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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车并没有如源雅文的愿前往医院,而是停在了一条路灯都在噼里啪啦闪烁的街道旁。

这里很安静,从车窗往外看,能看到黑漆漆的夜里闪烁着零星的几盏灯,跟热闹到霓虹灯从未熄灭的市区,简直像两个世界。

老旧的社区里,只有两层高的公寓门口还挂着生锈的牛奶箱,大约是太晚了,蟋蟀的鸣叫都变得格外清晰。

源雅文扒着车窗,看了很久,才茫然地回头:“……医院?”

太宰治按照自己的理解回答问题:“嗯,没错,就是打算把你拐过来卖掉的。”

源雅文低头,开始在口袋四处摸索手机,但是摸了半天,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口袋,脖子上也没有挂安吾给他买的那根手机绳,于是只能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口口声声绑架自己卖掉的绑架犯。

嘴巴张开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我不值钱的,不要卖我”。

太宰治丝毫没有自己正在欺负人的自觉,解开安全带,后背往座椅上一靠,眉头挑高就准备继续做坏事:“不卖你怎么给我付车费?”

“……车费?”源雅文重复这个词,手又开始找口袋了,找了一圈,钱包跟脑子一样空。

既然这样,好像就只有被卖掉付车费了。

“可是我很差,没有人会想买下我的,”源雅文开始掰着手指数自己的缺点,“我总是违抗长官的命令,惹长官生气,还跟织田作吵架,还、还——”

话没说完,嘴巴便被太宰治捏住了,上下嘴唇紧紧贴在一起,只能发出呜咽的动静。

太宰治表达不喜欢的方式有时就是这么直接,不喜欢源雅文说这些话,听着怪让人想皱眉的,便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太宰治说:“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偷酒喝,谁准你喝的,安吾知道这件事吗。”

源雅文眼睛都瞪大了:“唔唔唔!”

太宰治被他气鼓鼓的样子逗得勾起唇角:“那就给你一个狡辩的机会。”

源雅文:“没喝!他说了不让我喝酒!我已经把拒绝酒精写进核心程序里了!只是吃到了有酒味的巧克力!”

太宰治的嘴角又被放平了。

眼前的家伙好像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改变他的心情。

“他不让你喝酒,告诉你许愿和接吻的时候要闭眼,他还教了你什么?嗯?”

本以为是张干净的白纸,结果仔细品尝才发现,这张纸上到处都沾到了别人留下的痕迹。

这种感觉可真是让人不太舒服。

太宰治眼睛一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所以你听他的话了吗?他让你闭上眼,你闭上了吗?”

源雅文有些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

充满压迫感的黑影笼罩着他,大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本坐在驾驶位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单膝跪在他的大腿边,修长的手指勾住他胸口的安全带,从最底端开始,慢慢的往上滑,滑到他的耳垂边上,然后松开。

他被俯下身子的那个人,逼进了一个极其狭窄的空间里。

被掠夺的空气与光线,令源雅文本能地感到不安,他只需要稍微抬一抬头,就能看到好心司机的下颚线。

车里死寂得就像凝固的海底。

这可不是很好的征兆啊。

太宰治面无表情,先是冷哼了一声,自暴自弃地嘟囔了一句“恐怕今天是不能从你这张嘴里听到什么好消息了”。

然后才带着咬牙切齿的口吻威胁:“你最好别告诉我事情跟我想象中一样发生过了。”

源雅文看着他:“什么事情?”

太宰治低着头,与源雅文对视。

半晌,那只早有预谋留在源雅文脸颊边的手,挑高了他的下巴。

很难想象自己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跟一个男孩接吻这么多次——

没错,太宰治已经不再惊悚自己竟然在跟男性接吻这种小事了。

他垂着眼眸,矜贵的将大拇指按在对方的下唇,就像是想要泡温泉的人,探出指尖去试探水的温度,生怕自己会被烫到一样。

“眼镜,”太宰治低声说,语调慵懒又危险,“自己摘了。”

于是,源雅文颤抖着手,把眼镜取下来。

眩晕感涌了上来。

下一秒迎接他的,是一个轻巧的吻。

随后,如同芭蕾舞演员轻盈而又迅速的礼貌离场。

坂口安吾的眼镜从指尖滑进座椅的缝隙里。

细微的声响没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太宰治表现得若无其事,似乎刚刚自己什么都没做过,只是给成绩不好的学生演示了一道数学题一样,直起身子,又居高临下起来。

只不过这份若无其事并没有保持太久。

可能是处于懵懂状态,有可能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总之,源雅文舔了舔嘴唇。

就是刚刚被太宰治亲的地方。

那一瞬间,太宰治的眸光都深了不少。

他的手指重新落到了源雅文的嘴唇上,被唾液染得发亮的位置,太宰治用力,狠狠按下。

吃痛的人瑟缩肩膀,躲在牙关后面的舌尖终于被再次找到。

这次,太宰治可就没那么礼貌了。

不再是试探,唇瓣的压覆带着某种审慎的力度,像是在丈量着属于自己的领土,太宰治的目光笼罩着身下,下一秒,强硬地撬开源雅文本就已经溃散的防线,逼迫对方适应自己长驱直入的占领,用不容置喙的力道夺取源雅文口腔里的每一丝气息。

太宰治的手掌死死固定着源雅文的后脑,指尖陷入他的发丝,断绝任何后腿的可能。

被迫仰头承受的源雅文发出的细微呜咽,此时成为了掠夺者胜利的号角,太宰治的唇舌攻势愈发深入,淡淡的腥甜纠缠在唇齿之间,直到身下的人的呼吸都变得混浊沉重,他才像餍足的野兽,放开了被纠缠在自己怀里、已经快要窒息的猎物。

太宰治再次直起身子,拉断了彼此交融的唾液。

“不管他有没有做过,”太宰治冷硬地命令,“全部忘掉。”

随即口吻变得充满蛊惑的意味。

“我会重新教你。”

“保证比他教得更好。”

“……”

“…………”

“………………”

太宰治气地眯眼,揪住源雅文的脸颊肉:“我这么辛苦地劳动,你在走神?不会在想不该想的人吧。”

“……眼睛……”

太宰治:“什么?”

源雅文呆呆地望着上方,手指慢慢攀附上太宰治的脸:“你的眼睛。”

太宰治被摸得眼皮都颤了两下。

“很漂亮,”源雅文说话的语速很慢,他好像是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这双眼睛,深邃得把人整个吸进去,“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源雅文注意到,不仅仅只是眼睛,这个人连脸都很好看,很漂亮,精致到就算是被显得凌乱的黑发遮住,也无法让人轻易地挪开视线。

混乱的大脑开始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源雅文迷茫地坐直身体,主动靠近眼前的人:“真好看……你是不是长高了?”

