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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形成 张参差 21814 字 4个月前

逻辑击中苏信昭的心脏。他想抱楚霜,被对方按着双手不让动。

“别告诉我你情急之下没想那么多。”楚霜撑起身子,在对方眼中看到温柔、看到心疼、还有一丝慌,但这都不是他想要的。

对视间,苏信昭脑筋急转九曲十八弯。

还没秋后呢,怎么就算上帐了?

昨天的事实是,他当然想到过末那识暴露威力的风险,他在赌。他赌女王暂时舍不得对他下手,他赌自己的利用价值。

只不过,“赌”字说出来是火上浇油。

他明白楚霜突然生气的根节。

某种程度而言,他确实“食言”了,他解释不清,哄人技穷,脑子乱成一锅粥。并且,在这个问题上他同样窝火,不痛快开始诈尸:“我知道你怕失去我。那你呢?为什么可以不在乎自己?你拿药当饭吃、跟办公桌谈恋爱、宁可毁了研究数据……你在乎过自己吗?凭什么对我双标?”

话说到这份上,亲热是暂时亲热不了了。

楚霜看他片刻,侧翻坐去一旁。

吵架是话赶话。

然后话出口,会有人立刻后悔。

苏信昭就是。

他的质问于楚霜而言太残忍,所有问题都不是楚霜主观造就的。

“小霜,我是想说,并不只有你害怕失去……”他拉住对方两根手指,但这次楚霜没给他回应。

楚霜背对着人,手撑在身后,仰着头。丝质睡衣像瀑布,从他宽平的肩膀上流淌下来。

然后,落流起波澜,因为楚霜在笑,笑得凄凉。

“是我自私。没人会对毫无回报的事情付出全部,大公无私背后往往有看不见的驱动力,只要目的是好的,就值得被歌颂。好比卡纳斯女士的无情和决断,是为了换取帝国更多人的利益,也是在追寻自我价值和掌控;好比我对星航军的事无巨细,是守护玛尔斯、对每一位同僚负责,也是无形的自负;又好比你对我的深情,是回馈我对你的好,也是追寻弥补你内心的亏欠,”楚霜转身看苏信昭,手指轻轻刷过对方眼睫,温柔缱绻,“没见过光亮的孩子,别把烛火当太阳。我没你想得那么好。”

苏信昭脑袋“嗡”一声,被人在后心狠狠掏一把、防不胜防地疼,他扯住楚霜的手腕:“小霜你在说什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声音在抖。

楚霜还是那副样子,对他有无限柔情,话却冰冷如刀:“我在回答你的问题啊,我说人都是自私的。我接受不了你出事,本质是为了自己好受。我的双标利己更严重一点,因为……”

“别说了!”苏信昭炸了。

一把掀倒楚霜压过去吻他,堵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扎心话。他生怕对方说出“因为我觉得自己快死了”。

好可恨啊!

苏信昭感觉这一刻,楚霜身体里觉醒了恶魔,恶魔在和他抢心尖上的在意……

小苏想把恶魔咬碎,吞掉!

又有理智仅存,让他意识到恶魔与他的在意同宗同源。

于是吻恶狠狠的。

可是,任凭苏信昭如何疯狂、牙尖嘴利,都难以平息难受。因为他的行为正在为楚霜的恶魔逻辑作证——是他怕了、痛了,才不许对方继续说话。

行为和思维悖逆僵持,意愿与现实反向而行,足够把心撕裂,连灵魂都要孕裂成天使与魔鬼,站在深渊的裂峡两侧对望。

楚霜没反抗,顺着他、随他放肆。

很快,二人嘴里一股铁锈味散开。

腥甜、温热、越发浓郁……

渐渐地,血洗魔障,换来短暂的平静。

小苏停下亲吻,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他撑起身子看楚霜。

对方还是平静看他,眼神里有可以称为“宠”的任由;嘴角渗出血痕,给本来浅淡的唇色染上艳红。苏信昭的眼睛被眼泪模糊着,朦胧间他看见怀里的人从一点红晕开始化散,飘飘渺渺,最后变成一缕血雾飞散,抓不住、抱不稳。

