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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不知道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够好,我以为我一直在努力完成我的保护任务,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送给我礼物,带我熟悉Mafia,教会我作为人类才能学会的东西,我们甚至一同面对过生死。”

“中岛先生说我不适合待在Mafia,太宰长官称呼我为狗——我已经知道他最讨厌狗这件事了,森先生也说我还没有洗脱内奸的嫌疑,我必须处于监视之中……我接受了一切,我以为至少你会接受我,中也。”

“我以为……这里也会是我的家。”

源雅文垂眸,看着地面,他不敢直视中也的目光,害怕从中读出任何有关“拒绝”的含义,哪怕只有一丁点儿拒绝,他可能都会为此痛苦万分。

他只能小声地请求:“我喜欢这里,我想留在这里,这是不被允许的吗?”

中也的拳头死死捏着,他抿着嘴,阻挡那些似乎张嘴便会从齿缝里泄露出来的句子。

他知道自己假设在此刻稍稍放松些许,他就会同意源雅文的哀求。

没有人比中原中也更希望源雅文留在Mafia里。

中也无比清楚自己与源雅文相同的期望,但他更清楚,源雅文不能待在Mafia。

Mafia于源雅文而言,只是一个会让他更加痛苦的谎言牢笼。

他对这个以性命保护他的人感到羞愧。

他们从一开始便失去了请求源雅文留下的资格。

所以中也只是沉默,然后在后视镜里看到源雅文那双充满了名为小心翼翼光芒的双眸时,避开了它。

“……我送你回去。”

下一秒,他看到那簇小而微弱的光芒熄灭。

源雅文沉默地看着中也启动机车,陌生的风景在他的眼底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茫然地看着周围,心想,回去,他还有哪里可以回去呢?

如果不可以留在Mafia。

如果终止了他所背负的所有任务。

源雅文想到了另一条时间线里的自己。

如果是源-0823,在终止任务之后,他理应回到博士身边,让博士对他进行检修。

去找博士吧。

博士一定不会赶他走的。

也许他可以寻求太宰长官的帮助,请求长官允许他与博士进行通话,就算他以一个搞砸任务的失败士兵的身份回到博士身边也没关系,只要他能回家就好。

源雅文觉得,他想回家。

“但是,还不行,还不到时候。”

隐约听到身后源雅文似乎在说什么,中也稍稍回头:“怎么了?”

【“mimic会害死织田作,你必须想办法规避这一结局。”

“在这之后,组合、死屋之鼠以及其他的强大组织会为了抢夺‘书’,为了创造自己想要的世界,而蜂蛹至横滨,引发无数的战争与死亡,如果你不希望被自己亲手改写的结局又被其他人覆盖的话,就将它们全部排除,藏好‘书’。”】

“源雅文?”

Mimic会在不久后入侵横滨,织田作会死在mimic的手里,又很多组织会抢夺书,引发战争与死亡,他要藏好书,这是太宰首领交给他的任务,他必须完成。

但是他还不知道书是什么,书在哪里。

太宰首领没有告诉他更多的线索。

还有织田作,他不能让织田作死去。

如果现在离开Mafia,就没有人能够阻止织田作的死亡了。

他还不能离开。

但是“源雅文”必须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能够说服中也,让中也同意自己留在Mafia。

要告诉中也另一条时间线的事情吗?

源雅文焦虑得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本能地想要摸摸口袋里从那条时间线带来的面罩,指尖却在触碰到面罩的同时,摸到了另一触感的物体。

这个感觉似乎是……纸?

源雅文小心的捏住那张小小的纸条,把它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一眼就认出了太宰首领的字迹。

这是一张给他的留言,纸条上字迹有些潦草地写了两行字。

“不要相信太宰治”。

“禁止使用异能”。

“雅文!喂!扶好我!”

源雅文猛地回神,在中也的拉扯下撞到他的后背上,疾驰的货车从两人的身边呼啸而过,源雅文懵懂地听到中也在大骂对方会不会开车,然后愤怒回头:“臭小子!你想掉下去吗?!”

源雅文:“我——”

中也飞快打断:“如果那辆车上的是敌对组织派来的暗杀者,你现在可能已经没命了!”

“我会向你证明的!中也!”

“那个该死的司机开车的时候眼睛都闭上了!我一定要打交警电话举报他疲劳驾、你说什么?证明什么东西?”

“证明我适合待在Mafia!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Mafia的!等着瞧吧!”

“我也会当上干部的!”

源雅文意气风发地大声宣誓,然后迅速跳下车,往不远处的城区跑。

至于中也?

中也愣在原地,片刻后,竟然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嘴角上扬的笑意。

没有人会比中也更希望源雅文留在Mafia里。

他止不住地因为源雅文的话感到开心,却也无法忽视心底的警告。

假设,假设他们能够一直隐瞒源雅文,让源雅文无法察觉到那个骗局……

说不定真的可以将这个家伙藏在自己的庇护之下呢?

“……哈,你小子,想当干部还早得很呢。”

中也短暂地轻笑,然后收敛笑容,拿出手机,嫌恶地按下几个数字键。

“喂。”他不客气地说,“你真的不打算来见他一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模模糊糊的低声抱怨,太宰治的声音便在这阵抱怨之后变得清晰透亮起来:“不关你的事,小矮子。”

中也懒得跟太宰治吵架:“我已经跟他提过离开Mafia的事情了。”

太宰治哼了一声,不用问都知道那只笨狗听到中也的话之后,一定抱着中也伤心地呜呜大哭了一场。

中也:“……那位博士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

“……你也不知道怎么办,对吧。”

“这也不关你的事。”

“太宰,我没有在开玩笑,”中也皱眉,“如果你也不想他离开,就想个办法让他永远不要知道真相。”

“真是自私的说法呢,中也,没想到你竟然也会说出这种话,”太宰的声音又变得飘渺而轻,“一个谎言可是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的哦。”

中也不客气地回敬:“哈?混蛋太宰,你觉得你敢不敢当面告诉他真相?告诉他你隐瞒了什么?告诉他你是怎么把他从那位博士的手里骗到这——”

“嘟嘟嘟嘟嘟……”

中也拿开手机,看到屏幕上已经显示通话结束。

“嘁,恼羞成怒了吧,胆小鬼太宰。”

源雅文当然不知道太宰与中也之间的对话,更加不可能见证中也屈指可数的吵赢太宰的场面。

因为他刚跑出去没多远,就被一个蹲在地上的少年、呃……青年?总之是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小但又看上去十分稚气的侦探先生拦住了。

至于源雅文判断对方是个侦探的理由,自然是这位先生穿着的标准的侦探服了。

拥有着绿色眸子的侦探先生眯着眼睛,毫不客气地将源雅文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之所以用扫描这个词,是因为源雅文觉得在这样犀利的注视之下,自己的零件型号恐怕都已经被对方看透了。

不过很快,侦探先生便收起了凝视,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好哦。”

源雅文谨慎地点头:“你好?”

绿色的猫眼顿时冒出几分不满:“你看不出来我需要一些帮助吗?”

“啊?抱歉抱歉,”源雅文慌张道歉,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无理地指责,“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呢?”

侦探先生被源雅文谦卑的态度取悦,于是大方原谅了对方的过错:“我迷路了,你送我回家吧。”

他报出一串地址。

源雅文想了想:“可是您说的位置距离我们有大概三个街区那么远,如果不利用交通工具,我们大概需要步行两个小时左右。”

“那你带我坐电车回去,”侦探先生理直气壮的,“因为我不会坐电车。”

完全没有觉得自己这个成年人不会坐电车有哪里不对。

源雅文:“可我没有钱,先生,您有吗?”

侦探先生:“……你不是有个正经工作吗?他们不给你发工资的吗?难道你还没有转正?只是试用期?”

似乎这么说也没有毛病?

源雅文点点头,失落的:“是的,我还没有通过考核正式入职,实际上我正在为我的考核而苦恼,因为我的前辈们都说我不适合这份工作,我有很大概率无法通过考核了。”

“Mafia还有考核这个环节?”

“什、您竟然知道我在Mafia工作?!”源雅文震惊。

侦探先生高傲地扬起下巴:“那当然!因为我可是全世界最聪明的第一侦探!江户川乱步大人!不止你的工作!你的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我可全部都看出来了!”

源雅文顿时瞪大了眼睛,夸张地故障吹捧:“真的吗?!您是我见过的最最聪明的侦探!您简直太厉害了!侦探大人!”

乱步差点被吹得鼻子都翘到天上了。

虽然他的确是远近闻名的名侦探,但是还没有人像源雅文这样用如此直白且诚挚的语言来夸赞他的丰功伟绩。

很好!他很欣赏这样诚实的年轻人!

如果这个年轻人能够将他顺利送回去,乱步大人不介意自己身边多个给他喂零食的笨拙小助手!

“那个,最最聪明的侦探大人,您可以抽出一点点时间,听听我的疑惑吗?”源雅文双手合十,哀求道。

乱步点头:“你想知道怎么通过Mafia的考核?”

源雅文:“!!!我都还没有说出来!您就知道我的疑惑了!天啊!您真的太太太厉害了!!!”

“哼,不过是这种小事而已,大名鼎鼎的乱步大人自然有办法帮你解决!”