“好像不止长高了?眼睛亮亮的,睫毛也长长的,好漂亮的颜色,像宝石一样,唔,让我再看看——”

鼻尖碰到微凉的的触感,源雅文手下的身体微微一颤,那双好看的眼睛好像突然回神,避开了他的目光,却并未有任何动作拒绝他的触碰。

呼吸变得又轻又急。

但不止他一个人如此,太宰治心想,夜太深了,不像早晨,他总是能在自己的屋子里,听到三栋楼以外的主妇喊孩子起床吃饭的动静。

车里竟然安静到,他能够将源雅文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听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个比正常速度略快的、重重的频率,从源雅文的胸口传入他的耳蜗。

不知为何,那些躁动的焦灼,那些长久到快要习惯的、压在灵魂上的不安与空虚,就这么消失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能这么一直、一直听着这股心跳,直到末日降临。

混合着酒味的甜腻的味道,不知从哪飘上来,也许是源雅文不离手的那个小袋子,也许只是太宰治的错觉,他只是有那么一秒钟,感觉自己好像被泡进了蜜里,被柔软的不知名的物体包裹住身体,甜得他卸掉了所有不为人知的伪装与防备,浑身都变得松软。

多么危险的状态啊,现在要是被敌袭,那可真就死定了。

可他却提不起精神去抵抗。

他就这么任由着源雅文用鼻头蹭他的眼睛,软软的脸蛋碰碰他的下巴,被动接受着对方的亲昵。

直到那只被浸润的嘴唇,即将贴上他时,他才像坐在岸边不动声色的渔者,心狠地提起上钩的杆。

太宰治垂着眸子,眼中是难以忽视的冷色:“我是谁。”

他看到了源雅文湿润的眼中的自己,那副狡猾又决绝的样子。

“说,”太宰治把人按回座位里,“我是谁。”

“说错了就不给亲。”

后来太宰治想,他不该提这个问题的。

源雅文回答:“太宰治。”

说是回答,其实也不那么像,他更像是用缱绻的语气,甜蜜地呼唤他。

“太宰治,”源雅文说,“我好想你。”

一个大约只存在了0.2秒的念头,飞快地被太宰治捕捉到。

他想——他完了。

第82章

为了掩盖着不到一秒钟的心悸,太宰治飞快撤离了他们互相挤着彼此的狭小空间,缩回了自己感到安全的区域里。

他尽量跟源雅文保持着微妙但不算疏远的距离,具体表现在就算他们一个坐在左边,一个坐在右边,太宰治的指尖也虚虚地搭在源雅文的衣摆上。

就好像在用这种傻傻的方式随时随地确认对方的存在一般。

以及,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发觉源雅文的目光正在一直追随自己时,太宰治的后背都放松了不少。

晕晕乎乎的源雅文算是感受不到这些细节了。

他就像只刚出生的小鸭子,只知道歪歪扭扭地跟在鸭妈妈的屁股后面跑。

都不用太宰治骗他,他就无师自通了跟着太宰治一起走进这栋两层高的破旧小公寓,完全忘掉了自己不久前的目的地。

还看到了太宰治大大方方放在牛奶箱上的那枚钥匙。

太宰治把门打开,走进去,把灯打开,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

说实在的,他几乎没有产生过邀请任何人来自己家做客的念头,因此,在产生给所谓的“客人”准备拖鞋的念头时,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不过他还是买下了这双没什么特色的普通拖鞋。

把它放在角落,一个他天天都能看到,但存在感称不上强的位置。

“我现在是不是该拍大腿称赞自己真有先见之明了,”他靠在鞋柜上自言自语,看到源雅文还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看上去根本没打算进来时,语气开始变得刻薄,“怎么,还需要我说欢迎光临吗,需要你的仆人服侍你换鞋吗,少爷。”

说完,太宰治顿了一会,又啧了一声,冲源雅文干巴巴地说:“我的意思是,请进。”

于是,源雅文穿上了那双饱含着太宰治莫名的执着的拖鞋,走进了昏黄的灯光里。

抱着自己的袋子,也不用太宰治招呼,自己开始绕着一眼能望到头的房间转悠,最后转到厨房里,打开冰箱,把袋子放到了太宰治不知道存了多久的蘑菇旁边。

那串蘑菇的颜色有些不详,伞盖上还有奇怪的花纹,源雅文盯着它看了一会,发觉大脑实在没办法调动学过的知识,判断不出蘑菇的种类,干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把蘑菇捡出来,扔进垃圾袋,再把垃圾袋打上结,放到门外太宰治看不到的地方。

“湿垃圾、厨房的湿垃圾……”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着垃圾分类。

这一系列自然的动作着实把还在双手抱胸,靠在门口的太宰治看呆了。

“这里是你家还是我家?扔冰箱里的东西都不需要跟主人打声招呼了,嗯?”

不过倒是不怎么让他感到冒犯。

太宰治展现出了自己前所未有的宽容一面,跟自己培育了很久的毒蘑菇在心中无情道别。

源雅文没有回答,干完活之后,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太晚了,疯了一整个下午加晚上,他开始感到疲惫,在博士身边养成的良好的作息让他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太宰治坐到了他的旁边。

这张小沙发太宰治平常躺上去装死时,小腿跟手臂都得挂在半空中,如今堪堪挤下两个人,沙发垫都往下瘪了不少。

但太宰治就当看不到,翘着二郎腿,手张开搭在源雅文身后的沙发靠椅上,指尖搓着一缕身边的人后脑勺上的碎发,慵懒得跟只猫咪似,就差把尾巴往源雅文的脸上甩了。

源雅文被后脑勺上轻轻的力道,扯得头皮都有点痒痒的,往太宰治手的方向靠了靠,直到贴到了太宰治的手臂,症状才得以缓解。

他就这么靠在太宰治的胳膊上,侧过脸与身旁的人对视:“这是你的新家吗?”

太宰治:“新家?侦探社租下来的员工宿舍,喏,旁边的旁边就住着敦,织田作就住在自己家里,只有没家的人会住在这哦。”

嘴里说着可怜兮兮的话,眼睛却在一眨不眨地观察源雅文的表情。

“那你以前的房子呢?不住了吗?”

太宰治眯眼,似笑非笑,手指摩挲着源雅文的后颈:“以前……的房子?”

源雅文的手指在虚空中画圈圈:“这里要种葡萄和西瓜,安吾和织田作会来帮我们除草,那边要种绣球,白色和淡紫色的花摘下来送给森医生和爱丽丝,在树干上搭一座秋千,还要挖一个小池塘,里面养很多金鱼,但是不让你给鱼喂饭,因为你会一直喂一直喂,金鱼就会一直吃一直吃,把自己吃到翻肚皮。”

源雅文画得乱七八糟的,手一会指着这里叽里咕噜,一会又在旁边指指点点。

可太宰治也看得认真,就好像天花板上真的有一张设计稿,里面满满都是源雅文规划好的布景。

说着说着,源雅文缩着脖子笑了起来:“好痒,别捏我啦。”

太宰治问:“还有呢?我们还约定了什么?”

他的手指轻轻点着源雅文颈椎上那一截凸起的小骨头,好像那个地方让他产生了莫大的兴趣,简直爱不释手。

他把源雅文捏得昏昏欲睡。

源雅文又打了个哈切,眼底都湿润了,他翻了个身,整个人都侧过来,蜷缩着双腿把自己挤进了沙发里,脸还是靠在太宰治的手臂上。

“还有好多呢。”他说,“可是你都没有开始种葡萄和花,你都没有住在那里。”

太宰治低语:“是啊,我的失误,不该因为没钱而不去查查自己的银行流水。”

住在侦探社给他的公寓里,他的行礼也算的上屈指可数,就算哪天公寓到期了,侦探社给他租了更便宜的房子,他也可以随时离开,什么都不留下,也什么都不带走。

毕竟他唯一的行礼,刚刚已经被源雅文扔出去了。

太宰治还真没考虑过,自己居然有主动买房子的那一天。

就好像他主动给未知的客人买拖鞋。

仿佛确信着某天命运之子一定会降临到他面前一样。

源雅文的头发在太宰治的指尖打转转。

听到太宰治喊他:“喂,弗吉尼亚号。”

“我吗?”指着自己,源雅文突然有些生气,坐起来,瞪着太宰治,“我不叫弗吉尼亚号!你连我的名字都——”记错了吗!