他嚎啕大哭。

凭借本能一把拉起楚霜,揉进怀里,紧得像要把对方勒进身体,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困住他、不让离开。

他不知所措,他怕。

怕自己在政潮的漩涡中是个跳梁小丑,一切努力敌不过现实,犹如系风捕影,终不可得。

第136章 开荤

楚霜被苏信昭紧箍着,面无表情、内心错愕。

他因为小苏在J先生面前的“冒失”不痛快,找茬吵架多少有点诚心;他也忧虑自己的身体。如果他没遇到苏信昭,那么一切都无所谓,可他们相遇了,等不到基因修复的话,他还能陪他多久呢?

他不希望被一次次重复克隆,那将无限延续缺陷,最后他的生命将如蜉蝣一样短暂。如果要走,他想痛快干脆些。

然后,苏信昭怎么办呢?他自私地期盼小苏好好生活下去。所以他恶劣地试探、无情地剖白人性利己。

他想到过苏信昭生气、伤心、暴怒,但他没想到他嚎啕大哭,这么悲恸。

从苏信昭扑倒他,打着颤狠狠吻他的时候,对方压顶的无助也顺着吻侵袭。

楚霜后悔了。

没到绝境,何必提前对他残忍呢?

——是确定对方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所以才……欺负他吗?

刚才,他想把苏信昭气跑;现在,他半点看不得对方难过。他在苏信昭情绪爆发时打定主意,哪怕撕魂裂魄、多次经历“重生”也要陪他终其一生。纵观心路变换之快有点可笑。

他的纠结飞了,还剩下自责和麻爪。他暗骂自己脑子一热过分了,开始认真分析:

解释心思能换来理解,可理解顶个屁用?更何况,把心思掰开揉碎讲给小苏听,伤害要成几何级数增长。

解释不顶用,将军换战术,抱住苏信昭:“别哭,我错了,”眼珠一转,他甩锅,“你知道的,凝血剂让我一阵阵暴躁。我轻视了你对我的在意,我给你道歉。”他暗骂自己像个渣男,正在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试图精神操控对方。

然后,他又渣男一样发誓:“下不为例,我保证。”

苏信昭还是哭,都要倒气了。

楚霜被他哭得技穷,在他背上一下下轻掴,顺便讨饶:“太紧了,我、喘不过气了。”

无疑,这非常好使,小苏力道骤轻,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行了、我看看,眼睛哭成核桃没?”楚霜明知“惹哭小朋友”的行径可恨,依旧恶劣地想笑。

他把苏信昭从身上抠下来……见对方眼睛鼻子通红,眼仁晶亮亮,有别样的“可爱”,心更软了。手边没有抽纸,他索性拿自己的睡衣袖子给小苏擦眼泪。

放平时,苏信昭早想逃了。

但这回,他不怕楚霜看他的丑样子,定定看人,生怕一眼不见,大宝贝就消失了。他见楚霜嘴角还挂着血痕,不敢再给他“吻”掉,用拇指要碰不碰的:“我……”

苏信昭还在心悸,想问他为什么说扎心话,又生怕再碰到二人间的膏肓之疾。

楚霜拉过他的手,大大方方亲一下:“是我说话没分寸,活该被你咬。”

人的认知转换,往往是在激烈情绪碰撞的瞬间。他的底层逻辑被小苏的无助撞散。

——总有个例外吧。他想。

总有例外,高于自我意识,打碎人类通常的“绝对利己”。

“我不离开你,我发誓。”楚霜看着苏信昭的眼睛。

话在小苏脑袋里转一圈。

乌漆嘛黑的海面陡然点亮光芒,那或许是天边的晓星,或许是什么地方的灯塔。无论它是什么,都为在暗淡、恐惧中挣扎的他点燃了希望。

但他还是一时反应不过来,怔怔的。

楚霜见他气息稍缓,换话题:“要跟我结婚,是真心的么?”

