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对。”
仿佛在耳边响起的声音让织田作后背一僵。
逐渐弥漫的血腥气使织田作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源雅文。
月光洒落,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出现在他们的头顶。
源雅文身上已经布满斑驳的伤口,就连被他抓住的手臂,都已经被血染红。
0823站在一米开外:“只有数量庞大的军队才能杀死异能暗杀者。”
源雅文看着织田作,认真的说:“这是我必须经历的一场战斗,织田作,只有赢了这场战斗,我才能证明自己是正确的,证明博士教育我的是正确的,我才有资格向你所说的那样学会自由,学会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我知道,你不记得你说过这些话,因为这些是我那边的织田作告诉我的。”
“能杀死异能暗杀者的,除了军队以外,”源雅文慢慢站起来,“还有另一位异能暗杀者。”
“为了你们,为了博士,也为了我自己,我会赢。”
源雅文坚定地迈开步伐,走向属于他们的战争。
与源雅文在休眠后被唤醒,驻扎于Mafia总部不同,博士死亡的世界线里,0823是实打实地杀了很多人,那些在无数次的战斗中日渐磨练出来的杀意与技巧,是源雅文所不及的。
0823身上所生长出来的狂性不再被属于机械的条条框框束缚,他是真正意义上的“无论手上拿着什么,都可以当做武器”,包括他自己。
在面对源雅文朝他面向挥来的拳头时,0823选择的不是闪躲,而是结结实实地吃下这一拳,以此接近源雅文,将其拉到自己的身前,战斗面罩自动掀开一角,0823朝着源雅文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下去。足以撕扯下肉块的力道几乎在他的牙齿碰到源雅文的瞬间,便爆出雨点般的血花。
肩膀处的惨烈剧痛令源雅文心跳骤停,他下意识的狠狠给了0823腹部一击,0823也未乘胜追击,而是后跳着躲开,在距离源雅文不远的地方擦了擦嘴边的血,重新将面罩关上。
0823的声音在面罩的遮盖下显得有些模糊:“你变软弱了。”
源雅文深呼吸:“因为有人教我,要更珍惜自己的性命。”
“惧怕死亡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那就来试试看好了。”
织田作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因为源雅文的一句话而被制住手脚,他明明有更好的方法带源雅文先离开,而不是眼睁睁看着源雅文被异能暗杀者戏耍般地困在斗兽场里。
这才是他与源雅文的第二次见面而已,那个因为寒冷而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哇哇乱哭的少年,竟然已经成长到足以独自面对战斗的样子了。
其实织田作一直都没跟任何人说过,虽然他心地还算善良,也喜欢捡来路不明的小孩回去养,但是在看到源雅文的那一刻起,他是真的有产生过“如果他的家人不要他了,就把他接回去一起生活吧”的想法。
对源雅文产生莫名的好感的理由,可能是源雅文看他时的眼神,实在是太触目惊心了。
将自己蜷缩起来的源雅文就像是迷路的孤苦旅人,他迷茫地待在人群之外,寂寞却不知如何融入,只能抚摸着那层矗立在他面前的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前,羡慕地看着不远处的热闹。
但源雅文会在看到他时,看到“织田作”时,眼中爆发出另一种光。
织田作知道那是一道怎样的光。
他窝在厨房里写小说,抬头看到窗户上倒映着的自己的脸时,经常能看到这种光。
它叫“家”。
源雅文正在为了他的家战斗。
织田作无法阻止。
源雅文作为与0823同款的仿生人,在学习方面自然不比0823的能力差。
在来回攻击几个回合后,他也摸清了0823的战斗方式。
0823比从前的自己更不要命,甚至不要命的程度已经达到了让源雅文猜测0823也许是想用这种方式干脆死在某场战斗中。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留手并打败0823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再次被一记重击击倒在地,源雅文渡过了一个致命的1.7秒,在这1.7秒内,他陷入了眩晕的状态,几乎完全丧失了肢体控制以及视力、听力等功能。
处理器却比往常要运转得更快。
他想,只有以命相搏,才有赢下来的机会。
如果洋食店的老板知道他这么做,也许会比上次更加生气,一定又会在他面前愤怒地重复“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用性命保护”。
但其实是有的。
源雅文悄悄地向后看。
那里有织田作。
他刚刚偷偷地喊织田作了,而不是织田先生。
织田作没有生气,太好啦。
还有太宰首领,他得尽快回去执行他的保护任务。
他还得去向中也道歉,希望中也不要继续生他的气了。
对了,礼物,得给中也带点什么回去才好呢……他好像没有能够当做礼物送出去的珍贵物品了。
“你还有心思走神?看来你还没认清现状。”0823骑在源雅文的身上,见源雅文眼神涣散,他讥讽一笑,扯住源雅文的头发,逼他抬头看自己,“你该认输了。”
“我不会输。”源雅文喘着气,视线重新对焦。
0823:“嘴硬?”
源雅文勾嘴角,压低声音说:“你还记得博士曾经告诫过我们的话吗?”
“你指的是哪一句?”
“那个不可以轻易说出去的,我们身上的秘密——虽然我至今都不认为,仿生人也会拥有异能,但实际上,我的确掌握了关于一些使用秘密的窍门。”
源雅文的眼底闪烁着只有0823才能看到的微弱的金光,他轻声说:“博士曾禁止我们透露出关于这个能力的任何信息,也不能在非关键时刻使用它,不过我想,现在是时候了。”
然后,抬高声音。
“——织田作!”
焦虑之中被点名的织田作正在跟着侦探社的社长通话,被突然呼唤的他声音都变形了:“雅文?!”
“我想请求你三件事!”
“第一,你不能去跟洋食店的老板告状,说我今天在外面跟别人打架了!”
“你说什——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第二!我喊你织田作你也不可以生气!”
“我根本就没有生气!你喜欢喊什么就喊什么!不管是织田作还是织田作之——什么都好!”
“还有最后一点!”
源雅文看向0823,在对方的茫然与警惕之中微笑。
“我要把‘我’交给你啦!”
“现在!织田作!跟我重复——”
“你、要、赢!”
奇异的感觉从身体里散开,织田作感觉自己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那只手正推着他的后背,要他做点什么。
可是他该做什么呢?
除了答应源雅文那些简单到不足一提的要求以外,他应该还能做点什么才对。
他能够做的——
“你要赢!”
织田作控制不住地大喊。
那是一种源于体内的冲动,他将这股冲动化作了最大的声音,也化作了最畅快的祝愿。
“你要赢!雅文!”
至此。
被博士要求禁用的异能冲破困住它的躯壳,化作无尽的力量,融入使用者的血脉。
其异能名在博士生前未定。
作用效果为:
当你满足源雅文要求的三件事时,源雅文可以帮你实现一次愿望。
愿望的作用范围,未知。
实现愿望是否会让异能使用者承担代价,未知。
危险系数,未知。
因此被禁用。
第37章
这是一个未经系统实验过的危险异能。
源雅文的记忆中,有三次符合异能发动情况的记录。
第一次,源雅文向同为仿生人的亚当先生提出了三个请求,得到了对方的回应——保护好中也。
异能在他体内被启动,所以在经历大爆炸时,他才能在根本没有出路的困境里,找到让中也安全的一丝生机。
第二次,源雅文被诱导着向女孩马尾辫提出了三个请求,于危险之际获取了对方的求救信号。
源雅文本身是可以肯定他从未被导入过游泳相关的数据,但在他入水时,异能却帮助他学会了游泳,并救上来了马尾辫与芥川先生。
第三次,也就是这次。
源雅文在织田作的帮助下,勉强从已经完全脱力的0823身上爬起来。
第三次,他本该在战斗数据超前他数年的0823面前溃败,但他主动向织田作提出要求,并引诱对方提出对自己有利的回应,所以他才能在战斗中赢下还不知如何使用这份异能的0823。
织田作的身上没有携带太多的急救用品,只能靠绷带勉强替源雅文止血。
但伤口太多了。
不管是四肢还是驱赶,甚至还有额头上的巨大伤痕。
织田作替源雅文擦干净眼部周围的血迹。
他半跪在喘着气的源雅文面前:“感觉怎么样?先别乱动,你失血很严重,我已经通知了侦探社,我的同事们会想办法赶过来送你去医院……啧!要是真如乱步先生所说,那位拥有让人起死回生异能的女性能加入侦探社就好了!”
源雅文猜想,这位女性应该就是死亡天使,与谢野晶子。
“她为什么没有加入侦探社呢?”
“具体的情况我不太清楚,听乱步先生说,那是侦探社创立之初的事情,具体他没告诉我,只说很遗憾他们去迟了一步,没有找到那位饱受折磨的女性,”织田作看了看周围,实在没能找到适合给源雅文包扎的位置,只得把这个奄奄一息的孩子放在了墓碑上,这样他才能给源雅文受伤的后腿止血,没想到这一举动竟然遭到了对方的反抗,“我说了!现在不准乱动!”
织田作的语气很少这么严厉。
源雅文也被这个语气吓了一跳,本能僵住:“可、可是这是博士的墓碑,坐在墓碑上是大不敬!大不敬!博士会生气的!”