说到一半,源雅文卡壳了,怔怔地愣在那里,好久好久才失落地垂下头。

“他们说我们是陌生人,你也没有反驳,你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我听到你问织田作我的名字了。”

“大家都记得,但是你不记得了。”

太宰治举起双手:“我觉得我可以解释。”

源雅文却不听,他只是困惑又很难过地得出结论:“如果不是你想忘掉,就不会有人能让你忘掉,你还是很讨厌我。”

太宰治无奈地叹气:“一点辩驳的机会都不给我吗?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狠心。”

可惜装可怜好像没什么用,太宰治思考要不试试跟醉鬼讲点道理?

太宰治也学着源雅文的动作,跟他面对面坐着,一副打算促膝长谈的样子。

“你觉不觉得在这段关系里,你应该多给我一点信任?”太宰治说。

感谢谷崎直美偶尔会趴在侦探社的沙发上看电视剧,太宰治多少也学习到了其中的一些台词,这不就是用上了吗。

源雅文:“好多人都说过不要相信太宰治。”

太宰治好像无法反驳:“……他们的告诫在某方面似乎也没有错?”

太宰治对自己的认知其实还是非常明确的,他这张嘴就算想告诉你一丁点儿真相,也会把很多很多的谎言掺杂在一起。

大概比例在3%跟97%?

但太宰治还是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呢?别人说不信,你就不信吗?太宰治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你也说过让我别相信太宰治。”

太宰治:“…………”

是时候再次改变战术了。

“我们以前是什么样的?”他问源雅文,“怎样的关系会差到让你觉得我很讨厌你?”

的确有转移话题的成份在里面,可他也的确想听当事人之一的答案。

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太宰治单手托腮,靠在沙发上,看上去很放松,实际上腰板都偷偷挺直了。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急迫,不等源雅文开口,他就开始猜了起来。

“发现我没有之前的记忆之后,你就一直表现得很难过,探病的时候也不愿意靠近,但是会偷偷观察我,连聚会也不放心让我一个人待着。”

“我们——”

太宰治拖长尾音,顿了顿,一双眉毛挑得老高,像只兴致勃勃巡视领地的大尾巴猫。

“——是恋人吧。”

说实话,得出这个结论并不难,就算他没有乱步那样的推理天份,也能一眼看出真相,毕竟源雅文的表情很容易读懂,情绪也随着太宰治的行为而变化,对于他那些试探性的亲昵也没有表现出反感——在水里渡气之后被骂那次不算,那次绝对是源雅文的心情不好,迁怒了无辜的太宰治。

再加上大家在他失忆后,都对他的人生中这块缺失的拼图避而不谈的表现。

推理到这里,太宰治的表情冷了下来。

无论他们为什么对源雅文的存在绝口不提,一副要把源雅文藏得远远的一根手指头都不露出来的样子,太宰治都不认可这种行为。

他的船,就该航行在他的海域里,谁都别想带走。

好在聪明的侦探太宰及时找到了真相。

太宰治又高兴起来,试图挖掘出更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多听一点,说不定就会产生身临其境的——

“不是。”

“……什么?”

被斩钉截铁否认的太宰治,愣在原地。

源雅文慢吞吞的重复:“不是恋人。”

太宰治罕见地结巴:“不、不是吗?”

源雅文摇头。

太宰治急了,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不是恋人?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怎么看我们都——”

等等,不是我们。

是源雅文。

源雅文一副对他情根深种的样子。

他本人其实并没有对源雅文产生太多情愫,他只是很客观地评论他们两个人本该拥有的关系。

“你在骗我吗?因为我把你忘了?所以用这么重要的事情开玩笑?”太宰治不满地发脾气。

可源雅文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或是在说谎。

反而更像在认真地陈述某个事实。

太宰治:“……”

咬着大拇指指甲,重新倒回沙发上。

“那就是还没有确认恋人关系的暧昧时期,对吧,你在追我但是我还没有同意,对吧对吧,所以还不能算是恋人。”

源雅文还是摇头。

“这、这也不是吗?!”

太宰治又急了,在沙发上撒泼翻滚,把本来就没什么形状的头发挠得更加乱七八糟。

“你连追我都没有追吗?!是不是也太没有诚意了?打算空手套白狼把太宰治骗到手吗?很过分啊你这个家伙!”

“总之、总之!”太宰治的底线又往后挪了一点点点,“友情以上,恋人未满?因为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没办法坦然地对我下手?也可以理解,你看上去就是那种道德感很强烈的人,的确可能会因为世俗的眼光而不敢向太宰治告白,害怕告白之后朋友也做不成的那种胆小鬼!”

源雅文被太宰治嚷嚷得脑子嗡嗡的:“朋友?安吾和织田作是好朋友——”

“不,我拒绝,”太宰治当机立断用手臂在胸口比了个X,“被他们告白我会连夜搬着火车离开这个星球。”

见源雅文还是懵懂的样子,太宰治摊在沙发上,表情空白地望着天花板。

“不会连朋友也不是吧?我感觉我们不像是会恶劣到这种地步的关系啊。”

可怜巴巴的就像被摊在平底锅上化冻了半天没人理,已经完全粘在锅底的煎饼。

“同事?邻居?你不会之前已经有恋人了吧,比如那个教你闭眼的家伙,不仅如此,你还要往太宰治嘴里塞钩子把他吊着,喂,不要做这种事情,跟那个家伙分手吧。”

“是……”源雅文皱着眉头思考了很久,“是长官和下属的关系。”

“你说,我是你的狗。”

太宰治不太确定了:“我似乎不喜欢狗这种生物?”

源雅文点头:“所以你也不喜欢我。”

不对劲。

太宰治:“我觉得我不是那个意思,有没有可能我只是觉得你像一只小狗,活泼可爱之类的?”

“但你不喜欢狗,再可爱都不喜欢,”源雅文很平静地描述这个事实,“所以你不喜欢我。”

他已经因为这个认知伤心过一次了。

尽管现在胸口还是闷闷的,但他已经能坦然接受太宰治讨厌他的事情了。

“没关系,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你,反正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博士也说过我不需要当让所有人喜欢的孩子,我只要做自己就够了。”

“停一停停一停,”太宰治坐起来,跪坐在源雅文的面前,看这个低着头消沉的孩子,皱眉,“不要在这种事情上自说自话啊,就算是死刑犯也有发言的权利吧。”

他把源雅文的脸捧起来,让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的家伙与自己对视。

“你知道吗,人是一种善变的动物,小时候喜欢吃淋了咖喱的汉堡肉,长大却更想吃些清爽的蔬菜沙拉,小时候不爱吃青椒,但是长大之后发现青椒炒肉青椒酿肉其实味道也不错。”

太宰治小心翼翼地亲了亲源雅文的眼睛。

“所以太宰治也不会一直一直都讨厌小狗,对不对?”

源雅文望着他,还是很困惑:“那你……你喜欢我吗?”

