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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吾翻白眼:“因为我觉得你就差把我是大骗子这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我还能选择相信你吗太宰?偶尔也证明一下自己是不会辜负朋友信任的那种人吧!”

在太宰治反驳之前,安吾立刻说:“而且我也没想跟你提这种私密事!我对你们进展到哪一步根本、完全、绝对没有兴趣了解!!!”

“我说的不负责任的事是指——你是不是没有去见雅文家人的打算?他有个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家人,在乡下有一栋属于他跟他的家人的房子,他也有自己的房间当做归所,他平常喜欢什么食物爱做什么事情几点起床吃完晚饭会不会去散步,太宰,我不信你全都不想知道。”

“别让他一直想办法融入你的世界,他也是个没经历过这种事、摸索起来也许会把自己摔得头破血流的孩子,至少、至少……”

安吾推了推眼镜,他也不是很擅长做感情方面的指导老师。

“就是,你们至少得建立一个正确的恋爱关系吧,还是说——你们甚至没有确定恋爱关系?”

看到太宰不自在地坐直身体挠后颈,安吾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真没确定恋爱关系啊?

“难怪,难怪……”安吾头痛地揉太阳穴。

太宰治干巴巴的:“难怪什么,这种事难道还需要特意去确定吗,我看得出来他喜欢我不就够了。”

如果告诉太宰,雅文前前后后几乎对每个人都说过喜欢,就连Mafia的那位心肠蔫坏的首领他都觉得是个好人,评价都是很喜欢,也不知道太宰听了会不会又要发疯。

安吾叹气,叹着叹着就把自己都逗笑了,猛搓两把脸才稍稍冷静下来:“之前在他那看到了本《西尔斯亲密育儿法》,我还以为是谁不小心忘在他的桌上的,当时随手翻了几页也忘了问是谁的书,难怪今天看到你跟他相处总觉得有点眼熟,原来是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场景对话。”

“没察觉到吗太宰,他对你的态度,跟对小宝宝的没两样。”

太宰治:“?”

“你是说我们现在的相处不是在谈恋爱,是他在把我当婴儿哄?”

“怎么可能?!这就是在谈恋爱!!!”

太宰治从沙发上跳起来,当场就有破防的迹象。

在厨房里听到动静的源雅文探头出来,裹着小围裙啪嗒啪嗒跑到太宰治面前,把人重新按回沙发,还把枕头给塞回他的怀里,轻轻摸摸脑袋:“怎么啦怎么啦?不要生气,你一个人乖乖的待了这么久真是超棒的!待会奖励一个削成小兔子的苹果好不好?”

看太宰治没什么别的反应,源雅文放心了,狠狠鼓励了几句,又啪嗒啪嗒跑回厨房去了。

太宰治:“……”

安吾看热闹不嫌事大,盯着太宰怀里的枕头啧啧啧:“抱着你的阿贝贝吧太宰,谈恋爱,嗯哼?”

太宰治:“………………”

啊啊啊啊啊啊!!!!!

第96章

源雅文重回厨房时,织田作正在把洗好的水果从池子里拿出来擦干,听到身后的动静,他马上回头:“外面出什么事啦?安吾终于忍不住揍太宰了吗?”

一副准备好随时冲出去拦住友人们的架势。

在看到源雅文摇头后,他总算狠狠松了口气,擦了擦脑门的冷汗。

“那太宰在喊什么?声音那么凄惨,我刚刚真以为他在呼救呢。”织田作问。

源雅文走到织田作身边,把松松的袖口重新挽回胳膊上,嘟嘟囔囔地回答:“唔,他最近有些缠人,一段时间看不到人就会嚷嚷发脾气,不过书上说这是不会表达情绪的人撒娇想要获取关注的一种方式,只要让他得到想要的关注,他马上就能安静下来。”

“就跟村里的小猫崽一样,总喜欢跟在人的屁股后面,吃饭跟着,钓鱼跟着,连去厕所的时候都要蹲在门口惨叫,非得贴在你身上才会好一些。”

“哦哦,”织田作停下手上的工作,抬着下巴想象了一下太宰化身猫崽的样子,“太宰原来是这样的猫啊。”

“我还以为他会是那种。”

织田作用一个橙子当做小猫的脑袋,两个石榴当做身子,再用几颗葡萄连在一起变成四肢和尾巴,摆在了盘子里。

再伸手去摸猫背的时候,把石榴挤得向下凹进去。

他说:“摸凹猫。”

“哈哈哈哈哈哈!”源雅文被织田作抽象的形容逗得直乐。

织田作也跟着笑:“因为太宰看上去就是那种不喜欢被人摸,只会主动蹭蹭喜欢的人的小猫啊,而且就算他喜欢你,你把他摸烦了,他还要伸手给你一爪子。”

源雅文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总是忽然眼睛眯起来,然后就生气啦,不过哄起来也很好哄啦,就、就……”

亲亲抱抱把他裹得暖烘烘的之类的,一下子就重新高兴起来了。

这些话不太好意思说出口,源雅文只能傻笑几下,小脸红通通的、身子摇晃晃的开始给柚子剥皮。

两个人很默契,就算没有说话,对视一眼织田作就知道源雅文想要什么。

好像他们从很早前就是这样了,织田作一直都很享受跟源雅文待在一起时,那种安宁的感觉。

他稍稍低头,偷看自己身边那个向上弯着嘴角,已经有他肩膀这么高冷的孩子。

现在称呼为孩子好像也不太恰当,毕竟雅文已经长大那么多了,再也不是刚见面是那么小一点、张嘴就是要喝机油、让他被洋食店的老板怀疑了好久是不是在偷偷虐待小孩的雅文了。

他们之间也有过不愉快、有过争吵,他是那场将源雅文带到Mafia骗局里的帮凶,是让雅文这么些年来过得如此辛苦的源头之一。

他至今还记得清楚,在听到雅文绝望地说出“我恨你,织田作”时,胸口那股窒息的疼痛,就像被人生生拧碎了心脏一般。

但这是他该得了。

织田作想过很多种他们说再见的方式,想过源雅文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他这辈子都不会好过,他宁愿知道真相的源雅文气得直接夺走他的性命当做发泄,也比因为他的谎言而一个人承受痛苦要好。

他甚至在死前的那一秒,都没敢想过自己会有跟雅文重逢的一天,更别说他们还能站在一起,平平淡淡的聊聊他们都没养过的小猫。

幸福到让人不敢相信这些都是真的。

织田作不自觉地低喃:“幸好……”

源雅文抬头看他:“嗯?你在说什么呀,我没听清,刚刚有点走神了,嘿嘿。”

幸好他们没有因为以前发生的事产生隔阂,没有成为再也不会有交点的陌生人。

织田作抿嘴,摇摇头,把源雅文歪掉的围裙理正。

在水流声中,再轻声问:“现在的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感觉快乐吗?幸福吗?”