“如果你说的这位博士足够关心你,他就不会介意你坐在他的墓碑上。”
“……哦,”源雅文想了想,又摸了摸博士的墓碑,在心里偷偷的道歉,“你好凶啊,织田作,真可怕。”
织田作之助头也不抬:“我已经开始后悔了,源雅文,我应该跟你一起战斗,而不是只站在一边看着。”
源雅文没忍住,手指戳在了织田作头顶的那个小小的漩涡上,又觉得自己做了错事,飞快地把手缩到身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很感激你让我完成了这次战斗。”
“那你就不要让我更加后悔,”已经完成简单的包扎,织田作却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动作,握着轻轻搁在自己膝盖上的脚,叹气,“如果你死了,我的后半生可能会一直沉浸在愧疚里。”
“……你明白吗,雅文,这种感觉很奇怪,我们明明只是刚认识而已,却给我一种其实我们已经相识了很久的错觉,你站在我的敌对位置,我却担忧我的敌人,还跑过来给我的敌人治疗,因为我觉得,我不能就这么失去你。”
“也许太宰说得是真的,我们真的在另一个世界里,是好朋友,对吗。”
说完这些,织田作才抬头,与低着头的源雅文对视。
“我想,我想是的,太、太宰长官说得没错,他不会骗您,”源雅文回答得有点结巴,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紧张起来,连声音都变得颤颤巍巍的,“就是,您说过,您让我跟您坐在一起吃咖喱,因,因为您说我们是朋友,我应该没有听错,您的确说的是朋友这个词。”
织田作想板着脸继续教育几句源雅文,让他别再做这些危险的事,但看着对方涨红的小脸,跟无意识四处乱晃不知道该干什么的双手,织田作又无奈又想笑:“你没听错,好了,雅文,别让伤口裂开了。”
“然后就是……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晚。”
“很高兴见到你,雅文。”
“我也,”源雅文吸吸鼻子,感觉自己的眼眶热热的,又酸酸的,他小声地回应,“我也很高兴见到你,织田作。”
“所以我现在可以申请将‘织田先生’改回‘织田作’了,对吗?”
织田作笑着点了点源雅文的眉心,将人从墓碑上抱下来:“是的,我承诺过你,无论你想叫我什么,我都会给你回应。”
“织田作!”
“嗯,我在。”
“织田作织田作!”
“听到了。”
“织田作之!”
“……你觉不觉得这个发音很怪……算了,随你喜欢吧。”
“嘿嘿嘿。”源雅文傻笑,“啊,对了,你还答应我——”
织田作皱眉,跟着源雅文的视线看到了不远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异能暗杀者:“你说的那句,你要把你交给我是什么意思?”
源雅文此刻也收敛了笑容。
0823还没有死。
他一瘸一拐的来到0823的身边,缓慢地蹲下:“你输了,你想问问我,你为什么会输吗?”
0823其实都懒得搭理源雅文了,但耐不住源雅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他的伤口,用疼痛逼他就范:“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博士还教过你这些。”
“不是博士教我的,这是我在Mafia里学到的,好像叫做审讯?不过我没有正式学过这些,只是在安吾那里看到过一点点的资料,”源雅文回答,“你快问我。”
0823死气沉沉地看着源雅文。
于是源雅文开始自问自答。
“0823说,会输的原因,不是因为你掌握了使用异能的方法,而我没有吗。”
“源雅文回答,当然不是。”
“因为我学会了保护,我有了自己想保护的人,不是因为任务,也不是因为命令,是出自于源雅文的这颗人造心脏的感受。”
“我从他们的身上能够汲取到力量,但你不行,你只学会了破坏。”
“是不是个好人,该不该活下去,跟拥不拥有异能无关,也跟我们的判断无关,我们不能轻易决定每一个人的生死。”
“你说你会代替我回到我的世界里,我现在正式拒绝你,源-0823,我的世界,我的博士,还有我所珍惜的人们,由我自己保护。”
“至于你。”
源雅文伸手,摘下0823的面罩,在月光下露出了那张让织田作震惊到心跳骤停的面容。
“你就在这里好好学习什么是弥补,成为这个世界的源雅文吧。”
随后,源雅文将面罩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大小刚好,纹丝合缝。
他站起来,看着织田作:“你好,他是这个世界的我,这个世界……未来的源雅文。”
“我们很笨,我们经常犯错,可能要很久很久才能理解某一句话的含义,我——我知道源-0823,也就是异能暗杀者,他犯下了很多难以补偿的错误,就算死亡也无法平息许多人的怒火,我也知道这个要求很厚颜无耻,但是织田作,求你了。”
“救救这个世界的我吧。”
织田作沉默了许久,又是一阵叹息,然后将0823拉起来,背到自己背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没办法拒绝你。”
源雅文眨眨眼睛:“嘿嘿。”
既然已经赢了这边的战斗,接下来,他就该回到太宰长官身边了。
织田作:“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先治疗吗?”
“不行啊织田作,”源雅文摇头,“Mafia大厦的修理费太贵啦,再不赶过去阻止芥川先生,恐怕我们三个打一辈子工都没办法还清债务啦。”
“而且异能的余韵还在,虽然缓慢,但我仍能感到它在治疗我——”
说到这,源雅文停顿了一下。
博士禁止他向任何人提及自己拥有的能力,也禁止自己使用这个能力。
为什么?只是因为当初他还没有掌握这份能力的使用方法吗?
在源雅文的记忆里,异能被使用的次数为三。
相较而言,第二次使用异能的情况不如第一次与第三次的情况糟糕,人类在溺水后,会因为肺部与脑部缺氧而死亡,一般的死亡时间为5-10分钟,在马尾辫落水与被救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分钟,所以可以判断,马尾辫在被他救上来之前,并未进入濒死状态。
在第二次使用异能后,他出现了畏寒的症状,这些症状理论上应当是海水浸泡他的零件与线路后,处理器模拟出来的类似人类的感受,但如果,如果这些症状并不来源于他的处理器呢?
假设所谓的“畏寒”是使用异能而要付出的代价。
第一次使用异能时,处于爆炸前的第0.3秒,中也被判定为濒死,在异能发动的瞬间,中也获救,那是不是也可以假设,源雅文来到这个世界线的原因并非是爆炸产生的时空缝隙,而是由于使用异能的代价。
将原世界线源雅文的消失理解为原世界线的源雅文死亡。
如果假设是真,那他便可以得到一个公式。
拯救一个濒死之人的性命=失去一个人的性命。
异能生效的代价会应验在他的身上。
那这次使用异能的代价是什么呢?他通过异能,击败了0823,那他这次会付出什么?
“……雅文?雅文!”
源雅文猛地回神:“是的!我在听,织田作!”
织田作担忧地看着他:“怎么了?你的脸色突然变差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源雅文张了张嘴。
他想说他感到害怕了。
但他没办法说出口。
“我、没什么,织田作,我只是计算完要还的债务后,感觉有点……”
织田作失笑:“放心,虽然侦探社的财务状况也不是很理想,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那我,那我要先回Mafia了,织田作。”
织田作还是觉得源雅文的表情不太对:“你一个人回去真的没问题吗?”
源雅文点头:“没问题的。”
“那……”看着源雅文快步离开的背影,织田作站在悬崖边挠头,“喂!雅文!”
他朝源雅文招手。
“我们之后还会见面的吧!那群小家伙还等着你跟芥川再过去玩呢!”
搁着一小段距离,源雅文也朝织田作挥手:“会的、会的吧!织田作!再见啦!”
“好的,再见。”织田作礼貌地回答。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源雅文从他的视野范围内消失,自己也奇怪为什么要一直站在这。
就好像如果现在不好好看看源雅文,以后就都看不到了似的。
织田作又挠头。
直到背后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我快死了。”
是异能暗杀者。
也是未来的源雅文。
织田作有很多不太明白的事情,但他心想,他也许不明白,但侦探社里最聪明的乱步先生一定会明白的。
先把这家伙带回去一定没错。
“你能不能走慢点,肩膀硌着我的伤口了。”
“你跟雅文一点都不像。”
“嘁。”
“除了脸。”
“……”
“…………”
“你们追捕了我那么久,”0823在织田作的背上闭上眼,“不如现在直接杀了我,一了百了。”
织田作回答:“不行,他把你交给我了,我就不能让你死。”
“……”
“雅文说,要我救救这个世界的他,我一直在想我要怎么做才称得上拯救。”
“总之,先教你认错吧。”
“你会说对不起吗?需要我慢一点重复这几个字的发音吗?”
“……”0823气得捏紧拳头。
不管是源雅文也好。
这个叫织田作的也好。
都一样烦人。
一样讨厌。
他最讨厌这些会让他变得软弱的东西了。
第38章
源雅文回到Mafia时,太宰首领正坐在楼下的垃圾桶上,摇晃着腿抬头看天空的风景。
他便也跟着往上看。
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但是时不时能听清从遥远的楼顶传来的爆炸声,再加上从外表看都能被称作战损形态的Mafia大厦,让人不得不担忧到底得花多少钱才能把这栋横滨的标志性建筑修好。
芥川先生可能得打好几十年工,去还清这笔债务了。
源雅文站在太宰首领身后,提议:“如果现在让中也去阻止他们,也许能够挽回一些经济上的损失?”
这样芥川先生也能少赔点。
“中也不在日本。”太宰随口回答。
源雅文:“可是中也不是刚刚才将您接回这里吗?”
太宰首领沉默了三秒:“哦!我又派他去出差啦!”
源雅文:“在这种时候去出差吗?那一定是要处理非常紧急的大事吧。”
太宰治的表情十分诚恳:“嗯嗯嗯。”
过了一会他又说:“你呢,你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这个丑到令人发指的面罩是你的战利品?”
“也算是吧?”源雅文的食指挠挠面罩,不太确定地回答,“我把它拿回来是想当做一个警告,提醒自己不要犯同样的错误,说起这个!刚刚织田作去救我啦!织田作还答应让我将‘织田先生’改回‘织田作’!还允许我喊他‘织田作之’!织田作真是个超级好的人!”
太宰治有些意外:“织田作之?这个名字也太离谱了吧!”
源雅文:“织田作在这里的话会说:织田作之跟织田作的几乎没有差别。”
“怎么还学会顶嘴了,臭小鬼,”太宰治瘪嘴,低声骂了一句,“嘁,我取的名字比你取的可有艺术感多了。”
“唔,还有一件事。”源雅文偷看太宰首领的表情,“我好像学会怎么使用异能了。”
太宰治的表情没有变化:“如果太宰答应完成你的三个愿望,就会启动你的异能,让你完成太宰的一个愿望,对吗?”