苏信昭抽着鼻子、眨巴核桃眼,嘟囔:“这种事能拿来开玩笑么?”

“哦,那结婚前是不是得试试合不合适?”

苏信昭没反应过来话是什么意思,就被放倒了。

楚霜在他面前笑得眉眼弯弯,挑开他衣裳扣子,吻他、吻他身上每道伤痕,包括偏离心脏丁点位置、最狰狞鲜红的那一道。楚霜想让他安心,喜欢看他在自己的掌控中战栗,这一刻他像被暴君附体,连对方呼吸的节奏都想掌控。

然后将军得逞了,又没太得逞。

经过撩拨,苏信昭脸到脖子都红了,耳朵像刚出锅的螃蟹壳;某个位置在无声地表示——很有感觉。

但他反馈里始终带有抹不去的紧绷。

“还生我气?”楚霜问,“你可以拒绝我。”

“不是!不是不愿意,我……”苏信昭在楚霜面前满心算计都没了,只剩最真诚的下意识反应,他满把抄楚霜手腕,支支吾吾。

楚霜感觉这小子的心思比防务暗道的曲里拐弯还难猜,耐着性子揉开他捏紧的眉心:“那是什么?”

“我、我知道你身体毛病的时候就发誓,弥补基因缺陷前我不碰你,而且最近,你好像更严重了,我……”“我怕弄伤你”终归是没说出来的,他舔舔发干的嘴唇,“我愿意,我就是、就是有点紧张。”

世纪难题被摆明,楚霜知道他的心意,明白他的“紧张”。

也因此,明白苏信昭退让出好大一步。

——他宁可为难自己,也不忍心看他受伤。

楚霜释然地笑了下,抚摸对方手上与楚螭相似、又被别有用心毁去的伤疤。从那时起,这小屁孩就不想做替代了,也是那时开始,喜欢渐渐升华。

“当时疼不疼?”

“嗯?”苏信昭愣住毫秒,意识到遥远的心思被对方看到,“不疼,挺痛快的。”

楚霜叹气:“老李给你的宝贝呢?”

苏信昭笑着惆怅:没想到这玩意最后是我用。

他反手从抽屉拿出必要用的东西,都递过去。

楚霜扭开盖子,沾丁点抹在手背上,清淡的气息散开,有点香。

他把小盒放一旁,在小苏鼻子上轻刮:“做你想做的。”

苏信昭一脸震惊。

楚霜歪头看他:“不来?不来我可反悔了,以后再没机会了,”他开始笑话人,“小屁孩子,看你那表情,刚才脑袋里想什么呢,跟要就义了似的,多大点事……”

话没说完,他被苏信昭一把扑倒,压在怀里:“我不是小屁孩,小霜。”

吻像牛毛雨,细细密密,铺开满身。

楚霜合上眼睛,沉浸其间:这小疯子,终于恢复如常了。

战役不激烈,别有策略、战线拉得很长。

苏信昭对敌方痴迷、想捕获对方,又生怕稍不留神就把对方弄伤,过于谨小慎微。这于楚霜而言,这是难熬又不忍结束的试炼。

更要命的是,苏信昭一朝占上风,发现博士给的好东西确实安全,欲罢不能。他是正常、健康的年轻人类,欲望积压长久会迎来爆发。楚霜被他小心翼翼地折腾好几个小时,直到雨停了、太阳出来,苏旺财在门口鬼哭狼嚎,他才“得救”。

他唤醒老刘,勒令它不许上楼,带苏旺财出去遛弯。

苏信昭点亮终端发现居然中午十二点了。他看着被折腾到狼藉的床和小霜,心底冒出巨大的愧疚和满足。他在楚霜眼角亲了亲,披衣服下床:“我去放温水。”