源雅文怔怔地看着织田作,眸光闪烁,他开始回想自己醒来后的每一件事,从找回博士、与友人们重逢、认识更多很好很好的人,从连跟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该如何相处,到慢慢用琐碎的小事将空虚的生命填得满满当当,找到生活下去的节奏。好像每一件事都是那么完美,都在带给他与曾经截然不同的感受。

源雅文仔仔细细地回想,把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回忆一遍。

然后郑重地回答织田作:“很快乐,很幸福,就像做梦一样。”

说完,他低下头笑了笑。

“你知道吗,织田作,我经常会想,为什么我能这么幸运,我居然也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

“这是我、是源-0823梦寐以求的。”

太好了。

尽管眼眶酸涩,织田作依然不受控制地扬起了嘴角。

源雅文是幸福的,这就够了。

这便是上天给予他前一段生命最好的答案。

他们把清理好的水果端回客厅,织田作还泡了茶,出去的时候看到安吾和太宰两个人面对面正襟危坐,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结束什么严肃的话题。

他跟雅文交换视线,一个坐到太宰旁边,一个去离安吾很近的地方,随时准备拦在可能会打起来的两个人中间。

但是令织田作没想到的是,安吾并没有动手。

太宰也没跟之前那样翘着尾巴暗戳戳地刺激安吾了。

反而把雅文身上的围裙一解,套到自己脖子上,然后将人拉到身边,叉起一块苹果就往雅文嘴里送。

还发出拖得很长的“啊”音。

织田作挠头,不知所措地看看安吾。

不知所措的还有源雅文,从被太宰治拉到怀里的那一刻起,他的浑身就开始僵硬了。

不由自主地想起织田作的话。

——你把他摸烦了,他还要伸手给你一爪子。

所以现在是摸烦了准备给一爪子的状态?

源雅文小心翼翼地低头,抬眸观察太宰治的表情。

太宰治笑眯眯地威胁:“张嘴,伺候你吃水果,你这是什么表情?”

源雅文迅速张嘴,嚼巴嚼巴脆脆甜甜的果肉,本能发动连连称赞:“超好吃的!不愧是你!”

所以苹果好吃到底跟太宰治有什么关系?!

还在把人当宝宝哄吗?!

太宰治后槽牙都咬紧了,偏偏安吾还在对面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更破防了。

接收到雅文求救的目光,织田作凑过去问安吾:“太宰这是怎么啦?”

安吾高傲地抬下巴:“他?刚刚把断掉的手和脊椎治好了,医学奇迹啊,你说是不是啊太宰。”

太宰治:“……”

嘎巴一下捏断了手里的叉子。

“那、可、真、是、奇、迹、呢!”

安吾差点没憋住笑出来,他很少有能从太宰身上占到便宜的时候,不过现在看来,这样的机会未来只会有更多。

他已经完全找到太宰治的薄弱之处了!

接下去只需要重拳出击!

重拳——

拳还没来得及出呢,就被织田作给摁回去了,大高个傻笑着把安吾举起来,二话不说就往门外跑,边跑还边喊“突然想起来安吾的工作还没有做完我先送他回去打工”,一副完全忘记了把他从办公桌上揪下来泪眼汪汪地请求他休几天年假吧不然太宰可能会死的样子。

安吾就这么被织田作抗在肩上带走,只能眼睁睁看着想追出来的雅文,被太宰抓住胳膊强行摆出再见姿势,然后大门被无情的关上。

他们下楼的时候,太宰甚至把门开了条只能让手臂通过的小缝,从牛奶箱里收走了那把备用钥匙。

坐进车里的安吾对着后视镜整理自己松了的领带,还不忘吐槽:“哼,太宰这家伙,年纪越大倒是越来越幼稚了!”

旁边的织田作不敢说话,只能在心里感慨,你们俩有过之而无不及。

织田作和安吾急急忙忙走了,这间小宿舍又恢复了平静。

源雅文都没弄清楚咋回事,就被太宰治揽住大腿抱起来,一下子给抱到了床上两个人叠到了一起。

已经自觉将这套动作代入村里的那群小猫窝在一起睡觉的样子,源雅文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太宰治非要抱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肚子里,那他就放松身体,让肚子变得软软的,直到太宰治自己想换个姿势为止。

反正他也很享受这种两个人挤在一起暖烘烘的感觉。

只不过太宰治埋了一会,没忍住,闷闷地开口:“你家,就是你跟那个博士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源雅文被太宰治呼出来的热气弄得痒痒,扭着腰躲了好几下都没躲开,只得忍着笑意回答:“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房子呀,有两层楼,我的房间在二楼,从房间的窗户爬出去就能到楼顶,房间的布置……唔……忽然发现,我的房间的布置跟这里很像哇,不过也说的通,因为太宰不喜欢装饰房间,所以你这里的装饰品都是按我的喜好买的嘛。”

“乡下的房子是最不缺鲜花当做装饰的,不仅每家每户几乎都会有自己的小花园,而且路边的野花也都很好看,随时都能摘下来放进花瓶里!快下雨的时候窗户上的风铃会被风吹得叮叮当当的响,窗户上的那层白色飘纱也会被卷起来,你会看到村里的孩子们全部从家里冲出来,去把晒在家门口的稻谷都收回家,稻谷淋了雨就会发霉,要是收晚了还会被妈妈揍屁股,哈哈哈!”

“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呀!”说着说着,源雅文突然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居然是太宰治问的。

他惊奇地撑着自己坐起来,看向始终将脸埋在他肚子上的太宰治。

太宰治这是在好奇他在乡下的家吗?!

这可真是、真是——

源雅文也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受,反正就是激动,也不知道在激动什么。

就好像、就好像太宰治突然对他来了兴趣似的。

源雅文挠挠头,笑容无意识扩大:“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我呀,你想去乡下玩两天吗?”

太宰治不回答,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

源雅文继续絮絮叨叨:“真的很有意思的,有好多好多你肯定没见过的好东西!我们可以一起去摘西瓜、去山里捡蘑菇,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庙会!庙会上好吃的东西超级多的!苹果糖鱿鱼串还能捞金鱼!我们可以把捞到的金鱼带回来养!”

太宰治还是不说话。

“一起去嘛,去玩两天嘛,拜托拜托,太宰~太宰~~去吧去吧~~~我很想跟你一起回家的!”

终于,太宰治有了一点反应。

他的声音听起来更闷了:“为什么……想跟我一起回家?”

源雅文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我喜欢你啊!”

太宰治猛地伸直手臂把自己撑起来,与源雅文直直地对视。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清晰的从源雅文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头发乱糟糟,耳朵还红红的样子。

太宰治努力绷住自己的表情,嘀嘀咕咕的:“真是个小鬼,这种肉麻的话说出来一点都不觉得害臊。”

源雅文歪头:“你在害羞吗?”

太宰治:“没有。”

源雅文好奇地看着他:“你都抓着我亲了那么多次了,也会害羞吗?”

太宰治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了:“我说了我没有害羞!”

“吧唧”一下,源雅文亲了一口太宰治的鼻尖。

下一秒,太宰治又把自己缩回源雅文的肚子上了。

粘嗒嗒的,让源雅文想起了动物世界里出现过的小章鱼。

你看,亲一下就能哄好。

育儿经还是很有用的嘛。源雅文若有其事地点头。

还不忘补刀:“不管你害不害羞,我都很喜欢你。”

太宰治:“……”

头顶隐隐有冒烟的迹象。

凭什么他要在这里被热到冒烟,源雅文就能云淡风轻地说情话啊?!

这不公平!

太宰治伸手,把源雅文的衣服掀起来,在对方还不明所以的时候,将脑袋伸了进去。

源雅文:“你在——噫?!你你你在干什么?!”

跟做贼似的,他本能地压低了声音,还得抓住太宰治头发,不让他再深入。

“不准、别、别亲了!那是我的肚脐眼!快出来快出来!”

太宰治总算找回了自己的主场,得意地哼哼,再继续往上钻——

源雅文瞪大双眼,胸口猛地一缩,双手捂住嘴巴,奈何还是让一丝声音泄露了出去:“嗯~”

太宰治:“……”

动作停住了。

见胸口不再有动静,源雅文终于松了口气,慌张地开始解扣子,想要把太宰治的脑袋揪出来。

但是没动两下,就被太宰治抓住了手腕。

太宰治的声音有些僵硬:“别动了。”

源雅文心有余悸,但嗓音还是控制不住地溢出些甜腻的气息:“你、你在干嘛啊?”