源雅文:“!!!”
太宰治轻轻哼了一声,神色里总算多出一分赢了的得意:“你的任何事都瞒不过我!”
源雅文就跟着傻笑,说是啊是啊,太宰长官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违反了博士给他的命令,因为博士有说过,异能不能轻易使用,也不能轻易告诉别人,只能告诉被他真正信任的人。
但转念一想,真正信任的人,可不就是太宰长官吗?他迟早有一天会告诉长官自己拥有异能这件事,所以这不算违规。
于是他又说了自己关于使用异能的代价的猜测。
“在爆炸前我送中也出去,然后把自己炸到了这里,在马尾辫落水时救她上来,然后出现畏寒的症状,刚刚织田作也完成了我的三个请求,我不知道这个异能会再次产生怎样的负面效果。”
太宰治问:“你在恐惧使用异能后可能会付出的代价吗?”
源雅文摇头:“我并不恐惧这个,无论是何种悲剧发生在我的身上,我都愿意承受,但是这次不一样,织田作许的愿望应验在了我的身上,异能使我赢得了战斗,而之前的两次,异能拯救的是中也跟马尾辫。”
“……你的意思是,异能的代价,有可能会应验到织田作的身上?”太宰治手指微微蜷缩,眯着眼睛思考。
“这才是我所惧怕的。”
两人沉默地对视。
良久。
太宰治像是想通了什么,长长地叹了口气,沮丧的从垃圾桶上跳下来:“我本来是有心动一下的。”
源雅文总是这样跟不上自己的长官的思路:“我听不懂,太宰长官。”
太宰治一边伸懒腰,一边往大厦里面走:“你看,你已经是我可以说一声再见的对象了,再加上这个世界有织田作,织田作还在快乐地写他的小说,美好的要素全部都聚集齐了,所以我有考虑过,要不干脆再辛苦一点,由我自己守着这个世界吧……毕竟人就是这样劣等的生物,一旦开始拥有了,就会逐渐变得贪心。”
他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平静,好像他所阐述的东西与他本人没人任何关联。
“所以我一直都认为,如果人逃不过贪心,也逃不过失去的话,那还不如不曾拥有,你觉得呢,源雅文,如果你在拥有一样东西的时候就知道留不住他,你还会选择拥有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源雅文想用自己身边的东西来打比方。
比如织田作家的咖喱,如果当初他被织田作带去吃咖喱,咖喱的碗又从他的手上被打翻,全部砸到了地上,他是不是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被织田作带过去呢?如果是这样,这份咖喱就不会被浪费,而是被更喜欢它的人吃掉。
可是一想到如果自己没有被织田作选择,他没有吃到那份咖喱,也没有被织田作当做朋友,源雅文又觉得很不舍,他宁愿把打翻在地上的咖喱全部捡起来吃掉,都不想错过被织田作选择的机会。
“我还是想拥有,长官,”源雅文委屈巴巴地回答,“如果我拥有了他,我不可以从现在开始努力留住他吗?”
太宰治停住脚步,回头:“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发现,好像留不住。”
他们在Mafia大厦门口那道长长的阶梯上对视。
突然,太宰治笑了起来。
“所以这是我与你的太宰长官不同的地方,我跟你一样,也想尝试着拥有,但他一定会非常害怕地把送到他眼前的东西扔得远远的。”
他朝源雅文伸出手。
“快过来,我们得去阻止他们拆家啦。”
让小狗心脏蹦蹦跳的笑容,以及刻意哄小狗的语气,成功得让小狗忘记了他们10秒前还未有结论的对话。
小狗快乐地摇着尾巴,往主人所指的方向飞奔。
楼顶,芥川龙之介与中岛敦打得正火热,你一拳我一掌的,两个人都愤怒得没了章法,只凭借最原始的本能去攻击对方。
破坏力大到楼下被钢化过的首领办公室天花板都被砸凹了几个洞。
敦全身的肌肉都膨胀起来,异能化的他手臂至指尖已全然虎化,而在他力量集中的一拳前方,是芥川拼尽全力聚集在身前、能够截断空间的异能“罗生门”。
两股异能的冲撞激发的冲击波使极近距离下的二人衣服上下翻飞,但这份冲击的结果却是,挡在芥川前的最后防线出现一道道裂缝,逐渐有了粉碎之兆。
芥川落于下风,这是从战斗开始之时,便已经形成的颓然之势。
因为意识到,中岛敦说得对,他真的如自己的敌人所说的那样,并不是为了拯救妹妹才来到这里的。
从四年前他失去妹妹的那个夜晚开始,他就该意识到自己已经出现了问题,口口声声说着要为死去的同伴报酬,却沉浸在杀戮的愉悦之中,最后丢掉了自己的妹妹。他是自打出生就生在“恶”那一边的人,他能够学会的东西只有绝望与怨恨,他根本不懂如何保护,如今也只是在拿保护妹妹当做借口,让自己投身在战斗之中罢了。
如果,如果就这样看着罗生门破碎,白虎的爪子就会将他的头颅切下来吧。
这样一来,是否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吧。
就这样——
“芥川先生——小心!!”
“站起来!芥川!”
同时响起的两个声音迫使已经丧失了生存意志的芥川龙之介睁开眼睛。
天台的入口处,模糊的声音正在变得清晰。
向他飞奔而来的,是短暂相处过却变成了敌人的源雅文,是他没有亲口说出来,却在心底已经浅浅认同大家一起同甘共苦过的“队友”。
而大厦外,喧闹的直升机上,远远的能看到国木田前辈焦急的面容。
国木田前辈的声音是从不知何时掉到地上的无线通讯机里传来的。
“慢点,小东西,他们还没结束呢。”
太宰治勾住源雅文的衣领,把人拉回自己身边,然后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直升机。
通讯机里国木田的声音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听着,芥川,侦探社的成员是不会就这么放弃的!你不懂的话就由我来教你!有必须拯救的人时,侦探社员就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存在!”
芥川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命脉还被中岛敦牢牢控在手心里。
他只能在心里反驳。
在下并不是侦探社的成员,身为“恶”的自己没有资格成为侦探社的成员。
但国木田似乎看透了芥川的内心:“你并不是恶,芥川,不要让任何人去定义你,你只是还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但是现在,你可以站到‘善’的这边来,和我们一起——你合格了,芥川,从这个瞬间开始,你就是侦探社的社员了。”
芥川龙之介睁大了眼睛。
“从你坚信自己是侦探社社员的开始,你就是侦探社社员了,这一点一定会给予你力量!”
“在、在下……已经……”芥川的喉咙里漏出几声呻吟,在几分钟前还不再挣扎的他,如今全身的布都爆发性的开始生长,缠绕在芥川的右手上,“是……侦探社的……”
“——社员了!”
他在中岛敦愈发用力的控制之下奋力起身,将手狠狠朝中岛敦挥来的拳头砸去。
“罗生门——银绝波涛!!!”
两人拳头激烈碰撞而行程的力量暴动,几乎让屋顶的地面完全剥离,强大的气流将视野所见能卷飞的东西,全部都吹了出去。
屋顶被芥川爆发的异能产生的冲击与光芒笼罩,这是在横滨无论哪个角落都能感知到的惊人能量。
当这份波涛终于平复,飞散的瓦砾全部落地时,源雅文才从太宰治盖在他头上的外套里挣脱出来。
屋顶上,还勉强保持着站立的人,变为了芥川龙之介,从中岛敦胸前微弱的起伏来看,他并未丧命,但也离丧命不远了。
芥川站在他的身边,俯视已经完全没有抵抗之力的敦。
“杀、杀了我吧……”
芥川冷酷地注视着他,然后抬脚,脚尖踩在了中岛敦的脖子上:“可以。”
“等、芥川先生!你不可以——”
“嘘嘘,小鬼,我不是说了他们还没结束吗?我们得在他们结束的时候再闪亮登场才行。”
芥川默默抬头,瞥了紧张地盯着他的源雅文一眼。
然后慢慢地移开了脚:“……算了。”
太宰治:“啧。”
恢复呼吸的中岛敦剧烈咳嗽,眼角还含着因为窒息而本能泌出的眼泪:“为、为什么不杀了我?”
“因为在下是侦探社的社员,侦探社并没有收到你的委托书与订金,”芥川死气沉沉地说,“而且侦探社也不接帮别人满足想死的愿望的事务。”
“嚯。”屋顶想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以及太宰治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叹的语气词。
哦,还有源雅文不明白长官为什么要鼓掌但他看到长官鼓掌所以也跟着一起啪啪啪的热烈掌声。
太宰治:“恭喜你们两个呀,打得真是漂亮,简直不亚于你们在船上决斗的精彩胜负。”
源雅文摸不着头脑但也跟着:“恭喜恭喜!诶,芥川先生跟中岛先生还在船上打过架吗?轮船也是很贵的吧?”
芥川一口气咽不下去,只能干巴巴地瞪源雅文:“在下不记得曾经与白虎战斗过,在咖啡厅的那次,是在下与白虎的初次见面。”
“你们还一起聊了小时候的故事!聊了巧克力棒!还有纸币!芥川先生小时候是个大富翁呢!”源雅文兴高采烈地向长官转达芥川与敦之间深厚的友谊。
这次,太宰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至少芥川能看出嘲讽意味的笑容:“哦?我还真没想到,二位居然这么快就交上朋友啦,不错不错。”
“竟然能打败我花了四年半锻炼出来的敦,芥川你可真是出人意料……还是说,这就是侦探社的力量吗?”太宰治的目光锁定在芥川的脸上,把本就有些紧张的芥川盯得愈发像一只在危险勉强即将炸毛的黑猫,“我还以为你会杀了敦呢,不愧是国木田,三言两句就能给予人们莫大的勇气。”
他又看向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中岛敦:“你输了哦,敦。”
中岛敦愧疚的:“对不起!太宰先生,我……”
“所以你被解雇啦,”太宰治眯着眼睛,语调轻飘飘的,像只正在往天空中飞的气球,“带着镜花一起去光明的地方生存吧。”
源雅文想多了解一下中岛先生的去向,这样的话他未来也许还会有机会去看看找到了其他工作的中岛先生:“光明的地方是什么地方呢?是店铺的名字吗?就像中也会去一家名叫新世界的店铺一样吗?”
