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太宰……”
“……太宰!”
“喂!太宰!睁着眼睛睡着了?”
肩膀被拍了拍,太宰治猛地回神,鼓噪的心跳声快要炸穿耳膜,织田作跟安吾在他一左一右站着,担忧地看着他。
安吾:“你不会喝了这几口就准备跟我们装醉吧?”
狐疑地看看太宰治的手心。
“你一直都在盯着手看,手里有东西吗?”
再次回忆起源雅文那撩人的一勾。
太宰治的指尖狠狠颤了一下,下意识收紧五指,掌心明明只剩冰冷的空气,他却似乎依然能感受到残留着的如同轻微电流划过的触感。
以及胸口那一抹若有若无却无法忽视的痒意。
“不,”开口的那一瞬间察觉到喉咙的干渴,太宰治迅速抿了口酒,掩盖自己的古怪,“什么都没有,只是有点走神了。”
祭典又恢复了嘈杂,聚集在神社门口的群众们散开,开始享受接下来的各种活动。
太宰治抬眼,迅速地在人群扫视一圈。
源雅文的轿辇已经离开了,哪里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太宰治又喝了口酒。
织田作扔了团子的竹签,从人群里挤回来,问安吾:“走吗?”
安吾点点头,对太宰治说:“我们要回去帮博士准备烧烤架了,临走前他特意嘱咐我们别告诉雅文,等他回家了给他一个惊喜。”
“所以能拜托你去接雅文回来吗。”
说着疑问的话,但从安吾的语气来看,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太宰治拒绝的可能性。
或者说,他笃定这群人里,能去接雅文回家的人,只有太宰治。
太宰治眨眨眼睛,状似不在意地说:“可以啊,既然安吾都主动开口拜托了。”
仿佛真的将刚才神乐舞下的失神片刻忘了个一干二净似的。
安吾:“……”
翻了个白眼。
行。
你就继续装吧。
安吾拉着织田作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只不过走了没两步,他又转回来,戳戳太宰治的胸口。
太宰治盯着安吾的手指:“干嘛。”
“信任,你答应我的,”安吾画重点,警惕地说,“不要做奇怪的事情,也不要太晚回来,知道了吗?”
太宰治的回答是漫不经心地耸耸肩,还吹了个口哨。
安吾:“喂——”
织田作:“好了好了,太宰知道轻重的,我们先回去吧。”
一边推着安吾的后背往下山的路上走,一边回头朝太宰治笑。
“快去找雅文吧!他还在等你呢!”
太宰治看着友人们离去的背影,站在树下嘟囔,也不知道说给谁听:“我可没让他等我。”
但站了没两秒,步伐还是诚实地朝神社的方向迈去。
石灯笼的影子在月下摇晃着,神社不像外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祭典结束后,只剩零星的几个人还在祭拜,倒是比外面安静了许多。
因为换上了浴衣,太宰治单手挂在自己的衣襟里,懒洋洋地走在青石板上。
夏虫鸣叫着,木屐磕在石板上有节奏地响。
在神社里挂满了祈愿牌和红绳的树下,太宰治找到了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正试图解开脑后长纱的源雅文。
源雅文背对着他,披着一层柔和点月光,整个人都泛起了洁白的银辉。
偶尔有几片叶子被晚风吹落,飘散在源雅文的周围,就像是落入水中般在太宰治的胸口泛起淡淡的涟漪。
跟被遗落在人间的精致易碎的神像一般。
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冒出的“源雅文真的很漂亮”的念头了。
太宰治停下脚步,略微有点走神。
源雅文就这么坐在那一堆华丽的衣服里,衣服厚重又有很多层,叠在一起倒显得源雅文像是朵花里长出来的小人一样,侧着头想要解开头绳的气恼模样,也变得越发可爱起来。
真糟糕啊,太宰治。他在心里叹气,摆摆手,似乎这样就可以吹散心里旖旎的念头一般。
“需要帮忙吗,神明大人。”做足了心里建设的太宰治终于开口,再次向源雅文走去。
源雅文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被面具遮住的半张脸上满是掩盖不住的惊喜:“太宰治!你来啦!快过来快过来,我等你好久啦!”
他拍拍自己身边的空地,嘴里振振有词地念叨。
“鹿角面具和头纱那里不知道怎么跟我的头发缠在一起了,我不敢用力拆,头纱上面坠着的牡丹花看上去好贵!感觉稍微用一点力气就会把它们捏坏了!这里又没有镜子,巫女小姐们已经先去玩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本来还想用水潭当做镜子但是我又怕让衣服泡进水里——”
鼓着脸碎碎念的样子像个啰嗦的小老头。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太宰治停在了距离源雅文还剩几步的距离。
正好可以看到藏在头纱之下的源雅文纤细的脖颈。
几缕挣脱束缚的发梢贴着他白皙的颈侧,在夜风下轻轻摇摆,跟挠痒痒似的,柔软又尖锐地撞进太宰治的眼睛里。
太宰治似乎看得太久,目光太过直白灼热。
“太宰?”源雅文茫然地抬头,在捕捉到太宰治完全没有收敛的眼神时,动作微微一滞,无意识地捏紧了面具的边缘,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地迟疑和警惕地缩了缩肩膀。
太宰治挑眉:“嗯?”