太宰治:“……”

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在努力不辜负友人的信任。”几分钟后,他干巴巴地回答。

源雅文:“?”

太宰治又在说些让他听不懂的话了。

过了好一会,太宰治才从源雅文的衣服里钻出来,也不讲话,就蜷缩着身子,背对着源雅文躺在床的另一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萎靡不振的气场。

源雅文都没来得及整理衣服,就跑去戳戳他的肩膀,想安慰安慰不知道怎么又低沉起来的宝宝。

“怎么啦?”源雅文担忧地问,“我也不是不让你、就是……就是我也不是很习惯……如果你想……也不是不行……”

虽然作为男人被亲胸口很奇怪,但是把太宰治看做宝宝,一切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可太宰治听了这些话,背影看上去更加萎靡了。

没办法,源雅文只好贴在太宰治的背后,用无声的陪伴试图带给他一点能量。

躺着躺着,源雅文差点躺睡着了。

没办法,这里的床软软的,太宰治身上都是他最喜欢的那款沐浴露的香味,他也很喜欢跟太宰治贴在一起的感觉,眼睛就这么不自觉一点点的闭了起来。

睡得迷迷糊糊的,他好像感觉太宰治翻了个身,把他裹进了香味更浓郁的地方。

又好像听到太宰治在耳边低低地问:“如果回去,我要以什么身份介绍自己呢?”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源雅文的脑子缓慢地运转着,他把自己挤到太宰治的胳膊上,舒服到发出哼哼唧唧的呼声,意识朦胧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

只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整个人都轻飘飘、晕晕乎乎的。

而人形抱枕太宰治,却缓缓睁大了双眼。

“什么叫——”

“源雅文的好朋友?!”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还是没有把睡着了都勾着嘴角的家伙摇醒问个清楚。

第97章

回乡下的大巴里,源雅文双手放在并拢的双腿上,挨着窗户的那一侧坐好,窗外的好风景却没能分走他半分视线。

一路上他都在时不时瞧一眼身旁的太宰治。

也不知道在偷看多少次被抓包后,太宰治总算放下二郎腿,目光从手里的小说挪开,放在瞪着圆溜溜眼睛的源雅文身上,也懒得开口问了,只抬高下巴,冲源雅文挑了挑眉。

源雅文立刻读懂了其中“有事说事”的含义。

“就是、就是没看过你穿着这种衣服,”源雅文有些新奇地看向了太宰治的领口,“好像从认识你开始,你每一天都穿着衬衣!跟电视里的绅士一样!”

而现在,太宰治换上了一件大领口的浅色宽松t恤,他歪着身子单手靠在座椅扶手上时,还能偶看瞥见好看的锁骨,黑色的长裤包裹着细长的小腿线条,还裹着一件毛绒程度能跟源雅文身上那件马甲相提并论的深蓝色针织外套,一看就非常保暖。

如果一定要对这套服装进行评价的话——

源雅文想了好久,才想到一个勉强合适的词语:普通人。

太宰治的穿着,让源雅文想到了那种仿佛只是准备去便利店一趟,于是随便从衣柜里拿了两件衣服套上的普通人。

不过就算穿得普通,也能感受到那种矜贵的气质。

在源雅文的注视中,太宰治的又蔫蔫地低下头,把目光粘在那一行行黑色的字体上,过了好一会,才低声问:“这样不好吗?”

源雅文摇头,把自己挤过去,脸贴上了太宰治的肩膀。

针织外套的触感,比那件浅棕色的风衣,更能感受到来自身体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这份让他觉得惊讶但又微妙欢喜的复杂情绪:“好像……感觉跟太宰治的距离变近了,不是上司和下属,不是侦探社和特务科,也不是别的隔的很远很远的关系,你变得跟我好像哦!还没有绑绷带了!”

源雅文又发现了一处不一样的地方!

太宰治不管是手臂上还是脖子上,都看不到那些让人无法忽视的绷带了!

源雅文震惊到立刻坐直身体,嘴巴张开都没发觉:“你不是绷带精绷带浪费装置吗?!”

太宰治捏着小说的手一顿,眯着眼睛,看向源雅文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丝危险:“不要跟着中也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源雅文撇嘴。

太宰治:“……”

叹了口气。

“其实还是缠了绷带,毕竟身上的外伤还没有——手、手!不要扒我衣领!还在车上呢!”

源雅文被强行按回座位上,气呼呼的:“我就想看看嘛。”

太宰治嘴角抽抽:“在家被你扒光换药的时候看了那么多次了,到底有什么非得现在看的。”

源雅文嘟嘟囔囔:“不一样,反正不一样!”

他又把自己靠回太宰治的身上。

靠着靠着,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好像自从开始住在太宰治家里之后,他就染上了太宰治那些总是懒懒散散的毛病,只要太宰治在他旁边坐着,他总会放弃端正的坐姿,把自己挂在太宰治的身上。

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还是说他应该对自己更加严格一些?以前在军队里可是肩膀稍微塌下来几厘米,都会被抓去关禁闭的!

源雅文下意识坐直身体。

太宰治又瞄了他一眼,以为源雅文靠着不舒服,于是把肩膀往下压了压,调整到了更加适合源雅文的高度。

两人无声对视几秒。

源雅文便乐滋滋又贴了回去。

管他的管他的,现在又不是在军队里!

而且是太宰治邀请他靠着的!别人都盛情邀请了!再拒绝多不礼貌啊!

“看到你翻了那么多天的时尚杂志,我还以为你会穿那几套新买的衣服呢!”

这几天里,餐桌上、客厅的沙发上、连床上都摆满了翻开到某一页的时尚杂志,家里都变得乱糟糟的,源雅文本想收拾收拾,奈何太宰治一看他要合上书,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抱着他的小宝贝不让源雅文碰,睡觉前都得翻上几页才肯关灯,比邻居家要考大学的小孩都更认真读书。

太宰治反驳:“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家里并不是每个角落都放着时尚杂志,而且我也只是随手翻几页看看而已,随手!”

“哦,”源雅文晃着脚,明显没听进去,“那你买的新衣服呢?”

太宰治把脸转到另一侧:“……买回来发现不太合适。”

源雅文:“合适的呀,你穿很好看呀。”

太宰治说:“太正式了,都是些西装礼服,安吾说那位博士是你的家人,我觉得如果要见他……”

说到这里时,太宰治其实也不怎么确定了。

他不算长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因为要去见某个人,而特意挑选合适的服装。

虽然太宰治也没有要用外表去讨好人的想法。

“也许穿得更像‘家人’会比较好,”太宰治垂眸,手指因为在深入思考而无意识地摩擦小说的书页,“我也不知道这个想法对不对,你觉得博士会喜欢这种风格吗?不,也不用达到喜欢的程度,看得过去就够了。”

源雅文就这么抬着下巴,从矮矮的位置,注视太宰治眉宇间不经意间泄露出来的不安。

半天都没得到回应的太宰治皱眉:“为什么不说话?”

源雅文:“好紧张哦,太宰先生,就跟普通人一样。”

太宰治便捏他的鼻子:“我在跟你说正事。”

源雅文笑嘻嘻凑上去:“需要亲一口安慰——唔!”

都没凑近多少,就被太宰治用手掌推了回来。

源雅文坐在那里,对着太宰治的拒绝,懵了。

太宰治瞥了源雅文一眼,飞快地收回目光,平静地解释:“不合适。”

源雅文瞪眼:“不合适——吗?!”

可是明明之前都已经亲过好几次了?

为什么这几天才开始不合适啊?

“喂——!!!”