太宰治:“……臭小鬼。”
源雅文:“啊?”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根本不适合待在Mafia里?”太宰治问。
源雅文的表情立刻惴惴不安起来:“那个,是我又做错事跟说错话了吗?实际上的确有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他圆溜溜的眼珠看向表情突然也变得有点尴尬的中岛敦。
“……并且说这话的人也是Mafia的职员呢。”源雅文干巴巴地补充。
太宰治挑眉,意义不明的:“嚯?”
源雅文抿嘴,不甘心地提问:“可是我为什么不适合待在Mafia里呢?我认为我可以胜任所有工作!”
“口气倒不小,”太宰治轻笑,“不过我可不打算连这个都教你,去问你那边的太宰吧,不能总是什么事都麻烦我,你觉得呢。”
武装侦探社的直升机在半空发出嗡嗡的噪音,维持着一个既能够随时退到安全位置,又可以及时对芥川进行支援的暧昧距离,国木田则是在不停催促芥川先想办法逃出来再考虑妹妹的事情。
太宰治抬手挡在眼睛上,做眺望直升机的姿势:“侦探社……”
芥川警惕的:“你想做什么?”
“变有钱了啊。”太宰治发出感叹,“连直升机都能调动了,真不容易。”
芥川:“?”
“说实话,到现在在下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用在下的妹妹将引来此处的,应该就是你吧,如果你想杀掉我的话,应该会有更加简单的方法才对,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啊,目的其实发生了一些变动呢,芥川,敦,你们知道‘书’吗?我当然知道你们不知道,所以,臭小鬼,解释给他们听。”
源雅文对所谓的“书”也是一知半解,只能简单总结太宰长官曾经跟他提到过的内容:“是一个具现化的异能,作用效果是:‘书’会将写在内页中的所有内容变为现实。”
太宰治接着说:“再过不久后,强大的海外组织会盯上‘书’,从而发动对横滨的袭击,至于我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你们不必多问,只需要将我今天的话记住就好,敦,芥川,你们必须身负保护这个世界的重任,不能让任何组织得到书,让他们写下任何可能会颠覆这个世界的内容。”
“至于将芥川你引来,让你与敦战斗的理由,是我想看看你们二人灵魂的碰撞究竟能够迸发出多大的力量,而这份力量又是否足够保护这个世界。”
源雅文:“啊!这个我知道!这就是森医生经常说的钻石得用钻石打磨!太宰长官在打磨芥川先生与中岛先生,就像当年森医生打磨中也与您一样!”
“哼,多嘴。”太宰治抬手,弹了一下源雅文的额头,倒也没有反驳什么,只是在这么做完之后,隐去了嘴角的最后一抹笑意,他重新看向芥川与敦,“在我看来,你们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把话说得太难听,你们应该听得懂我的意思吧。”
芥川僵硬地回答:“既然如此,你大可自己守护这个所谓的世界,而不是把任务交给还要再成长的在下……和白虎。”
太宰治叹气:“这就得提到目的变更的事情了,如果是其他世界的我,一定会说世界就算毁灭,那又如何呢,可是我不行啦,我还得——”
他看了一眼源雅文,然后招手,像在逗小狗似的。
不过也正是如此,太宰治的眼睛里有多出了几分笑意。
他带着源雅文站在了天台边上,看着远处辽阔的大海,问:“你想家了吗?想回到故乡了吗?”
源雅文诚实地点头:“想的,虽然这里也很好,这里有您,有芥川先生,还有中岛先生,有可以快乐写小说的织田作,但我还是怀念我的故乡。”
太宰治听完,沉默了片刻,再侧头,静静地与源雅文对视:“那我送你回去吧。”
“我可以回去吗?”源雅文茫然地问,但问完后,他又想起了别的关键问题,“可是我还没有与您一起去看绚丽的山岚,秀丽的溪谷,我以为我们约定过了要一起去散散心?”
“我还不能离开,长官,我还没有确认您是否已经不再难过!”
“雅文……”太宰治张嘴,在嘴里迅速吐出这个简短的名字后,他竟然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该说些什么,几乎从未有过的手足无措在这一刻击中了已经担任Mafia首领好几年的太宰治,他无法否认,在与源雅文对视时,他感到慌乱,他想要逃避,但太宰治又十分熟练地压抑住自己所有的情绪,他尝试缓和自己的声音,这一举动他做得非常成功,所以当他再次开口时,略微变调的情绪已经完全变为了温和。
太宰治吻合地呼唤:“雅文。”
“是的,我在。”
“你看那边。”太宰治转头,指向远方。
楼顶的风吹拂着他的发梢,脑后的绷带在轻轻摇晃。
持续了一夜的战斗已经濒临尾声,宁静的黑夜之下,遥远的天际之外,厚实的云层中竟然透出缕缕金光,散落在海平面上。
海面薄薄的雾气让世间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柔美。
光芒正在穿透黑暗,照耀到每一个人的脸上。
太宰治说:“是朝阳,你见过吗?”
源雅文回答:“见过的,我曾经有过很多次的通宵作战经历,偶尔我会看到朝阳升起的样子,这个时候的阳光不那么刺眼,但依然散发着热量。”
“……”
“……但这是我第一次与您一起见证朝阳升起的画面。”
太宰治没忍住,勾着嘴唇,在源雅文的头顶揉了揉:“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跟别人一起看朝阳,有点怪,不过感觉还算不错,也许比起山岚与溪谷也不会差,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狡猾的小鬼,你可不要太贪心啊,我已经陪你看日出了,不要再要求更多了哦。”
“……”
“学会忍耐才是成为大人的标志,”太宰治摆出教育人的姿态,又在源雅文的眉心戳了戳,“至于你们,也给你们一个忠告吧,刚刚我所说的内容,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如果同时三个人知道了,书的效果将会变得不稳定,世界被毁灭的可能性也会因此提高。”
“所以,这个世界就交给你们了。”
“等、太宰先生?您说三个人以上——?可是我们一共有——”中岛敦短暂地思考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立即看向太宰治,“太宰先生,那里很危险,请您回到这边来吧。”
太宰治与源雅文所站立的地方,是Mafia大楼楼顶的边缘,那里没有任何防止掉落的栏杆与墙面,也因此空旷到能够看清整个横滨的风景。
闻言的源雅文也反应过来:“中岛先生说得没错,这里的确很危险,我们往里面站一点吧。”
“你不想跟我一起看日出了吗?雅文,我还没看够呢。”太宰治鼓着脸,故作稚气地说,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恶作剧一般的稍稍后退,让自己的脚跟越过危险的边缘,悬在半空中。
见众人都紧张起来,他才得逞地笑:“怎么样,都被我吓到了吧!”
“长官!”源雅文用不赞同目光对准自己的长官,“你不可以任性!”
太宰治:“下属也不可以教育长官!”
源雅文皱眉,朝太宰治伸出手。
太宰治便垂眸,盯着源雅文的手看,半响:“哼”。
然后慢慢的,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就在两人的手即将交合到一起时,太宰治突然低声说:
“其实,我一直都在幻想这一天的到来,我本来只是有些遗憾无法看到织田作完成那本小说的那一天到来,可现在……我有点后悔了,源雅文。”
“如果我离开了,你会为我感到伤心吗?”
源雅文:“会的,我会伤心很久很久,长官,我无法想象失去您的画面。”
“……我也不想让你难过。”
“人类,是如何称呼这份心情的呢?”
话音在风中被吹散的下一秒,太宰治的身体,越过了边缘——
作者有话说:引发特异点可以送源宝回家,太宰首领本来已经动了干脆把源宝留下来,自己跟源宝一起守着这个世界的心思,但是(……)太宰首领担心源宝的异能会反噬到源宝的身上,所以得用作弊的手段规避反噬,具体的下章会展开说说。
至于最后一段(……)
源宝问太宰,人类是如何称呼这份心情的,其实太宰也不知道呀,没有人教过他们,但他们却神奇地产生了同一种心情。
呜,感觉好像有些太遗憾了,泪目。
第39章
源雅文想,太宰治一定是早就摸透了他的行动轨迹,所以才会就连从楼顶坠落时,都直直地朝他伸出手。
因为他不论发生了什么,都绝对会拼尽全力去抓住那只手。
就在太宰治的身体向后倾斜,并越过边缘的那一刻,源雅文追寻着本能,跟上了那个不断坠落的人的身影。
从屋顶到地面,被风与重力拉扯后的距离显得格外漫长,长到源雅文都没了心思去计算他还有多少时间能够想办法带他的长官逃离这场坠落,他的眼里只剩那只被绷带包裹着的,纤细的手。
骨骼感十足的手指笔直地朝向源雅文,而源雅文也同样的,努力地伸长着自己的胳膊,去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
就像是想要弥补之前两人无法双手交握的遗憾似的。
坠落的时间显得格外的漫长。
风在猛烈地吹着。
耳朵里只剩自己轰鸣的心跳声。
拜托了,再快一点。
让我降落得再快一点吧。
源雅文在心中祈祷。
僵硬的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而生疼,好似世间的一切都在阻拦他去抓住眼前属于另一人的手一样,他始终与对方隔着一点点距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风,隔着难以逾越的阻力。
好像就算再怎么努力,他都无法抓住对方似的。
求你了,再快一点吧。
只差一点点,我就可以抓住他了。
酸涩的感觉弥漫在整个眼眶中,湿润的感觉在留下痕迹的一瞬间,被风吹至看不见的地方。
源雅文都没有意识到,源源不断的热流正在从他的眼睛里涌出。
我只是想抓住眼前的人而已。
为什么会这么困难呢?
