若杨已经随手抓起诺野的为自己倒满,急匆匆就要站着表态。
高举着分酒器而来的宜程颂被这一撞,满满当当的高度白酒。
精准无误地浇在了陈若杨的头上。
原本还想站起来的人又跌坐回去,大长着唇,满脸震惊。
滴滴答答的酒液顺着额头流淌,满室弥散着醇厚酒香,握着分酒器的人紧急后退,深藏功与名又缩回角落。
云九纾哎哟喂了声,把调子拖得长长:“陈老板这是什么新式喝法啊?”
————————
狐貍九:我递眼神你倒酒,明白否?
呆呆颂:倒!!!
对彼此完全信任是不可能的,两个人都是抱着利益,只是这件事把她们绑到了一起,消除上将心裏的那道防线,靠近则是需要事情来推动,云九纾是个睚眦必报的疯子,叩头上这杯酒是打响第一枪,两口子琢磨着坏点子呢[狗头]只能说一个被窝裏睡不出来两种人,关于大家心心念念的吃肉,快了快了,会在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吃上[狗头]
“啊——”
酒泼下来时陈若杨还张着嘴,半杯的量几乎是顺着她喉咙呛进去的。
她咽下一半吐出一半后,骤然惊叫出声。
昂贵花梨木椅被重重推倒摔砸下,站起来的女人像只无头苍蝇茫然着原地打转。
瞧着她这慌张摸样,云九纾差点就笑出来了声。
她微微侧过头,瞥见那站在自己身后的影子。
叶舸很高影子也很长,此刻这投射而来的阴影将云九纾笼罩住,带给她极大安全感。
当叶舸把那满满一杯酒从陈若杨头顶浇下去的那一刻,云九纾险些脱口而出喊了声爽。
这么些天在酒桌上,陈若杨和诺野左一个规矩,右一个礼数,高度数烈酒就像是白水一样递过来。
如果不是身边带着叶舸,一杯杯不停地为她喝酒,云九纾恐怕都无法下桌。
而现在。
那些从头顶浇下的辛辣呛人高度酒不仅搞脏了陈若杨的衣服,随着这声尖叫和弹起的动作,残余酒液顺着发梢淌入口鼻。
逼得陈若杨连眼睛都没法子睁开。
云九纾站在一旁没有动,佯装被吓到。
这汹涌酒意刺激得站在一旁的她都快要呼吸不过来,无法想象这些酒精呛入气管有多痛苦。
心底笑意更甚,面上却是慌张,幸灾乐祸的云九纾迎面对上了诺野的眼睛。
“怎么搞的?”这件事发生得太快,即使是站在旁边的诺野也没能看清楚这一突发变故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诺野刚刚站起来敬酒给云九纾,姿势是背对着陈若杨的。
等诺野再听见动静回头时,只看见碎裂在地的残瓷和捂脸尖叫的陈若杨。
她看了眼满脸茫然的云九纾,又下意识抬起头回望那已经退至角落,乖乖巧巧站在云九纾身后的人。
感受到审视落过来。
隐在角落裏的人微抬起脸颊,双手环在身后交迭,活像只蛰伏在密林深处的蟒,仅剩可视的那只眼静静扫向诺野。
宜程颂听见了诺野这声问询,但是云九纾只吩咐了倒酒。
来时云九纾就交代过,除了她的话,其余人不论说什么都不用搭理。
她是她的人。
只听她的话和吩咐。
所以宜程颂只是垂眸,冷冷地盯着诺野,并未作答。
蜿蜒在眼眉上的陈疤有些狰狞。
琥珀色瞳孔在光影下近乎透明,像一面镜子,将感知到的情绪折射过去。
诺野被这视线瞧得有些发憷,悻悻着收回,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又听到一声尖叫。
“哎呀!”
只是这一次叫的人不是陈若杨了。
站在原地幸灾乐祸够了的云九纾并没有理会诺野这句话,装出从震撼中回过神的无措摸样,贴心地抽了纸巾递过去。
“怎么搞成样子啦!”
她的行动夸张,又是递纸又是一路小跑过去尖叫着询问,反应竟然比陈若杨还要大。
无法睁开眼睛的陈若杨大张着嘴巴,像一条濒死的鱼,无助地开合着。
她的妆发全部花掉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高度酒跟火一样灼烧着眼睛和喉咙,淌过的肌肤都发着疼。
“天哪,”看着那肌肤已经完全红透,云九纾差点笑出来,憋得声音都在抖“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这样?”