可惜知道太宰治拎着两人的行礼下车,都没有解答源雅文的疑问。

一段时间没有回家,源雅文放在门框上的小盆栽,都抽出了长长的枝丫,他把枝丫扒拉开,给太宰治认家里的门牌。

木制的牌匾上刻着端正的“源”字,锋利漂亮的字迹,能很轻易就认出这个字是出自谁之手。

源雅文小声地介绍:“源是我的姓,博士不姓这个,但他说这里是我的家,所以要用源字当门牌。”

“不过这里也是博士的家呀,所以我在门牌后面也刻了字母E,每次出门的时候偷偷把牌子翻到E的那一面,博士看到了就会把它转回来,时间久了,源字就变成了博士在家的秘密暗号啦!”

“所以暗号在说,博士现在在家里哦!”

源雅文把声音压得更低,做贼似的将牌子翻一个面,然后满足地偷笑。

太宰治没有说话,提着包的手无声地紧了紧。

源雅文背着手,站在太宰治前面半步的位置回头偷瞄他:“你还好吗,感觉快要不能呼吸了。”

太宰治的回答是:

“我的呼吸本来就很轻。”

他面无表情地说。

推开门,恰好刮起了一小阵风,院子里的花香迎面扑来,草丛被吹得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一个简单到如同太宰治想象中的院子,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

……他是货真价实的有那么一秒钟忘记了呼吸,不过很快太宰治便将自己的心跳调整过来,跟着源雅文往里走。

鹅卵石铺成的小路隔着鞋垫都能感受到到起伏。

院子里种着一颗很高的树。

二楼的窗户打开着,那里应该就是源雅文的房间。

一瞬间,潮水般的信息涌入了太宰治的大脑,他几乎是本能地在汲取目之所及处的痕迹,而这些痕迹则是与源雅文描述给他听的那个家一点点的逐渐吻合。

直到长廊上,传来了清脆的石子撞击木板的声音。

思绪被打断的太宰治恍惚间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分析出这是什么动静。

只听到一声带着怒气的浑厚嗓音,穿透安静的院子,直逼还站在门口的他们。

“源——雅——文——”

太宰治猛地看向身前同样面露茫然还夹杂着一丝惊恐的源雅文。

源雅文扯着嗓子回答:“到——!!!”

几秒后。

那个声音听上去更加生气了:“赶紧把你这个臭棋篓子朋友带走——!”

太宰治:“?”

脑海闪过一个微妙的念头。

跟在急急忙忙往长廊跑的源雅文身后,仓促地进入了这个家。

长廊上,盘腿坐着的博士涨红了脸,扶着桌子正要爬起来。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是一面棋盘,以及黑白两盒棋子。

隔着有点远,但还是能看到棋盘上可以称作乱七八糟的棋局。

太宰治:“……”

难言的目光对准了坐在博士对面,面色有些许尴尬,正在推眼镜的安吾。

博士还在愤怒,指着安吾的鼻子骂:“你看看他是怎么回事?!说要跟我下棋,我还在琢磨他高深到让人看不明白的棋路背后藏着的陷阱,他突然棋子一落,说了句、说了句……”

博士捂着胸口深呼吸,咬牙切齿。

“说五子相连,这局是他赢了!!!”

“谁在跟他下五子棋啊?!”

安吾低下头:“……咳。”

长廊前的花园里,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戴着草帽的织田作和同样戴着草帽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型号的弟弟妹妹,一起从花丛里冒了个头出来。

看到源雅文回来了,傻兮兮地朝他招手笑。

织田作戴着橡胶手套的手上还拽着几株绿植,身旁的机器人的摄像头闪着红灯不断发出警告:“拔错了、拔错了!这是幼苗!这是幼苗!”

蔫儿吧唧挂在织田作手里的幼苗,把博士眼睛都看直了。

半分钟过去。

博士发出悲鸣:“我大老远从中国移植过来的魏紫牡丹——!!!”

“源——雅——文——他们说是你的朋友我才让他们进来的!”

源雅文连忙冲过去给博士顺气:“对对对是我的朋友,都是我的朋友,我还带了个朋友回家!”

他指着在博士看过去的一瞬间露出练习已久的友好假笑的太宰治。

“那个是太宰治,我的好朋友!”

本来还在愧疚状态的安吾,手一歪差点戳到自己的眼睛,眼镜也滑到鼻梁上,声音都有点变形了:“好、好朋友吗?”

震惊地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

笑容很艰难地维持住了,就是嘴角有那么一点点垮。

按照现在这个状况,源雅文的朋友这个身份,很有可能会被开局扣掉所有好感呢。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好难猜啊。

太宰治微笑,刀子般的视线,插进了友人们的脑门。

第98章

顶着博士还未消散的怨气,太宰治获得了一枚算不上太友好的“你好”。

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至少他没有跟织田作和安吾一起,被愤怒的博士扫地出门。

不过博士也没多说什么,抓着源雅文提着小铲子和桶,就去从织田作手中抢救那几株可怜牡丹幼苗了。

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跟小山似的聚在一起,叽里咕噜的埋头也不知道具体在做些什么,在旁边想要帮忙挽回一点的织田作被禁止再接触幼苗,只能弯着腰在两人中间摘了帽子这边扇一会那边扇一会。

安吾便招呼太宰治过来坐下,一起把棋盘收拾干净。

太宰治捡着油润光滑的黑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往盒子里扔,撑着脑袋还时不时往花丛那边看一眼,扔了一会,突然抬头看安吾:“你怎么跟这家的主人一样吩咐我干活?”

安吾毫不遮掩地翻了个白眼:“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这么熟悉这里,那我还真就比在座的各位跟那位博士相处得更久,这栋房子都是我来挑的,在没找回雅文之前,我可是因为要替你们瞒住很多事情,印象分被一扣再扣。”

太宰治当然知道这些事,只是为了缓解来到新环境里的焦虑,随便找个理由挑事罢了。

“倒是你,”安吾顿了几秒,语气也说不上到底是不是幸灾乐祸,反正听得太宰治眉头都皱起来了,“好朋友,嗯?这就是你忙活了这么久得到的结论?跟雅文当好朋友,哈,抱歉,我现在要是笑出声,晚上会不会需要睁一只眼睡觉?”

太宰治:“……”

需要的朋友,你会非常需要。

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有安吾在旁边插科打诨,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的确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自己内心的不平稳。

聊了没两句,织田作蔫儿吧唧地被赶回来了,一脑袋薄汗,刚坐下就拿起水杯,猛灌一大口。

都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太宰治攻击的余波给误伤到了。

太宰治:“居然不是一次性塑料纸杯,你也在这个家里有独属于自己的杯子吗?”

织田作:“……?”

被晒化了的大脑一时之间听不出太宰治的言下之意,织田作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偷笑的安吾。

安吾:“别管他,人在精神紧绷的时候做出些神经病的事情并不奇怪,等他缓过来就好了。”

织田作接受得很快,没有对太宰治正在精神紧绷这件事产生任何怀疑:“哦哦。”

毕竟作为为数不多算得上对太宰治有一定了解的人,太宰治到底有没有犯病,他肯定比谁都能感受到。

织田作甚至还好心地拍了拍太宰治的肩膀:“没关系的,太宰,不用紧张,而且这套茶具是中也先生亲手捏来送给博士的礼物,我觉得你一定更愿意用纸杯喝水。”

他没看到安吾的欲言又止,只一本正经的解释,然后熟练地跑去给太宰治倒水,根本没发现自己把太宰治给说破防了。

“蛞蝓送的礼物?!”太宰治死死盯着桌上那枚小小的茶杯,的确能从杯子上看出青涩的痕迹,“那个小矮子?!”

安吾轻咳一声,开始想办法换话题,拉住织田作的裤腿让他坐到自己旁边:“对了,你刚刚有听到雅文是怎么介绍太宰的吗?”