乱步也完全没有觉得侦探社成员帮助Mafia变得更加Mafia有哪里不对,甚至还乐滋滋地把源雅文拉到一边的电器商店,两个人蹲在人家店门口,看老板放映的90年代的有名香港警匪剧。

一边对里面的警察被匪帮耍得团团转而感到不屑一顾,一边趾高气昂地教育源雅文,如果是Mafia遇到这些情况应该要怎么做。

乱步:“首先你得表情更加凶狠一点,停停停,不是让你做鬼脸,你的面部肌肉都在扭曲!”

乱步:“是凶狠、不怒而威!算了,等什么时候我带你去看看社长你就明白了,既然你做不到凶狠,那至少不能摆出一副很傻很好骗的表情。”

乱步:“你得这样,面无表情,懂吗?”

源雅文连忙点头,学着乱步,两个人面对面蹲着,板着脸瞪对方。

乱步:“接下来,是作为Mafia非常重要的一点,你要记住,Mafia是个最注重‘交易’的组织,假设你想从Mafia的手里拿到什么,Mafia一定会不择手段让你付出相应的东西。”

“交易?”源雅文不太理解,“比如用电车票交换坐电车的机会?”

“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问题,但是你要思考,车票的价格由谁来决定,先下后上的规矩是谁定下的,车站被设立在什么地方又是由谁来规划。”

“您的意思是?”

“Mafia注重交易,因为交易的内容由他们来主导,Mafia甚至会掌控你是否与他们进行交易,不择手段,明白吗。”

乱步眯着的绿眸微微睁开。

“他们或许会用你想要的东西来与你交换,让你觉得心甘情愿,但也许连你想要的东西,都是他们捏造的。”

“欺骗、暴力、血腥是构成Mafia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不可否认的,Mafia是我见过的最极端、最具有组织性的组织,我也不否认,横滨需要Mafia,这个世界也需要Mafia。”

源雅文眨眨眼睛:“我、我不明白,您前面的话似乎是在指责Mafia的不对,但是您又说横滨需要Mafia?这听上去很自相矛盾?”

乱步:“哈,我讨厌波子汽水的弹珠因为它总是很难打开,但我又需要弹珠来给波子汽水增加娱乐性,这很矛盾吗?”

源雅文:“……?”

乱步站起来,双手叉腰:“你又忘记我跟你说的了!不要摆出很傻很好骗的表情!”

源雅文立刻板好脸,凶狠!

“你太笨了,听不懂我的话,不过也许你以后会懂,所以现在把我说的东西全部记住就行。”

源雅文说:“您与我认识的一个人说过同样的话,他也说我以后会明白的,这个以后会是多久呢?”

乱步沉默了片刻,转身,双手抱在脑后往某个方向走:“很快了。”

“侦探大人您要回家吗?但是您走反了,是这边的方向哦。”

“真的需要走两个小时吗?”

源雅文回答:“直线距离两个小时。”

乱步:“……那你有没有手机,给我的同事打电话,让她来接我吧。”

源雅文盯着乱步。

乱步眉头一皱,警惕地后退:“干嘛!”

“我在学习成为一个合格的Mafia,侦探大人,您说我要更凶狠一些,还要学会交易。”

乱步嚷嚷:“我看你根本没听懂我说的任何一个字!”

源雅文:“所以我要与您进行交易,如果我帮您打电话给同事,你要付出什么作为交换呢?”

乱步:“你恩将仇报?!你竟敢让乱步大人跟你交易?!你这个坏东西!”

源雅文原地愧疚,不敢直视乱步大人的眼睛:“是的,我是个坏东西,呜。”

“但是你做得很好,”乱步抬起下巴,突然又高傲了起来,“总算有点Mafia的样子了,不愧是乱步的弟子!既然如此,乱步大人就勉为其难与你交易吧,你先打这个电话。”

明明几秒前还一副要吵架的样子,现在两个人又嘀嘀咕咕凑到一起,用同样不熟练的姿态使用现代通讯工具。

“记住,你要凶狠!你先试着学一下这部电影里□□的说话模式!”乱步指着电视机瞎指挥。

源雅文气势汹汹:“好!我要凶狠!面无表情!”

然后拨通电话。

“喂!乱步大人在我手上!”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成熟的女音:“……哈?”

源雅文盯着电视机,看那些由中文翻译过来的台词,学着绑匪压低语调:“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乱步在一旁提醒:“让她不要声张,我不想被社长知道迷路还要社员来接回家。”

源雅文:“我给你个地址,港口中央大街路口的第四个垃圾桶,你一个人过来,不然,哼哼!”

他一边说,一边抓住乱步,无声表达侦探大人的方向又错了。

“你要是来晚了,我可不能保证他在哪里!”

“还要带钱来!足够的钱!”

不然他们三个可能还是得走路回家。

侦探大人看上去不太想步行两个小时的样子。

那头终于听懂了源雅文的意思,语气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你说什么?乱步在你手上?!你要钱?!你要多少钱?!”

源雅文低头算了算:“三千。”

然后补充:“现金。”

“三千万?你还要现金?你知道那有多少吗?”那边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句粗鄙之语,“就算你想要这么多,也得给我们时间准备吧!”

“你的时间不多了。”源雅文好心提醒,再过几个小时电车就要停运了,出租车的费用会比电车贵很多,“那个时候就不是三千能够解决的了。”

女音焦躁的:“我必须跟我们社长商量!”

凑在听筒旁边的乱步急了:“不行不行!不能让社长知道!会被社长揍的!”

源雅文立刻:“我说了,你一个人来。”

女音听上去更焦躁了:“你要的条件我一个人根本达不到!”

周围似乎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源雅文提醒:“如果告诉别人,我可不能保证乱步大人的安全。”

那边停顿了一会,在急促的脚步声之后,环境音安静了下来。

女音深呼吸:“乱步呢?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可以让他跟你说一句话。”源雅文把手机递过去。

乱步:“快来救我啊我要饿死——诶?怎么挂断了?没有电了吗?”

源雅文挠头:“啊,没电了,但是位置已经告诉您的同事了,她应该很快就会来接您的吧。”

乱步对自己的社员表示肯定:“那当然!”

于是,15分钟后。

几乎全横滨的警力都被调到了中央大街。

明明是个远郊的街道,却被警察包了个水泄不通。

盘踞在中央大街附近的黑色势力几乎都要以为警察是来端他们老巢的。

直到他们把两个茫然不知所措的人请上了警车。

源雅文双手扣着银手镯,呆愣着被面前拍桌子的警察吓了一大跳。

警察:“这就是你绑架乱步的解释吗?!”

第42章

乱步整个人都贴在用来监视源雅文的房间的窗户上。

这扇窗户是用特殊材质制成的,从外面的监控室能看拿到立面,但是从里面只能看到一块黑漆漆的玻璃。

他趴在窗口使劲敲敲:“喂喂!那个谁!你吓他干嘛!我不是都说了他没有绑架乱步大人吗!”一副想把玻璃敲碎进去英雄救美的样子。

一边的年轻警探想拦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只能举着双手在旁边劝:“你轻点,轻点!警长已经去门口接侦探社的与谢野小姐了!”

乱步立即警惕回头:“只有与谢野小姐一个人来了吧?她的身边应该跟着一位表情凶巴巴的大叔社长吧?”

警探挠头:“啊这?”

“只有我一个人在,乱步先生原来更担心社长会一起过来吗?”

乱步与警探一起向门口看去。

与谢野晶子是位气场十分强大的女医生,虽说她不如侦探社的社长与名侦探乱步先生有名气,但与侦探社合作过几次的警察们,对与谢野晶子这个人还是稍稍有些了解的。

与谢野晶子是个美人。

但也是个危险的美人。

警探心想,他那总是时不时失灵的第六感果然还是在一如既往地提醒他,要对与谢野小姐抱有恭敬的态度。

就算与谢野小姐现在气喘吁吁,平时梳得整齐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连那个奇特的金属质地的蝴蝶发饰都明显歪了不少,他也不能表现出对与谢野小姐多余的关注!

不过与谢野小姐应当是太担忧乱步先生了,所以才会这么急匆匆地赶来吧?

“与谢野小姐!真巧啊!你也是来帮这群没用的警察破案的吗?”江户川乱步抬高下巴,笑得十分得意,“喂,说你呢,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傻站在这里,还不赶紧去把你们那些破不了的疑难杂案通通摆到乱步大人面前!乱步大人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里!”

警探愣住:“啊?”

与谢野晶子深呼吸:“你是来这里破案的?乱步先生?”

乱步目移:“对、对啊!谁让乱步大人就是这么的乐于助人呢?”

与谢野晶子:“可是我不久前接到了一个绑匪的电话,他让我带上三千万现金来交换你。”

“是三千,三千块,你理解错了!”

“你当时在旁边吧,为什么不出声提醒!我当时正在外面跑侦探社的外勤任务,你知道我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有多着急吗?”

乱步眼睛一亮:“所以社长还不知道这件事,对吧!”

与谢野晶子:“……你的重点居然是这个吗?”