但等他回来、想把人抱去浴室时,楚霜已经睡着了,眉目温和,没看出半点不适,脸颊甚至染有不常见的润色。

苏信昭没挪动人,给他盖好被子,守在一旁;一会儿握对方的手,一会儿又凑在人家额头、嘴唇,蜻蜓点水似的轻吻。他不敢相信,他真的得到他了。

楚霜一觉睡到下午五点。睁眼就见苏信昭不错眼珠儿盯着他。从始至终他被温和对待,没有预想中的不适,只有释放过度的虚脱,手软脚软、像飘浮在云彩里。

苏信昭看他不说话,心虚地凑过来:“你……你疼吗,我太没节制了……”

只要不是特别累,楚霜不喜欢“被温存”。他笑着起来,不吝地拎过浴袍披上,进卫生间冲澡:“说什么呢?不过是太久没开荤,你这块珍馐有点糊嘴。”

苏信昭狗腿地跟着,也不知是怕他摔了,还是要帮忙。

“去去去,洗澡排个儿,又有擦枪走火,我可不让着你了。”楚霜轰人。

“我想帮你搓搓背。”小苏不要脸神功大成,乐呵着生往淋浴间里挤。他成功了,守着规矩、化身洗浴中心搓澡工,力度正好,让人舒服,又不会招起别样的舒服。

楚霜又一次任由防御边界被打破,想起自己曾腹诽“不会是捡了个病娇回来吧”……

纵观有史以来种种细节,他好像猜对了。

他围着浴巾,站在镜子前,看身上星星点点,尤其脖子侧面,红彤彤一大片,繁花丛生,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将军私生活放浪。他点开纳米幻肤好歹遮住,瞥一眼准备帮他烘干头发的小苏,想戳他脑袋,让他克制点。

……想想又算了——还不够克制么,还要人家怎么克制呢?

楚霜一身清爽,大爷一样靠去沙发上当个闲人,看小苏一会儿整理床铺,一会儿端饭、端菜,为了维持二人世界,诸事亲力亲为,感觉这小子挺贤惠。他开心意淫的同时,也在为二人的未来打算。

苏信昭身上隐忧不少,除了心脏里的瞬爆弹,末那识也由沃伦克控制着。如果借外域开采的机会把末那识的问题解决,倒很不错。

“过些日子我要出门,少写信、多寄钱,你好好看家,好不好?”

苏信昭蓦地抬眼看他,看负心汉似的——

作者有话说:七夕没赶上,今儿圆满!

[让我康康]

第137章 证道

楚霜感觉苏信昭有种微妙的变化——

从前,小苏对他的强势多因看不惯他逞强而展露;现在,他被对方成功拥有,那货是切切实实把他当自己的人了。

臭小子特别爱在他身上、衣服上或者生活上留痕迹,用以宣誓主权。

比如他凝血有问题,导致苏信昭连亲吻都小心翼翼。经数次实战,对方进步神速,吻技可入化境,能在他身上恰到好处地留痕,这之后,他肩膀、后背、甚至心口枪伤旁,被印下无数朱砂痣。好在多是衣服遮住的位置。

而提及衣服,就不得不说楚霜上班穿制服了。

非特殊时期,他的内搭可以自主。于是帮他配衬衣、拿领带、备皮鞋成为苏信昭的新乐趣,小苏支配他的穿着时,眼睛里能冒出道诡异又兴奋的光,只有铁锅骑大鹅老师醒盹才隐约可以理解。

除此之外,楚霜还发现了点别的……

“老大。”

办公室里,包子汇报完工作,开始跟楚霜发牢骚:“咱又要开启漂流瓶模式了么,我刚谈的女朋友啊!这么聚少离多不知多少年,你猜我能扛多久喜提分手?”