“你的眼神……”源雅文犹豫片刻,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隔了好一会才低声说,“有点可怕。”
太宰治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被这句话取悦了似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迈步踏上台阶,站到了源雅文的身边。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进,衣摆都挤到了一起。
“哦?”太宰治俯身,凑近源雅文的脸,鸢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深邃又危险,“哪里可怕了?说说看。”
气息拂过源雅文的耳垂,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他的指尖勾起那抹一直在抢夺他视线的那缕头发,触碰到源雅文皮肤的那一瞬间,太宰治很明显的感受到了源雅文的身体一颤。
这让太宰治的笑容越发加深了。
在太宰治的逼近之下,源雅文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台阶困住了动作,他抬起眼,直直地望进了太宰治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里。
这个角度让他必须仰视对方,也毫无保留地全然接受了太宰治眼中翻涌的情绪。
停在他侧颈处的手指向前挪动,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
太宰治低声重复:“展开说说,可怕?”
“看上去……”源雅文微微停顿,“就好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垂涎已久的猎物,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
源雅文想起了曾经看过的动物世界,他曾多次在主持人口中听到那个词,但从没想过这个词语会被用在自己身上。
太宰治:“将他怎样?”
源雅文抿嘴,笃定地小声陈述:“吃干抹净、拆吃入腹……之类的。”
直白而形象。
太宰治低低地笑出了声,并没有否认源雅文在这一方面的警觉与锐利,甚至还想夸他两句。
笑声在寂静的夜色里荡开,带着几分磁性的沙哑,莫名让源雅文觉得羞人极了。
太宰治的目光总算落在了源雅文因为刚刚一番动作而更加凌乱的发饰上,大约是为了保持丰月神那巨大鹿角面具的平稳,金色的绪带与源雅文的发丝缠得很紧。
“别动,”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温柔,“我帮你解开。”
源雅文果然不动了。不必太宰治托着,他便自觉仰起了下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清晰脆弱的喉结,面具之下,他闭上了眼睛,一副全然信任,毫无防备的姿态。
这可真是——
太宰治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看着近在咫尺、因为化妆而比以往颜色更加艳丽、在月光下泛着柔软水色的唇瓣,太宰治都觉得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可就太浪费眼前的风景了。
太宰治甚至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超过三秒。
毕竟在这方面,他素来不敢自称什么有自控能力的好人,在源雅文的纵容下,他那为所欲为的性子早就被放大了无数倍了。
于是,源雅文等来的,并不是想象中的指尖触碰发丝的轻柔。
而是一枚隔着一层薄薄木制面具、却无比清晰的吻。
温热的触感透过神明面具,迟缓地送来了太宰治独有的气息。
源雅文猛地睁开了眼睛。
虽然隔着一层障碍,但面具另一端传来的温度与压力,却比直接的肌肤相亲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禁忌般的悸动。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被亲的位置。
而太宰治就好像能隔着面具看到他的所有动作一样,呼吸都因为他的反应而停了一瞬。
突如其来的吻一触即分,太宰治站直了身体,直接轻轻敲了敲源雅文的面具:“回神了,神明大人。”
源雅文却将面具掀开一角,怔怔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困惑。
沉默了好几秒,源雅文才不解地问:“为什么?”
太宰治:“什么为什么?”
源雅文:“这几天,从好几天前开始,我靠近你的时候,你都会避开。”
他说得直白,带着某种控诉的意味,眉头都因为这个疑问而皱到了一起。
“可为什么现在又愿意亲我了?”
源雅文顿了顿,一个有些荒谬却在此刻无比合乎逻辑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曾听侦探社的人说过,太宰治经常邀请漂亮的女性殉情。就当太宰治以前是喜欢源雅文的,可是太宰治失去记忆了啊,在没有源雅文的前提下,他能约女性殉情,说明女性可能才是太宰治最真实的选择。
所以——
源雅文垂眸,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委屈与失落:“是因为我现在的打扮,很像女孩子吗?”
“太宰治果然还是更喜欢女人。”
被这副清奇又耿直的推论逗得险些笑出声来,可是看到源雅文湿漉漉到快掉眼泪的眼睛,他才意识到这些并不是什么玩笑话,源雅文还没有学会如何开玩笑,源雅文是真的觉得“太宰治喜欢女人”。
太宰治惊得立刻捧住了源雅文的脸:“喂喂,不要突然就给人判死刑啊,好歹也给犯人一个解释的机会?嗯?”