织田作当然没听到,耳朵被太阳晒得嗡嗡的,机器人还一直发出警报声,他问:“怎么介绍的?”

“雅文说他们是好朋友。”

说完,安吾爽朗地笑了起来。

织田作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跟着爽朗地笑了几声,看到太宰治脸色不对,这才愣住,震惊地差点踹翻棋盘。

织田作:“什、好朋友——?”

树上的小鸟被吓得一哄而散。

花丛中的一大一小警惕抬头往他们的方向看。

只见其中两人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微笑朝他们摆手,剩下的那一人脸色梦幻地看看源雅文又看看太宰治,然后猛地坐下,三个脑袋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地开始剧烈讨论起了什么。

博士:“……”

表情复杂。

“你的朋友们,”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看起来都挺活泼的。”

做梦都没想到太宰治居然会有被人称赞为活泼的一天,源雅文咯咯得差点把自己笑进泥地里。

他们一起把牡丹的根茎从泥里挖出来,移到花盆里。博士再不敢说什么娇嫩的花就得野着养、什么放在花园里有光又有水就能活,跟别的花一起住在一起才能学会适应大自然之类的话了。他就怕哪天自己一回家,又看到宝贝花苗出现在了别人的铲子上,在他面前嘎巴一下死了。

从现在开始施行富养政策!

那头博士把花盆小心翼翼地往自己房间搬,这头源雅文就刷掉了沾了泥巴的鞋子,疯跑到三人的面前,兴奋得想要拉着大家一起转圈圈。

“你们怎么来啦!都没有跟我说一声!你们来多久啦?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出发呀?”他叽叽喳喳的念叨,被太宰治拉过去摘掉了头发里的几片叶子,又抬着下巴被擦干净了脸上沾的灰和汗,“这真是超级大的惊喜!哈哈哈我太高兴啦!今晚我们要不要开一个派对?!邀请村里的所有人都来参加!”

安吾当然不会说他们来这里的原因,是听说太宰要去源雅文家里住,他们怕太宰搞不定这种情况,才跟过来想多少帮点忙。

只是没想到他们在听说太宰治动向的第二天就出发了,等了足足四天,才等到两位迟迟不归家的人。

这四天下来住下来,就连第一次跟博士见面的织田作,都混了个脸熟,每天天都不亮就扛着锄头跟博士下地,晚上还承包了三个人的晚餐。

安吾就负责用能够读取物品携带记忆的异能,帮村里的老人找找丢失的物品,修个发不出声音的手机,补补漏水的屋顶什么的。

反正几个人这几天都没闲下来过,忙着忙着也没时间客套生疏之类的,博士现在指使织田作干活,就跟指使源雅文似的,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刚从房间出来,就在楼梯口喊:“雅文,过来!还有那个织田、织田作!一起来帮忙!”

织田作答得比源雅文还快,蹦起来就开始:“哦哦我来了!”

源雅文回头看太宰治,都还没说话,安吾就笑着把他往楼梯那边推:“去吧去吧,我会照顾太宰的,不用担心。”

“那我马上回来!”

源雅文屁颠屁颠跟着织田作跑了,没两分钟,后院就想起来哐哐哐的响声。

太宰治没坐住,打算起身去看看情况,被安吾拦住了:“你干什么?”

太宰治言简意赅:“去帮忙。”

安吾:“人家又没喊你。”

太宰治:“不去的话感觉好感度会被扣到负数。”

安吾品了一会太宰治的回答,嘴角一抽:“合着你看上去状态比我想象中好那么多,是因为一直假装自己正在玩galgame呢?”

太宰治满脸都写着“那不然呢”,理直气壮的样子让安吾觉得有些想笑:“只是觉得你大概会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没想到居然能到这种地步啊,太宰,怎么办,感觉抓住了一个你的大把柄,想好怎么贿赂我了吗?”

“什么把柄我怎么不知道。”太宰治装傻,拿着传闻中小矮子送来的杯子一个劲地瞅,怎么瞅都觉得差劲,不仅外观难看,喝起水来肯定也有一股土腥味。

安吾翻白眼,起身,整理衣服:“我出去一会,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太宰治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眼神中带着惯有的疏离和审视。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吾对他的滤镜太厚,他总觉得能从太宰治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安吾前脚刚离开,后脚博士就进了屋子,他擦着镜片上的灰,将眼镜重新戴上的时候,看到太宰治还站在客厅里,于是微微点头:“请随意坐吧,太宰君,当成自己的家就好。”

太宰治沉默地坐到了博士对面的位置。

很奇特,明明刚刚还吵吵闹闹的房子,如今居然安静下来,甚至屋子里只留下了一个与博士最不熟悉的自己。

就好像其他人是被故意支开一样。

太宰治垂眸,轻笑一声:“我还未自我介绍,您就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呢。”

博士抬眸,目光透过镜片锐利而平静:“嗯,偶尔会从雅文的梦语中听到你的名字,也听他讲过一些过去的事情,你知道的,那个孩子不会说谎,你问他什么他便回答什么,再加上我自己的一些调查——”

短暂的沉默。

“前港口Mafia的干部太宰治,你很聪明、危险,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并非希望自己的身份在此刻被揭开,太宰治心中一沉,扯扯嘴角,认为接下来等待他的也许是来自源雅文家人的批判,场面好看点,他会被警告离源雅文远点,然后客客气气的被请出去,场面难看点,那就说不准会发生些什么事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穿越长长的走廊,找到源雅文的背影,听到源雅文的声音,可是太安静了,目之所及处他什么都没找到。

太宰治的心里不可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或许从一开始决定跟源雅文一起来到这里,就是错误的。

他根本不应该待在一所充满了温情的房子里。

他垂下眸子,厚厚的发梢阴影将他的眼睛彻底盖住。

“不过,你的名字并不是出现在他的噩梦里,”博士的食指交叉,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前,太宰治抬头看博士时,才发现博士的脸上其实是带着一点笑意的,“他喊你的名字时,声音很柔软,我能看出来你对于他的重要性,也相信他对你的判断,对其他人而言你是一把匕首,可对雅文来说,你应该更像是一段将他治愈的过去。”

博士凝视着太宰治,对面的年轻人眼光闪烁,默默地转动着手里的茶杯。

“抱歉,我对你的评价似乎太重了,你看上去像是要哭出来了。”

太宰治得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您大概看错了。”

太宰治下意识的反驳,让博士露出了善意的笑容,他拿出来那本每位来做客的客人都翻过的小相册,朝太宰治招手:“你要来一起看看这个吗?”

从仓库里翻出来一箱也不知道是哪个邻居送来的好酒,织田作跟源雅文一人抬着箱子的一侧,把酒搬回家里时,太宰治正弯着腰,坐在博士的隔壁,两个人一起凑在桌前,点评照片里晒得一天比一天黑的源雅文。

作为被点评的当事人,源雅文把箱子一放,吧唧一下就坐到了太宰治的身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开始作祟,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一下就窝到了太宰治的肩膀上。

下一秒,就听到织田作倒吸凉气的声音,跟着挤到源雅文的身边,把自己贴了上去,还结结巴巴地为之前的谎言掩饰:“好、好朋友!我们好朋友之间都是这样的!”

看着跟鸡崽一样排着队往自己身上挤的两个人,太宰治无奈地闭了闭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坐、好。”

源雅文撅了撅嘴,只好坐起来,不过马上又趴到桌上,去看那本相册:“你们在聊什么呀?”