她头疼地扶额,接过警探递过来的水,一口喝干。

“是的,社长不知道,所以我没能在第一时间看出这个误会,以至于闹得大家都没办法正常进行工作……算了,我也不指望你能反省自己,是我的错,乱步先生。”

乱步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纠缠到一起,他踢踢地上根本不存在的石头,低声嘟囔:“我也是在帮助别人嘛,干嘛要反省?”

“总之,先去给那位绑匪先生道个歉吧。”与谢野晶子叹气。

乱步:“我都说了我没有被绑架!这个世界上只有乱步自愿跟别人走的可能!没有人能绑架我!”

与谢野晶子挑眉,看似征求旁边安静的警探的认可:“是吗?原来是我过度紧张了?”

警探打了个哆嗦,快把后脑勺挠秃了:“哈、哈哈,与谢野小姐一定是太关心乱步先生才会这样的吧,哈哈哈……”

“倒也不是让你真的回答这个问题,”与谢野晶子叹气,干脆略过“试图让气氛更加欢快”的计划,走到乱步面前,扶着乱步的肩膀把人来回转了几圈,“没受伤就好,等回去了我们再一起去吃晚饭吧,约上社长。”

“现在,麻烦把门打开,既然是乱步引起的误会,理应由侦探社出面向那位先生道歉。”

警探连连点头,小跑着去把关着源雅文的房间门打开。

里面的警察还在试图挖掘出“江户川乱步真的被绑架了,也是真的被他们这群总是被骂没用的警察的人救出来了”的真相。

可惜桌板都快被拍烂啦,他都没能从源雅文的嘴里撬出半个字来论证他的观点,听到背后的动静,警察不满地回头:“谁啊?!没看到我正在审——啊,与谢野小姐,您请,您要亲自审他吗?”

与谢野晶子:“……”

乱步跑到源雅文面前的桌子上坐好:“快解开解开!我都说了不是绑架了!”

“真逊啊,你就这么被抓住啦?我要是你,我一定抢一堆武器跟警车冲出包围圈!”

源雅文被乱步挡住了视线,只隐约看到乱步的身后似乎站着另一个人,他用被扣上的手扶住乱步摇摇晃晃还差点滑到地上的身体:“不行啊乱步大人,随便抢人家的东西是不对的,而且如果引起骚动,可能会吓到周围的居民。”

警察:“……”

源雅文忧愁地叹气:“希望刚刚没有人受伤。”

警察:“……”

与谢野晶子:“所以你们为了抓这个都不反抗的小孩,出动了全横滨的警力?”

警察:“……因为乱步是这个世界的瑰宝,为了保护瑰宝,值得,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与谢野晶子:“……我暂时不想听到最后那句话。”

同样感到忧愁的与谢野晶子在心里深深叹息,如果跟乱步一起胡闹的人是个大人,她倒是能挺直腰板指责对方这个年纪了还带着乱步瞎玩,但是对方是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孩子,而且明显善良有责任心,任谁看都只会觉得这个孩子是太相信乱步了,才会被乱步骗着玩,这样不仅不能骂,还得更加用心地求得原谅才行。

要怎么开口才好呢?

江户川乱步看看被解开之后正在揉手腕的源雅文,又看看正在自责为什么进警局前不买点小蛋糕之类的玩意赔礼道歉的与谢野,想了想,干脆直白开口:“与谢野小姐,你的蝴蝶头饰歪了哦。”

与谢野晶子抬手,摸了摸这个自从几年前就一直挂在鬓角的蝴蝶,敏锐地发现了这个密封的空间里属于另一人的炙热视线:“你觉得这都是因为谁啊,乱步。”

过于嚣张直白的视线让还没太适应外人目光的与谢野晶子感到不适,她皱眉,抬眸准备狠狠瞪回去,却发现这道视线来源于乱步的背后。

那个年轻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一个漆黑的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但对方微微发亮的眼睛还是让与谢野晶子有一瞬间卡壳。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看到小孩的视线正随着她移动。

准确来说,视线是先停留在那只蝴蝶上,然后才直白地贴到她的脸上的。

与谢野晶子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这个年纪就已经开始盯着女孩子看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源雅文回神,顿时涨红了脸,立即低头:“对对对不起!”

警探:“哈哈,小男孩嘛,都是这样的!其实我第一次见与谢野小姐这样的美人时也看呆了——嘶,好的,我闭嘴。”

与谢野晶子收回眼刀,低低地哼了一声。

“我是侦探社的与谢野晶子,很抱歉由于我们的失误让你被关押到警局,来的路上我已经听说了,那些话……咳咳,我就是那个接到你的电话的人,乱步已经承认那些话是他教你这么说的,也怪我当时没能分辨出这是一场误会,对不起。”

与谢野晶子鞠躬。

源雅文吓得第一时间朝与谢野晶子鞠回去:“不是乱步大人的错!乱步大人教得很好!是我没有学会精髓!因为我的悟性太低给乱步大人跟您添麻烦了!”

与谢野晶子嘴角抽抽,一时不知道要如何让对面正在朝她疯狂鞠躬的源雅文停下:“……不,这再怎么说也——”

警探:“这题我会啊,乱步大人教得很好,下次可不许再教了!”

与谢野晶子:“……”

有被无语到。

也有察觉到那道一直环绕在她身上的视线。

就连鞠躬的间隙也要偷看她吗?

是不是该早点打消小男孩不该有的念头?但是直白的说可能会造成对方心理上的创伤,啧,真麻烦啊,又不能像揍油腻大人一样揍小孩。

“你……”与谢野晶子想了想,到嘴边的指责话术莫名转了个圈,“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个晚饭?”

源雅文:“啊?”

与谢野晶子烦躁地撩头发,把脸转到另一侧,不与源雅文对视:“当做赔罪的晚餐,不过这么晚了你是不是要跟家里人打个招呼?警局应该已经通知你的监护人了,他们没有来接你吗?”

源雅文咽唾沫,看上去小心翼翼又有些绝望:“那个,必须让监护人来接,才可以回家吗?”

“哼,”与谢野晶子嘴角上扬,“怕被家人知道这件蠢事?看来你也是个小鬼而已嘛。”

被发散式攻击的乱步少见地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当众提出反驳:“他的家长应该要来了吧……喂,你觉得我们有必要见一面吗?”

源雅文跟与谢野晶子都没听懂乱步的话。

“我们是侦探社,”乱步指着自己,又把与谢野晶子划拉到自己的范围里,又单独在源雅文身上画了个小圈,“至于你,哼哼。”

与谢野晶子:“打哑迷呢?”

源雅文也犹豫了起来:“啊,会打起来吗?就像芥川先生跟中岛先生一样。”

乱步大人眯眼睛:“也有打不起来的方法。”

与谢野晶子:“乱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不会是在当着我的面谋划些不好的事情吧?我真的会告诉社长哦。”

源雅文其实还是很想跟与谢野晶子一起吃顿饭的,不管怎么说,与谢野晶子都是他在常暗岛任务中顶着长官的压力而救下的小女孩,虽然那个女孩现在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了?

既然与谢野晶子已经在侦探社里找到了工作,这就说明她现在不是另一条时间线里领导了一批异能力者的反社会分子,也没有做出杀害博士的举动。

与谢野晶子还是被世界上最聪明的乱步大人所信任的人。

所以与谢野晶子不是个坏人。

既然他已经确认了这件事,其实也没有什么必要去打扰与谢野晶子的生活。

尽管有些遗憾,但源雅文依然摇头:“下次吧,以后我们也有机会一起吃饭的。”

乱步眯眼睛。

与谢野则是说:“你不愿意吗?那也没什么办法了,但是如果不做点能够弥补你的事情,回去之后可能会被社长怪罪的吧。”

“我有办法哦,”乱步跑去外面的办公桌里找到纸币,在二人的注视之下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然后将纸条递给了源雅文,“这个就当作乱步大人代表侦探社给你的谢礼吧。”

与谢野晶子跟源雅文一起看这张纸。

看清上面写了什么之后,与谢野晶子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惊讶地看向乱步:“……这是?”

乱步神气地解释:“是‘好的哦’卡,由侦探社的核心人物江户川乱步大人亲自签发,世界上第一份也是独一份的侦探社名侦探小跟班招聘书!”

“可、可是,”长长的形容词让源雅文觉得手里的小纸片十分珍贵,一时之间竟然手忙脚乱的不知道把它收到哪里比较好,只能将其捧在手心里,小心地询问,“这个是可以给我的吗?这个应该非常贵重吧?这可是世界上只有一份的珍贵招聘书。”

与谢野晶子也说:“乱步,这样直接越过社长进行招牌是不是……而且他看上去年纪也不大的样子,说不定读读书以后会去更好的地方呢?”

乱步:“只要你拿着这个来找我,就可以直接入职侦探社哦,不用还回来,我说过了,这是代表整个侦探社对你的感激。”

源雅文踟蹰:“可我真的没有做值得拿到这份奖励的事情。”

乱步轻声说:“你做了哦。”

源雅文还想让乱步再多考虑一下,说不定乱步大人只是因为同情他到现在都没能成功入职Mafia,才给了他侦探社的offer,这样的话就太作弊了,这份招聘书或许可以给更适合侦探社的人。

比如织田作?