太宰治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指尖精准地落在了源雅文那团混乱的发丝和饰品上,动作很慢,小心翼翼地解着那些死结。
那些困扰源雅文的死结其实很容易解开,但太宰治就是有意拖着时间,延长此刻与源雅文的独处。
灵活点手指巧妙地穿梭在发丝与金线之间,太宰治耐心十足。
“我喜欢谁,跟这个人是男是女,穿成什么样子,都没有关系。”
“我不管喜欢相貌平平的或是漂亮的、聪明的或是愚笨的、听话的或是叛逆的,都只是因为这些是属于这个人的特征,我因为喜欢他而喜欢这些特征,而不是通过特征去确定这个人,就算他在世人眼中平凡泯于众人,在我眼中他也是最亮眼的那个,笨蛋。”
更何况他喜欢的那位在所有人眼中,都是闪闪发光的存在。
太宰治狠狠磨了磨后槽牙。
源雅文的语气还是低落:“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让我亲,现在又主动亲我?”
“因为……”太宰治微微停顿,指尖的动作也缓了一瞬,盯着源雅文的发顶,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你是以‘好朋友’的身份,把我带到博士面前的。”
源雅文一怔,没太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关联。
这几天过去,太宰治已经做足了身为源雅文的好朋友的心理准备,他语气平静地继续解释:“在博士眼中,在织田作和安吾的眼里,甚至在你心里,我是作为你的朋友被接纳的,对吧。”
他轻轻扯开一个纠缠的结,动作轻柔,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源雅文的耳廓,引起一阵微妙的战栗。
“因此,在确认自己能够获得‘可以更进一步’的许可之前……”太宰治的话音落下,最后一个死结也被他灵巧解开,沉重的面具被摘下,露出了源雅文那张带着些许错愕与迷茫的脸。
“我不会作出任何,超出‘朋友’界限的事情。”
微妙的咬牙切齿,被掺杂进了每一个音节里。
太宰斤斤计较睚眦必报极度小气记仇治,把懵了的人从衣服堆里拎出来,恶劣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如果有锻炼身体的打算,一定要注意运动的强度,不要跟我一样把自己练得横纹肌溶解,每天光是打针都要打十几个小时。(哽咽……
第102章
稻田里的蛙声此起彼伏,源雅文抱着卸下的面具和神冠,与拎着丰月神服饰的太宰治,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月光下,源雅文的影子与太宰治贴得很近,但实际上他们又隔着一段其实能恰到好处地挤进两三个人的距离。
就跟隔着一层无形的结界似的。
这难道就是太宰治口中的朋友的界限吗?
源雅文的指尖摩挲着手里的面具,偷偷抬眼看前方那个略显清瘦的背影,明明提着那么大的一包衣服,可他的步伐看上去仍然轻松惬意,甚至还在哼着大约是祭典上听来的不成调的小曲。
仿佛刚刚那个用侵略的眼神注视着他、举动却克制得近乎绅士的太宰治,只是自己的错觉。
源雅文皱着眉头,闷不做声地跟在太宰治的后面,陷入思考。
还未到家,源雅文便远远闻到了屋子里飘出来的烤肉香,他抬起头,温暖的灯光落在太宰治的肩膀上,院墙里面,博士正在絮絮叨叨围棋的一些基本规则。
也不知道安吾是怎么说服博士教他下棋的,之前被气到头发都竖起来的博士,竟然还能发出如此有耐心的声音。
太宰治侧过身子,抬了抬下巴,示意源雅文去开门。
推开院门,不算太大的院子里,织田作坐在一只小马扎上,手法娴熟地给烤架上的肉串刷着调料,然后用扇子扇大炭火。他的脚边还放着几罐冰镇的啤酒,是祭典开始之前他和源雅文一起在仓库里找到的那箱。
博士和安吾则是又回到了熟悉的位置。只不过这次是安吾坐着,博士站在旁边,用不知从哪捡回来的笔直还没有一截多余树杈的树枝,点在棋盘上,告诉安吾这个时候应该抛弃五子棋的思路,把棋下在这。博士的脸上挂着那种网上经常出现的“出去之后别说是我的学生”和“你让我在教育界身败名裂”的复杂表情。
织田作首先发现了门外的两人,拿起烤好的串笑着朝他们挥了挥:“哦!你们回来了!”
博士立刻扔了树枝和安吾,走到门口迎接回家的源雅文:“回来啦?祭典好玩吗?当神明的感觉怎么样?”