太宰治沉默了。

他不知道这个问题要如何回答。

就像他会因为敦的一句“太感谢了”和一捧鲜花而暴击倒地一样。

太宰治仿佛天生失去了爱人与被爱的能力。

他可以戏谑地捧着漂亮女孩的手邀请她挑个好地方殉情。

却无法直视源雅文的眼睛。

太宰治本能地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让他不安、让他感到有某种东西正在失控的存在。

可实际上,他只是虚弱地张开手臂,对源雅文说:

“过来,让我抱抱吧。”

然后双手环在源雅文的腰上,额头抵住了他的肩膀。

——还能怎么办呢。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物。

——笑死,根本不可能放手的。

太宰治心想。

自暴自弃地把自己挂在源雅文的身上,推着源雅文两人一起滚进沙发深处。

第83章

源雅文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正微微亮,窗帘的缝隙里能看到一缕清晨的阳光。

屋子里静悄悄的,他的大脑空了好久,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派对上,他因为一颗酒心的巧克力晕了,被太宰治捡回了家。

还睡在了——源雅文扭头看自己身侧——太宰治的床上。

说实话,在看到自己右边躺着一个把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头发散在床单上的太宰治时,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太宰治家里原来有床。

还以为太宰治会因为懒得收拾干脆睡地上或者沙发里。

也没想到他的床上会有枕头和被子,虽然枕头只有一个,正被源雅文压在后脑勺下面,但不得不说,原来太宰治的枕头被子都是这么柔软的。

就跟普通人一样。

这算什么感慨?源雅文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把太宰治妖魔化了,太宰治本身就是一个普通人。

昏暗的房间里,源雅文一声不吭地打量着四周,看到床头柜上有一本厚厚的书,书的边角有卷起来的痕迹,能想象到太宰治平常靠在床头,将书放在腿上,睡前翻个一两页的情景。

窗户边的小桌子上还放着一个个空空的花盆,想也知道太宰治肯定不会自己在里面放上鲜花之类的东西,也许是哪次织田作来太宰治家里做客的时候,顺便带过来的小玩意,并且显然没有得到充分的利用。

太宰治更可能会在花盆里种点蘑菇之类的,等菌丝在常年不拉开窗帘的阴湿房间内肆意生长,直到整个卧室都变成一个蘑菇洞。

……也许现在偷偷溜走,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源雅文捏着胸口的棉被,犹豫了一下,悄悄掀开被子一角——

一阵凉气袭来,源雅文抖了一下。

低头一看,除了内裤还在身上,其他地方全部都被扒光了。

源雅文:“……”

“还早呢。”

充斥着困倦感的声音在右耳响起,源雅文的动作僵住,还没想好现在是闭眼装作没醒,还是干脆直接逃跑,一只手臂就这么越过他的身子,将掀开的被子重新压实在源雅文的下巴底下。

还听到太宰治打了个哈欠,缩着身子把额头挤到了枕头边边上的动静。

悉悉索索的,很快卧室又安静了下来。

睡、睡过去了吗?

等了好一会儿,源雅文计算着太宰治睡熟了的可能性,再次将被角掀开——

太宰治睁开眼,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跟安吾有的一比,撑着身子翘高脑袋看源雅文,皱着眉有点恼火:“凉气全部都跑进被子里了,你到底睡不睡?”

源雅文:“我——”

太宰治嘟嘟囔囔的:“果然还是个小孩,睡觉都不老实。”

这可就是纯粹的污蔑和造谣了!

源雅文扭头瞪他,太宰治又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全是泪光,一副一百年没睡过觉的样子。

源雅文又不忍心说重话了。

“……没有不老实,而且我也不是小孩,我是个有正式工作的成年人。”

太宰治的脑袋又砸了下去,这回,他的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

单人枕上,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

太宰治慵懒地眨眨眼,声音模糊不清:“是的是的,成年人,你知道一个合格的社畜应该几点起床吗?都还没到隔壁的妈妈起床给读高中的孩子做早饭的时间呢,别再乱动了,再睡一会,我还困着呢。”

说着说着,太宰治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也低了下去,马上就会进入梦乡的样子。

他蜷缩着身体,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弯曲的膝盖顶在了源雅文的腿上,后来直接把小腿都缠了上去,汲取对方身上的温度。

与另一人肌肤贴在一起的触感,令源雅文本能地僵住。

源雅文:“……”

他很讲礼貌,道德观告诉他的确不应该吵醒一个熟睡的人。

——但是现在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啊!

“你起来!”源雅文从床上坐起来,顺便把太宰治的被子也掀了,拽住他的衣领开始来回摇晃,“醒醒醒醒!起来!醒!醒!”

被摇得两眼昏花的太宰治:“??”

源雅文:“我觉得这样不太对!我为什么会睡在你的床上?”

太宰治的表情茫然:“你睡着了,我好心把你搬到床上,我单身,家里也不常来客人,只有一床被子,总不能把你放在沙发上吧?”

说着,他缩了缩肩膀,吸吸鼻子嘀咕了声“好冷”,试图把被子重新卷回身上。

“为什么不能把我放在沙发上?”

“会冻感冒的,”太宰治理所应当地答,“我再怎么也不是恶劣到会把客人冻死在沙发上的类型吧。”

“我还好心把枕头都让给你了。”

本来只是在理直气壮的对视,太宰治的目光一不留神就往下挪了那么一截。

还挑了挑眉。

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的源雅文连忙用另一端的被子把自己遮住。

虽然他也不知道两个大男人之间有什么好遮的,但是他就是莫名觉得太宰治的眼神有那么一些冒犯的意味。

让他不禁想到了当初太宰治的那条著名色.情发言——“如果我想要你的内裤,我不会自己去拿,而是会让你亲手送来”。

这个时候是不是该感谢太宰治至少给他留了条裤子?

“我的衣服呢!你把我的衣服放哪去了!”

被掐住脖子的太宰治喉咙里发出类似于痛苦的呻.吟:“你一定要现在聊天是不是?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这么敏感……”

“什么乱七八糟的,衣服——还给我——”

强行开机的太宰治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一副精气全无的蔫儿巴模样:“衣服拿去洗了,你睡得安稳,我还得给少爷当男仆洗衣服,你这个闹腾的小鬼,明天要是迟到了被国木田骂,我可不会包庇你今晚的行为。”

我又没求着你给我洗衣服!

源雅文瞪他:“那为什么你穿着睡衣,我光着?”

“这叫什么问题?”太宰治奇怪地看回去,“这是我家,家里只有我的睡衣,我只有一套睡衣。”

“你要是不穿衣服睡不着,我脱下来给你。”

说着就要解扣子。

“不准脱!”

源雅文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可太宰治的目光太正直,太无懈可击了,让他觉得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纠结才是不正常的。

好像真的只是自己在太宰治家睡着了这么一件小事而已。

难道真的是他的问题?

源雅文抿嘴:“那织田作和安吾在你的沙发上睡着了,你也会把他们搬到床上睡觉吗?也会把枕头给他们吗?还会睡在一个被窝里?”

“当然不,我为什么要跟男人睡在一个床上?”太宰治做出一个反胃的表情,还翻了个白眼,“别提这种假设好吗?”

“那为什么你要把我搬上来?我也是男人。”

太宰治:“因为他们是大人,而你是个大晚上不睡觉不让人省心的夜猫子小孩。”

源雅文气死了:“我不是小孩!你不要乱说!不准混淆视听胡言乱语!”

太宰治举双手投降:“对对,你说得对,你不是小孩,请问这位大人,我们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谁跟你是“我们”啊?