上交“星际挖矿包工头”计划之后楚霜更忙了,一直缺觉。但不在战时,他不乱用军用提神剂,溜达到茶台前,给自己搞今天的第四杯手冲。

包子还在絮絮叨叨:“这么整,自然生育率能上得去吗?星航军不配生娃!一年365天,外务360天,剩下的五天在出发路上……哎哟,老大你知道么,我可喜欢她了,我不在她身边,感情要是淡了可怎么办,你有什么好办法么……”话说到这,包子看楚霜倚着桌边喝咖啡,分出点好涵养听他抱怨,遂很有眼力价地自省聒噪,换话题,“啊,对了,小苏说您用的药跟咖啡因、茶多酚同服导致药效变化,让我劝您少喝这些,能多休息就多休息。您这身体到底怎么回事,陈年旧伤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凝血障碍、基因缺陷,包子等人至今知之不详。

楚霜不回答,对规劝充耳不闻,喝着咖啡寻思:药效变化?我怎么不知道……

心思一转,他又明白了,苏信昭那个臭小孩变着法儿想管他,碍着他身份、给他留面子,于是拿药当枪使。

呵。

楚霜垂眸看时间,眼角掠过不明显的笑,开始妥协接受“管束”——十点多了,要不回家吧。

“嗯,总忘。”他自持对环境熟悉,随手撂杯,不打算喝了。可好巧不巧,杯子寸劲儿在记事本上垫住,一下洒出大半,泼得满袖子都是。

“哎呦!烫着没有?!”包子冲过来帮他把东西挪开,抢救桌上办公用品,又递抽纸给他擦——老大平时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今天怎么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魂不守舍鬼上身了?

腹诽的当口,包子眼神飘晃,见楚霜手背烫红了,正把衬衣袖扣解开、袖子往上卷,衣袖内侧好像……有一列字母?

可军中制服从头到脚全是订制的,没有logo。

那是什么?

包子想看清。

楚霜当然也看见了,猜到八九不离十,甩袖子收手:“我去换个衣服,弄好了外面你就撤吧。”

他火速转进衣帽间,把门关上,仔细看。

右手衣袖内确实新添东西了,是颗用线缝出来的红心,豆子大小。红心后面跟着字母“DESu”。别说,针脚挺是码事。更有意思的是,楚霜衬衣袖克夫是三层收口,绣字非常精巧,只落在最贴近他手腕皮肤的布料上,是以平时完美隐身。

如果不是洒咖啡,某人暗藏的小心思真不知到猴年马月才能被发现。

可话又说回来,楚霜记得苏信昭曾经的“署名”是“SuSuNo.1”,改名了?

他没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借着换衣服之便,把制服外套、坎肩、裤子都检查一遍,没发现花样。只在绅士巾的边角又发现了标记笔签名,签名之余有行小字:亲爱的小霜,开心平安。

字很好,乍看像印上去的。

楚霜捏眉心,哭笑不得,这行为有点越界、幼稚可爱、又带着浪漫。

——无伤大雅,顺着他吧。

他有冲动想给小苏发消息,转念忍下了,傍晚的时候小苏告诉他说今晚有事会出去。先回家看看某人回来没有吧。

而事实上,苏信昭没在家。

他每天很忙的,除了忙着在楚霜身上悄咪咪宣示主权,也忙着暗中窥视林氏。

林楷在羁押室失踪,一直没被找到;