博士指着照片说:“正好说到你刚来村里住的那几天,满山撒丫子找什么宝可梦,跑累了就去人家瓜田里抱着瓜坐着,人家以为你想吃西瓜,给你摘了两个你还真给带回来了,真是个皮猴子。”

“因为西瓜抱起来凉凉的很降温啊,”源雅文翘着jiojio,身子一歪一歪的左右晃,“而且我也说谢谢了!我后面还去给那些西瓜浇了水呢!”

博士弹弹他的眉心,笑着骂:“是啊是啊,你是个有礼貌的皮猴子,你们不知道,村里的老人看他什么都想尝一口的样子,就总喜欢逗他玩,拿着各种水果摆在他面前,跟小时候问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一样,非要让他选一个,等他选完,再把另一个假装拿走,就爱看他眼巴巴馋嘴的样子。”

“再后来这小家伙就学聪明了,别人问喜欢哪一个,他就说都喜欢,不管好不好吃爱不爱吃,先全部骗到手再说。”

太宰治若有所思:“先用喜欢当做理由全部骗到手,真是狡猾的做法呢。”

源雅文嘟嘟囔囔地戳太宰治的腰:“就是很喜欢啊,桃子喜欢苹果也喜欢,织田作喜欢太宰治也喜欢,都喜欢不可以吗!”

织田作跟被按到了某种开关一样,立马坐直大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我我我也很喜欢雅文,我们朋友之间都是这么互相喜欢的!”

很努力地去掩饰了。

毕竟雅文和太宰目前在博士面前只是朋友关系。

纯洁的朋友关系啊!

太宰治:“……”

博士心累地叹气:“可以可以,你喜欢谁都行,我已经习惯了你跑来我面前突然说喜欢谁谁谁,就上次那个橘头发的,张嘴就是要照顾你一辈子,你还说喜欢他,我都以为你们俩是来我面前坦白恋爱关系的。”

太宰治:“……中也?说喜欢他?”

目光缓慢地移动到源雅文的脸上,鸢色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一辈子,嗯?”

既视感上来了,博士猛地拍大腿:“对对!我当时就是你这个反应!”

“后来才慢慢回过神来,就跟织田作说的那样,雅文跟朋友之间都是这么互相喜欢的。”

源雅文虽然察觉到了似乎哪里不太对,但仔细思考下来,又好像没有发现什么很明显的逻辑矛盾,于是点头赞同:“是呀是呀!”

一边说着,一边被从太宰治的手臂上撕下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靠到了太宰治的身上。

而现在,太宰治正低着头,一脸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朋友之间互相喜欢,嗯?”太宰治微笑着,把手臂从源雅文怀里抽出来,轻声说,“难怪。”

源雅文:“………………”

不对劲!

绝对有哪里不太对劲!

第99章

坂口安吾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好几个包装袋,刚要说点什么,就看到客厅里太宰翘着二郎腿,单手托腮靠着沙发,另一只苍白的手则是伸出两根手指,矜贵地捏着相册一页页的翻,看上去又挑剔又刻薄,简直跟那个在Mafia时期为非作歹的太宰治如出一辙。

而源雅文则是站在不远的地方,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既视感强的厉害,他记得源雅文跟太宰治这两个人刚开始一起在Mafia行动时,就是这么个模式。

害他差点以为太宰治想起来那些丢失的记忆了。

安吾把袋子放到桌上,问一旁的织田作:“又怎么了?他又在因为什么拷打雅文?”

织田作说话向来老实直白,一字不漏地复述刚刚发生了什么:“博士说中也先生来家里做客的时候,发誓他要照顾雅文一辈子。”

原来是因为中原中也啊。

“嚯,”安吾抬了抬眉毛,果不其然在太宰的脸上读到了一抹冷笑,“那可真是沉重的誓言。”

织田作:“不过以前雅文跟中也先生的关系就很好,他会说这种话好像也可以理解——”

安吾做了个“闭紧小嘴巴”的动作,让织田作成功吞下了后续可能会更加刺激太宰的话。

织田作的脑子一转:“我的意思是、呃……我是说,我也会照顾雅文一辈子。”

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这个上面,安吾也不甘示弱:“这种话说出来未免太肉麻了点,不过我也一样,雅文。”

在太宰治面前还在坐立不安的源雅文挠挠头:“唔,谢谢?我也会照顾大家的?”

太宰治:“呵。”

源雅文:“!”

糟糕,好像又说错话了!

源雅文惊慌的小表情看得安吾想笑,他走过去拍拍友人的肩膀,笑着说:“你别要求太严格的,太宰,看把雅文吓得,跟个小鹌鹑似的。”

太宰治瞥了安吾一眼,继续翻相册。

相册里什么都有,连什么路边的花或者乱七八糟的茶杯,都能在这本相册里占据一个小角落。

一个除了太宰治什么都有的相册。

源雅文求救的目光一直没停过,安吾耸耸肩,看来拷打环节不会轻易结束了。

他继续问:“然后呢?重力使的承诺,还发生了什么能把太宰气成这样的事情?”

织田作:“然后雅文对博士发表了他喜欢中也先生的言论。”

太宰治掀了掀眼皮:“呵呵。”

安吾这下真的惊讶了:“嚯!”

扭头看源雅文,可怜巴巴的孩子已经深深低下了头。

“你对博士说你喜欢中原中也?还不藏着掖着,让太宰知道了你说的话?”

安吾摇着头,发出啧啧啧的动静,然后冲源雅文竖起大拇指:“很厉害嘛,你这家伙,都敢正大光明做坏事了是不是,不错,胆量见长。”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瞪安吾。

源雅文忍不住小声为自己辩驳:“我也不止说了喜欢中也啊,我还说了喜欢织田作安吾,也说过喜欢太宰治的嘛,还有与谢野小姐、敦、森先生、还有……”

安吾都来不及阻止,一连串的名字就从源雅文的嘴里冒了出来,如果不是足够了解源雅文,安吾都会为这番发言作出“滥情”的评价。

而且这串名字听上去就跟阎王点名一样。

总感觉这些人包括自己,已经全部登上了太宰治的暗杀名单。

“啪”的一声,把源雅文吓得肩膀一缩,也打断了那些仿佛无边无际的姓名。

他茫然地看向发出噪音的那个人。

太宰治合上相册,站起来,一声不吭地往楼上走。

留下做错事的源雅文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这可真是太可怜了。

安吾摇着头,把带回来的其中一个袋子塞进源雅文的手里:“晚上有祭典,我买了几件浴衣回来,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拿给太宰试试,看看大小合不合适?”

源雅文吸吸鼻子,抱住袋子,飞快说了声谢谢,便小跑着追太宰治。

好在太宰治也没走多远,源雅文追到他时,到二楼的阶梯他只走了一半。

看到太宰治的背影,源雅文的嘴巴比脑子快,一句“对不起”就这么从喉咙里蹦了出来。

太宰治停住动作,慢吞吞地转身,低头看站在楼梯口的源雅文,语调平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其实源雅文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道歉的。

太宰治明显从源雅文的表情里,读出了这一层意思,他被气得笑了一声,但很快笑容就消失了,翻江倒海的情绪被隐藏在垂着的眼帘之中:“的确没什么好道歉的,你没做错什么。”

“你只是身边环绕着很多人,这些人都跟你拥有一段美丽的回忆,你把他们视若珍宝,放进你的心里。”

太宰治靠在墙上,淡淡地自嘲:“拳头大小的心脏里,原来也能装进那么多的人,没想到这件事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

源雅文上前两步:“太、太宰……”

太宰治扯扯嘴角:“我还得庆幸自己在你的喜欢列表里,排了个不算靠后的位置,是不是。”

“不是、不是这样的!”在源雅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冲到了太宰治下面的那节台阶上,死死抓住了太宰的针织外套的边缘。

太宰治的语气冰冷到有些可怕,落在他手上的视线也让源雅文浑身一抖,但他依然没有放开攥在手心里的衣服,甚至还加重了力气,将它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

就像害怕太宰治就这么逃走了似的。

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说些什么,来阻止太宰治消极到让他感到窒息的念头。

源雅文抬着头,仰视因为站在台阶上,比他高出许多的太宰治。就像曾经的源-0823注视他的长官一样。

“我有很多喜欢的人,可是我最喜欢你呀!大家、大家都知道的!”源雅文焦急地解释。

可回应他的,只有太宰治平静中夹杂着失望的眼神。

源雅文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做错了吗?”