源雅文盘腿坐在床上生闷气,眼见着太宰治的脑袋又要从床头滑到枕头上:“织田作和安吾是你的好朋友,你都不会跟他们睡一个被窝。”

“为什么会和我——你明明都不认识我。”

“你是可以和陌生人睡觉的那种类型吗?”

卧室突然陷入了寂静。

隔音效果不佳的员工宿舍里,传来了隔壁住户穿上拖鞋打开玻璃窗户的声音。

太宰治靠在床头,皱着眉沉思起来。

看上去严肃得不像样。

让源雅文都坐直了身体,预备与太宰治针对这个学术问题进行深入讨论。

过了半分钟,他看到太宰治凑了过来。

正以为太宰治是打算说些不能让其他人听到的秘密的源雅文,也往太宰治的方向挪了挪,下一秒,眼前一黑。

唇上多了一抹微凉的触感,可很快便消失了。

源雅文:“……?”

太宰治把源雅文睡飞起来的头发压了压,缩回床上,将已经凉透了的被子卷了一半到身上,打哈切:“好了,睡觉吧。”

“好了睡觉吧?”源雅文的声音变形,学着太宰治的语气重复这句话,“什么叫‘好了睡觉吧’?不准睡!”

太宰治:“就是晚安的成年人语法,你以后也能学会的,不要着急。”

“那亲我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晚安吻,晚安的意思。”

源雅文得出结论:“所以你不仅会跟陌生人睡觉,还会跟陌生人亲嘴当晚安吻。”

太宰治:“……”

抓住这个造句方法不放了是不是?

可疑的沉默。

源雅文面无表情,爬起来就要走。

被太宰治抓住脚踝拖进被子里,全身上下都裹起来,连脚趾都被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了脑袋在外面。

太宰治用四肢锁住源雅文,像八爪鱼一样,双手禁锢住他的腰,不让他离开这个拥挤但是温暖的小天地。

还把下巴压在源雅文的头顶上。

“闹瞌睡了?一个晚安吻不够的话,我们还可以再多来几个。”

源雅文后槽牙嘎吱嘎吱响,恨不得一嘴巴咬在太宰治的脖子上:“回答不上来问题的时候就会拿接吻搪塞过去是吗?”

太宰治无奈地笑:“你今晚的言论格外尖锐。”

源雅文:“因为你总是对我耍流氓!”

“那我为什么总对你耍流氓呢?”

“……”

“为什么跟你睡觉,不跟别人睡?”

“…………”

“还枕一个枕头,盖同一床被子,快躺好了,好不容易捂暖和,待会又被你翻凉了。”

“………………是我在问你,你反问我干什么?”

太宰治睁眼,垂眸看源雅文。

他们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你觉得还能因为什么?”太宰治也没发觉自己其实在笑:“问啊,怎么不继续问了。”

源雅文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你看,”你又不敢,太宰治把手臂环紧,让源雅文的后背贴到自己胸口,膝盖也抵住了对方的腿窝,两个人完美地嵌合在了一起,“所以不要想那么多,还是先睡一觉吧,多睡睡还能再长高一点。”

源雅文在被子里蠕动,想把自己挪出去。

太宰治的声音一下子严肃起来:“别乱动了。”

源雅文小声:“我想去洗个澡,我睡觉前都要洗澡的。”

太宰治的声音又哑又疲惫:“这里隔音很差,你这个点洗澡,会把周围的邻居全部吵醒。”

只是拿洗澡当借口,其实还是想从太宰治的房子里溜走的源雅文:“……”

沉默了一会。

偷偷地挪了一下屁股。

下一秒,被叼住了后颈的皮肉。

“我说了,”太宰治阴森森地警告,“别、动。”

“我已经很努力地听取安吾要我忍耐的建议了,别让我的辛苦白费,好吗。”

源雅文后背一凉,危机感四起:“不、不动了。”

太宰治冷哼,松开牙,皱着眉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在嘀嘀咕咕:“不让人省心的小子。”

“现在是真的了,晚安。”

源雅文:“……”

好吧。

“晚安。”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回应。

“你能把脚拿开吗,好冰。”

太宰治的回答是:

将两人的双腿缠得更紧了。

*

源雅文以为在这种被八爪鱼捆住的睡法下,自己应该会睁着眼睛到天亮。但也许是身体里残余的酒精的作用,他远比自己想象中睡得更沉更熟,连太宰治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醒来时,床头柜上的那本书,变成了一套干净的衬衣和长裤。

源雅文从被子里爬出来,余温散去,他打了个哆嗦。

将干净的衣服抖开,应该是太宰治的衣服,袖子和裤腿都比源雅文自己的要长一截。在床上纠结了一会,他把衬衣套上,偷偷摸摸探头去摸阳台上挂着的自己的衣服。

湿淋淋的,不像是短时间内能干的样子。

“……一件衣服而已,”源雅文蹲在那,给自己做心理暗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穿了就穿了,博士说了出门在外要大大方方的。”

而且他又不是浑身上下都穿着太宰治的衣服。

源雅文摸摸屁股。

至少内裤还是自己的不是?

等他换好衣服,用完太宰治给他准备的新的洗漱用具,还吃掉了桌子上放着的、被人挖走一半的小蛋糕后,源雅文接到了安吾的任务通知——去侦探社集合。

他的异能特务科身份已经暴露,协助任务就不需要在暗中完成了。

到了侦探社楼下,隔了老远,源雅文就从一楼咖啡厅的窗户里,看到了侦探社几人的身影。

国木田独步、中岛敦和上次那位被从医院救出来的女子坐在一桌,似乎正在询问着什么,太宰治则是坐在他们后面的那一桌上,表情吊儿郎当的伸懒腰。

虽然有点距离,但也能看清嘴型读唇语呢。

这样算不算偷听?

带着微妙的愧疚感,源雅文在街头停下了。

咖啡厅内——

“……听好了太宰,我之所以坐在这里,是为了给早上开会都没来的你转达会议内容……”

“……无论如何,在弄清楚对方的真实之前,还是得多加警惕才行,得把佐佐木小姐藏到更安全的地方去才行呢……”

“说着安全起见,其实就是拿安全当借口,想把人哄骗到自己家做这样那样的事情吧?你这个轻佻下流的色魔。”

“呜哇国木田的思想还是一如既往的黄色呢但是很可惜——”

“的确,从认识太宰前辈开始,太宰前辈好像每天都在找不同的女人殉情?”

“啊啊人家才没有每天啦为什么连敦也说这种话——”

咖啡店门口的风铃叮铃咣当地响了起来。

三人的拌嘴被打断,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对准了门外。

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的源雅文,走了进来。

中岛敦和国木田独步用几乎快把脖子扭断的力道,转头看回太宰治。

他们自然认得出源雅文身上的那套衣服究竟属于谁。

顶着他们惊悚的目光,源雅文走到三人面前。

太宰治脸上荡着笑容,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抬手冲源雅文打招呼:“哈喽古德猫宁给你留的早饭有没有乖乖吃完呀?”