为什么会触碰不到那只手呢?
源雅文不敢想他还有多少时间,还剩多少时间。
“不要……我不要……”
也许是猛烈的风声中出现了一丝缝隙,与低喃无异的声音竟然进入了对方的耳朵里。
源雅文看到太宰治的眼睛微微睁大,与此同时,那只朝他伸展的手指,竟开始蜷缩起来。
他好像要放弃了。
“不行!不可以!”
那一瞬间,源雅文疯了似的,朝着太宰治的方向拼命挣扎起来。
他不清楚自己的表情有多绝望,就连太宰治都感到惊心。
“求你……求你了……”
“抓住我吧……求求你……抓住……”
“……别丢下我。”
太宰治觉得自己的内心正在被什么东西焦灼地摩擦着。
他不自主地做着吞咽的动作。
这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而已。
他早已想象过无数次自己梦寐以求的离开人世的场景,只是现在这段美妙的旅途中多了一位短期乘客。
在回归大地前,他需要引发一起异能特异点,顺手将这位短期乘客送回家而已。
很简单的举手之劳。
他不否认,将源雅文送回家的确让他感到一些微妙的遗憾。
但如果不送源雅文回去,谁都无法保证源雅文在那个被诅咒的许愿机异能的反噬下,能否活着。
其实源雅文担心的地方错了,他的异能不会对织田作有任何影响,从异能发动的第一次成功救了中也开始,异能的副作用都只体现在了源雅文自己身上。
甚至在将中也送出那场完全足以让他当场死亡的爆炸时,异能以一个非常极端的方式,是想要夺走作为其主人的源雅文的性命的。
不然为什么爆炸中产生的求生通道只拯救了中也一个人呢?
源雅文能活下来,也不过是因为爆炸偶然产生的异能特异点将他送离了原本的时空,让异能在找不到原时空的源雅文的情况下,误认为他已经死亡。
这个异能的本质,是以重要的物品换取愿望的实现。
最严重的情况,便是以命换命。
太宰治不敢赌,源雅文在这次使用异能之后,会不会需要遭受同样的交换判定。
如果这个异能想要源雅文死呢?
他不敢赌。
他只能用相同的方法,去躲避异能反噬的判定,就算异能要源雅文死,他也可以利用作弊的手段,引发异能特异点,将源雅文送走。
如此一来,他就能保住源雅文了。
计划十分简单,应当也是能够奏效的。
只不过,只不过啊。
内心的感觉,似乎不只是遗憾而已。
仅仅看着源雅文哭泣的样子,心脏便绞痛到让他难以呼吸。
他以为,有人为他的离开感到悲伤,这对他而言会是一件幸运的事。
但事实正好相反。
太宰治无意识地咬紧后槽牙。
蜷缩的指尖在源雅文的哀求之下,再次伸展。
那如同死灰一般寂静的眼底,不知何时燃起了一场大火。
他缓缓张嘴:“……好。”
1秒后。
太宰治将源雅文拥进怀里。
这一刻,凛冽的风声似乎都停止了。
他们倾听彼此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源雅文,闭上眼睛。”
“听我说。”
“你要回家了。”
“不要为了我难过。”
“也不要害怕。”
“我会,我会在另一个时空注视着你。”
源雅文并不听话,他固执地睁着眼睛,看着太宰治亲吻着自己眼角的泪水。
他紧紧抓着太宰治。
“别哭,好吗?”太宰治低低地说,“我想听听你的声音,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吧。”
“说点什么好呢,可以说你会想我吗?”
源雅文将脸闷进了太宰治的胸口:“我会……我会想你……”
“嗯,我也会想你的。”
随后,光芒大作。
这样明亮到足以点亮整片天空的光芒,与日出融为一体。
不少人都记得,四年前的某一天夜里,横滨的黑夜也曾被这样柔和的光芒点亮过。
那是太宰治第一次引发异能特异点,他成功的从无数个自己那里得到了不同的记忆。
人们纷纷打开窗户,赞叹着万里挑一的美景。
却无人得知,向地面坠落的二人,一人消失了踪迹,一人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他们不知道,横滨再也不会被同一束光点亮了。
*
而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横滨的夜晚同样被一束耀眼的白光点亮。
不同于以往还算安静的夜晚,此刻整个横滨都被爆炸声与坍塌声覆盖,亡者的悲歌正在每一处大地破裂的缝隙里回荡。
黑夜中,小型直升机正在逐渐上升。
直升机上坐着的,正是Mafia的重力使,中原中也。
黯淡的灯光中,他的眼睛直直眺望引发这一场骚动的方向,表情冷而肃穆。
彼方,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正在吞噬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十分眼熟,中也同样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只不过当时他失去了大部分意识,且身处黑球中心。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异能的破坏力了。
亚当坐在中也的前座驾驶位,控制着方向盘:“本机经过模拟运算后得出结论,在那个东西的上面降落太危险了,黑色的球体之所以为黑色,是因为它将周围的一切都吸收掉,包括光线,所以肉眼只能看到它黑色的表面,以及摇晃在黑色之外的红色光轮,发出红色的光芒是因为重力场的多普勒效应,光向红色一方偏移造成的,假设我们接近那个红色的光轮,就会因为潮汐之力造成全身撕裂而亡,本机建议我们避开它撤退。”
“啰嗦。”中也没有因为亚当的说明而变换表情,“你应该清楚,我们不可能撤退的吧。”
亚当只能叹气:“是的,事件目前的发展都与那位太宰先生所计划的一样,如果我们继续按照太宰先生的计划走,理论上是有可能解决掉暴走的魏尔伦的。”
但在太宰先生的计划中,有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一点变化——
代号源-0823,跟随着中也大人的源雅文的失踪。
亚当心中不由产生一些懊悔,假设他当时没有选择护送白濑先生去安全的地方,或是以更快的速度赶回来帮忙的话,源雅文也不必舍弃性命来完成他们之间的约定。
没错,亚当已经听中也讲过了,源雅文为了救中也出来,葬身在了那片火海中,至今没有找到遗体。
这也是中也大人在苏醒后第一时间找到太宰先生,并给了太宰先生一拳的原因。
亚当的脑内调出两天前的影像资料:
“我说了让他待在安全的地方!你为什么要带他过来!”中也一拳将太宰击倒在地,跨坐到对方身上揪着后者的衣领,愤怒的质问。
太宰则是用超乎常人想象的冷漠反问:“是你自己废物把他弄丢了,跑来找我发什么脾气。”
他们都没有直言这位“他”是谁,但现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他们说的是谁。
中也被气得说不出话,同时也被太宰的话刺痛内心,的确,爆炸发生时源雅文是有机会逃跑的,如果不是因为要救他,被留在坍塌的实验室里的人,就不会是源雅文了。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中也才对自己更为生气。
源雅文是因他而死。
他害死了源雅文。
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中也松开太宰的衣领,站起来,低头注视平躺在地上摆烂的太宰治:“你不也正在愧疚吗?”
完全有能力躲过中也报复性的那一拳的太宰治死气沉沉地看着天花板:“愧疚?那是什么东西?”
“……不过牺牲一个又笨又破的机器人罢了。”
话虽这么说,但打了一架的二人很快又一起制定了针对魏尔伦的报仇计划。
跟中也拥有同种异能的魏尔伦,在打开封印进入污浊状态后会失去意识,对周围所有物体进行无差别攻击,太宰计划刻意引诱魏尔伦打开封印的原因,也是为了剥夺魏尔伦的思考能力。这个时候中也要做的就是潜入魏尔伦身边,以投毒的方式对魏尔伦进行攻击。
按照计划,由Mafia的先遣部队在前方吸引魏尔伦的攻击,中也再用异能将自己包裹住,强行进入魏尔伦制造的黑球,在接近魏尔伦并试图给他喂下含毒的胶囊时,由亚当从后侧为被中也吸引了注意力的魏尔伦进行毒素注射。
至少到此为止,计划的完成还算得上顺利。
直到正在进行撤退的Mafia战斗组成员们纷纷听见天空中传来的奇特声音。
像是天使歌唱时的神圣音律,又像是恶魔邪恶的哄笑。
随后,天空被割裂开,一瞬间,大地被蒸发出一片凹陷。
就像是九年前产生的那场灾难一般。
只不过九年前出现的是荒霸吐,而如今,燃烧着这片大地的,是比荒霸吐更加巨大、更加黑暗、也更为不详的东西。
太宰治抬头,注视着那道身影:“来不及了……这就是异能特异点吗?异能真的能产生这么强大的力量吗?简直像是末日来临。”
魏尔伦化生的神明般的存在,以碾压的方式击溃了Mafia几乎所有的武装部队,与制造一个黑球对物体进行吞噬的方式不同,神明的攻击方式更为简单,庞大的身躯单单只是行走,便能摧毁一个城市,更不必说它以发射射线的形式产生的黑洞攻击了。
“会对敌意产生反应然后攻击,它的形成已经引起了市区不少人的注意,看它前进的方向,恐怕已经瞄准了横滨,”太宰治低喃,“如果就让它这么前进的话,至少会有几百万人死去。”
他随意说着让身旁的部下感到恐惧的话,然后拨通了森鸥外的电话:“喂喂,森先生,它朝你那边去了哦,你最好快点离开那里。”
森鸥外背手站在Mafia的顶楼,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方模糊的身影:“嗯,我这里也能看到那个东西的攻击,这就是魔兽的力量啊,九年前的荒霸吐只是觉醒了一瞬间,便蒸发了一块区域,如今比荒霸吐还要强大的神明竟然显现在了这片大地上,真不知道该如何感叹眼前的一幕。”
太宰治无所谓地说:“是啊是啊,如此强大的神明与异能,要是能够承受这样的攻击,也许能够在感觉到痛处之前就灰飞烟灭吧,也不会有死后的丑相,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你说得对,太宰,”森鸥外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但是我不认为你会选择现在就死去。”
太宰治:“面对这样无处可逃的强大力量,森先生难道认为我会跟那个东西拼死战斗吗?”