源雅文被说得脸一红,见织田作递过来一串烤肉,想都没想就张嘴去咬,被烫得直嗦嗦也不愿意撒口,直到博士往他嘴里灌了一口橙汁,他才撅着嘴开始嘟嘟囔囔:“只是帮忙而已,什么当神明啊。”
太宰治把他怀里的面具接过来,小心地放在廊下干净的地方,再回头时,源雅文已经被几个人围着哄得喉咙里全是那种软绵绵的哼哼唧唧。
博士带着源雅文和安吾一起去看那盘棋,织田作朝太宰治展示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来尝尝?你们回来得可真及时,刚烤好的。”
太宰治立刻换上了那副懒洋洋又玩世不恭的模样,几步凑到烤架前,笑嘻嘻地接过烤串,夸张地闻了闻:“哇!好香!不愧是从小就捡一大堆小孩给人当爸爸的织田作!就算烤鞋垫也能烤得超级好吃!”
织田作无奈地叹气:“是是,不过我第一个捡到的小孩就是你。”
太宰治拿走了一串烤玉米:“我可不会喊你爸爸。”
织田作诚恳道谢:“谢谢你,太宰。”
太宰治也理直气壮地接受了对方的谢意,并礼貌的:“不用谢,都是我应该做的。”
那头,源雅文坐到了博士的座位上,变成了与安吾继续对弈的那个人。
博士还在念叨怎么安吾看上去人模人样的,下的棋却不见一分人形,眼里丝毫没有对胜利的渴望,满脑子只有各种让五颗黑子连成一条线的奇思妙想。
源雅文被逗得嘎嘎乐:“我跟安吾也下过棋,特务科的种田长官跟我说,自从看了我们那盘棋,他的道心受损,退步了至少十年的对弈功力。”
博士在旁边拍大腿,称赞特务科的长官是个妙人,难怪头皮锃亮。
源雅文也不知道妙人跟头皮锃亮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博士说得对,种田长官是个妙人!他每个月的工资可都得靠种田长官呢!
博士把扔掉的那根树枝捡回来继续对安吾指指点点,源雅文就抱着果汁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
喝着喝着,视线就忍不住往太宰治的方向飘。
其实坐在走廊里,他也能听到太宰治和织田作的对话,听到他们拉开啤酒的铝环,易拉罐碰撞到一起的干杯声,也能听到太宰在被织田作吐槽之后,假装委屈地嚷嚷的动静。
光是想象,都能想到太宰治嘴角微微上扬的狡黠模样。
可他还是想看看。
他好像从很早之前就是这样,总会被太宰治吸引走全部的视线。
但现在跟过去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源雅文:“……”
低头,下意识喝了口果汁。
但杯子空空,喝下去的只有空气。
注意到自己正对面的源雅文异样的安吾推了推眼镜,目光与不远处的太宰治对上。
太宰治冲安吾举杯,假笑,都没有过多停留与遮掩,立马又盯在了低着头脸红的源雅文脸上。
说具体点,太宰治正在用那种似乎只是不经意间地、快速的、仿佛只是随意一瞥的、却精密又准确的目光,捕捉源雅文的全部动静。
比如源雅文喝果汁时仰起的下巴,微微滚动的喉结,低垂着还在颤抖的眼睫,以及被熏得发红的脸颊。
然后,太宰治才会收回目光,餍足地暂时将目光施舍给其他人。
安吾:“……”
人在极度无奈地时候果然是会笑出来的。
织田作端着烤好的肉过来,安吾把棋盘放到地上,给香气四溢的肉串腾出位置。
大家一起围着桌子坐下。
安吾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安静坐在一旁的源雅文身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说起来,找回雅文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们好像还没给他送点像样的欢迎礼物?”
源雅文闻言抬头:“不用这么麻烦的!”
织田作说:“可是在Mafia的时候为了欢迎你回家,我们也给你送了礼物,没理由现在因为麻烦而放弃这个传统,况且这件事一点都不麻烦啦。”
在源雅文回来之前,安吾、织田作和博士也经常坐在这里聊他们过去的经历,所以博士相当习惯地开口:“哦?雅文都还没跟我讲过这段故事呢,他们当时都给你送了点什么?也让我参考参考吧,毕竟我也想给小雅文送点礼物呢。”
“博士——”源雅文被逗得害羞极了,但还是将以前的事情讲给博士听,他笑着,语气带着一丝怀念,“安吾给我送了一些绘本,里面的插画很精美,故事也很有趣,在军队的时候我接触到的都是一些专业性比较强的书籍和文章,那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图画内容多而且颜色鲜艳的书呢!每天晚上都会翻来覆去地看好久!”
“之后因为大战那些绘本都……不过我已经去书店里找过,把能找到的同款都买回来啦!它们现在都在我房间的书柜里好好保存着呢!”
织田作刚拿起一串烤蘑菇,听到这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安吾确实很用心,不过我就……我只是送了一只普通的小熊玩偶给雅文,普通到只是在路边摊上看到,还有点旧旧的,当时觉得小熊的笑容跟雅文很像,头脑一热就买下来,送给雅文了。”
源雅文却立刻看向织田作,眼神认真地说:“织田作送给我的小熊很好啊!那个时候我在森先生的治疗室里留观,又因为发生了一些……让人有些难过的事情,晚上有时候会睡不好,多亏了那只小熊,我才感觉安心了很多,就好像织田作在身边陪我一样——不过我觉得小熊笑起来的样子更像织田作!”