但他们没能进行更多交流了。

领着与谢野晶子进来的警察敲敲门,探头:“那个,源雅文?你的监护人来了哦,收拾收拾跟他们回家吧。”

源雅文一愣:“他们?”

“一个医生,还带着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应该是你的父亲跟兄弟?”

“啊不是,森医生跟太——”

“源氏想喊我父亲其实也没有问题哦。”

带着些许调笑语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与谢野晶子浑身一震,源雅文则是与乱步一起向门口望去。

一名穿着白大褂,下巴上的胡茬都没刮干净的邋遢大叔,带着一个披着黑西服的小孩,正推开大门。

森鸥外语气感慨:“我还是第一次接到要求我来接孩子回家的警方电话呢,真是不错的体验,怎么把自己玩进警局了,嗯?小调皮。”

源雅文对“小调皮”的外号没有任何反应,相当习以为常地低头道歉:“对对对不起!居然让繁忙的森医生来接我!”

“不必这么在意,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森鸥外摆手,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眼底的笑容更深,“我没有生气哦,更何况你还给我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好久不见,与谢野。”

乱步挡在了与谢野晶子的前面:“你这样的大人物竟然有时间亲自来接部下回去,真稀奇啊。”

森鸥外笑容不变:“大概是缘分到了吧,总有种今天能找回自己被偷的珍宝的感觉。”

乱步:“是吗?我看你丢掉的东西,其实并不属于你吧。”

森鸥外:“你这孩子,在福泽殿下那边倒是伶牙俐齿了不少嘛,他那样沉默寡言的人竟然也能教人说话吗?可惜他教出来的孩子不是很有礼貌呢。”

“乱步大人跟森先生原来认识吗?”源雅文看看乱步,又看看森鸥外,犹豫了一下,也往与谢野晶子的位置靠近了一点点,“那个,与谢野小姐,你还好吗?你看上去……”似乎在发抖?

源雅文皱眉头,发觉只要森鸥外多看与谢野晶子一眼,这位小姐抖动的幅度就更大了一点,他小声提醒道:“森医生,你的目光太直白了,与谢野小姐对男人的眼光十分敏感。”

邋遢的森医生笑着挠头:“是吗?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啊。”

与谢野晶子僵硬地低头,看源雅文:“你是,Mafia的人?乱步你也知道?那为什么你还要——”

乱步:“……”

源雅文:“森医生,你吓到与谢野小姐了,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源氏,我知道你一直很苦恼获取Mafia信任的事情,现在有一个机会在你面前,”森鸥外双手背在身后,而他身边的太宰治则是持续不语,“现在,只要你抓住她,将她带回Mafia,我就会向所有人宣布你的身份。”

“这个交易你觉得如何。”

“乱步大人果然说得对,Mafia最擅长的就是交易,”源雅文低喃,他思考了几秒,然后抬头,“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您想要得到与谢野小姐呢?她已经为侦探社工作了。”

森鸥外的眉梢小幅度下垂:“是侦探社用卑鄙的手段,将她从我的身边带走了哦,小源氏,我不清楚你质疑我决策的原因,但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将与谢野发掘出来的人就是我。”

“源氏,以前我们没有机会见面,不过现在我可以向你进行简单的自我介绍。”

“在你执行的常暗岛的暗杀任务里,你的暗杀任务目标死亡天使,也就是与谢野晶子,她的上司就是我。”

“你的任务失败后,与谢野对军队进行自杀式袭击,并被暗中关押,再次将她从牢笼里救出来的也是我。”

“与谢野晶子就是属于森鸥外的,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我不是……”

森鸥外的笑容浅了一点。

“我不是你的……我不属于你……我从一开始就只是被你骗去那里而已……”与谢野晶子的声音颤抖得非常厉害,她甚至不敢与森鸥外对视,但她仍旧说出了自己心底挤压已久的话,“你说我的能力能够拯救很多人,我才答应跟你走的!可是我根本没有拯救他们!我还害死了他们!是你骗了我!你只是想利用我的能力!”

森鸥外的笑容消失:“哦?你认为你没有救他们?”

“那为什么反异能的军方势力派来的杀手会放弃任务呢?源氏,你也认为死亡天使没有起到拯救他人的作用吗?”

“你当年是怎么放弃暗杀她的,嗯?”

源雅文一愣,他本来想告诉森鸥外,自己其实已经记不太清当年任务的过程了,他只知道自己的任务失败了,然后被惩罚强制休眠了六年,至今才被唤醒,但是话到嘴边,关于与谢野晶子的记忆却突然一点点的苏醒过来。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与谢野晶子的场景,他伪装成了一个新兵,混进军营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直到他找到了与谢野晶子,他的暗杀目标。

与谢野晶子当时正跪坐在地上,给受伤的军人们包扎,她凶巴巴地指责军人们总是不停地受伤,但包扎的工作却比任何人都来得温柔。

军人们开玩笑说,如果不努力一点,就没办法保护与谢野医生了啊。

与谢野晶子则是红着脸,叉腰反驳:是我在保护你们才对吧!

源雅文蹲在角落里观察当年年仅11岁的与谢野,他听到军队里每个人都在夸赞与谢野晶子,每个人提起这个女孩,都像是在说天上的太阳,满满都是信任与喜欢。

源雅文没有找到杀死与谢野晶子的理由,因为他认为与谢野晶子没有做任何错事,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有没有问题,如果不暗杀与谢野晶子,那他就是背叛了长官。

在那一段潜伏的时间里,源雅文非常矛盾。

他的伪装其实做得很好,但在潜伏下来的第4天,他还是被人发现了身份。

发现他的人正是与谢野晶子。

他暴露的原因不是因为别的,与谢野晶子是这么说的:我记得这里每一个人,因为他们的伤口都不一样,我得记住他们和他们的伤口,才能在第一时间帮他们治疗,但我不记得你。

与谢野晶子以为他是刚进军营的人,所以只啰嗦了几句,让源雅文受伤了就第一时间来找她,不然伤口溃烂了可是要截肢的,虽然她还挺想试试给人截肢,但源雅文看着这么年轻,还是多活几年比较划算。

源雅文当时被教育得连连点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直到与谢野晶子推着治疗车准备去给其他人治疗,他才缓过神来,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与谢野晶子没有回头,只是一边哼着她自创的曲子,一边蹦蹦跳跳地回答:放心啦,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那只停留在与谢野晶子额边的蝴蝶也跟着她的步伐煽动翅膀。

与谢野晶子用异能复活即将死去的人。

她拯救了很多人。

她是保护着别人的好人,好人不应该被杀死。

这是源雅文放弃任务的原因。

当晚,源雅文便离开了常暗岛。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被强制休眠的这段时间里,与谢野晶子经历了改变她一生的事情,她被她所保护的人背叛,保护着她的人给了她新名字——死亡天使。

因为没有人愿意承受一遍又一遍被迫重温死亡的痛苦。

如果当年与谢野晶子没有拯救任何人,那为什么他会在军营里看到那么多跟着她一起笑着的人呢?

与谢野晶子沉默了一会,低声说:“你的面罩,能摘下来让我看看吗。”

源雅文点头。

“……真的是你,原来你是来暗杀我的,我还以为你是……”与谢野晶子仿佛陷入了回忆里,良久,她苦笑,“你不杀我,是因为觉得我在拯救他们吗?那你应该当时就杀掉我的,你如果杀了我,军队在溃败之后一定会选择投降,而不是逼着他们……他们其实可以活着回到故乡,见到自己的家人的,但是最后他们为了摆脱我,只能选择自杀。”

“你当时要是杀掉我就好了。”与谢野轻声说。

源雅文张嘴,却笨拙得不知道怎么劝说,他只能徒劳地站到与谢野晶子与乱步的前面,结巴着重复:“与谢野小姐已经在侦探社工作了,我们不能强迫她更换工作,森医生。”

他试图说服森鸥外:“侦探社是一个很厉害的地方,与谢野小姐在那里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对吧,乱步大人!”

连另一条时间线的织田作都选择了在侦探社工作,那侦探社就一定有办法去开解现在的与谢野晶子——源雅文对侦探社就是抱有这样奇怪的盲目信任。

“如果我们需要与谢野小姐的协助,我们可以向侦探社递交申请,然后共同——”

“太宰。”森鸥外打断源雅文的提议,对身后一直没有出声的太宰道,“给他命令,让他带与谢野晶子回Mafia。”

然后看着源雅文。

“你不是只听你的长官的命令吗,还是说,你又想像当年背叛军方一样,背叛Mafia。”

第43章

源雅文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反驳点什么,但当他注意到身后二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后,他又生生停止了这份本能,与森鸥外无声地对峙,然后看向自己的长官。

他发现不知从几时起,他的长官就一直在看着他了。

源雅文:“……”

如果太宰长官现在开口,要求他带与谢野晶子去Mafia……

他惭愧地避开了长官的视线。

因为长官的要求对他而言是难以完成的任务。

甚至于他的脑子里现在所计划的,几乎全部都是如何从长官与森医生的手中,送侦探社的两人逃脱。

森鸥外语调变低:“源氏。”

源雅文咬唇:“……可是森医生,与谢野小姐不想跟我们去Mafia,不是吗?”