林砺则在与儿子断绝关系之后,对其不闻不问,全心扑在给虚拟货币受害企业补漏上。一番操作,他翻红成为良心企业家、替儿子承担后果的好父亲,呼声暴涨。

林氏有帝国控股,林砺手上的可支配资金有限,但此举足以让他进议会院、站稳脚跟。

苏信昭怎么想都感觉林砺不可能真和儿子断关系。要是早这么敢切敢剌,他教不出林楷这种逆子。于是,苏信昭用末那识混入林砺常用的网络,24小时盯梢。

监视几天果然有发现了。

傍晚时,有陌生号码给林砺发消息:来看我。

苏信昭查不到来源和实名,只得给楚霜发消息,亲自去跟踪。

他租了架不起眼的陆行甲,通过网络位置判断林砺还在办公室,遂跑到林氏大厦附近蹲守,这一等就等了好几个小时。

十点多,林砺下班,没叫驾驶员随行,独自进陆行甲稍作调试,一路绝尘。他出城了,行驶方向和研究所J所在方位一致。直到拐进小路,比J所在的位置提早一个路口。

小路太清净了。

苏信昭不敢跟得太近,在路口停下,见林砺把陆行甲驶入道路尽头的院子。

这地方在地图上没有标注,应该是前几天被提到的福利院。后经小苏私下查实,被克隆的志愿者本体皆来自于此。它有不太光明的国字头背景,难怪能在阳光下隐身。

那么林砺来这为了见谁?

苏信昭心里生出大胆猜测——难道是J的管理员么?

他出舱步行,唤醒末那识增强五感。

重月被彩云半遮,时而露脸洒下银辉。风把银辉吹成染料,泼在路上、泼在荒草上;荒草不乐意,于是发出“沙沙”的抗议声。

不知是福利院有固定的熄灯时间,还是前几天事发后人员被火速迁移,现在整座大楼没有光。

窗子黑漆漆的,树影映在玻璃上,像很多人站在暗室内,默不吭声地观察窗外动向。

苏信昭猎豹一样,把气息压得很低,借助末那识对视听神经的刺激,他听见林砺在说话。

“你怎么样?恢复得好吗?”

但没有人回答。

苏信昭助跑,几步窜上树,藏进斑驳里。

视点拔高,他看见林砺孤身一人站在院子当中,与之对话的人被院墙挡住了,只看到头顶的影子。

苏信昭向末那识下令:接入福利院摄像设备。

设备型号和系统都普通,很快被拿下,视像及唇语被转化为脑信号,传达回来。

然后,他“看”见了,林砺对面的人是林楷!

刘微宇使尽浑身解数也没找到的人,居然大大咧咧地出现在这。

“爸,你真的来了,我以为你不会见我。”林楷戴着顶宽沿帽,类似老电影里的绅士礼帽,搭配他一身休闲西装不伦不类。他说话时脸色藏在阴影里,但不知为何,摄像设备转化的脑信号让苏信昭感觉林楷一双眼睛格外亮,泛着不属于人类眼球反射的光,直勾呆愣。

林砺张张嘴,乍见面的关切淡了:“如果你听我的话,怎么会闹到今天这样?”

“……是苏信昭算计我,他和卡纳斯合伙,在算计林氏!”林楷说。

林砺摇头:“玛尔斯在他眼里算个屁,他是为了给楚霜出气,他连进议会院都是头脑一热为了楚霜。这样的人好对付,也不好对付。你经上次一回怎么还是没长进?”林砺一声长叹,“抛开他的初衷,商场如战场。你被算计了只能说明道行不够,但这次只要你配合教授完成实验,他就能为你申请特赦,只要你活着,爸爸就能保证你自由快乐,等我在议会院有一席之地……”

话说到,林砺这停住了,他看见林楷哭了。

儿子从小是“逆子”,他又对他疏忽多年,现在林砺身为父亲,自省有无可推诿的责任。

“别哭……”他被儿子的眼泪砸软了心,放缓声音向对方走过去,“我听说如果实验成功了,你不会再有痛苦是不是?伤口在哪里,还疼吗?”

林楷摇头往后退,他嘴唇在打颤,像有话要说,不知从何说起。

只不过,他退不出两步,就又不动了,他如被定身在地上,意识和身体在较劲。

眼看父亲越走越近,他突然大喝:“跑——!快跑——!”

但行动与言语相悖,他炮弹一样向林砺发射过去。下一刻,他的手腕断开了,腕骨暴长出冷寒的粒子刃,狠向父亲劈去。

林砺是商人,哪儿见过这阵仗?