“还是更像雅文啦。”
“比较像织田作你哦!”
“像雅文——”
“像织田作——”
“行了行了,”安吾没好气地打断他们,“你们俩都像行了吧,两个傻子。”
源雅文和织田作对视,露出了如出一辙的傻笑。
源雅文:“对了,现在回忆起来,当时还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呀。”
安吾问:“什么事?”
“那个时候除了你们,还有好多人来看过我,送了我很多礼物,可是有些人我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是在Mafia大厦里有过一面之缘而已,”源雅文回忆着说,“他们送的礼物也五花八门的,有各种各样的点心,中也还特意每个都验过毒,发现都只是安全的普通点心,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玩具……唔,我记得有一种软软的半透明固态胶,装在很小的管子里,要把它们挤出来一点,插上吸管往里面吹气,就会变成很大的泡泡,跟肥皂水的泡泡不一样,这些胶水做成的泡泡能玩好久都不会破!我把所有管子里的胶水都捏到了一起,吹了一个超级大的泡泡!可有意思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纯粹的感激和一点点困惑:“我一直都很奇怪,他们为什么会对一个不认识的人这么好呢?”
织田作和安吾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了然,和一丝无奈的笑意。
织田作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才用他那特有的平稳语调说:“可能是因为太宰吧。”
源雅文愣住,疑惑地看向他。
安吾也挑了根烤串捏在指尖,接过话茬:“其实给你挑礼物的时候,我们三个有过一次简单的聚会,当然,聚会的主题就是讨论给你送什么礼物,就跟今天一样。”
“那个时候,太宰虽然嘴上不说,但我们多少都能看出来,他也想给你送点什么,”安吾推推眼镜,眼里全是笑意,“只是他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说实话,那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太宰因为一件事而困惑到挠头发的样子。”
织田作点了点头,补充道:“我送的小熊,安吾送的绘本,其实都被他嫌弃过,不是没新意就是太幼稚。”
回想起当时太宰那副刻薄又别扭的样子,织田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自己呢,嘴里说着礼物而已没什么送的必要,其实私底下偷偷摸摸挑选了很多次,可总找不到合适的——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是想找到最好的、最特别的送给你,而不是泯然于众人,所以反而一直犹豫不决下不了手。”
源雅文眼睛微微瞪大:“所以那些礼物——”
安吾点点头:“是太宰准备的,没办法,他这个人从出生起,DNA里就被刻上了别扭的基因,他想对你好,但又不想让你发现他在对你好,甚至还会因为你的感激而不知所措,最后落荒而逃,所以干脆连送礼物都是假借别人的名义。”
“虽然我们当时都看出来了,但是因为太宰的性格——你知道的,这件事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我们如果告诉你真相,他假如一恼羞成怒,反而弄僵了你们好不容易变亲密一点了的关系,便一直没有向你解释。”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安吾也喝了口酒,停顿几秒,自嘲地开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做过这些傻事。”
源雅文张了张嘴。
这番迟来了许久的真相,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记忆深处的枷锁。
他竟然发现过去那些堆积如山、来历不明的礼物,那些看似随意却带给他无限新奇的小物件,每一件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连同收到它们时内心的惊喜一起,都像是延迟了许多年才到来的烟花,在他心中突然绽开。
胸腔内被一种滚烫而酸涩的情绪填满,源雅文沉默了许久,才用有些哽咽的声音低低地说:“那些礼物……都很好,真的……都很有趣。”
然后,他猛地站了起来,连博士惊讶的眼神都顾不上了,目光急切地在院子里搜寻了一圈,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太宰呢?”他问,嗓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这时——
“咻——嘭!”
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的宁静,紧接着,一朵绚烂巨大的金色烟花,在远处的天幕上轰然炸开,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院落和所有人惊讶的脸。
“嗯?烟花?”博士仰起头,惊奇地说,“今年的祭典不是没有安排烟花大会吗?”
安吾也感到意外:“确实没听说有这个安排。”
接二连三的烟花升空,将夜空渲染得如白昼,五彩缤纷、形态各异的花火,仿佛是场精心准备的盛宴似的。
源雅文只愣了一秒,便将目光从烟花上收回,继续寻找太宰治。
“太宰刚刚说进屋拿点东西,”织田作说,“不过他应该马上就会回来——”
“我去找他!”都没等织田作把话说完,源雅文立刻转身,快步冲进了屋子里。
众人面面相觑。
博士愣了愣,迟疑地说:“我记得他以前不是这种毛毛躁躁的性格的?”