她弯着腰背着脸,不停地重复着关心问询,把纸递过去,碰过酒的纸张再次贴上眼睛,变得更加灼人。
陈若杨的尖叫声已经有些沙哑,捏着纸的手发着抖。
她疼得快要受不住,可还是固执地擦拭着,宛若溺水的人攥紧浮木。
“这样不行哒!”眼看着酒要擦干净了,云九纾旋即转过脸,对还在猜忌中的诺野说:“诺老板你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啊,这出事以后你就跟没了魂儿一样,你怎么一点不关心我陈姐?而且刚刚发生了什么,你就站在她边上,怎么就全都泼下去了?”
挑拨的话藏在关心裏。
陈若杨已经疼到有些失去理智,她仰起头问:“诺野,你敢搞老子?”
这杯酒来得突然,是从头顶浇下来的,能完成的人最有可能就是坐在陈若杨身边的诺野。
每人一个分酒器,为什么唯独她陈若杨的没有。
而现在关心着自己的人又只有云九纾,诺野连张纸都不给递。
怪不得来的时候就不情不愿着,当初合作时诺野就不乐意干,再三说什么云九纾难搞,出了事她诺野不帮忙。
原来是在这裏等着表忠心。
“我?”诺野被平白怀疑,气极反笑道:“我看你脑子确实有点昏,这杯酒都还是浇少了。”
猜忌的种子已经深埋种下,这句话让陈若杨更加深信不疑,她恶狠狠地咬牙:“你以为老子手裏没有捏着你的东西吗?”
包厢裏气氛骤然就变了味道。
听到这句话的云九纾幸灾乐祸着瞪圆眼睛,暗暗提了口气,她没想到这小小报复还有连锁惊喜。
看样子那张骗自己签下的合同的确跟诺野脱不开干系。
原来这俩人之间也是利益大过情谊啊。
她心不在焉地往陈若杨手裏塞纸巾,竖起耳朵等着这俩人的下一句。
只是可惜,诺野骂了句神经病后,就打出了救护车的电话。
云记在闹市区,半小时不到救护车就来了。
被医生架上担架的陈若杨已经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扭着身子哎哟哎哟叫。
尽职尽责地帮忙推车出去的云九纾跟去着看好戏,站在原地的诺野冷冷看着她忙碌背影。
医护人员行动非常迅速,很快担架床就被推了出去。
随着陈若杨的痛苦哀嚎声远去,包厢再一次恢复了安静。
站在暗处的宜程颂才终于迈出一步,走到了光明地方。
这杯酒看似为云九纾洩愤,但其实宜程颂留了心眼。
浇下去的距离是她精准控制过的,能精准无误呛入气管裏,不去医院不可能自己恢复。
如果云九纾说的是真的,陈若杨曾在包厢裏逼着她服用糖丸,那么陈若杨自己肯定也吃了。
将人送去医院后再叫组织调取一份血检报告,只要服食就会留痕。
虽然不能直接作为陈若杨贩卖三水的关键证据,但也算个好的突破口。
更重要是,能验一验云九纾说得是不是真的。
“我知道是你跟云九纾的鬼主意。”
冷冷一句警告传入耳朵,宜程颂收回思绪,看向出声的人。
提着陈若杨遗落的包和外套,诺野站在那倒下的椅子旁抬头,死死盯着她,冷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告诉云九纾,把狐貍尾巴夹紧一点。”
听到这句威胁,宜程颂颔首,挑衅地勾起唇
中午那场饭局到最后也没吃成,陈若杨被送进了医院。
因为送得及时并没有什么生命威胁,但也不好受。
眼睛、肺腔和气管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灼烧,连声带也受到了影响。
开口告诉医生自己哪裏疼时,讲话像个漏风的盒子,沙啦啦的。
站在一边的云九纾憋得想死,好几次差点忍不住,低下头耸动肩膀。
护士还以为她心疼朋友都急哭了,低声安慰了她几句。
毕竟事情是在云记出的,云九纾全程陪着做完检查,但她更多的,其实是想看热闹。
洗完胃的陈若杨被推到了病房,医生要求住院并且近一周都只能吃流食,每天需要做疗程上药。
现在,城南那家酒馆的管理权是彻底落到了云九纾手裏。
甚至在她从医院裏出来前,尚未失去意识的陈若杨还专门给店长发了信息,叫她全权听云九纾的安排。
在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云九纾再也忍不住笑意,她准备回车裏痛痛快快笑一场。
迈步下臺阶,一抬头,就看见了等在车旁的人。
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叶舸站在她的车边上。
她站得很规矩,一双长腿裹在西裤裏,单手收进口袋,歪着头似乎在很认真倾听,又似乎是在无聊发呆。
墨黑长发被低低束在脑后,日光落在肩头,黑色西服被她的宽肩窄腰完美撑起来,深v领口出裸露的麦色肌肤在光影间格外性感。
那是成年女人独有的健康力量感。
也是让云九纾光看一眼就心神荡漾,忍不住靠近的诱惑感。
本就好的心情更加开心,云九纾甚至哼起了歌,迈着步子走过去。
“等我呢?”