敦看看佐佐木小姐,又看看源雅文,眼神变得复杂,嘴里叽里咕噜:“每天找不同的女人殉情。”

太宰治冷汗都冒出来了:“喂喂先等一等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

国木田也冷笑:“把人哄骗到家里做这样那样的事。”

“不是我觉得我还有抢救的机会——”

源雅文被太宰治用求救的目光盯着,抿嘴,避开视线,然后低声骂了一句:“人渣。”

太宰治:倒吸一口凉气。

在沙发上摊成一张失去颜色的纸片人。

第84章

源雅文把纸片人太宰摊到隔壁的沙发上,自己则是挤到了中岛敦的旁边坐下,服务员小姐很快给他端了牛奶和三明治的套餐,就像是早知道他要来,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源雅文偷偷瞥了一眼趴在沙发上假哭的太宰治,喝了口牛奶:“乱步大人回来之后,游客绑架案有了很大的进展,我是代表异能特务科来跟各位同步情报的。”

国木田独步的表情也严肃下来:“武装侦探社早上也正好针对这件案子开了会,只不过某人迟到了没赶上。”

源雅文:“作为绑架犯的司机死在了由警卫严密看守的牢房里,死亡时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任何人目击到凶手是如何接近的,异能特务科初步判断凶手为异能力者。”

“因为他死前没有吐露任何有用的信息,因此,我们只能从他销赃人体器官的方向入手调查。”

国木田独步低头思索:“是了,他一个人想要完成从绑架到摘掉人类的器官销赃并将它们运输出去,的确很困难,也就是说,他背后很有可能藏着一个纪律性的组织。”

源雅文点头:“异能特务科只能根据黑市的情报,将摘取器官的位置锁定在了一所废弃已久的大厦里。”

他顿了一下,说出大厦的名字:“港湾中央大厦。”

国木田独步瞳孔紧缩。

看到中岛敦一脸懵懂,太宰治轻声说:“是当年苍之王自爆的地方啊。”

多年以前,原本是官僚的苍王制造了恐怖事件,声称世界上有太多游荡在法律之外的恶徒尚未被惩罚,他无法坐视那些邪恶之人在人间逍遥法外,因此以私刑的手段炸毁了许多政府机构以及企业设施。在某次被警方追捕至无路可退的地步时,利用自爆导致现场的五名警察丧生。

将进行器官交易的地点,选在这么暧昧的地方,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呢。源雅文心想。

“对了,”源雅文想起自己去废弃医院时,在车上与司机的对话,“司机有提到过,他绑架的人里有与Mafia有关联的人物,被异能特务科带走前,他一直都在害怕遭到Mafia的报复。”

中岛敦问:“那杀害司机的犯人,会不会就是Mafia的人?毕竟他们穷凶极恶的,做出这种事也不意外吧?”

“不是Mafia。”源雅文很快回答,看中岛敦不理解的样子,他继续解释,“Mafia的报复手段是让人咬住台阶,踩断他的下颚,然后对准后脑勺开三枪,如果是他们动手,现场不会一点痕迹都不留下,至少司机的死法不会这么干净。”

中岛敦瞪大双眼:“……知道得这么详细——?!”

突然想起来中岛敦还在玩“猜猜源雅文的上一份工作是什么”游戏,并且对奖金表现出来极大的兴趣,源雅文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话太多了:“是、是上次在太宰治的病房里听到他们聊这个话题。”

“哦哦,是太宰前辈说的啊,”中岛敦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难怪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毕竟太宰前辈以前在Mafia打过工嘛,哈哈差点我就要以为你也跟太宰前辈一样呢。”

源雅文干巴巴地笑:“哈哈是啊。”

太宰治:“唔,上次的确有跟安吾和织田作说到这方面呢,不过……我们当时有说得这么详细吗?”

挑着眉头,太宰治的眼睛与源雅文对上,看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失措,与主动避开的视线,他的表情也意味深长起来。

源雅文低着头说谎:“……因为我之后偷偷问过安吾这些情报。”

中岛敦看看身边的源雅文,又看看对面沙发上趴着的太宰治,总觉得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太宰治用懒洋洋的语气,一字一句地拖长尾音:“原、来、如、此、啊。”

“毕竟我们都是从Mafia离职出来找工作的嘛。”

源雅文的头低得更狠了,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只有中岛敦发出惊恐地声音:“我们是指……?!异能特务科的那位以前是Mafia的职员?!不仅太宰前辈?!难道连那么温柔地织田作前辈也——?!”

根本想象不到织田作前辈穿着黑色西装举着枪问年纪大到走不动路的老婆婆要保护费的样子啊!

织田作前辈明明总是一副傻兮兮摸后脑勺的模样——?!

国木田独步在旁边见怪不怪地推推眼镜,虽然他是侦探社里最后一个知道太宰和织田作身份的人,当时还因为这件事而心情复杂,但是现在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国木田说着,抿了口咖啡,轻描淡写,“就好像我以前是做数学老师的一样,有什么好惊讶的。”

中岛敦:“数学老师的确没什么好惊讶的。”

国木田独步:“?”

数学老师难道还没有Mafia值得惊讶吗?!

那可是数学老师!老师跟异能力侦探跨度可是很大的!Mafia至少是个异能组织啊!

佐佐木小姐不好意思地小声插话:“那个……”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佐佐木小姐纤细的食指挠挠脸:“这么内部的话题,我是不是不太方便听呢?”

“咳,”源雅文清清嗓子,“反正已经听完了,同步这些信息只是想提醒一下各位。”

“Mafia也许会在之后的事件里出手。”

国木田独步顿了顿,皱起眉头:“Mafia啊……”

有那群暴力犯插手的话,案件的确会变得麻烦起来。

“总之,先去港湾中央大厦探查一番吧,也许还能发现些残留的线索。”他站起身,顺便把准备开溜的太宰治也提在了手上,“别想跑!”

太宰治在国木田手里挣扎着蠕动:“放开、放开——我还有话要跟源——”

国木田独步冷酷打断:“闭嘴,工作时间不要骚扰别人。”

“不要不要——我还没有解释清楚——”

中岛敦:“你现在可以跟我们一起去调查了吗?上次解救人质的事件还没有好好感谢过你呢。”

源雅文:“不客气不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大家都是织田作乱步大人与谢野小姐的好朋友!”

中岛敦:“诶?大家的好朋友嘛?嘿嘿、嘿嘿嘿……”

一句话,让中岛敦小脸红红,同手同脚满脸笑容地跟在了国木田独步的身后。

来到港湾中央大厦,果不其然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了难以搬运的手术器械和床。

捡漏的玻璃房里,桌上的瓶瓶罐罐东倒西歪,里面的液体也全部都蒸发干净,染血的小刀被随意扔在托盘里,到处都是黑红色的纱布。

不出国木田独步的预料,这里没有给他们留下多少有用的东西,只有摆在桌子上,如同挑衅一般等着他们看的一台电脑。

电脑桌面上放着的,是一封电子委托书,署名为苍之使徒。

中岛敦看着那几个字,咽了咽口水:“苍之使徒,就是之前告诉我们游客被关押位置的那个人吧,他现在又想告诉我们什么?”

国木田独步把电脑转过来,面向大家:“横滨某处被安置了大规模杀伤性炸弹,如果明天日落之前没能拆除,就会有数百名民众死亡,他委托我们拆除这些炸弹。”

“说是委托信,其实更像是恐怖分子的预告涵,很直白地告诉我们炸弹就是他安置的。”

太宰治已经在这短短几分钟里,把玻璃房逛了个遍:“与其说这里是手术室,其实也放了很多手术用不上的东西呢,比如这个桶。”

他踢了踢脚边已经空掉的塑料桶。

“有很浓的火药味哦。”

“上次苍之使徒告诉我们人质的所在地,后果是侦探社因为私下介入调查导致人质受伤而上了报纸,现在他告诉我们有炸弹,要我们去拆掉,目的又会是什么呢?”