织田作只能傻笑几声:“青、青春期吧?”
院子里,安吾仰头看着天空中持续不断的烟花秀,镜片上反射着璀璨的光芒,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的节点,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
织田作看向他:“什么?”
安吾转过头,脸上带着“果然如此”的表情,压低声音对织田作说:“我之前就有点疑惑,太宰治前段时间为什么突然跑去炸Mafia的军械库,当时只是觉得他想把重力使从雅文身边引开,方便他——咳。”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那片被点亮的夜空,语气复杂:“现在看来,那场爆炸的意图恐怕不仅如此,今晚这场‘烟花秀’大概才是他的主要目的,他只是将烟花的实验场所顺手定在了别人家的军械库而已。”
织田作惊讶地问:“你是说这场烟花,是太宰——?”
安吾点了点头:“除了他,还有谁会做这种‘不想让你发现我在对你好’的蠢事呢。”
说完,他低低地笑了。
“太宰这个家伙啊,果然就算失忆了,也跟从前一模一样。”
而此刻。
源雅文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了二楼,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灯光熄灭的二楼,烟花透过窗户带来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推开门,房间空无一人,只有夜晚微凉的风吹动浅色的窗帘。
直到往窗边走,向外看去。
源雅文找到了那个他所寻找的身影。
第103章
太宰治并没有走远。
他就坐在窗外倾斜的、铺着瓦片的房顶上,背靠着窗沿,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则是随意地垂在瓦片的边缘上。
他的手里还拎着半罐没有喝完的啤酒。
源雅文来时,太宰治正仰头望着夜空里不断盛开又湮灭的烟花。
晚风吹起他微卷的棕发和浴衣的衣摆,月光和烟花的光芒交织着,勾勒出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
明明家里这么热闹,太宰治的身上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源雅文的心轻轻一揪,他走到窗边,没有出声,小心翼翼地翻过窗户,坐在了太宰治的身边。
瓦片有些硌人,还带着些许夜露的湿气。
太宰治似乎并不意外源雅文的到来,也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啤酒罐递了过去,声音在烟花的轰鸣中显得有些模糊:“要喝吗?”
源雅文摇了摇头,但还是接过啤酒捏在手中。
酒精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可以,他希望太宰也能少摄入一点。
安静地坐在太宰治的身边,源雅文和他一起望着天空。
隔着也许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夜风之下,他们的衣角偶尔会碰到一起。
没想到自己的啤酒都被没收了,太宰治笑了笑,干脆将手垫在脑后,躺在了瓦片上,懒洋洋地问:“你怎么上来了?”
源雅文双手环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低头看他:“那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真狡猾啊,明明是我先提问的,”太宰治翻了个身,面对着源雅文侧身躺着,“不过给你个优待好了,我嘛,偶尔也会觉得一个人待着更能静下心来。”
“轮到你回答了,狡猾的家伙。”他扬了扬下巴,看上去就跟在地上翻滚撒娇的小猫一样。
又是一簇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炸开,藤萝瀑布般的花火倾泻而下,几乎照亮了半边的天空。
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源雅文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烟花的喧闹。
源雅文犹豫了一瞬,喉结滚动,下定决心般坐直身体,问:“我来是想确认一个问题。”
太宰治歪头:“什么问题?”
源雅文皱着眉,仿佛陷入某种让他很难理解的困惑中:“你觉得,一个怎样的故事,才算是庸俗至极的故事?”
太宰治愣了一下,发出闷笑:“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源雅文却认真又执着地追问:“如果让你写一个故事,一个简短却很庸俗的故事,你会写些什么?”
见源雅文真的在因为这个问题困扰,太宰治也收敛了笑容,顺着源雅文的方向思考起来。
庸俗至极的故事吗?
一个让太宰治觉得庸俗至极的故事。
那其实答案很明显了。
“如果让我写这样的故事,”太宰治盯着远方的烟花,平静地说出结论,“应该会写下某个人幸福快乐的一生——之类的主题吧。”
源雅文并没有马上对这个故事进行任何评价。
太宰治挠挠脸,也觉得这种堪比童话的说法有些幼稚了,强行解释起来:“你想啊,灰姑娘在成为王妃之前一直被后妈和姐姐们欺负,白雪公主就因为长得太漂亮而被痛下杀手杀手,童话故事里的公主都得先经历某种磨难才能获得幸福,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人就像获得了上天的恩赐一样,什么都不用付出就可以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这不就是庸俗至极嘛!”
源雅文看着太宰治的侧脸,瞳孔不自觉地颤动。
某个人幸福快乐的一生。
如果在这个世界里一定能找出某个没有付出任何东西就获得了幸福的人,那故事的主角除了源雅文,还能有谁呢。
原来,这就是你会写下的故事吗。
这就是你那时写下来的故事吗。
“太宰。”源雅文轻声呼唤。
“嗯?”