森鸥外回答:“没错,太宰,不仅是你,还有中也,你们都会如此选择。”
“可惜中也在几分钟前就已经完全失去了联系,现在恐怕已经死掉了哦,森先生。”
“但你们认为他没有死,你们的复仇还没有结束,”森鸥外握着手机,轻声说,“你跟中也等的就是这一刻,不是吗。”
魏尔伦化作的神明踩碎了郊区的信号塔,电话讯号被破切断。
手机忙音替代了森鸥外的声音。
太宰治突然捏紧手机,声音底到让人无法察觉:“……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森先生。”
但不可否认,森鸥外没有说错。
他们的确还不准备现在就退场,准确来说,现在正是他们该闪亮登场的时刻了。
“来一场盛大的复仇宴会吧,中也。”
下一秒。
九年前便出现过的神明——荒霸吐,出现在了神明的另一侧。
中原中也打开了污浊状态,释放出了藏在他身体内的力量。
战斗才刚刚开始。
“异能特异点之间的碰撞,能否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呢。”
飘忽的声音消失在一波又一波的爆炸声中。
中也微妙地保持着最后一丝意识,在打开污浊状态后,身体的主导权便完全交给了体内的荒霸吐,他就像漂浮在荒霸吐体内的另一抹灵魂,只能安静地看着这场超越了人类极限的,属于神明之间的决斗。
黑色的空间之中,魔兽的攻击贯穿了荒霸吐的身体,几乎瞬间便到达了中也□□的边缘,企图将其撕碎。
他听到耳边有谁的哭喊声,他意识到,这是荒霸吐的声音。
神明也会觉得痛吗?
神明也会输吗?
他会就这么死去,丢掉他早该丢掉的性命吗?
中原中也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说,中也,我不是医疗型机器人,无法提供为您有效救援。
那个人说,我不明白什么是保护,也不知道该如何保护您,我只能坚守我的协议。
那个人说,中也,我想学会保护。
那个人还说,中也,再见。
再见。中也无意识地默念这句话。
再见,再次相见。
因为那个家伙也觉得他们还会再次见到,所以才会对他说这句话的吧。
既然如此。
他不能在这里被夺走性命。
他还有一个需要履行的承诺。
源雅文。
“真是……不巧啊……”中也闭着眼睛,嘴角艰难地扬着一抹弧度,“我的性命……在两天前……已经……不再是……属于我所支配的了!”
身体内的力量一下子全部涌出,超越了荒霸吐的控制,他两手高举,身前旋转着的黑洞一下子扩大数倍,围绕在黑洞之外的红色光轮竟在瞬间如同新星般耀眼,这拼尽了全身力量的一击,将眼前的魔兽一分为二。
如同正向的无限大与负向的无限大相互碰撞,两股巨大的异能波动,在一眨眼的时间里,捅破了天际。耀眼的光芒之中,超重力领域内的时间流动变得逐渐缓慢,荒神的化身,这头漆黑的巨兽,虔诚地注视着这片光芒,它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崩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正化作雪花一般的粒子,如粉末般消散。
它不再咆哮了,它接受自己即将消亡的命运,只高举双手,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
它安静地等待着,站在月色之中。
直至眼前的光芒温柔地消退,一颗闪烁着微弱光亮的星星破空而出。
荒霸吐在消失的最后之际,等到了它所等待的星星。
已经失去意识的中也,怀里抱着同样失去意识的那个人,在空中无力漂浮几秒后,开始缓缓落下。
而太宰则是早已等在他们落点的位置,他朝他们伸长手,接住两人的瞬间,异能发动,造成异能特异点形成的异能从中也的身体里被收束。
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在失去异能的力量支撑之后,完全闭合。
重力场消退,复仇计划落幕。
太宰看着中也:“辛苦了,中也。”
然后视线右移,张嘴,又合上,沉默片刻,自暴自弃般小声说:
“欢迎回来。”
“源雅文。”
*
Mafia大厦很高,在屋顶上,是听不见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也看不见最低端惨状的。
芥川摇摇晃晃地站在屋顶边缘,即便是知道这些,他也仍然不放弃的,试图窥视到些什么。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执着些什么。
明明能看到的就只有被云雾笼罩的黑暗。
Mafia大厦门口。
“……喂。”
“……还活着吧?”
“……如果还活着,麻烦请睁开眼睛。”
“太宰。”
Mafia的首领,刚刚从楼顶坠落,太宰治在梦幻般的黑暗中,做梦似的听到了友人的呼唤。
这应该是个不错的梦,毕竟在他的时空里,他跟织田作可不是能够呼唤彼此姓名的关系。
没想到死后还能做这种美梦。
真是不错的待遇。
待会说不定也能梦到那个小鬼?
太宰治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胸口,笑得十分安详。
“他已经死了吧,Mafia的首领。”
但是就算在梦里,也不代表着可恶的小鬼能够无礼地喊他什么“Mafia的首领”!
太宰不满地睁开眼。
呆滞。
蹲在他身边的,是不可能成为他的友人的织田作。
以及正在用无礼的、凶狠的、过分的、欺负人的陌生眼神看着他的臭小鬼。
太宰治危险地眯着眼睛:“你刚刚喊我什么?Mafia的首领?”
这个时间线里土生土长的源-0823根本不怕眼前的威胁:“再把我认成他,小心我杀了你。”
“哈?想杀我?你以为自己有这个能力?”
“那就试试看吧!”
织田作头疼地摁着自己背上明明伤得根本不能动,却还是在太宰的挑衅下挣扎着想要跳下来的0823,然后看向也许在另一个世界是自己好友的Mafia首领,深深叹息。
“你们就不能换个时间吵架吗?!”
太宰治:“明明是这个小东西不讲礼貌!”
源-0823:“再说一个字我就撕烂你的嘴!”
“停停停停!谢谢你们的配合,”织田作捂着脸,将自己的痛苦表情挡在手心后面,他可只捡过难搞的小孩,没捡过难搞的大人啊,“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了,太宰,你还能站起来吗?我可能空不出手抱你。”
太宰治假笑:“我也不想被男人抱。”
织田作默默握紧了拳头。
“但是,为什么?”太宰治问。
织田作知道他在问什么。
“因为被拜托了,不仅是你,还有这个小鬼,他可真是会给人添麻烦啊。”
太宰治:“……”
“他不久前给我发短信,说要我来这里接你,你不知道我看到你们两个掉下来的时候有多紧张,然后——”
“……然后你被他向上推开,他消失了。”
太宰治低头,恍惚着看向自己的双手:“是啊,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把我推开,真让人难过,这可是我第一次抱男人呢。”
“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让你坠落的速度变缓,最终安全落地,”织田作停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问,“太宰,雅文是回家了吗?”
“嗯。”
“太好了。”
“……是啊。”
太好了。
太宰治心想。
“喂,织田作,如果我的存在可能会让这里的一切都变得不安稳——”
“那就想办法,拼尽一切,更用力地保护这里,”织田作想都不想便回答,“既然雅文想让你留下,不妨满足他一个愿望吧。”
“……这是,他的愿望吗?”
“嗯。”
“我明白了。”
太宰治跟在织田作的身后,有种自己其实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与织田作成为了朋友的世界。
但他清楚,他是被留在了原地的人。
并且,这个“原地”正在朝着堪称“幸福”的一侧前进。
如果这就是那个小鬼所希冀的。
我会努力的。
太宰治在心底说。
我会在这个时空注视着你。
我会想你的,源雅文——
作者有话说:想了想,还是加了后面那一段,私心给首领宰一个善终。
首领宰也辛苦啦!
第40章
中也在短短的两天里,试想过很多种自己与源雅文重逢时的场景。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份重逢是否能真正实现,但是当太宰那家伙向他提出找回源雅文的计划时,他的确一头扎进了对方给他画的大饼里。
什么引发异能特异点,什么利用两个同时降临的荒霸吐产生的能量冲撞,打开根本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时空隧道,然后去等,等待源雅文的降临。
听上去就很不靠谱,对吧?
但中也就是相信了。
可能是源于他对太宰打从心底的那一丁点的队友情谊,也可能是他没有别的办法去弥补自己所亏欠的源雅文。
总之,幸好太宰这次没骗他。
幸好源雅文真的出现了。
并且现在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床上。
紧绷了两天的心脏,在森首领给出“他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太累睡着了”的结论后,总算稍稍放松了下来。
森鸥外站在屏风外的工作台前,调制着市面上无法流通的药物,透明的容器与移液管叮叮当当的碰撞,发出清脆但不吵闹的声响。
中也则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BOSS,这里有我守着就好,您应该很忙吧,毕竟暗杀王事件才刚刚结束,”中也压低声音,怕吵醒还在睡梦中的人,“政府那边应该有许多问题需要您亲自出面解决。”
森鸥外把试管举高,轻轻地摇晃:“不,现在的情况与你所说的正好相反,政府恐怕并不希望Mafia出面,毕竟是我们解决了横滨差点毁灭的大问题,就算我们提出要求Mafia彻底成为清白的组织,他们可能都得顺着我们的意思来。”
“魏尔伦来自英国,那边的政府与我国都不想将这件事闹大,甚至不想让我们摸到任何他们在人造异能方面的成果。”
“……人造异能,啧。”
森鸥外发出意义不明的感叹,视线则是轻飘飘地落到了源雅文的脸上。
堪称岁月静好的睡容,似乎真的有让人放松的功效。
森鸥外换了个话题:“倒是你,中也,你的名字已经传遍了Mafia上下,大家都知道我们有一个武力值超越了神明的重力使,你不去准备准备你的干部任命会议,或者去拆开我给你准备的升职礼物吗?”