他愣在原地、满眼诧异,什么反应都来不及做,已经被一刀劈中。

——半颗脑袋飞出去了,撞在院墙上,像个瘘西瓜,闷响着摔落在地;血和脑浆扑出来的瞬间被粒子武器蒸干。身子站在原地片刻,直愣愣向后倒,砸起地上一小圈灰尘。

林楷一举动若疯兔、得手之后也停下了。

他垂着手、低着头,痛苦到扭曲的表情藏在礼貌阴影里;他想大声喊,可喊不出来,只得低声念念有词:“不是说不疼吗、不是说不疼吗……我的心脏疼……这不怪我、我让你跑了、你跑不过我、我抗衡不了程序……这不怪我……”然后,他转身向福利院大门走过去。

不知何时,有道影子站在楼门口,安静地看着一切发生。

“做得好,孩子!实验成功了,你离自由更进一步了。”冯路鼓掌。

他等林楷走到台阶下,摘下对方的宽沿帽——月光洒落在林楷的金属头盖骨上,泛出一圈冰凉。

然后,金属盖子被掀开了,冯路娴熟得像揭开糖果盒盖:“你为我证道了,亲爱的,也为卡纳斯女士除去自不量力的蠢东西,只是你说了不该说的话、你还有情绪,我会帮你调整参数,然后你一点痛苦都不会有了。”

林楷的眼泪止不住,他抖如筛糠,任凭冯路拉着往疗养院里走。快进大门时,他脚步突然顿住了,脖子回转180度,向苏信昭藏身的大树望,位置精准。

更恰在这时候,苏信昭的终端弹出条语音通讯请求,显示通讯人是……宝贝儿小霜。

第138章 玩具

苏信昭沉静毫秒,按下接听键:“小霜。”他压着声音说话,话音飘散在树叶的“沙沙”声中。

“你干什么呢?”楚霜听出他鬼鬼祟祟,“需要帮忙吗?”

“不用……讲起来有点复杂。”苏信昭蹲跪在树上回答,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楷,他没有光学盾,并不怕被林楷发现,对方杀亲爹容易,杀他不容易。他在测试,想知道对方能否看见、听见。

这一刻,二人目光对上了。

林楷空洞的眼神透过黑夜和树冠,像能把人类的魂魄吸入深渊。

眼看动手,苏信昭不想楚霜担心,轻声说:“一会儿回家给你讲故事,放心吧。”他结束通讯,等待林楷叫破他的藏身处,甚至直冲过来。

可是并没有。

林楷该是发现他了,没挑破。不知原因。

“怎么了,孩子?”冯路声音温和地问林楷,嗓音扭捏。

隔着八丈远,苏信昭被他夹起一身鸡皮疙瘩。

林楷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切掉我的爱恨,让一切都结束吧。”

大楼点亮星点灯光。

林楷转身进入福利院楼内、步入无菌治疗室,自行坐上治疗椅,任由冯路再次摘下他的帽子,打开他的头盖骨,对他的感受做出调整。

他接受着一切,死了一样安静。

只是,他还呼吸着。

苏信昭厌恶林楷,这畜生曾经折磨吴仕至死、不知悔改,落得现在的下场罪有应得。

他生不如死,连在极致痛苦中嘶吼“弄死我”的本能都被剥夺了。显然,为了避免机甲人轻生,他部分属于人类的概念被抠除。他在被彻底改造前还会痛苦、但他不会死。会以行尸走肉的状态存活很久。

只是此刻,苏信昭心里没有痛快,也拒绝共情,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

他把注意力转回福利院内,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思,利用监控设备观察别处。这地方基本被搬空了,克隆基因的提供者不知被转移到哪里去,整栋楼里只有林楷和冯路两个活物。

再无别的发现,苏信昭打道回府。

老刘被楚霜教育得非常节俭,深谙“我兄弟耳聪目明,四肢齐备,半夜回家不会被台阶绊到,进屋自然有感应灯会打开”之理,从不给家里的活物留门灯。

而现在,门廊外的灯亮着。

苏信昭露出抹浅笑,换鞋进屋,看见楚霜的军靴规整摆在一旁,是今早他给对方选的那双。

十二点多了,老刘定点休眠,一楼静悄悄的。

先来迎接小苏的是苏旺财。它从后院狗窝里冲出来,在一尘不染的地面上跑出爆土攘烟的效果。狗子很懂事,知道夜深人静、没有“汪汪”,只摇尾巴绕着小苏转圈,在他裤脚撒欢似的蹭。

小苏蹲下,捏住旺财的筒子嘴,低声问它:“你爸呢?”