高跟鞋声远远着进了,身后的车也亮起灯。
看着走到眼前来的人,宜程颂点了点头,转身为云九纾打开车门。
“这么贴心啊?”云九纾看着她这自然的动作,乐了,“看样子你身份适应得不错嘛。”
三年不见,叶舸还是对她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更惊喜的是她身上已经没了当初在叶榆城那讨人厌的疏离感,这样细微的动作总是能做到云九纾心裏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云九纾今天一天都是喜事儿,笑意藏不住。
看着已经入座的人,宜程颂体贴地为她关好门,绕身去开副驾驶门时切断了通讯设备。
早在云九纾走出医院时,宜程颂就注意到了,她刚跟组织申请完调一份陈若杨的血液抽样。
组织这会儿正在盘问她用途,远远着看那抹藏蓝身影靠近,宜程颂随手打下,用来定云九纾是三水头目的证据。
她没有将昨晚的事情上报,组织给的线索有误,陈若杨检验报告虽然还没出来。
但直觉告诉宜程颂,三水头目另有其人。
线索出了问题,根据刚刚通讯时江姐的态度,现在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察觉到了。
宜程颂不知道是线人给的假消息,还是组织出了内鬼,她谨慎着没暴露,但也不再敢完全信任和依赖组织。
刚拉开车门坐进去,一抹莹润茉莉香就涌入鼻息间。
细白腕骨绕过来,宜程颂的脖颈被环抱住,下一瞬,唇上一热。
“做得好,”坐在主驾驶上的云九纾倾身而来,宜程颂有些警惕地想后退。
可下一瞬,咔哒声响起,倾身而来的云九纾为她扣上了安全带。
“怎么?”看着满脸警惕的人,云九纾轻笑道:“以为我要做什么?”
被猜中心思的宜程颂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挪。
她刚挪动,横在脖颈上的手臂收紧,刚刚才坐回去的云九纾整个人压着中央扶手臺,软绵绵就靠了过来。
蜻蜓点水似的吻擦过,掐断了宜程颂纷乱思绪,大脑短瞬空白了下。
又中计了。
她还是无法习惯云九纾的突然袭击,但心底也没有再腾升起来抗拒感。
“你那一整杯酒抽下去时,我真想大喊一声爽,”云九纾搂着她脖子,半个上身都压在宜程颂身上,却没了更过分的行为,只是絮絮叨叨讲着话:“你做事情比我想象中还要干脆,不过你是怎么精准卡住点,知道陈若杨在没有酒的情况下还是会站起来?”
薄薄热气扑在耳垂上,那云朵似的柔软压在肩膀和锁骨处。
宜程颂整个人都僵了,她不敢动弹,垂在膝盖上的双手默默攥成拳。
喉头攒动,无意识地吞咽了下。
在包厢裏云九纾给的倒酒指令很突然,拿走陈若杨的分酒器纯粹是宜程颂的临时起意。
虽然她对陈若杨这个人掌握的信息不多,可跟着云九纾喝的那几次酒也让宜程颂做到不少细节点。
比如陈若杨爱喝酒,并且极其注重酒桌规矩。
她今天来本就是为了三水的事情讨好云九纾,甚至还做了保险特意叫了诺野来当说客。
所以在云九纾主动提出喝酒并站起来时,她肯定会表态。
找不到分酒器就算是从别人杯子裏倒过来,陈若杨也绝不会坐着或者端起空杯。
也就是这个点,给了宜程颂行动的机会。
“不过你这招还是有点太莽撞了,”感受到身下人的僵硬,没有纸笔,云九纾也没指望她会回答。
她俯下身蜻蜓点水般一下下吻着叶舸的唇角,自顾自着说:“虽说诺野背着身没看见,但包厢裏就我们几个人,你目标太明确,下次还是得人多的时候,趁乱搅局,必须把自己摘干净才算玩的漂亮,明白吗?”