太宰治笑了笑,伸了个懒腰:“是想让侦探社背负更严重的负面新闻呢,还是想干脆把我们全部都BOOM——掉呢?”

“如果是被炸弹炸死其实也——”

老毛病犯了的太宰治笑容僵住,敏锐地察觉到了中岛敦身旁的视线。

这种Imwatgyou的霸道感,让太宰治抖了抖。

太宰治:“咳,其实我不怎么喜欢这种死法。”

“哦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毕竟上次在瓦斯浓度那么高的时候直接点染打火机——唔唔唔!”

源雅文话没说完,嘴巴就被捂住了。

太宰治把自己挂到了源雅文的身上,他其实一直都想这么做,但是一路上国木田把他盯得太死了,现在才找到机会。

跟揉洋娃娃似的,太宰治把脸贴到源雅文的脸上抱怨:“好记仇啊,没见过这么记仇的家伙,小气鬼。”

下一秒,就被国木田狠心地从源雅文身上撕下来了。

太宰治痛彻心扉:“不——!!”

国木田独步:“现在,我们的目标已经很明确了,在拆除炸弹、保护横滨民众安全的同时,揪出藏在背后的苍之使徒,将他绳之以法。”

“噢噢噢——?”跳起来活跃气氛的中岛敦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脸一下子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解释,“我还以为现在是用欢呼来鼓舞气势的时候?对、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了!”

太宰治笑眯眯地安慰中岛敦:“没关系啦,敦这样活泼的样子也很好啊,不要太紧张啦。”

“嗯嗯,”源雅文说,“我先通知异能特务科来回收这些罪证。”

中岛敦挠挠脑袋,偷偷问源雅文:“为什么大家好像都不太担心炸弹的样子?”

源雅文正在给现场拍照,闻言回答:“因为乱步大人已经回来了啊。”

“无论什么难题他都会解决的!”

太宰治也扬起手机晃了晃,上面是跟乱步的聊天界面,跟源雅文一样,他也已经将现场的情况同步给乱步了:“不仅有乱步,我们还有这个异能特务科的秘密武器在,根本不用担心啦,对不对?”

一边说,他一边又要身上,去捏源雅文后脑勺上的小揪揪,就跟有瘾似的。

只不过还没捏到,就被国木田拍开了手。

太宰治给自己吹吹被拍红的手背,国木田独步则是冲他的脸亮出手机聊天界面:“别动手动脚的,我已经接受了他的监护人的私人委托,工作时间不准妨碍他。”

太宰治扯着嘴角,笑得阴测测的:“哎呀,这位监护人怎么跟安吾用的一个头像啊,真巧哦。”

“而且国木田怎么能私下赚外快呢?再说了,人家哪有妨碍他工作嘛。”

“有吗?没有的吧?肯定没有吧?”太宰治扭头看向源雅文。

源雅文:“……”

咳。

“倒也……倒也没有很妨碍……吧?”

太宰治:“芜湖!”

又把自己挂到了源雅文身上。

一副不要脸到就算被比他矮年纪还比他小的源雅文公主抱,也会提着裙摆开心到翘jiojio的模样。

国木田独步借着关手机的动作翻了个白眼:“你别太惯着他了。”

第85章

太宰治把现场的图发给乱步大人,不出三分钟,他们就接到了乱步的电话。

那头乱步在通知大家炸弹被放置的位置。

这头——

“喂喂!织田作!”源雅文走远了几步,自己躲到了个小角落里接电话。

毕竟现在还算上班时间,大家都在认真工作,只有他一个人在这摸鱼,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愧疚的。

只不过这些愧疚不足以支撑他挂断织田作的电话。

织田作在电话那头也很不好意思:“抱歉,打扰你工作了。”

“不会不会呀,”源雅文乐滋滋的,刚准备讲讲他们在曾经苍之王自爆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就听到织田作的电话里乱步大人的声音,“你跟乱步大人在一起吗?”

织田作:“嗯,上一段案件还需要收尾,我目前负责乱步的保卫工作。”

源雅文:“噢噢!好厉害!同时解决两件案子的乱步大人好厉害!能把乱步大人保护得好好的织田作也好厉害!”

织田作在电话那头嘀咕了一句“其实我也可以负责你的保卫工作”,捂着手机讲的,没让源雅文听到。

看到乱步在不远处时不时往自己这里看一眼,织田作把手拿开,继续说:“其实打这通电话是乱步的意思,他让我嘱咐你——注意安全。”

“我?我吗?”听上去就像妈妈嘱咐调皮的小孩晚上一定要早点回家吃饭一样。

源雅文也看那头正在给中岛敦解释为什么炸弹会被安置在港口附近的渔具店的太宰治,想起这三个人的组合上次在营救失踪游客时郊游一般的表现,既不勘察现场,也不隐藏行踪,怎么看也不至于是他要注意安全吧?

织田作也觉得奇怪:“但是既然乱步这么说了,你再谨慎一些也好?”

源雅文原本还打算跟侦探社一起去抓捕恐怖分子苍之使徒,现在看来,也许他得临时改变计划,负责一些外围的监视工作了。

“对了!织田作,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织田作一听,来精神了:“你说,我一定会完成的——你知道我愿意为了你——我的意思是——抱歉,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我是说,我很高兴能有被你依靠的一天。”

源雅文被织田作一次接一次的断句说得迷迷糊糊的,心脏嘣嘣地跳,一个人蹲在那“哦哦”了几声,忽然就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暖烘烘软绵绵的:“其实是想拜托你,帮我打一下今天晚上的大型boss战,太阳已经快要下山啦,我应该赶不到市中心跟大家一起打野外boss啦。”

说是跟大家一起,但其实宝可梦作为一款已经有一定历史的游戏,会跟源雅文一起玩的,永远都只有那么三两个小朋友,或是偶尔刷新在街头的社畜。

再不然就是晚上一定会出现的安吾。

但是安吾今天肯定也要忙工作,没有时间一起玩游戏。

“我把账号密码全部发给你啦,如果有什么不会的地方,问我和安吾都可以!”

织田作还没打开源雅文的短信呢,突然警惕:“你跟安吾?安吾也在跟你玩同一款游戏吗?”

源雅文没觉得哪里不对:“嗯嗯是呀!安吾一直在带我玩!他超厉害的!每次都是他告诉我稀有的宝可梦会刷新在哪里,我才能抓到它们!安吾!宝可梦情报的王!”

织田作可不这么想。

那可是安吾啊,黑眼圈都要长到下巴上的工作狂,居然还会挤出时间玩游戏?

甚至还是主动约雅文打游戏——

友人之间的关系融洽固然好,但是、但是——

织田作:“那个,工作结束之后,要不要来我这里玩呢?”

源雅文:“织田作那里?我们昨天还在你那边——?”

“我的意思是,”织田作深呼吸,轻轻地说,“只有我们两个人,嗯……其实我还给你买了一套新睡衣,本来想邀请你晚上住在我那,但是……咳,总之,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出去走走,横滨多了很多有意思的景点和美食,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逛过,如果你没兴趣的话,我们也可以一起玩游戏,我现在就去下载……叫宝可梦是吗?”

“我愿意啊!我愿意啊!”源雅文被哄的晕晕乎乎的,脸都红起来了,如果织田作在他身边,他一定会抓着织田作一起转圈圈!