“你没错,”太宰治说,“但是不够,只是跟所有人一样的喜欢,是不够的,源雅文。”

“不一样,不一样的……我分得清楚……我们也有很美好的回忆……”

太宰治勾了勾嘴角,是一抹嘲讽的弧度:“是吗,真可惜,我似乎丢掉了那段记忆。”

源雅文难过地低下头,嘴唇紧紧抿到了一起。

太宰治冰凉的手指抬起源雅文的下巴,目光冰冷如蛇缠绕:“你不会明白你在我心中与其他人究竟有多大的差距,也不会想知道,我会对你产生多么黑暗的想法,尽管你对我只有所谓的‘喜欢’。”

太宰治热衷于在源雅文小巧洁白的下巴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发红的印记,这样多少能够让他缓解一点心里的躁动,他的指腹向上摩擦,揉捏着源雅文的下唇,让紧紧合上双唇因为他而张开,露出隐约可见的舌尖。

“我会在你身上留下记号,让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你究竟属于谁,而你,你的眼中不会出现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我会给予你无限的欢愉,直到让你变成一个每分每秒都渴求我、彻底陷入欲望之中的人偶,你的脚踝上会缠着我给你的枷锁,我是你永远都逃离不了的牢笼,直至我们一同彻底落入地狱里。”

他凑近源雅文,听到嘣嘣跳动的心跳声,鼻尖是两人混在一起的味道。

源雅文手里的包装袋掉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太宰治勾了勾嘴角。

“为什么在发抖,害怕了吗。”

“现在明白我们的区别了吗。”

“但是害怕也没有用,”太宰治不紧不慢地说,捏住源雅文下巴的手,把人往自己的位置拖,带着源雅文站到了离他最近的那节台阶上,他们的距离被拉得更近了,近到源雅文湿润的眼睛里,只有他的倒影,“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放你走了。”

“现在,你可以说说看了。”

说着这种话,太宰治的手却没闲着,大拇指伸入源雅文的唇间,似乎想用手指代替他,发出某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他满足地看着源雅文略微失神的眼睛:“美好的回忆,嗯?你的回忆里,我们都做过什么?”

“我们接过吻吗?”

太宰治手指的搅弄,让源雅文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是、是的……”

太宰治继续命令:“说得具体点,太模糊可不利于失忆者找回记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的位置已经发生了交换。

源雅文被太宰治抵在了墙上,冰冷的墙壁与身前炽热的空气,将他的灵魂都几乎分成两半,而太宰治看似瘦弱的身体,却比想象中有力量得多,足够将源雅文困在暧昧的方寸之地,不允许他逃离半步。

源雅文艰难地回忆两人第一次接吻时的情景。

在太宰治无时不刻的骚扰之下,他依然无法清晰地说话,连唾液都快要控制不住地顺着对方的手指,湿答答地流到下巴上。

“你说……需要闭眼的情况……有两种……”

“许愿……和接吻……”

空气热到呼吸都开始有些苦难,源雅文本能地想要往常年体温都低于正常水平的太宰治身上贴,但太宰治显然不会轻易同意他的靠近申请,将靠近的躯体重新推到墙上。

听到这话的瞬间,太宰治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忽然有了变化,瞳孔仿佛被什么东西刺到一般微微一缩,随后笑声都有些哑了:“原来这话是我说的,然后呢?我说了这些之后,是怎么骗你接吻的?”

源雅文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太宰治冰凉的指尖探进凌乱的衣服下摆,他的喉咙骤然收紧,背都弓成了一条曲线,将头抵在太宰治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急促地说:“……你让我闭眼。”

“闭眼之后。”

“你亲了我一下……然后退开……然后伸舌头……”

太宰治挑眉,对自己的评价相当高:“循序渐进,我还怪懂礼貌的。”

再催促:“继续说。”

源雅文深吸一口气,抬头,眼尾都被逼红了:“是草莓味的,因为你提前喝了儿童的止咳糖浆,亲完之后你说你许了个愿。”

太宰治:“我许了什么愿望?跟你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把这个吻发展成时间更长、更深入的——”

源雅文:“没有了。”

他把太宰治的手从自己的腰上拿开。

轻而易举的那种。

只有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能够看出不久前被撩软了腰的余韵。

然后将衣摆重新扎回裤子里,再乖乖地低头站到边上。

太宰治:“?”

刚要发问,就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楼梯口响起了安吾很虚伪的咳嗽。

“咳!咳咳!”

嗓门大到好像要把肺咳出来了一样。

再之后,安吾的脑袋从拐角处冒了出来,眼神微妙地看看太宰治,又看看源雅文。

说不出这个眼神到底是不赞同还是失望。

太宰治:“……”

安吾:“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们解开心结……也可以是解开别的东西但我建议最好不要轻易解开,以及外面有人找雅文。”

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源雅文红着耳朵把地上那包无人问津的浴衣捡起来,放到了太宰治的手里,头也不回地啪嗒啪嗒往外跑远了。

太宰治就这么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墙上注视眼雅文背影消失的方向,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能感觉到他的愉悦。

“劳驾,”安吾揉着眉心叹气,“你下次做这种事能给他收拾干净吗?至少把衣服头发全部整理好——拜托,别跟色情狂一样笑了行吗?”

“我隐约记得某人跟我保证过,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太宰治耸肩,表情镇定自若,甚至举起自己的双手以证清白:“我可没辜负,干干净净,你也说了,解开心结,顺便教教他到底什么才是喜欢。”

“我可不想被跟蛞蝓放在同一个赛道。”

安吾哽住。

果然,太宰治是种可以理智到将生气和吃醋都拿来利用的生物。

第100章

来找源雅文的,是村长一行人。

织田作泡了茶帮博士接待他们,源雅文来到院子里时,村长正在愁眉苦脸地叹气。

秋末的风里带着远处山峦青翠的水汽,太阳还未落下,蜿蜒盘旋的山路上,已经能隐隐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了。

织田作小声跟源雅文解释:“村长想拜托你帮忙在祭典上扮演一位神明。”

月分祭是很常见的祈求丰收的祭奠,村民会扮演撑丰收之神的丰月神,由丰月神跳起祈福用的神乐舞,以此来给村民们降下祝福,祈求来年的丰收。

村子年年都会举办月分祭,但今年原本预订扮演丰月神的人选突然重病无法前来,而仪式的成功与否又关系到当地一年的运势,大家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符合“容貌足够美丽神圣”的人来临时顶替,直到有人提名了刚搬来村里住的博士家的小孩。

也就是源雅文。

被点名的源雅文指着自己的鼻子,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白皙的手腕:“我?扮演神明吗?”

作为源-0823时他倒是出过不少需要伪装身份的任务,但是还从来没有尝试过扮演一位神明,源雅文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能胜任这份工作。

“而且容貌美丽神圣什么的……”源雅文看向织田作。

织田作挠头:“嗯?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源雅文愣住:“没有吗?”

博士看着自家虽然晒黑了,但五官依旧漂亮的小孩:“没有吧。”

村长斩钉截铁:“没有!难道从来都没人夸过你好看吗?”