森鸥外:“这并不关乎个人意志,源氏,与谢野晶子的存在是整个不死军团存在的必要条件,她对我们乃至国家都非常重要,如果你的国家需要你献身,你会拒绝吗?”

“我不会,森医生,我会出现在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源雅文斩钉截铁,“但是同样的,我尊重与谢野小姐的意见,我尊重这个世界上任何有智生物的意见,这是作为……”源雅文的声音一滞,慢慢地低了下去,但他又很快抬高了声音,继续说,“这是作为人类应该做到的,不是吗?”

“与谢野小姐不想回到过去,被死亡天使所束缚,不死军团带给她的如果只有痛苦,那她便有资格拒绝!”

“更何况!您如何能证明不死军团的存在就是正确的呢?如果不死军团被痛苦环绕,它所带来的是灾祸,”源雅文想,看来另一条时间线里,在与谢野小姐没有被侦探社找到的世界线上,她刺杀博士的原因就在这里,因为自身过于痛苦,才会选择无差别地攻击报复别人,“如果有无辜的人会死在做着根本不想做的事情的与谢野小姐手里,那他们又该有多可怜呢?”

森鸥外定定地看着源雅文,就在源雅文以为他被说动时,他反问:“你又怎么知道不死军团是错误的存在呢?还是说……源氏,你看到了什么,让你认为我的计划是错误的?”

源雅文沉默:“……”

森鸥外:“你提出的猜想没有任何实际的凭证去证明,所以你无法说服我,源氏,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你已经可以以‘人类’自居了。”

闻言,源雅文的双手狠狠一颤:“我、我只是……”

“你忘记你的代号了吗,源-0823,嗯?”

源雅文的身体在森鸥外的诉说之下开始颤抖,他死死地看着地面,只觉得有无形的重力正压在他的肩膀,他几乎快要在森医生的指责之下丧失全部的意志。

源-0823是用以服务长官、完全忠实于长官、并完成长官要求的所有任务的机器,他应该是长官手里最锋利的一柄武器,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无耻地以人类自居,用人类的方式去进行思考了?

一柄武器,为何需要思考?

他只需要听从命令,完成任务就够了。

如果不去思考,他将会变成长官最信任的武器。

如果不去思考,他再也不必承受那些无法承受的惩罚与痛楚。

只要他不再思考。

“喂,小鬼,你没事吧?清醒一点!喂!”

“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又想像从前欺骗我一样,再蛊惑他吗?”

“太宰,给他命令。”森鸥外作出最后的决定,“至于你,与谢野,再稍等一下下哦,我马上就来处理你的问题。”

太宰治:“……”

森鸥外突然听出了太宰治沉默之外的意义,他警告性的:“太宰。”

“……”一直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的太宰治总算将视线从源雅文的身上挪开,没有人知道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在想些什么,但当他开口时,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反正变成了带着有些无所谓感觉的玩世不恭,“呐呐,森先生,小孩子如果被逼急了,可是会逃跑的哦。”

森鸥外皱眉。

太宰治伸了个懒腰,从森鸥外身后绕出来,像个混迹在街头无所事事的浪子,在众人面前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嘴里还不停念叨:“你看,与谢野小姐跟爱丽丝都被你追得到处逃跑啦,现在你又想追着那个脑子不好使的小鬼吗?”

“森先生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太会养小孩呢。”

“太宰,你——”

“诶,可是我听说你也是被这位森医生养大的孩子哦,”乱步歪着头,绿色的瞳孔与太宰治的对上,“养成了Mafia里响当当的人物?”

太宰治夸张地耸肩:“是啊,被养歪得厉害呢。”

“哦?看来Mafia的首领确实没有什么养小孩的天赋。”

“对啊对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森先生还不想承认,爱丽丝可是每天都被森先生气得在整栋大厦里到处乱跑呢。”

两人竟然在这种紧张的氛围里,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

倒是源雅文与与谢野晶子愣在那里,显得格外不知所措。

森鸥外深呼吸,打断两人仿佛刻意的闲聊:“就连太宰君也觉得现在带走与谢野不是时候吗?这样就让人头疼了啊,我可是非常非常希望得到与谢野的呢。”

乱步:“那位响当当的太宰,你想要‘好的哦’卡吗?我也可以破例给你一份,如果你在Mafia干不下去了的话,到侦探社来谋一份工作也不是不可以。”

森鸥外:“喂喂,银狼殿下不会私底下教你,要努力在我手上抢人吧?过分了哦,武装侦探社的核心。”

“现在谈恋爱都倡导自由,找工作当然也要自由。”乱步理所当然地说。

太宰耸肩拒绝:“谢谢你的好意哦,我在Mafia干得还不错,暂时还没有想离开的打算。”

乱步:“可惜。”

然后朝源雅文眨了眨眼睛。

源雅文一惊:“我、我也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大声宣誓完还紧张地看了太宰长官一眼,生怕自己被别的公司挖角的事情让长官不悦。

乱步这才摇头,真心实意的:“可惜。”

“不愧是Mafia的首领,掌控人心真有一套。”

与谢野晶子:“不过是骗术罢了,喂,你真的不跟我们去侦探社?社长知道这件事的话一定会收留你的。”

森鸥外提醒:“我还在这里呢,与谢野,关于你我还没有完全放弃哦。”

“——那就得麻烦你先放弃一段时间了。”沉稳的男声从门外的走廊传来,森鸥外的表情凝固了一秒,然后叹着气站到一边,给接下来出现的这位气势庞大的中年男人让出舞台。

穿着传统和服的男人挺胸抬头,走路时卷起一阵凛冽的风,他身上足以吓哭孩子的冷峻气势,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空气焕然一新。

男人先是用目光确认了乱步与与谢野的安危,然后才看向正偷瞄他的源雅文:“就是你帮助了乱步吗,小朋友。”

源雅文被这股气势惊得结巴起来:“倒、倒也谈不上帮助,只是跟乱步大人做了个交易而已。”

男人闻言眉间的沟壑都深了几分:“乱步?”

前几分钟还在神气得根本不怕Mafia首领的乱步大人,此刻也乖乖站好,老实解释:“他送我回去,我给他介绍工作,社长。”

原来这位就是侦探社的社长!

是织田作都感到敬佩的人!

源雅文眼底的情绪瞬间被肃然起敬占领!

“既然是乱步同你的交易,那我便不多插手,他答应你的自然会实现,至于你,”男人的语气缓和了不少,“来的路上乱步已经大概跟我说过你的事情了。”

源雅文回头,乱步正晃着手机朝他笑。

他瞪大了眼睛:乱步大人你竟然有手机吗?那为什么还要我给与谢野小姐打电话?

乱步又朝他眨了眨眼睛。

“我是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我谨代表侦探社表达对你的谢意。”福泽谕吉一脸严肃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包装紧致的盒子,递到源雅文面前,盒子里散发的甜滋滋的味道让他瞬间意识到,这个里面装着的并非武器或是卷轴,而是一些甜点。

源雅文下意识接了过来,又觉得不妥,想还回去。

福泽谕吉:“不必惊慌,这是乱步委托我买给你的,虽然我认为这份点心不足以表达侦探社对你的感谢——不论是你这次帮助了乱步,还是曾经受过你的照顾的与谢野,对侦探社而言,都是十分珍贵的恩情。”

“可是……”

“你不吃可以给我。”乱步轻松地说,手已经偷偷摸到了糕点盒子的边缘。

福泽谕吉:“……你想怎么处置它都可以,它现在是你的。”

源雅文胡乱点头:“哦哦哦!”

福泽谕吉抓住乱步的手,放到他的身侧,然后平静地盯着源雅文重复:“怎么处置都可以。”

源雅文:“……我明白了,社长。”

“那么现在,你们可以出去了。”福泽谕吉说。

源雅文:“出去是——?”

森鸥外微笑:“看来侦探社的社长与Mafia的首领有些事情需要密聊呢。”

源雅文:“那我可以在门外进行守卫——?长、长官?你拉我做什么?”

太宰治扯着源雅文的衣领,把人往外带:“难道你以前会参与你的长官们的高级会议吗?”

连乱步也跟在后面气定神闲地说:“嗨呀,大人的事情,小鬼就不用操心啦,还不如想想待会回去吃点什么好呢。”

源雅文:“可是——”

与谢野晶子:“没事,打不起来的,警局的维修费很贵,我们都没钱,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他们已经来到了警局门口,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不远处,源雅文从一扇半开的车窗里,隐约看到了一名毛发状况不太乐观的大叔,正遥遥观望着他们,发觉到源雅文的视线后,这个大叔还乐呵呵地朝他笑了笑。

笑得还挺慈祥的,源雅文想,大叔也许是一名和尚吧。

与谢野晶子:“总会有第三方组织出面阻止他们的,不是吗?”

乱步:“嗯哼。”

太宰治:“异能特务科来得还真快啊,像闻到了肉骨头的狗。”

只有源雅文还不明所以,他的数据库里没有多少关于异能特务科的资料。

异能业务科难道是一所寺庙的名称?

那个光头大叔是寺庙的主持?

主持大师是来劝森医生与侦探社的社长不要杀生的?

……真的没问题吗?