听着狐貍传授使坏经验,宜程颂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她面颊有些红,其实是被一口一口氤氲在脖颈上那热气捉弄的。
调情这方面,宜程颂完全不是云九纾的对手,从最初的极度抗拒再到现在慢慢适应,她仍旧没学会反过来掌握主动权。
云九纾捕捉到这抹情绪,坏坏一笑,将身体更加多的探过去,软在她臂弯和肩膀。
“今天的事情诺野肯定知道是你做的,并且会算在我头上,”云九纾枕在她肩头,无所谓道:“这样正好,她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性,我肯定是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在诺野跟陈若杨联手算计自己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段关系要被毁掉。
当初跟陈若杨认识,就是诺野不断拍胸脯说陈若杨是她发小,两个人如何如何亲近,云九纾才肯去酒局。
生意场上因利而聚散,从来没有什么真心朋友。
但诺野在云九纾心裏,却是不同于旁人的。
当初云记酒楼在叶榆城还只是个小铺子时,她们就认识了,诺野会来事儿人也大气,总是给云九纾低廉价格优质的菜。
所以后面云九纾发迹了,即使有更加优质低廉的供应链找来跟云记酒楼合作,她也还是坚定不移选择了跟诺野合作。
云九纾不爱玩酒吧,诺野就邀请她打麻将,云九纾需要更多人际关系拓展生意,诺野就为她组酒局。
两个人关系最密切的那段时间,云九纾还曾酒后跟诺野袒露过心声,讲过叶舸。
但云九纾始终没忘记,她们这段关系是因为利益才稳定的。
现在云记的所有菜都是从诺野那边拿的。
价格不低,云记让了不少利,合作一年年进行着,两个人的关系也是如此。
只是云九纾没想到,诺野有一天会算计到她头上来。
感受到落下的吻越来越浅,平静讲着过去的云九纾话裏已经彻底没了笑意。
静静听着的宜程颂抿了抿唇。
她看着那双狐貍眼暗淡下去,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抬起手轻轻点在云九纾的眼角。
这样漂亮的眼睛,不该用来装泪水。
而她也不想看见云九纾哭。
很莫名的念头就这样浮现,宜程颂被自己这想法吓到,手莫名抖了一瞬。
“放心吧,”云九纾读懂了她这个意思,笑起来:“生意场上没朋友,亲姐妹来了都得明算账,何况我跟她只是因利而聚。”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宜程颂顺势放下手,点了点头。
“不过,我确实需要安慰。”
话音刚落,云九纾就侧了侧身。
长腿蜷起来搁在车坐垫上,将整个半身都歪过去,右手自然着也垂下去。
车没启动,密闭空间内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望着彼此的眼睛,暧昧情愫在荷尔蒙裹挟下迅速生长着,云九纾垂眸凝在那唇瓣上,粉润饱满像一颗等待采撷的莓果。
这裏的味道她刚刚尝过,很浅的茉莉茶香味,是她云九纾的牙膏味。
感知到凝在唇上的视线越来越炙热,宜程颂有些紧张,不是因为眼神,而是云九纾垂下去的那只手。
薄薄衣料被长指点着下压,原本宽松面料随着这碾过动作不断紧收,裹出漂亮健硕的腿部肌肉线条。
不可以再往裏了。
宜程颂吞咽着,她刚想抬手去抓,却被先一步扯住头发。
微微痛感蔓延,逼得她只能抬起头,对上那双写满情欲的狐貍眼。
“你不专心。”
云九纾轻声嗔着,另一只手抚弄着她脸颊,慢慢将唇贴过去:“不专心的小孩,是要被惩罚的。”
惩罚。
这两个字裹着呼吸热气,贴在宜程颂耳边重重被呼出来。
身体如过电一般开始剧烈颤抖着,可身上的狐貍却恶劣地贴着她耳朵低低轻///喘起来。
一声重过一声的假性///高///潮的喘息,伴随着滚烫呼吸裹挟着宜程颂的耳朵,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还是低估了云九纾的恶劣程度。