“我喜欢你。”
烟花恰好在这一刻短暂停歇。
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极致的安静。
太宰治的手指猛地收紧,深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失神般地看着向他靠近的源雅文。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回过神来,将漫不经心的笑意重新戴到脸上,微微垂眸,避开源雅文的视线:“怎么突然想起说这种话了。”
尽管另一人表现出一副逃避的姿态,可源雅文却依然平静地看着他,那双坦率的眼眸在烟花的映照下亮得惊人,也印着太宰治紧绷的下颚线。
“将你以‘朋友’的身份带回家,并不是因为在我心中你只是我的好朋友,虽然我还没有跟任何人确认过恋人关系,但是、但是我认为我能够分得清朋友与恋人的差别。”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说:“我能感觉到的,你跟任何人都不一样。”
“安吾和织田作说过很多次,你总是在逃避别人直白的好意,所以有的时候我也会反思自己,我那么直接地向你诉说我的感情,是否会对你造成伤害呢?逼着你承认的那份感情,又是否会成为你的负担,很多人都说爱情是自私的,可是比起确认爱情的存在,我更害怕它会让你感到恐惧。”
“我会一直一直都喜欢你,我还有很多时间等你主动说你爱我,所以我想,在你没有准备好的时候,我也可以守在‘朋友’的名义上,即使不能正大光明地跟你手牵手,但是回到家里,回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时,我就能待在离你最近的地方,这样的话,就算等你的时间也许要很久很久,我也能做到待在你觉得安全的位置上。”
“但是——”源雅文顿了顿,“你好像把我划好的安全区,当成了我不喜欢你的证据。”
太宰治彻底愣住,看着源雅文在残留的烟花余光中,显得无比认真的脸,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顾虑,好像在此刻都变得那么不堪一击。
又一波更加密集、更加绚烂的烟花齐齐升空,无数色彩斑斓的光团在夜空中炸开,如同星河倾泄。
巨大的声浪完全吞噬了所有的声音。
在这极致的光影之下,太宰治看到源雅文的嘴唇动了动。
他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却仍旧读懂了眼中认真与期待的源雅文所说的话。
源雅文说:“我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
“我们是不是可以接吻了?”
数不清的光束争先恐后地蹿上夜空,绽放成一片绚烂夺目的光之海洋。无数色彩交织碰撞,响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点燃。
铺天盖地的爆炸声中,源雅文以为自己也许等不到太宰治的回答了。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太宰治猛地起身,那双总是蕴含着深沉或是虚伪笑意的眼眸,此刻像是被投入了火星的炸药桶,瞬间被一种疯狂的光芒点燃。
源雅文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眼前的影子一晃,那个本是靠在房顶上的人,就像是一头彻底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野兽,以一种失控的力道猛地扑到了他的面前。
瓦片被急促的动作带得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那罐啤酒在突如其来的冲击之下从源雅文的手中滑落,沿着屋顶的斜坡滚落下去。
可源雅文已经顾及不上去捡回瓶子,太宰治的双手用力地扣住他的肩膀,指尖几乎快要嵌进皮肉里,胸膛的剧烈起伏之下,太宰治的呼吸急促地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对决。
然后,在漫天烟花鼎盛的咆哮中,在极近的距离之下,源雅文听到了太宰治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急切,甚至显得有些虚弱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我也喜欢你。”
说完这几个字,太宰治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再也无法忍耐哪怕多一秒,扣住源雅文后脑的瞬间,猛地低下头,狠狠地攫取他的唇瓣。
这并算不上一个温柔的吻。
比起第一次接吻时香甜的草莓味,这个吻里更多的是混合着啤酒的麦芽香气与烟火的火药味,并且毫无章法的吻。
太宰治凶狠得好像要把眼前的人彻底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才能确信这不是一场虚幻的美梦。
直至源雅文的手臂环上了太宰治的脖颈,在生涩却坚定的回应之下,他才如同被安抚一般,缓缓停下猛烈的攻势,让这个吻慢慢变得无限缠绵起来。
烟花在他们头顶不断绽放,世界喧嚣无比,又仿佛寂寞无声,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心跳,和唇齿间交融的温度。
这个吻绵长而深入,直到最后一朵烟花的余晖也消失在夜幕中,夜空重归寂静与深邃,只剩下稀疏的星星扎着研究,他们才微微喘息着分开。
呼吸交融,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火药味,还有一丝暧昧的甜腻。
源雅文用鼻头蹭蹭太宰治,忍不住又凑上去,一下又一下地轻啄太宰治的嘴唇,毫不掩盖自己的依耐与亲昵。
“怎么跟只小狗似的,”太宰治被逗笑,马上又板着一张脸,被亲得声音都变得迷迷糊糊,“你别勾我……啧,别亲了……怎么还……再亲小心我——”
“咔嚓。”
一声突兀的异响,从下方的院子里传来。
屋顶上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人同时一僵,缓缓地、有些僵硬地下意识低头望去。
院子里,安吾正举着相机,用同样僵硬地姿态愣在原地,眼镜反射着诡异的光。
他张了张嘴,尴尬地试图解释:“我……就是想到你们还没有合过影……刚好烟花……刚刚还看到你们只是在聊天……谁知道快门按下你们就……”
而站在他身旁的博士,则是撑着年过半百的身体,艰难地保持着仰头的姿态,目瞪口呆的,还被吓掉了手里的树枝。
空气仿佛凝固了。
半晌,只听织田作用耗尽全力也无法完全平稳的语气说:“我们好朋友……偶尔、偶尔也会……”
剩下的话,实在没办法说出口了。
织田作颓败地垂下了头。
只能帮你们到这了!太宰!雅文!