中也沉默。
过了一会,他回答:“不急,我想在这等他醒。”
森鸥外的鼻腔发出一声没有意义的动静当做回应。
“因为我觉得这个家伙,应该是那种生病了会希望有人来探望他的人,”中也说,“BOSS留在这不也是因为这个吗?”
森鸥外耸肩,把刚刚配好的药物装进小瓶子里,再贴好剧毒的标签,想了想,又把瓶子藏在了更深一点的地方,免得自己身边另一个问题儿童跑来撬锁偷喝:“说起来,太宰呢?”
中也冷笑:“呵,谁管他?”
那太宰呢?
太宰嘛,当然是待在织田作那边啦。
身边是叽叽喳喳吵闹着的一群小鬼,太宰本人则是相当诡异地保持了几个小时沉思的状态,看得一旁接到织田作的求救电话后从,繁忙的工作中抽时间来评估太宰是否真的脑子不太对劲的安吾,都惊心地想要打急救电话试试。
说不定坐在他们面前的太宰早就死了,现在留下的只是一副躯壳!
安吾:“不行,你别害别人无辜的店面变成凶宅,太宰,在去世之前先告诉我们你准备去世的理由吧。”
太宰治的目光从遥远的天际收回。
织田作:“我们不如先去探望雅文吧,他肯定比较希望醒来的时候大家都在。”
坐在这里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安吾转头便忘记自己半分钟前正在试图解决太宰的问题:“我也觉得,上次看他好像对我那边的书架挺感兴趣的,所以来这里前我去给他买了几本带绘图的故事书,当做出院、呃,反正就是礼物吧。”
织田作挠头:“有心了,安吾,不过我不知道买点什么比较好,所以咨询了一下这边小朋友的意见,他们让我买点玩具之类的,所以我给他买了只小熊,不知道雅文会不会喜欢。”
安吾:“小熊也不错呢,我觉得就算你去路边给他揪一朵野花,他都应该会特别喜欢的吧,毕竟雅文这孩子对你似乎格外喜欢。”
两人对视一眼。
安吾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笑了笑:“怎么看都不像是Mafia之间的对话呢,小熊跟故事书什么的,正常情况下以我们的工作环境,送点枪械才比较合理吧。”
说到这,织田作就比较揪心了,他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但又在看了太宰一眼后,将这个话题糊弄了过去:“哈哈,的确不太像Mafia的作风呢。”
安吾便也不深究他们到底像不像个Mafia,总之,他把自己的想说的话说完了,看织田作的表情也大概懂了他说这话的意思,至于剩下的……
织田作:“太宰你呢?有没有准备点什么?”
安吾顺口答:“太宰?这家伙当然不会做给人准备礼物的事情……喂喂,你这个表情?不会真的什么都没准备吧?”
“花了大力气把人想办法弄回来,差点赔上整个横滨乃至世界,事后你就打算两手空空去迎接你的小跟班?”
太宰治想说有意思的东西都被你们准备了,那他还能准备什么?但安吾的话直接把他的吐槽哽了回去,只能死气沉沉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二位好友:“……哈?凭什么我要给那个笨蛋准备礼物?难道我们是什么很熟的关系吗?”
“谁要给他送礼物啊?”他低声细气地抱怨,低着头用食指去扣桌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织田作:“啊,我还以为你是在纠结礼物的事,所以刚刚还拜托孩子们准备了一份礼物清单……太宰?”
太宰治抬头,抬下巴,脸上都是高傲与不耐烦,他施舍般朝织田作伸手:“既然准备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看一眼吧,玩具熊什么的实在太没新意了,如果不是那种可以当床睡的巨型熊的话,根本没必要送,不过就算送巨型熊给那个小鬼,他也没地方可以放吧,哈哈,那个无家可归的笨蛋。”
看太宰飞快地扫描孩子们制作的简易图纸,安吾端起咖啡挡在嘴前面,身体往织田作的方向靠拢,然后压低声音:“你有没有发现,只要一提到雅文,太宰就会变得很刻薄?”
织田作:“……”
安吾:“我知道他平常有时也很刻薄,但他现在格外刻薄,对不对?”
太宰:“还有故事书,安吾你觉得现在哪有人喜欢收到书籍之类的礼物?一定没看过网上的段子吧,你这种行为跟给学生送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没有任何区别!”
安吾:“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你的礼物最有新意雅文最喜欢!行了吧!”
太宰幽幽抬头:“谁说我要送他礼物了。”
安吾:啊,头疼。
还不如回去加班。
太宰在那里皱着眉头挑挑拣拣地看礼物清单,源雅文则是从漫长到似乎永远都不会落幕的降落中醒了过来。
醒来时,房间里很暗,鼻尖环绕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熟悉的感觉让他想起上一次在这张床上醒来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的床边也坐着一个人。
源雅文:“……”
首领太宰那边的故事就像是一场梦,他仿佛从来都没有去过任何地方,只是在经历了那场大爆炸之后,被带回了Mafia进行治疗。
但放在床头柜的战斗面罩告诉他,所经历的事情并非梦境。
他真的去往了另一条时间线,碰到了与这里相同但又完全不同的人,以及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织田作去了武装侦探社找了份工作,还写上了小说,太宰长官成为了首领,中也保护着太宰首领,源-0823是那个世界远近闻名的大杀手,博士被一群由死亡天使带领的异能力者杀死了。
太宰首领说,再过不久,横滨会出现很多抢夺书的组织,他要自己保护好这个世界的织田作。
他得去找博士。
源雅文看着只点着一盏小灯的天花板,脑袋空白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先干什么。
一会想到还没有跟那边的朋友道别,一会又想到不知道那个世界的自己有没有给织田作添麻烦,还有首领太宰,活下来了吗?跟织田作交上朋友了吗?是不是在生气自己在最后时刻把他推开了呢?
这个世界的太宰,也会跟他一样,选择从那么高那么高的楼顶一跃而下吗?
源雅文不敢想象他再如果经历一次这样的事件,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种心脏被无形的手捏紧到快要爆炸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太痛苦了。
光是回忆,都让他无法承受。
源雅文颤抖的动静太大,引起了闭目养神的中也的注意。
中也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很快来到源雅文的面前,他似乎又很多想说的,犹豫了好一会,才低声问源雅文:“你还好吗?想喝水吗?”
也不等源雅文回答,他又逃跑似的转身去森鸥外的工作间,在森鸥外调笑的目光下,笨拙地倒水,然后重新回到源雅文身边,生涩地扶住源雅文的后背。
“你慢点喝。”
中也似乎没有松手的意思,源雅文靠在枕头上,也不大习惯的就着中也的手,慢吞吞地喝水。
他们其实没有分离很久,但与那边世界的中也相处后,源雅文依然不合时宜的对这边的中也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似乎已经忘记该如何与中也相处了。
不过这种纠结的心态很快便被源雅文抛到脑后。
“好甜!”源雅文惊奇地看着杯子,又凑上去喝了一小口,舔嘴唇,“是甜的!”
中也低低的“嗯”了一声。
源雅文突然发现,也许不知道该如何与对方相处的,不止自己。
中也到现在都还没跟他对视过呢。
源雅文的脑瓜子转了转,没想出处理方法,只能巴巴地重复:“真甜啊。”
中也总算有了别的反应:“是、是啊,买咖啡的时候有送配套的糖,我不太喜欢喝甜的,就……”
源雅文:“就留给我了吗?谢谢你,中也。”
“真好喝,我都不知道原来水里面也可以放糖。”
“中也是来找森医生治疗的吗?伤势严重吗?”
他坐在床上,可能是感受到了中也的关心吧,也不知道怎么又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哗啦哗啦地关心中也的伤势,在那场爆炸里有没有落下病根,白濑先生是否被安全救出去了,基地怎样了,还有N博士之类的。
他问得很慢,中也也不嫌弃,就坐在旁边一会倒水,一会回答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他也只字不提自己遇到了什么,只在听到中也说身体很好,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下意识低下头。
“都结束了吗?那就太好啦。”
“……都结束啦。”
中也看出了他情绪不高:“你……”
源雅文抬头,冲中也笑:“怎么啦,中也?”
中也想问,短短两天的时间,你为什么会变了这么多,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让总是开心的小狗变得眼睛里都带上了忧愁呢。
但一想到源雅文的遭遇都是因为自己,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源雅文本来可以一直快乐的。
中也抿嘴:“糖是专门带来给你的。”
源雅文愣住:“什、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所以买了很多,只要你想喝甜的,就一直都会有。”
“我也不是来找森医生治疗的,我们、我和太宰想了点办法,把你从别的地方找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待在这里,因为我想第一时间确定你还在这里,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见我,雅文,是我害你经历那场爆炸,我差点害死你,我……”
中也深呼吸,“对不起,雅文,都是我的错。”
“不、不是啊!中也!你在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是中也的错?”源雅文急得从床上差点翻下来,又被手忙脚乱的中也给抱回床上,“是我还不够强大,如果我再努力一点,说不定我们连爆炸都不必——”
“我差点害死你,你知道吗,雅文,我差点就……”
中也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弯着后背,胳膊撑在双腿上,十指交叉,抵着眉心,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苦笑。
“来这里等你醒来,给你买糖、倒水,或是为你做任何事情,全部都只是出于我的自私,我在厚颜无耻地企图从你这里得到原谅,雅文,我无法想象你经历了些什么,才让你看起来……长大了很多,就连昏迷的时候,你都在哭,你究竟遇到了让你多么痛苦的事情呢?”