耳垂被牙齿被咬住,轻哼声不断溢出来,随着这挑衅节奏,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着那可怜的红。
这是宜程颂最敏///感的地方,之前训练时曾被队友不小心擦碰过,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手裏扛着的沙包砸下去,浑身哆嗦起来,吓得大伙儿还以为她是发病了。
碰都碰不得的地方,现在被云九纾衔住,甚至还更过分地伸出舌尖往耳廓上探去。
这滚烫热气灼得宜程颂快要发疯了,她忍无可忍地抬起手抵住云九纾的下巴,粗鲁地将人推远。
可云九纾却早有预谋,那只手顺着她被推远的动作更顺利地摸索过去。
蛰伏在暗处的猎手出击。
顺利地点在一抹润上。
宜程颂只觉得脑海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想将这坏人推远逃离,可是身上的安全带死死束缚着她。
原来从她上车的那一刻,云九纾就已经开始算计她了。
刚刚还对云九纾产生的那丁点怜惜此刻被彻底斩灭,宜程颂狠狠地咬紧牙,迅速将长腿交迭。
这是遇到危险时,下意识做出来的自我防护姿势。
肌肉悉数绷起,顶过衣料露出漂亮的弧度,五指山似的压下来。
只可惜这件坏事需要的那丁点空隙,这一交迭,反而顺势让它更好着贴近。
那淅淅沥沥的雨势在两个人的拉扯间竟渐大,云九纾畅快地笑起来。
果然跟想得一样。
叶舸浑身上下就嘴硬,她这种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的傻女子,身体才是最诚实的。
“好乖啊,”云九纾抬起手,扯住叶舸的衣领,因为有安全带的束缚,所以她毫不费力地将人捞回来。
看着那只琥珀瞳孔裏已经燃起恨意,云九纾大度地笑起来:“不惩罚你了,奖励奖励你。”
攥紧衣领的手松开,顺势向上,没入发梢,蛰伏着的那只也开始出动。
没给叶舸抵触的时间,云九纾倾身过去吻住了那慌乱的唇。
生理反应骗不了人,既然叶舸能动情,那说明她是不抗拒自己行为的。
至少不可能是性冷淡。
那么就是有什么情绪横在她心裏,阻止她到那一步。
而云九纾现在要做的就是消除那一步。
诱捕藏在深处的坏家伙们,通常需要给一些甜头。
把致命的毒药藏在甜头裏,无知无觉的坏家伙们贪婪吞噬着,吃掉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顿饱餐。
要先诱人上瘾,就必须喂甜头。
正在制作这甜的云九纾很卖力,漫山遍野中她用指尖按住了那个沉睡的果。
衣料摩擦着裹了水声,回响在安静车厢内。
在感受到叶舸越来越紧绷时,云九纾体贴地吻了吻她的唇,然后收走了一切。
没入发梢的指尖,压在中央扶手臺上的臂弯,以及垂下去的那只手。
被生生截断情绪的人茫然睁开了眼,张着唇剧烈呼吸着。
长腿交迭着夹///住,比刚刚更甚,只是这一次不是推开,而是挽留。
“怎么了?”云九纾抬手拍了拍那脸颊,笑道:“我们该回云记了。”
明明云九纾就在身边,可声音却像是很远似的。
连带着她整个人,一起在宜程颂的瞳孔深处远去,直到浓缩成一个点。
那掩在云层,越来越汹涌的雨势。
在即将落下时,又被生生拦截了回去。
宜程颂口干舌燥,渴水得要命,她无助地抿了抿唇。
从未有过如此经历的人垂下头,看着自己依旧完整的衣衫。
又抬起头,看向正将长指抵在唇边,似在轻嗅,又似下一秒就要探出舌尖舔弄的云九纾。
“很渴吗?”云九纾轻笑着,那只长指已经点上她的唇:“可是我喝的很满足。”
她说完竟真的探出舌尖,一小点,轻轻地舐了下指腹。
大脑终于顿顿着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宜程颂被她这行为震撼到,她抬起手就解安全带,作势要下车。
“怎么?”察觉到她这动作,云九纾慢悠悠地按下锁车键,笑道:“车裏就有水啊,你折腾啥?”