源雅文回忆了一番,回答:“好看……好像没有,但是有被夸过肚子软软的亲起来——唔唔唔!”

话没说完,就被织田作满脸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织田作强装镇定:“他的意思是、是——”

“雅文的体能很不错,看上去瘦弱,但是身体比一般人都要结实很多。”姗姗来迟的安吾推着眼镜,替织田作把话圆上了,又朝源雅文安慰地笑了笑,“你的外观的确很符合当地对神明的期待,关于这点倒是不必担心。”

语气里的肯定与骄傲挡都挡不住,大概这就叫孩子的容貌,家长的荣耀?

连太宰治都在听说源雅文被邀请扮演神明这件事之后,都立刻来了精神,凑近村长带来的斋服,轻轻捏住面具上的鹿角:“真是制作精良的工艺品呢,丰月大人需要一名虔诚的信徒为你更衣吗?”

语气轻浮到旁边的安吾都忍不住踢了踢太宰治的小腿,怀疑比起给源雅文穿上神服、太宰治的意图恐怕更倾向于把那些层层叠叠的华美服饰一件件脱掉。

总之就是非常色/情狂了。

安吾拍拍源雅文的头:“就当是村长给异能特务科的委托吧,本来今晚我也准备邀请你们一起去参加祭奠的,不用考虑太多,开开心心地玩一晚上吧。”

见村长面上的请求之意,再加上搬过来之后村民们对博士和他的各种照顾,源雅文犹豫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见源雅文终于不再推脱,村民们瞬间涌上来,簇拥着他去换装准备了。

祭典即将开始时,已经到了傍晚。

夕阳给这个被群山包围的小村落渡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木制的老吴错落有致,房前屋后都开着各色的鲜花。

清澈见底的小溪从村落的边上潺潺流过,小桥上早已摆满了朱红色的大鼓,村民们穿着传统的浴衣,脸上挂着淳朴而期待的笑容,等待丰月神的轿辇从此处路过。

博士摆手说他年纪大了爬不动山,在家准备点吃的等他们回来,太宰治、织田作和安吾则是混入了参加祭典的人群之中。

夜幕彻底降临之时,山间无数的纸灯笼亮起温暖的光,沿着溪流与石阶小路蜿蜒向上,远远看去就像是星河落入凡间。

空气里弥漫着烤团子、苹果糖和炒面的香气,夹杂着草木的清新。

孩子们拿着风车跑来跑去,发出欢快的笑声。

太宰治手里拿着一杯冰镇的啤酒,斜倚在一颗巨大的树下,看似在注视酒杯里的波纹,实则余光始终追随着神社的方向。

“还在担心?”织田作的声音在身边想起,他总算从摊位上排到了心心念念的烤团子,自己拿了一串爆辣的,递给太宰的是一串甜酱油口的。

“才没有,”太宰治拖长尾音,接过团子咬了一口,粘糊软糯的口感让他的面部表情都皱了起来,“只是有点期待传闻中的丰月神是什么样子而已。”

安吾在旁边顺势递上手机,屏幕上是维基百科给出的丰月神的传统画像:“喏,这样。”

太宰治:“……”

安吾被太宰治的无语眼神逗笑,手里的啤酒都差点没拿稳:“你倒是注意一点表情管理吧太宰。”

太宰治:“……你偶尔也说两句别人爱听的话吧安吾。”

突然,所有的灯光似乎都暗了一下,人群中的宣化也因此渐渐平息下来。

一种庄严而静谧的气氛,就这样笼罩了神社前的空地。

直到清脆的神乐铃声响起,如同山涧清泉滴落玉石。

神社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神秘的白色雾气之后,带着面具的人影缓缓显现。

一身洁白的斋服,外面罩着秀有暗纹的千早,下身是淡紫色的差袴,乌黑的短发垂在修长的脖颈处,镶嵌了金色鹿角的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两侧垂下的绪带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面具之下,隐约可见他的唇上点了淡红,让原本就精致得过分的容貌,此刻更添了几分非人的、空灵的神性。

丰月神手中拿着神乐铃与桧扇,缓步走到场地中央,灯笼的光辉柔和地撒在他的身上,仿佛他真的不是凡间之人,而是因人类信仰而诞生的神明。

晚间的山风吹过,微微掀起丰月神的面具。

是源雅文。

古老而空灵的祭歌由巫女们吟唱响起,伴随着太古沉稳的节拍,源雅文随之而动。

太宰治脸上的轻松表情彻底消失了。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手中的啤酒,忘记了嘴里还在咀嚼的丸子,甚至忘了呼吸。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个在神社前的祭台上,随着悠远的祭歌开始缓缓起舞的身影。

舞动的神明在旋转与挥扇之中,踩上信徒们供奉的轿辇,在被缓缓抬起的轿辇上,神明步伐轻盈,似乎不曾踏足地面,带着极致的静美与克制,每一次抬手与转身,都散发出难以言喻的韵律。宽大的袖摆在动作间飘摇翻飞,如月下绽放的花朵,又似暗夜之中静静燃烧的火焰。

轿辇缓慢地前行,给予每位信徒平等的祭拜神明的机会。

而他们所眷顾的神明,则是微微附身,将嫩绿的树枝探入身旁清澈的神水之中,沾染上晶莹的水珠,回到他的信徒前。

手腕轻抬,柔软的树枝拂过,象征着祝福的水珠便落在了他们摊开的掌心里。

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太宰治站在人群的边缘,背靠着冰冷的树干,早已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个被月光与灯火眷顾的身影,平日里总是萦绕在他唇边的那抹玩世不恭的轻笑,也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失神。

他看着源雅文,看着他超越性别的极致美丽,看着他庄重空灵的身姿,看着他一绝对神圣的姿态,将“祝福”赐予芸芸众生。

但这些馈赠,理所应当属于太宰治。

忽然间,那股明明被好好压抑住的汹涌情感,再次挣脱束缚,冲刷进太宰治的胸腔。

难以言喻的占有欲在疯狂叫嚣,他几乎快要冲到他的神明面前,将他狠狠拖下神坛,让那副空灵的面庞染上艳丽的颜色。

只属于太宰治的颜色。

直到他看到源雅文端持着那缀满水珠的绿枝,一步步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太宰治的心脏猛地一跳。

所有的声音与风景,都如潮水般退去。

他的视野里,只剩那个向他踱步而来的身影。

理智尚未回笼之前,太宰治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在丰月神的轿辇即将从他们面前经过,走向下一位信徒的瞬间——

太宰治失神的、近乎本能的、微微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微不可查地颤抖着,朝向了那位月光下的神明。那双总是盛满了虚假笑意、或是更深沉的黑暗的眼眸,此刻竟清澈地倒映着月光与那人的影子,他的眼中,写满了两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纯粹渴望——

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向他的神明祈求一丝垂怜。

又像是堕入黑暗许久的孩子,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唯一的光。

有那么一瞬间,太宰治以为自己进入了梦里。

那个他拼命渴求的,却在醒来之后便会忘记所有的梦境。

巨大的惶恐就这么席卷了他的大脑,在触碰到轿辇之前,他的动作就这么僵住了。

突兀又脆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源雅文的脚步难以察觉地顿了一下。

那空忙的、属于神明的视线,终于微微垂下,落在了那只朝他伸出,却不知为何退缩的手上。

神乐铃轻摇,清脆的铃声唤回了失神之人的神志与呼吸。

目光聚焦之时,神明俯下身子,手腕轻转,隐藏在宽大袖摆下的细长的手指,伸向他的信徒,极其迅速的,在万人空巷中,轻快地勾了勾太宰治朝下的掌心。

太宰治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源雅文。

面具之下,他们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