“如果可以选择,我多希望能够承受你的痛苦。”
“……是我的错,雅文。”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弥补你,”中也抬头,脸上的苦笑还没散去,“想必你也不稀罕拿走我这条性命吧。”
源雅文一下子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呆呆地看中也站起来,朝他伸手,似乎是想摸一摸他的头,但在手即将触碰到他前,又顿住,手指蜷缩了回去。
中也:“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有什么需要你再——”
“中也!”
源雅文一把抓住中也的手。
“我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我的心情!那个时候情况很紧急,我没办法考虑到更多的事情了!我没想过我的离开会造成中也你心里的创伤,对不起,中也,我让你难过了,对吗?”
“但是中也,如果那个时候你是我,你一定也会跟我做同样的选择的,对吧。”
“中也会像源雅文决定保护中也那样,保护源雅文,对吧。”
他把中也慢慢地拉回床边,将那只被手套包裹着的手,轻轻贴到自己的侧脸。
“这是出自我们内心的决定,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我们想要保护彼此,所以不要为此感到内疚,不要为了我伤心,中也,”源雅文眨了眨眼睛,嘴角上扬,“你的伤心,会让我觉得我做错了。”
“……”
中也看上去像是忘记了如何呼吸。
他怔怔地看着源雅文。
良久。
“……就连这种时刻,我也需要你来安慰啊。”
源雅文笑:“中也想摸摸我的头吗?你刚刚好像很像摸的样子,没关系的,我的头部没有任何创伤,可以随便摸。”
中也闭上眼睛,把人拉到自己怀里。
“中也?”
“你这个笨蛋。”
中也说。
“但你说的对,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选择保护你。”
“我也会保护你的,源雅文。”
“好,中也。”
再之后的几天,源雅文都被留在森鸥外这里观察病情,每天吃点补身体的钙片,打一些葡萄糖作为营养剂,森鸥外也默认了时不时会有几个源雅文的朋友过来看望他,比如织田作跟安吾,但是让人觉得意外的是,连有几个源雅文都叫不出名字的Mafia成员,都带着水果跟小蛋糕来探病。
他们都与源雅文只有过一面之缘,连正经对话都没进行过,源雅文觉得受宠若惊,中也倒是觉得奇怪,追问他们,他们又说是因为听说是拯救了世界的中也大人的朋友,路过就顺便来看看。
他们带来的礼物被检查过,没有投毒,说是过来探望源雅文,也只是被中也堵在门口远远地往里看了几眼,既然没对源雅文造成威胁,这样每天来几个喊不出名字的小角色逗源雅文开心,中也也就默许了。
倒是后来几天这群家伙带来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千奇百怪的,水果蛋糕气球之类的就不说了,连那种只在学校门口才卖的劣质口香糖、小烤肠、只有小孩才喜欢玩的小喇叭泡泡胶动画人物的小卡片,甚至有些是中也都没见过的小玩意,都被一窝蜂塞到了源雅文的手里。
源雅文还因为一只会生气地关上被打开的盒子的玩具猴子在床上乐得起不了身。
Mafia的首领本人都没有对中也这种放着工作不做,每天跑来医务室摸鱼的动作发表意见,中也本人便也干脆抱了床枕头来,每天就窝在病床旁边的小沙发上,一个一个检查那些已经堆满桌子的玩具。
倒是太宰,连着半个月都没见到人影了,就连中也都觉得有些奇怪,偷偷问过几次人是不是已经死在外面了。
森鸥外说:“太宰啊,太宰最近捡了个黑漆漆的小家伙,似乎正在训练。”
中也只觉得意外:“哈?他放着源雅文不管,又跑去捡了个小孩?”
森鸥外:“嘘嘘,中也,你的嗓门太大了。”
他们俩一起偷看源雅文。
源雅文没什么表情地捏着手里的小熊,这是织田作送给他的礼物,现在承担每天陪他睡觉的重任。
中也拿不准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源雅文,于是小声问:“太宰是什么意思?那家伙他不准备要了?”
森鸥外也对问题小学生太宰的这一举动头疼不已:“有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太宰想做些什么呢,中也,要不你把源氏带出去玩玩吧。”
免得跟太宰和太宰的新小跟班撞上。
源氏知道这件事之后,一定会非常伤心吧。
中也想了想:“也行。”
于是中也在一个大清晨,赶走了第一波跑来围观源雅文的家伙之后,赶早把人打包上了自己的摩托车。
他们来到了横滨的一个远郊,那里比较靠内陆,看不到海,但是有一个不算太高的山坡,和一片小树林。
小树林前有一个木制的楼房,一楼的门口挂着“诊疗所”的招牌。
招牌肉眼可见得旧,并且也没有什么患者出入的样子。
中也带着源雅文,远远地观望这栋小楼。
源雅文坐在后座,单手环住中也的腰,另一只手则是推高头盔上的面屏:“这是什么地方?”
中也没有回答,而是将手套摘下来。
源雅文记得他的手腕根部有一处小小的伤口。
其实在Mafia的各种战斗中,各种伤口早已布满中也的全身。
但只有这个不一样。
中也说:“它太细小了,反而在我身上显得十分罕见,因为能突破重力的阻断的攻击,一般而言都是杀伤力极大的攻击,留下的伤口也应该更大、更致命一些。”
“而且,我不记得它是何时被留下来的了。”
“我没有8岁前的记忆。”
源雅文惊讶地说:“所以它可能是你8岁前所造成的伤口?”
“嗯,它就像是一个能够证明我身份的标志。”
“它竟然如此珍贵!”
中也笑了笑,指腹抚摸那道伤痕:“我曾对你说,你不明白是不是人类对我而言有多重要,那是气话,我当时就应该对你道歉,雅文,我从未做过梦,我真的非常迫切地渴望有什么东西能证明我是个人类,而非人造品,我需要用一场梦来证明一切。”
“你看到的诊所里居住的,是一位军人退役的私人医生,以及他的妻子,他们没有孩子,但是妻子曾经生育过,因为被卷入了战争,孩子早逝了。”
“关于这家人的孩子,所记录的文件并不多,文件里说,这对夫妻的孩子很顽皮,但是也非常勇敢,在小学时,他们的孩子便因为对方侮辱了自己的父母,不顾对方比他年长四岁,手上还拿着锋利的铅笔当做武器,仍然没有露出胆怯的样子与对方大打出手,因此被对方刺中,留下了伤疤。”
源雅文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铅笔……铅笔!是碳!碳的化学性质非常稳定,就算被刺进人体内也不会发射更年期任何变化,笔头如果在身体内被折断的话,碳就会一直留在那里!中也!文件里有没有写那个勇敢的孩子的伤口在哪?”
他抓住中也的手,兴奋地问:“是这里吗?这个就是你小时候被留下的伤口吗?他们是你的父母!中也!中也中也中也!你是人!你有自己的父母!你其实是会做梦的!”
“嗯,这是BOSS给我的干部就任礼物,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我的身世,我是个人类,”中也跟着源雅文一起笑,然后反手抓住源雅文,“不过,在接到这份礼物之前,我就已经确认自己是个人类的事实了。”
“我做梦了,源雅文,在你离开的那两天里,我不停地做梦,我梦到我没有找回你,梦里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失去你的动作,我一遍又一遍地试图抓住你,但我总是失败。”
“……虽然不是什么美丽的梦,但是……”中也捏了捏源雅文的手,看他怔住的样子,笑容又大了一些,“你让我明白我是个人类,雅文。”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对视了几分钟。
中也先一步重新戴好头盔:“他们今天好像不在家,没办法带你看看我的父母的模样了。”
源雅文连忙说:“我们可以等一等的!等他们回家,中也难道不想跟他们见一面吗?如果博士住在诊所里,我一定会一直一直等着博士,直到与他见面的!”
中也猛地捏紧车把手。
“中也应该也很想回家看看的,对吧?”
“……不,雅文,”中也压抑着嗓子回答,“我的家,是Mafia,我所珍视的家人,也是Mafia。”
源雅文愣住:“中也?”
中也没有回头:“我一直在思考,我要如何让你明白,你也是‘人类’,是活生生的,有血肉的,有情感的人,但是我发现,如果你留在Mafia,你可能永远都无法明白这一点。”
“在Mafia,你会被当做一柄好用的武器、一个工具,甚至一张王牌,一张永远都不会向外界透露的底牌,但你不会被当做‘人’来对待。”
“比起杀戮,你更希望成为一个守护者,你热情、积极,你富有正义感与责任感,你不畏惧死亡,但你厌恶死亡,你会勇敢地反抗你认为不正确的东西,你就像是一朵向着太阳生长的花。”
“这样的花不该开在Mafia的泥泞里。”
“雅文,离开Mafia吧。”
“中、中也……”
身后颤抖的声音令中也一愣,他未来得及回头,便感到一直环在他后背上的暖意消失。
中也猛地回头。
源雅文正在一步步地退到中也无法触碰到的地方。
他的眼里全都是难过、不解和委屈,却没有一点对中也的责怪。
他红着眼眶,呼吸和声音都是颤抖的。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要求我离开?”——
作者有话说:这里说的“总是”指if线的中也也是这么要求源宝离开的,源宝当时说要把中也变回原来的样子,但是在回到原来的世界之后,中也仍然在要求源宝离开。
虽然说这边的中也是在为源宝考虑,但是目前源宝的羁绊全部都在Mafia里,他是一点都不想离开这群教了他很多东西的人的,所以(……)
误会就是这么产生的,哭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