她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宜程颂更恨她。
刚刚才解开安全带的人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着云九纾。
那只眼睛冷极了,像一柄尖刀子,恨不能将人千刀万剐。
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然着,做着这么下流的事情。
宜程颂活了二十六年,没有经历过这么恶心的事情,清醒状态下被半强迫着
她对云九纾建立的那丁点好感已经灰飞烟灭。
“你不乖,我这是惩罚。”云九纾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有几分骄傲。
那双飞扬狐貍眼看得宜程颂更加气,拳头被攥得咯咯作响,胸腔内不停翻涌着火气。
宜程颂恨不得把这个女人掐死。
“好了,”看着跟河豚似的要爆炸的人,云九纾抬手过去拍了拍她脸颊:“下次乖一点,做事情不要莽撞和留痕迹,明白吗?”
嘴上说得不计较和无所谓,但云九纾还是给了点小小惩罚。
她需要跟叶舸合作,也需要叶舸的狠手段.
到底叶舸不是云潇,云九纾必须要叶舸学会自己擦干净屁股。
而不是留下烂摊子给她来收拾。
“好了,安全带扣紧,”云九纾为自己绑好,慢悠悠发动了车:“最近你的工作都可以不用去了,吃住都跟着我,今晚上跟我去城南。”
滔天火气被泼下去几分,宜程颂想起云九纾刚刚说的事情。
可她说话时明明是不在意跟诺野关系的,宜程颂咬了咬牙,冷哼了声。
果然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虽然云九纾不是三水头目,但她这恶劣行为一看也不是什么好人。
“听见了没?”云九纾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催促道:“不然我来给你绑了?”
话音刚落,宜程颂就扯过安全带,为自己绑好。
看着她这拧巴动作,云九纾知道又把人欺负狠了,笑道:“我刚刚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湿掉的衣服让宜程颂有些不太好受,她偏过头不愿再看那双狐貍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看着又拧巴起来的人,云九纾忍不住勾起唇。
她能感受到叶舸完全适应了跟自己接吻,甚至完全沉溺其中。
可叶舸却始终不愿意继续一步。
那么云九纾只能这样的方式来拨弄她的情绪了,这招虽险,胜算却大。
心情畅快的云九纾一脚油门,发动了车辆
远远着看见有车来,刚接到乐队几人的云潇脚步一顿,原地停住。
跟在她身后的乐队几人不明所以,也跟着转头。
“九老板吗?”盒子偏头跟夏树讲话,看着那车门的打开,惊喜道:“嘿,还真是。”
从车上下来的云九纾穿了袭藏蓝色旗袍。
藏蓝色衬得她更加白皙,玲珑曲线被勾勒出来,点缀在旗袍缎面上的手绣花在光影下熠熠生辉。
打眼望去,她像极了樽活过来的青花瓷。
“九老板真漂亮,我发现她好像只爱穿旗袍,都没见过她穿别的衣服,”盒子感慨着,又为自己找补:“不过这个季节旗袍确实合适,又优雅又漂亮,诶,夏树你看啥呢?”
“阿辞!”
这声招呼响亮,盒子揉了揉耳垂,嘟囔着:“我又不聋,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真是阿辞。”这是汤汤的声音。
反应过来的盒子抬起看过去,她注意力只在云九纾身上了,都没有发觉跟着她一起下来的还有道身影。
半月不见的阿辞换了身行头,是以前从来不会穿的西服,她迈步下车站在云九纾身边。
身高腿长的人身影能完全罩住那樽青花瓷。
“这形体差,这身高差,”盒子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俩人也太配了吧?”
盒子是个单线条欢脱小狗性格,常常是嘴巴在前面说脑子跟在后面追。
等她反应过来时,一道怨毒视线瞪过来。
“你再敢废话,我就弄死你。”
从乐队几人来时就高高在上,不肯搭理她们的云潇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她瞪着盒子,表情厌恶极了,仿佛盒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情。
被这视线吓到的盒子缩了缩脖子,尬笑着说:“sorry啊~”
上次几人被云九纾主持过公道,所以也没人再怕云潇,可被她这眼神定住。
盒子还是有些发憷。
她总觉得云潇太阴暗了,不爱说话不爱笑总是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变脸,跟和气的九老板完全是两个样子。
这样性格的两个人居然是亲姐妹,也不知道九老板是怎么忍受这个妹子的。
盒子正嘀嘀咕咕着想呢,听到一声问询。
“在这裏做什么呢?”