博士用几乎快要扭断脖子的力道,回头看织田作,又看安吾,再看房顶上的两位。
表情丰富多彩中夹杂着不容忽视的诡异,像是想要极力接受但依然欺骗不了自己的三观,用颤抖的声音问源雅文:“所以你们平常……也会……”
安吾:倒吸凉气。
我们可不会啊!别说这种让人害怕的话啊!
第104章
源雅文和太宰治跪坐在沙发上的博士面前。
安吾和织田作觉得这种场面他们也不方便出面,便站在了走廊里,每人手里夹着根烟,但是都没点燃。
织田作有点不安,频频回头看屋内的状况,博士背对着他,他看不到博士的表情:“真的没问题吗?让太宰和雅文去面对这些。”
“现在的关键不是他们能不能面对这些,”安吾叹气,“而是只有他们能面对,我们俩要是现在插进去算什么?”
织田作挠挠头:“算好朋友?”
安吾翻了个白眼:“那他俩拍结婚照你是不是也要站旁边?”
织田作:“什么?!雅文和太宰没有跟我说过他们打算结婚——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满脸崩溃的安吾捂住了嘴巴。
安吾:“求你了!你小点声吧!!!”
屋内,博士回头看了眼走廊上打闹着的两个成年人,嘴角抽了抽,扭头回来,抹了把脸。
他确实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情况。
几个小时前还是自家小孩的朋友的成年男人,转头就跑去屋顶那么危险的地方跟自家小孩接吻。
博士没有正经养过孩子,他那个年代也没有太多两个男人谈恋爱的事情。
就是、反正——
博士又搓了搓脸,顶着凌乱的头发长长地叹息。
再抬头时,他那乖巧的小孩伸长了脖子,正在担忧地看着他。
源雅文小声地问:“博士,你还好吗?我可以给你测量一下心率和血压吗?你看上去不太舒服。”
博士摆手:“没关系,我没有不舒服,就是——”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神色不明的太宰治。
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年轻人,这双看不透的眼睛里,究竟藏着怎样的情绪呢。
“你已经决定了吗?雅文。”博士坐直身体,郑重地问。
博士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太宰治。这个沉默的年轻人仍然一言不发,但是肉眼可见的,他的后背都变得僵硬了不少,紧张感快要从头发丝冒出来了。
这倒是让博士稍稍安心了些。
至少这个年轻人还是很在乎雅文的答案的。
源雅文的回答不是点头或者摇头,他连跪着都要跪在太宰治的旁边,此刻更是牵住了太宰治称得上冰冷的手,对博士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他说,他写的故事是关于某人幸福快乐的一生。”
但就是这句让太宰治都没听明白的话,反倒让博士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太宰治捏捏源雅文的手心,低声问:“什么故事?跟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有关?”
“我来向你解释吧。”博士让两个人坐回沙发上,不要继续跪在这了,等源雅文和太宰治两个人都坐下了,才以“源-0823”的制作者的身份,向太宰治阐述。
源-0823的诞生是军方的最高机密。
作为实验产物,他不仅必须具备超强的身体素质,还要拥有能够超越世间任何先存异能的能力。
因为源-0823的制作目的,原本就是为了消灭所有不受政府控制的异能力者。
“我从我的老师手中接下了尚未完成的人造胚胎的育成实验,在那之前,军方的实验都以失败告终,直至编号0823的胚胎开始遵循自然规律,成功发育,源-0823,也就是你看到的源雅文,是我从一个细胞,慢慢扶养成这么大的孩子,”回想起曾经的过往,博士都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真的很难啊,要从一群疯子手里护住一枚小小的胚胎,让他不要被注射进乱七八糟的生长激素,而是慢慢的、跟所有普通的孩子那样,在长达280天的时间里,平静地成长起来。”
“有点跑题,关于实验的具体内容我就不多叙述了,雅文是我们最优秀的孩子,他符合了军方对他的任何要求,不论是他自愈速度极快的身体,还是军方所要求的——”
博士顿了顿,脸色明显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