源雅文担忧回头,很快又被太宰治捏着脸颊扭回正面。

太宰治伸懒腰:“走吧,累死了,我得回家好好躺上一整天才行!”

“哦哦好的,”源雅文跟着太宰长官跑了两步,又想起还没跟乱步大人和与谢野晶子打招呼,于是停下,乖巧地朝两人点头,“再见。”

与谢野晶子不放心地追问:“真的?你真的不考虑跟我们走?Mafia……Mafia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乱步也这么觉得,对吧?”

乱步双手抱在脑后,也不回答与谢野晶子的问题,嘴里神神叨叨的:“哼哼,不是时候,还没到那个时候。”

“乱步?”

源雅文对着与谢野晶子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其实有很多人都说过我不适合待在Mafia,所以我会更加努力,向拥有在Mafia工作资格的方向前进的!”

与谢野晶子:“……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她头疼地扶额,看源雅文一脸懵懂,似乎根本没有理解自己意思的样子,只得退一步换个说法:“那这样,如果你以后遇到了什么困难,及时联络我,你的手机里应该还留着我的通讯号码吧,还有,如果哪天你想通了,不想待在Mafia了——”

“咳咳咳,”太宰治终于听不下去,装模作样地咳嗽来表达自己的不满,“Mafia的人还在这里呢,有你们这么当着面挖墙脚的吗?很没礼貌哦。”

乱步:“你也想要‘好的哦’卡吗?也不是不行,得看你拿什么东西来交换了。”

太宰治收回手:“嘁,我才不想要——源雅文!快点走!这里的空气都染上侦探社的味道啦!再不走我就要当场窒息而亡了!”

“还有,‘好的哦’卡是什么,没收!”

源雅文再次朝侦探社的二人点头,然后跟上太宰治的步伐:“一定要被没收吗?可是那个是乱步大人给我的礼物,太宰长官可不可以换别的东西没收呢?”

“喂!你可千万不要再被Mafia的那个首领欺骗了啊!不要相信Mafia里任何一个人!”与谢野晶子作为一个过来人,仍不死心地希望源雅文跟她离开。

但她终究没能等到。

乱步也注视着那两个人离开的背影,无所谓地说:“所以我说了嘛,还没到时间呢,你现在再怎么劝也没用的啦,不过那个家伙很快就会从Mafia离开。”

与谢野晶子低头,看身边侦探社的智囊:“真的吗?这也是乱步先生的推理吗?”

“对哦,”江户川乱步得意地笑,“因为正是江户川乱步的推理,所以绝对不可能出错,你不必太担心他。”

“人都是在经历过伤痛才成长起来的啊。”

至于源雅文与太宰治。

源雅文以为自己应该将太宰长官护送回Mafia,或是前往那个传说中只居住着太宰长官一个人、除了太宰治任何人踏入都会被黑暗吞噬的神秘地域,但令人意外的,太宰长官把他领到了一处称得上平凡的小独栋民宅。

民宅上挂着的“太宰”字样让源雅文意识到,这里是长官的住所,与传闻中完全不一样的住所。

与太宰长官形象完全不符的崭新门铃,还有院子里被照顾得很好的花草,都让源雅文在心中赞叹不已,这种居家的味道竟然有一天也能出现在太宰长官的身上。

太宰治领着他进门,走上特意铺好造型的石板路,然后指着旁边的一处草坪:“果然怎么看怎么觉得浪费,那里应该种上一整片毒蘑菇,等蘑菇全部成熟,院子里全是它们的有毒孢子,那个场景一定非常美丽吧,你觉得呢?”

源雅文不太懂种毒蘑菇是怎样的审美,但既然长官咨询了他的意见,他就得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实际上源雅文确实思考过类似的问题,他曾想过,等博士退休了,他退役为农耕型机器人,那个时候他与博士可能也会在宅子外面的小草坪上,围一个小菜园,种点白菜萝卜之类的,等季节到了,还可以种葡萄,气温最热的时候葡萄便会挂满藤蔓,他就会摘下最大最甜的那一串,用冰凉的井水泡上两个小时,再端给午睡刚刚起床的博士。

不过如果是太宰长官,可能没办法种葡萄吧?

太宰长官一看就不是那种有耐心照顾植物的人,说不定还会在种下葡萄三天后嫌葡萄长得太慢,干脆直接挖掉重新种别的。

这么说起来,不用人照顾,可以自己生长的蘑菇,也许真的是最适合太宰长官饲养的植物了。

源雅文谨慎地挑选合适的形容词来回应自己的长官:“我觉得不行。”

“蘑菇适合长在阴冷潮湿的地方,太宰长官家的采光非常好,周围没有遮盖物,蘑菇恐怕长不出来。”

太宰治脚步一顿,嘟嘟囔囔地抱怨:“可恶,早知道就不买这里了,还不如回去住。”

源雅文问:“这里是太宰长官新购入的房子吗?原来如此,难怪。”

太宰治斜眼看他:“难怪什么?”

源雅文:“长官喜欢花吗?院子里如果种上绣球花,可能会非常漂亮哦,白色、蓝色、粉色跟紫色的绣球会交织在一起,一大片一大片地盛开,我们可以把它们修剪一下,摆在每个房间里,剩下的花可以送给邻居,也可以带去Mafia那边,森医生跟爱丽丝一定也会非常喜欢的。”

“或者太宰长官有喜欢吃的蔬菜吗?我还是觉得这样的小院子非常适合开垦一片出来作为菜园,我们可以种各种蔬菜和水果,但是也许它们会需要长官你偶尔的照顾,因为我可能不会每天都来这边……果然还是不行,仔细想想,长官自己都是个需要人照顾的人,应该是抽不出时间照顾它们的吧?”

“该怎么办比较好呢?除了种蘑菇以外……要不我们在这里制作一个秋千吧,再挖一个小池塘,养几条小锦鲤,锦鲤的生命力很不错,长官偶尔记得来喂喂它们就行,可以不常喂,但一定不要一次性喂很多,鱼是很容易被撑死的。”

源雅文已经开始交代养鱼的注意事项了,太宰治听来听去听到的都是笨蛋小鬼对自己完美的蘑菇决策的抱怨。

让人非常不开心!

太宰治哼了一声,打断繁杂的养鱼注意事项:“这你大可不必担心,不管是养花养草还是养鱼,都会有人来用心照顾的!”

源雅文歪头,打量了一圈长官家空荡荡的客厅后,问:“中也会来帮长官照顾吗?”

太宰作出反胃的表情:“我才不会让他踏进这个地方一步!”

“那是谁呢?织田作跟安吾吗?”

“唔,你说得对,如果我种葡萄,那他们两个人一定得过来除草才行,不然休想从我这里带走一颗葡萄!”

源雅文摸索到厨房,从柜子里找出一盒根本没有拆封,一看就是买房后房地产公司送的商业茶叶,又翻出一盒崭新的茶具,端到了满脸“我家怎么还有这种东西”的太宰长官面前。

“我偷偷学习过泡茶的技巧,但是还没有实践过,不知道泡出来的味道如何。”

“夏天,微热的风会穿过回廊,带走屋子里阴冷的气味,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您会在茶香中醒来,正好看到织田作与安吾站在篱笆外朝您招手。”

“我觉得您一定会喜欢哪个场景的。”

太宰治沉默。

过了一会,跪坐着的源雅文将泡好的茶往前推,恰好推到太宰伸手便可以拿到的地方。

于是太宰执杯,送到嘴边小小地喝了一口。

“……还不错。”

源雅文以为太宰说的还不错是指这杯茶,于是满足地笑:“如果您喜欢,你每天都可以喝到。”

太宰治嘀嘀咕咕的:“每天喝?那很快就会腻的吧。”

源雅文则是回复:“腻了我就去学习别的,比如泡咖啡?或是红茶?您会比较喜欢哪种口味呢?”

“那些家伙送你的礼物里面,你有喜欢的吗?”看源雅文被自己说得一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太宰治只觉得浑身像有蚂蚁在爬,忙用茶杯挡住自己的脸,装模作样地嚷嚷,“哼,你这家伙倒是在Mafia里人气还不错嘛,明明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干嘛啊,一直这么盯着我看,还不允许我抱怨几句了吗?”

源雅文坐直身体:“每一样都非常喜欢哦。”

他拿着小茶壶,慢慢凑近太宰,给不知为何看上去似乎有些慌张的长官添茶。

他每凑近一点,太宰便要往沙发深处躲一点,直到源雅文回到自己的位置,他才不着痕迹地偷偷缓了口气。

这种被人逼到陌路的感觉十分陌生,太宰还从没受过这种委屈,所以他决定要给自己找回场子。

太宰治:“哼,都是些路边就能买到的破烂玩意而已,也就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鬼会喜欢。”

源雅文认真地解释:“我不知道那些是不是路边就能买到,但它们并不是您口中所说的破烂,它们是长官给予我的珍贵的礼物,是至高无上的、值得被珍惜一辈子的宝物。”

“——什么长官送的!我这段时间忙着训练新人!哪有时间给你送礼物!你可别瞎想了!”

“就算只是路边摘下的一朵随处可见的野花,如果是长官给予的,那这朵野花便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它将会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一朵花,”源雅文说,他有些期待地看着自己的长官,“我是否可以等待一朵由长官亲自采摘的野花呢?”