云九纾已经走到店门口,她老远就看见了乐队的人,没想到她走来了以后她们还在原地。
站在她身后的宜程颂感受到队友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些尴尬地勾起唇。
她没想到会在这裏遇到乐队几人,那黏腻感还没散去,她不自在的踱了下步子。
盒子刚想跟云九纾和阿辞打招呼,手都举起嘴也张开了,可声音却被人抢了,
“姐姐!”
云潇欢天喜地地唤了声,小鸟似的飞过去:“今天包厢出了什么事?”
看着环抱着云九纾胳膊的人,盒子有一瞬间错愕。
这是云潇?
疯了吧。
盒子觉得一定是今天的美瞳滑片了,她眨了眨眼睛,又看见云九纾抬手去摸云潇的头。
“烂事儿,”云九纾轻轻拍着妹妹发顶,柔声道:“小孩子别问。”
被她这一摸摸头,云潇哼哼了声,“好叭。”
软了声音的人将脸抵在姐姐的肩膀上,轻声讲着从她走后店裏发生的事情。
云九纾心情大好,并没有拒绝妹妹这撒娇般的亲近,任由她抱着胳膊。
这亲昵来的太故意,云潇故意挽着宜程颂站的那边,用身体把宜程颂给隔绝走。
站在云九纾身后的宜程颂被完全当成了背景板。
识破这小孩子把戏,宜程颂也没跟她计较。
抬头,看见夏树和汤汤正拼命跟自己招手。
注意力还留在云潇身上,在经过她时,宜程颂下意识深呼吸。
除了云记裏独有的冷木调香,云潇身上并没有三水的味道,看样子她这段时间都留在云记。
“阿辞!”
盒子的声音有些欢脱,大张开手就扑过来:“好久没看见你了,好想你哦。”
被牢牢搂入怀裏,宜程颂有些不太适应这亲近,尤其是刚刚在车裏云九纾才对她
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那记忆,宜程颂象征性地抬手抱了抱盒子。
“阿辞你好香啊,”盒子依依不舍地结束这这个拥抱,深深嗅了嗅:“这身衣服也好适合你。”
她专注夸着,没看见在她说完那句话后,宜程颂瞬间僵硬的表情。
“是吗?”宜程颂打着手语,心不在焉地解释:“可能是跟九老板呆久了吧。”
她虽然面对着乐队小伙伴们,注意力却一直放在背对着的姐妹俩身上。
那晚从云九纾家裏出来时碰见的云潇,身上的的确确有三水的味道。
在接触到三水时下意识会报警的云九纾,为什么没有发觉自己亲生妹妹身上的三水味道。
三水的头目,会不会是云潇呢?
这个想法一冒头,连宜程颂自己都被吓了一跳,队友似乎在说什么,但她下意识回过头。
冷冷的视线掠过来,宜程颂迎上了云潇的眼睛。
正趴在云九纾肩膀上软绵绵撒娇的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怨毒又阴冷,不像是在看人类,倒像是在扫射冰冷死肉。
云潇还在念大学,刚成年都不久的小孩,理应说是最纯真的年纪。
可是却出现了这样冰冷的眼神在她身上。
还有当着云九纾面的性格,与自己面前展露过的凶狠,完全不同。
注意到她视线的云潇,则是冷冷勾起唇,挑衅一般将脸颊不断深埋在云九纾的肩膀上。
尚未察觉妹妹这情绪变化的云九纾只当她撒娇,正温柔地拍抚着。
那个猜忌被这视线加深。
宜程颂收回思绪,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却对上了一双噙着泪的眼睛。
“阿辞,你是不是生气了?”夏树含着眼泪,有些内疚:“抱歉,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的。”
宜程颂有些懵,她刚刚确实听见有人在跟自己讲话来着,但她注意力全都在云潇身上,并没有听清楚。
看着她茫然表情,汤汤拉了把夏树的胳膊,沉声说:“行了,别哭哭啼啼的,这样的话以后不许说第二次。”
万幸是阿辞没听见,汤汤看着她表情,松了口气。
虽然阿辞总是不争不抢的,但她的自尊和骄傲都极强。
如果她听见夏树那句冒犯极了的,你是不是在给云九纾当情人,恐怕这支乐队要散伙了。
“说了什么?”好奇的宜程颂打了手语问,期待着人给她解答。
素来爱讲话的盒子咬着唇,只一味地摇头,不敢重复。
“她说她好想你,”汤汤胡诌了句敷衍,转移话题道:“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你不在,我们也好想你。”
直觉汤汤在说谎,但宜程颂没戳穿,点点头打手语:“我也很想你们,这个段时间我跟着九老板,她聘请我当保镖。”
“保镖!”盒子眼睛都亮起来:“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的那种?”