“我还没有好好逛过横滨呢,醒过来之后一直跟博士住在乡下,只有安吾说要检查身体才会进城几天,不过乡下也很好玩,晚上有庙会,有好多好看的手工玩具和小吃,还可以放烟火,对了我们还准备挖井,夏天就可以把西瓜放到井水里冰着!帮邻居爷爷做农活也很有意思的,光着脚踩到泥水里的感觉很怪但是很凉快很舒服,比走在沙滩上还觉得柔软,就是指甲缝里会夹着泥,偶尔会踩到泥鳅和很大的河蚌,村里的小孩以为河蚌里会有珍珠,把那么大一个河蚌挖出来,费劲撬了半天都没把蚌撬开,哈哈哈,忙活了一下午才有路过的大人告诉他们河蚌里没有珍珠,他们在那满脸都是干了的黑泥,蹲在稻田边哇哇哭,博士把他们捡回来,一人分了一根冰棍才哄好。”

说着说着,源雅文后知后觉不管是身边,还是电话那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声音。

好像大家都在听他说故事。

源雅文立马站起来:“我我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还是工作时间,对不起对不起!”

织田作也从跟源雅文一起逛庙会、去乡下给那位还没见过的博士挖水井的幻想里回神:“不不,是我听入迷了,咳,乱步在瞪、在看我了,那今天就先这样,等工作结束了,你有时间了就告诉我,我再来接你?”

源雅文笑了起来:“好哇,我超愿意的!”

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在众人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漂移视线中,源雅文冷下脸,努力进入严肃的工作状态。

只不过红红的脸蛋还是告诉众人,他的心情有多不错。

国木田独步率先打破空气里残留的那一点点甜蜜的气氛:“乱步已经找到炸弹的位置了,在港口的一家渔具店旁边的车里,渔具店附近是大型的石油和天然气存放工厂,恐怖分子的目的应该是想通过引爆炸弹,从而引燃储油罐,让港口那一片都陷入火海。”

“异能特务科已经通知宪兵队去找炸弹和疏散附近居民了,保险起见,我们必须做炸弹无法拆除的危机预案。”

源雅文点头:“所以我们必须找到犯人,从犯人手中拿到解除炸弹的钥匙。”

手机嗡了一声,他点开收件箱,收到了安吾传来的短信。

“根据破译苍之使徒留下的两封邮件的网络地址,异能特务科找到了他的发信位置。”

国木田独步也同步收到了简讯:“旧国防军用基地。”

中岛敦露出疑惑的表情:“就是那个新闻里说因为私下进行了太多违法的实验,而被关闭禁用的军事基地?我记得当时因为救出来了很多科学家和实验体而引起了全世界的震惊,居然把藏在那里吗?不过也是,自从基地被废弃之后,那边也因为被传闻有未知辐射而人迹罕至了。”

“哦,废用了。”源雅文点点头。

这是在感慨吗?中岛敦不明白源雅文这时候接话的用意,挠头,接着问:“我们是不是要提前准备一下军事基地的地图?那边应该很大吧?想要找到藏在里面的人应该得费很大的功夫。”

国木田独步看了一眼源雅文。

源雅文:“不用,我会给你们方向。”

中岛敦懵了:“啊?你怎么——”

源雅文:“我先潜入重启基地内的监控设施,找到他们之后会同步给你们位置。”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两幅耳机,四个人正好一人一只。

“安吾给我配的特务小道具,带定位功能,很好用的,用完记得还给我呀。”

中岛敦接过小巧的高科技耳机,塞进耳朵里:“哦哦哦。”

源雅文:“那么,试音——每个人说说话,看看大家都能不能听到彼此的声音吧,喂喂,这里是源,代号0823,收到请回复。”

中岛敦更懵了:“源?0823是?”

“代号,”国木田独步平静地回复,像解释了,又像什么都没解释,“收到,这里是国木田,听得清吗?”

中岛敦连连点头:“听得清听得清,我是中岛敦,那个,最喜欢的食物是茶泡饭——现在是不是不该说这个?”

最后,众人的目光投向一直诡异沉默的太宰治脸上。

太宰治清清嗓子,慢吞吞地开口:“喂喂——”

“——‘我愿意’是什么意思?”

源雅文:“?”

憋了这么久,就憋出这么一句话吗?

“只有被求婚的人才会说我愿意吧,你可能还小不太懂这些,‘我愿意’这句话是不能随便说出来的,不管对方是织田作还是别人,好就是好,行就是行,不要轻易给出‘我愿意’这种重要的承诺,明白了吗?”

源雅文:“???”

表情逐渐变得震惊和愤怒,指着太宰治扭头问在场唯一一个靠谱大人国木田独步:“他是不是在找茬?他在故意针对我是不是?”

中岛敦倒抽凉气开始劝:“不会的不会的太宰前辈说话就是这样经常阴阳怪气夹枪带棒但是他绝对不是针对你应该不是吧——?”

不自信的眼神也偷偷瞄向国木田独步。

国木田独步:“……”

长叹一声气。

跟这群人出来工作也太折寿了吧。

已经到了得算工伤的程度了。

*

国木田独步开着车一路疾驰到旧军用基地外围,果不其然,高大的铁丝网已经破了一块大洞,周围的杂草也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

车刚停稳,后座上的源雅文就溜了出去,甚至没分辨方向,从铁丝网钻进去,跑到一面墙壁下,手摸了摸墙壁,一用力,也不知道撑在了哪里,就这么迅速翻了过去,消失在侦探社三人的视线范围里。

熟门熟路的,跟回自己家似的。

把中岛敦看傻了,指着那面墙:“他他他就这么一个人进去了?真的没关系吗?要不我跟他一起吧,还能互相照应一下?”

国木田独步摇头,把车熄火,看向荒无人烟的山头:“不必,他比你我都要熟悉这个地方,跟他一起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中岛敦:“诶?熟悉这里?军用基地?为什么?”

国木田独步轻描淡写:“大概因为住在这里的时间比较久吧。”

“住在这?”中岛敦表情更加茫然,“军用基地?雅文为什么会住在这?什么人会住在这啊?”

国木田独步没有回答,反而是副驾驶座上的太宰治莫名其妙地轻笑一声:“国木田好像很了解那个家伙嘛。”

国木田独步瞥了太宰治一眼:“不算太了解,稍微打听过一些情报而已。”

太宰治:“是吗。”

国木田独步哼了一声:“收收味,跟个阴暗男鬼似的,想知道就自己去问。”

太宰治笑容淡了不少,收回视线,语气阴湿湿的:“谁想知道。”

中岛敦指着自己的鼻子,感觉自己快摸到真相和猜工作游戏的丰厚奖金了:“我想啊,我想的,国木田前辈,所以雅文以前住在这?这里不是只有军人和科学家吗?雅文是科学家?可是他的年龄也不太像吧?这里被废弃时他才几岁啊?”

耳机里滋儿哇的噪音打断了三人的闲聊。

源雅文的声音先是断断续续了一阵,才变得清晰起来:“基地的电力系统被启动过,看样子炸弹的解锁装置的确是被安置在这,监控塔楼在很地下的位置,他们没有找到,也没有发现这里的红外线监控,我看看——进门后直走,300米右拐进机电房,门锁密码是——已开锁,这里是近路,穿过机电房之后就能到基地最右侧的仓库区,他们目前藏匿在A3号仓库,外围敌人7人,内有2人,2人中可能存在远程杀害司机的异能力者,请小心行事。”

“D9号仓库里有一批没被发现的军制武器,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从地下给你们调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