太宰治没有正面回复,反而有些狼狈地避开了源雅文的注视:“我以为你的重点会在我正在培养新人上,喂,我可是有了除你之外的新部下了,你就一点想说的话都没有吗?倒是给点不一样的有趣反应啊!”

“什么是有趣的反应呢?”

“比如躺在地上打滚耍赖,威胁我如果不送走这个新人你就不起来了,或者干脆在这里大哭一场,然后委屈巴巴地蹲在我家门口,看着我训练新人的样子咬手帕之类的,反正不是现在这样,”没有成功找回场子的太宰治失望地看着源雅文,“你为什么一点都不难过呢?”

“我在难过,长官,您的身边不再只有我,”源雅文说:“但我遇到过比现在更让我难过一万倍的事情。”

“长官会比较喜欢我有您说的这些反应吗?我简单总结了一下,您已经知道我喜欢您,所以您在希望我吃醋吗?”

“……我没有希望你吃醋!”太宰治的反应很大,就像只被吓到炸毛的猫,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压低嗓子嗷嗷呜呜的发出警告,“我也不知道你喜欢我!”

“那您现在知道了,我喜欢您,而我也知道您喜欢我,您会因为不知道我更喜欢什么,于是干脆为我准备很多不同类型的礼物,但您是个很别扭的人,不会亲手将礼物交给我,所以干脆安排了很多根本不认识我的人给我送礼物,您想逗我开心,对吗?”

“是因为我的状态影响到您的心情了吗?如果我的难过会让您也感到难过的话,那我会努力每天都快乐起来的。”

“如果我变得更好一点,您是否会愿意为我亲自摘下一朵野花呢?”——

作者有话说:《直球攻击》

第44章

太宰治的背影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落荒而逃。

谁敢给这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小子摘花啊!

而且他堂堂一个Mafia未来的干部,凭什么要跟流浪汉一样蹲在小河边找乱七八糟的野花,再说了,如果真的要送礼物,谁会摘野花送人?、

也就源雅文喜欢这些不值钱的破烂玩意了!

不仅是中也,就连守Mafia大门的门卫都看出了太宰治的异样。

以前的太宰治会对源雅文没什么好脸色,碰到了就会想办法躲开,但是现在,当太宰治看到源雅文的身影,就会冲上去找各种奇怪的理由,欺负这个根本不会反抗的小可怜。

比如把源雅文的梳得整齐的头发摸得乱七八糟,或者刻意去翻乱他刚整理好的文件,再或是拉着源雅文去排好几个小时的队,买自己想吃的零食,尽管这位霸道的长官也会大发善心的分给不敢拒绝的部下,但大家仍然觉得,太宰先生仗着自己的身份,这段时间越发任性了。

其实欺负源雅文不是最让太宰治快乐的事。

举个简单的例子。

当中也准备拐源雅文到处乱跑时,太宰就会哼哼唧唧的给源雅文打电话,抱怨种在院子里的秧苗没人照顾快死了,如果那些脆弱的秧苗死了他也不活啦,然后他就会听到手机听筒里传来源雅文低低的道歉声,以及中也愤怒的咆哮。

当中也一个人留在大厦里处理文件时,太宰就会拿出一根早上六点就在唐人街出售,七点就会卖完的油条包糯米糍,一边说自己果然不爱吃这种油滋滋的东西,一边咬上一口,再塞进源雅文的手里,他会带着源雅文站在中也能看到的地方,直到源雅文把那根油条全部塞进肚子里。

再或是当中也跟源雅文一起给不重要到根本不需要记住名字的外国机器人通话时,他就会告诉源雅文,他跟织田作还有安吾今天晚上在老地方有聚会,你也可以来参加,但是你不准喝酒,记得自己买好饮料来。

这个时候源雅文就会说:长官你的身体还没好,不应该饮酒,我会给你买牛奶,温温热热的喝起来一定比喝酒要舒服。

他们的话题就会被叉开到中也根本没办法插嘴的位置。

太宰欣赏中也一天比一天漆黑的脸庞。

胜负欲让他感到无限满足。

就连教育芥川的时候,他都能使出“温柔的三拳”把芥川揍趴下了。

中也暴怒:“喂!你这家伙胡闹了这么久,该够了吧!幼不幼稚啊太宰!”

太宰治手臂勾着源雅文的脖子:“略略略!谁破防谁最幼稚!”

源雅文则是为难地挡在两人的中间,保护岌岌可危的Mafia大厦与森医生的钱包:“别、别吵架!”

“所以说,我觉得你还是太惯着太宰了,”安吾喝了口酒,转头看身后,觉得头疼欲裂,只能转回来再叹气,“这样总有一天会出问题的,你不觉得吗,织田作。”

旁边的织田作:“嗯?会出问题吗?”

坂口安吾:“……”

会出的啊,一定会出的!

三个人的聚会,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多出了一个人,也不记得他们从前从不约定时间,全凭运气碰面的酒会,是什么时候开始被严格规定到了“六点半”。

因为6点半,喝两个小时的酒,回到家差不多11点。

在12点之前睡觉,才不会影响发育期的小鬼长高。

织田作的嘴角挂着微笑:“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他说的是安吾看到的身后的场景。

他跟安吾之间隔着一个空位,这个位置原本是属于太宰的,但是太宰带来的小朋友被太宰禁止喝酒了,小朋友也不赞同太宰饮酒,所以他们双双坐到了小孩桌,也就是他们正后方的卡座。

此时,太宰正枕在源雅文的腿上,无理地要求源雅文交出手机。

安吾痛彻心扉:“不可以给他啊!雅文!只要给他一次,他就会认为查看你的手机是个完全合理的事情!”

太宰治都懒得抬头,他的嘴里叼着吸管,吸管另一头连着的饮料被源雅文端在手里,空着的双手像藤蔓一样缠着源雅文的身体。

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要看他的手机当然完全合理!不管这次他给不给我看!”

“喂,你不会真的不给我看吧,”太宰治皱眉,“啊,伤口好痛,感觉自己快死了。”

源雅文顿时紧张:“哪里痛?让我看看?”

安吾:“你说的是那个再晚一分钟去首领那里治疗就痊愈了的伤口吗?那还真是痛呢。”

太宰坐起来,气得直拍桌子:“你看他!源雅文!你看他说的什么话!”

安吾也提高音量:“雅文!别惯着那家伙!他要求检查你的手机是违法的!这是侵犯个人隐私的行为!”

“违法的前提是他不准备给我看,”太宰说,“但是他当然会给我。”

安吾:“为什么!凭什么!”

太宰治:“因为他是源雅文啊。”

一瞬间,大家都沉默了。

这话说得其实没毛病,这段时间里,所有人都默认了源雅文不会拒绝太宰治的事实,就连太宰似乎都开始习惯了这个事实的存在。

不,“似乎”这个词可以划掉。

能说出“因为他是源雅文”这种话,说明在这段时间的无数次暗中试探、明面挑衅后,太宰治已经完全确认了源雅文会对他百依百顺,并已经开始对源雅文得寸进尺了。

他走到哪都带着源雅文,他摸清了源雅文的每一个爱好跟小动作,也默认了源雅文记住他的喜好跟习惯。

他赶走每一个企图走到跟自己与源雅文这种近距离的关系的人,尽管他只觉得自己是在恶作剧,但每个人都能看出他对源雅文从头到脚病态的霸占。

这是一种过分的行为,可只有两个当事人没有察觉到这种行为的错误。

安吾不清楚太宰治是怎么想的。

但他所说的“总有一天会出问题”,问题可能并不会出在源雅文的身上。

源雅文经历过很多次抛弃,有过很多任长官,他会跟他喜欢的处好关系,但太宰不一样。

能走近太宰的人太少了,安吾无法想象,假设有一天源雅文走远了,太宰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想象,也是个在未来很有可能会实现的假象。

因为除了源雅文以外,大家都无比清楚,太宰对源雅文隐瞒了什么。以及当这个秘密被公之于众时,太宰又会失去什么。

但大家都在默契的避而不谈,粉饰目前的美好景象。

安吾主动换话题:“所以你为什么要抓着雅文看他的手机?查这么严,不知道的人说不定会以为你是雅文的妈妈,正在拼命防止年幼的小孩被社会上的大人欺骗。”

“喊声妈妈来听听?”

“长官——”

“嘁,”太宰不满地说,“因为有讨厌的社会上的大人给他发简讯啊,作为母亲我当然得督促我的孩子趁早跟坏家伙断掉联系。”

安吾问源雅文:“他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源雅文老实地回答:“是中也,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国外,森医生给他派了一个出国的外勤,说是得好几个月才能回来。”

太宰在旁边命令:“你就该打电话过去把他痛骂一顿然后斩钉截铁的拒绝!让我来让我来!我会告诉中也他错得有多离谱!”

“长官,”源雅文无奈地叹息,“我想好好的跟中也说。”

太宰一脸受伤的:“你进入叛逆期了吗?不仅不听我的话,还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不愿意告诉我——你到现在都不肯说你去了哪!遇到了谁!也不告诉我自从你回来之后在偷偷寻找着什么!你以为我没有发现是吗!只是我根本不在意!完全不想追究而已!”