她这声惊讶很响亮,迅速惹怒了云潇,又挨过来一记冷冷眼刀子。
单手抬起抵住额头,飞去一个致敬,盒子无声做口型:sorry啊~
“差不多,”想想云九纾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比贴身还要过分,宜程颂并不想多分享,只是含糊道:“我睡在保姆房,就这段时间而已,很快回来了。”
她慢吞吞比划着,注意力一直放在身后。
但是云潇已经察觉了,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偶尔只有几声夸张的笑意和甜腻腻撒娇着喊出的姐姐。
“那就好,”见话题转移开,汤汤暗暗松了口气:“等你忙完快回来演出吧,我们的乐声裏不能没有架子鼓声。”
她说得真诚,红发在阳光下热烈似火。
宜程颂勾起唇,认真地点点头。
和小乐队挤出租房的日子除了穷,没什么不好的。
大家会在下午演出完一起去逛菜市场,买被挑选完的打折菜品,汤汤和夏树做饭,盒子去调酒,而宜程颂则负责洗碗。
每一个深夜演出完,她们四个打一辆出租车一起回城中村。
热水器老坏,需要轮流洗澡,排在最后的汤汤会去鼓捣一些吃的。
等所有人都洗完出来,她会去冲个冷水澡,大家挤在一起吃宵夜。
城中村的小房子没有电视,家裏最多的是酒瓶和乐器,偶尔兴致起来,谁随手弹起琴,其余人会立马跟上唱。
这样的日子宜程颂过得很开心,她很喜欢这样的热闹,这是她前半生裏未曾有过的鲜活。
虽然才两年,但她已经完全适应这样的生活。
原先只是想任务快点结束,京城有她的小侄女江宜,但不知不觉间,春城也已经有了她割舍不下的情谊。
“没错没错!”盒子也点头:“阿辞,等你回来,我跟你说,我们最近接到大生意了,等你回来——哎哟撞我干嘛?”
汤汤干脆不再这样,一巴掌拍在盒子背上:“大嘴巴!不是说等安定下来确定长久了,再当成惊喜告诉阿辞吗?”
“那你也不能打我嘛!”盒子委屈,盒子难受:“这么大的牛劲儿,怪不得你女朋友嫌你活烂。”
“何嫣然!!!”
成功被引爆的汤汤大声叫着盒子真名,抬起手作势就要揍她。
听到自己大名被喊出来,盒子也不再估计,挑衅道:“略略略,白棠,你来打我呀~”
盒子和汤汤认识最久,两个人的感情也是最好的,像这样叫着大名打起来的时刻太多了。
多到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着撩闲起来,宜程颂完全没有去拉架的意思,唇边不自觉勾起笑意。
她没有追问那个惊喜是什么,如果任务完成的顺利,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微不可闻地嘆了声气,宜程颂抬起头才发现,一直没开口的人正盯着自己。
红彤彤一双眼裏满是委屈,夏树咬着唇,脑海裏不断浮现着那个猜测。
她暗恋阿辞一年多了,从阿辞刚加入时,她就注意到了这个沉默寡言的人。
不论是外貌还是性格,阿辞都完美在夏树心动的点上。
她不能接受自己喜欢的人就这样堕落,尽管她不讨厌九老板,甚至是感激。
但感激不代表她可以分享阿辞。
被这视线盯得有些难受,宜程颂恍惚间有一种自己做了什么坏事,被当成了负心女。
在口袋裏翻找了下,宜程颂找到干净的纸巾递过去,打着手语安抚:“别哭了。”
“阿辞”
夏树情绪有些失控,她没有接住卫生纸,而是大张双臂踮起脚,牢牢地将人搂住。
刚跟云潇说完话的云九纾一抬头,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那穿着她买的衣服,染着她味道,身上还残留着她弄出痕迹的人。
被另一个人稳稳地搂在怀裏。
而那对自己的亲密接触都会恼羞成怒的叶舸,此刻似乎也心安理得享受着这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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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老板,阿九治水嗯眼瞅着欺负下去,就要遭报复了
上将大人不知不觉间攻心,九老板不语,只一味地攻身
正道魁首打不过邪修,两口子一起使阴招,助力破局[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