他越说语气就越重,声音也开始变得有点尖锐,那伪装的受伤正逐渐蜕变成一种更真实的情绪。

太宰治不明白这种情绪是什么,但在察觉到它的那一瞬间,他立即制止了它的蔓延。

没有人察觉到他那不到一秒钟的情绪变化。

太宰治捂住脸,夸张地假哭:“太过分了呜呜呜呜。”

再然后,他就被源雅文拉到身边,抓着手低声道歉。

他的计谋向来能在源雅文身上获得至少三倍以上的成功效果。

太宰治靠在源雅文的身上,幽幽地戳他的腰:“哼,这种小花招又是谁教你的?说不说!”

源雅文的视线不自在地挪到另一侧:“我不会跟中也去国外的。”

安吾说:“想去也可以去啊,就当是给自己放假了,享受一下外面的自由空气不好吗?”

源雅文摇头。

“太宰抓你抓得太紧了,要知道风筝线如果一直扯着,是很容易被折断的。”

“不关长官的事,”源雅文说,“是因为森医生。”

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不同于织田作单纯的“只是没想到还有这种事”,太宰与安吾的眼神都在听到“森医生”时,有了些许变化。

源雅文继续说:“森医生给了我单独的任务,我需要进行岗前特训,森医生说等我特训完,就可以正式入职的Mafia啦!到时候我可以邀请大家来参加我的庆功宴吗?人数应该不会很多,大概只有我的朋友们!”

他高兴地拿着自己的杯子,跟太宰的轻轻碰了一下。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啦!”

这晚过去后。

中也登上了前往国外的飞机,临走前告诉源雅文,如果有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一定要及时通知他,他会回来帮忙的。

森鸥外去太宰治那里领走了源雅文,他就当完全没有看到太宰治那一脸阴沉的表情,还在源雅文离开之后眯着眼睛,凑到太宰治耳边压低声音:“你也知道他开始有寻找那位博士的动作了,我这是在帮你哦,太宰,让我们的小秘密不要那么快被发现,你明白的吧?”

太宰治没有办法拒绝,至少他现在还没办法找到一个永远埋葬博士死亡秘密的方法。

所以他只能被迫目睹源雅文被森鸥外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进行所谓的“特训”。

太宰待在Mafia里,每天都把芥川抓着往死里训练,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连芥川都能得到源雅文临走前的道别。

他当然明白这是迁怒,他在发泄心中那股让他烦躁的不安感。

因为源雅文已经消失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太宰治只能从森鸥外嘴里听到有关源雅文的事情,类似于“他今天训练到很晚”,“他是个有天赋的孩子,学什么都很快”,和“我以为你会教教他不要那么容易就相信别人的,太宰”。

整整两个月,太宰都在与森鸥外进行这样的对话,森鸥外大肆表达着他对源雅文的重视。

太宰越发烦躁,但他仍旧每天都往森鸥外的办公室里跑。

直到今天。

森鸥外打发太宰去港口调查Mafia军火被抢的恶性事件,毕竟Mafia损失了三名成员,以及很大一批武器。

既然中也不在家,作为干部的太宰必须出面处理这件事。

在太宰治离开后,森鸥外又找来了在Mafia里默默无闻的织田作之助。

因为刚结束与爱丽丝的嬉戏,他故作威严的表情与乱糟糟的头发显得有点违和。

“找你来的原因,是有件事需要你来办,”森鸥外拨弄手里的雪茄,但并未点燃它,“我想托你找人。”

他缓缓抬头,与双手背在身上,站立于门口的织田作对视。

“失踪的人,是情报员坂口安吾。”

第45章

森鸥外给源雅文的秘密训练的位置,位于横滨地下很深处的监禁地域,这里戒备森严,根本不允许其他人进入,是Mafia中只有首领才知道的秘密场所。

森鸥外认为,只有实战才能让人进步,所以他找来了珍贵的幻想型异能力者,在这片广袤的无人区,为源雅文量身定制了训练的内容。

在前几天里,幻想型异能力者会模拟出各种战斗场景,源雅文需要在规定的时间里击杀掉50名敌人,就算通过第一轮测试。

这对源雅文而言并不算困难,虽然敌人的种类十分丰富,包括只在电视中出现过的怪物,或是曾被记载过的妖魔,再简单一点的,便是动物类的巨蟒和人猿,但作为耗费军方几十年时间才研制出来的武器,源雅文的武力值远在他的敌人们之上。

在击杀完50名敌人后,充斥着血液与破坏气息的场景消失不见,黑暗重新回归源雅文的视野,他听到森鸥外略带笑意的声音,问他是否需要休息一下。

源雅文摇头:“我想快点进行下一步训练。”

森鸥外沉默几秒,语气不明:“你很着急出去吗?”

“嗯,”源雅文不好意思地笑笑,他没想过隐瞒森医生,“长官还在等我,我想快点回到他的身边。”

森鸥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下去,让幻想型异能力者持续制造供源雅文训练的幻境。

“你的手法很果断,源氏,”在幻境之外,森鸥外注视着穿梭在敌人之间,迅速手起刀落的源雅文,背着手轻声说,“你是一个很不错的战士。”

源雅文在被敌人的包围之下,也有余力回应森医生的夸赞,他的头迅速侧向左边,躲过差点溅到他的面罩上的血液:“我经历过类似的训练,森医生,您忘记了吗?我从军队而来。”

“接下来你的对战人数会从50增加到200,然后是400,800,1600,在此期间如果感到疲惫,你也无法退出训练,你需要在满是敌人的世界里自己寻找或是创造出一片安全区,一旦你受到无法治愈的重伤,我就会强制你退出训练,你需要重新从对战50人开始挑战。”

“是。”

“我知道这并不轻松,但是这是让你成长成为最锋利的武器的最快手段,你会从这些战斗中学会如何判断敌人的弱点,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击杀对方,如何从敌人的包围圈里逃脱,以及如何保护和隐蔽自己。”

“我会努力的……在1600之后,我就算完成训练了吗?森医生。”

“不。”森鸥外说,“在1600之后,你会重新进入数量为50的挑战。”

源雅文的能力让他感到满意,从第一眼见到源雅文的时候,他就知道作为武器的源雅文身体里蕴含着多大的能量,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有了将这柄武器捏在Mafia手中的想法。

他不怀疑源雅文会很快学会他想教给这个还没来得及被染上颜色的孩子的知识,也想象的到源雅文的成长空间与进步的速度有多么惊人,但与能力值想对应的,源雅文自身的问题也十分明显。

源雅文的问题从他还在军队的时候就已经暴露出来,这把足以斩杀任何人的刀刃,会转向持刀之人的胸口。可武器,是不该有自己的思想的,也是绝不被允许背叛主人的。

军队试图调整过源雅文,他们想用疼痛来告诉源雅文,放弃他心中那些无聊的正义感,很显然,他们没有成功,直至源雅文来到他的面前,这柄利刃都在向世界展示着它巨大的缺陷。

不过森鸥外认为这不是源雅文的错。

无非是调教源雅文的人,没有使用正确的手段罢了。

森鸥外有信心,让源雅文成长成他想要的样子。

所以他精心制定了他的训练计划。

“你需要斩杀50人,你还在军队的时候,应该完成过很多次暗杀人物了,对吧,50个人类和50个怪物,对你而言应当没有区别。”

源雅文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他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正在变得干涩:“是的,森医生,我……我完成过暗杀人类的任务。”

森鸥外继续说:“不要有心理负担,你在这看到的一切都是幻境,你割开的大动脉,也只不过是一缕空气而已。”

源雅文:“……”

两天后,源雅文完成了在6小时内击杀1600个敌人的计划。

他进入到一个全新的训练场景。

太阳在地平线的那头,漆黑的城市里没有任何光源,街道上破碎的水泥地上停满了血迹斑斑的汽车,呛人的腥臭味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夕阳送来的微弱光线中,源雅文看到挂在不远处的车窗上的尸体,死前他似乎正在试图从车里爬出去,布满抓痕的手臂徒劳地伸向外面,而车内,两个佝偻的身影正匍匐在他的尸体上,将已经发黑的血肉一点一点地送到嘴里。

是丧尸。源雅文心想,他曾读到过记载丧尸的文章,虽然军方目前没有拿到任何实证来证明丧尸的存在,但其实高层内部早已准备好了至少300个应对突然爆发的丧尸潮的应急计划。

就好像他们确定未来的某一天,人类真的会像小说和电影里描述的那样,迎来被丧尸统治的世界。

源雅文没有与丧尸战斗的经验,所以当他用匕首划开丧尸的脖子,温热的血液溅到他的脸上时,他因为这股粘腻的触感微微失神了。

理智上他明白这是幻想,但是太过真实的场景仍然让他产生他正在杀人的错觉。

幸好他随手扭断的脖子会发出“咔嚓”的声响,就算被扭断了头和四肢仍然能够朝他飞奔的青面獠牙的怪物,能给他足够的机会分辨出真实与幻觉。

也正因为对象是类人的怪物,他对人类的要害部位有足够的了解,所以比起击杀只存在于幻想里的怪物,击杀丧尸更让他产生了一种不合时宜的“流畅感”。

……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