说实在的,狗子近几天很混乱,不知从哪天开始,房间里另两个活物跟它说话,统一称呼对方为“你爸”。

从前,楼上那个“爸”对眼前这个“爸”的称谓明明是“你哥”或者“小屁孩”。旺财不明深意。

直到今天早上,老刘带它出去撒欢,遇到个刚会说话的小丫头。白胖胖的小团子炸着手冲过来,揉旺财的毛脑袋,吐字不清地重复“大汪汪”、“汪汪好可爱”……

旺财也觉得她可爱,刚打算逗小团子玩,团子扭脸看见老刘手里的吊坠了——是个毛绒小狗。

“这里也有汪汪,汪汪好可爱!”团子撇开活的汪汪,又去摸吊坠。

此时,苏旺财狗生开新窍,顿悟此“汪汪”非彼“汪汪”;类同此“你爸”非彼“你爸”。

所以时间拉回现在,语境在狗脑袋里转悠一圈,它举一反三,摇着尾巴示意小苏——另外那个爸在楼上。

小苏当然知道,他只是和新收的义子互动两句,之后打发狗儿子回窝,自己上二楼去。

他很想见楚霜,但此时距语音通讯结束过去一个多钟头了,他不知楚霜休息没。更甚,他要把一身晦气洗掉,再去找他。

他径直回屋。

推开房门的瞬间,有光散出来,跟着,他看见楚霜正坐在沙发上、单手端酒杯,眼前摊开好几份资料投影,正看得认真。

将军戴着副眼镜,投影的冷光映在镜片上,让眼睛有虚幻的美。杀伐冷肃还在,平添几分斯文,介于他浴袍半敞着怀,斯文之后还要加上“败类”二字。

“小霜,你……”苏信昭没想到楚霜“上门”等他。

楚霜抬眼:“怎么了?这是我家,你也是我的,”他笑得有点坏,“往后我是不是也要‘早上好,以防见不着你所有下午好,晚上好,晚安’(※)?”

苏信昭随着他笑了。

“身上……怎么有股血腥味,到底干什么去了?”调笑后,楚霜淡去笑容,上下打量对方,确定这货是囫囵个儿的。

苏信昭一愣。他知道楚霜说的“血腥味”不是指真正的味道,那是经历过太多厮杀的人对气场的判断。他暂时没答,开始脱外套:“我去洗一下。”

卫生间的门轻轻关上,有水声传出来。

楚霜关掉眼前一拉列的文件,小口咂酒。

那是一丁点威士忌,没加冰,味道很冲。楚霜让酒气撞进鼻腔的同时,打开终端翻看近来的财经、政务要闻。

他知道苏信昭在忙什么,也猜得到对方大晚上出去、回来这副模样该是有事发生。但网上静悄悄,消息还没被爆出来。

三四分钟后,水声停止、烘干机的声音响起。

楚霜关掉终端,低头打量自己——交襟睡袍的衣领过于奔放,他往回拽了拽;再看又觉得收过了,遂直身子做俩扩胸运动,重新靠回沙发里。

嗯,自然,恰到好处。

苏信昭从浴室出来,只裹着浴巾。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被他身上的热气腾腾虚幻着、给他完美的身材镀上一层柔光釉,让身上的新旧伤痕都暗淡下去。

楚霜满目欣赏地看他,笑着说:“过来我闻闻,洗香了没有?”

苏信昭挤到他身边,一把摘掉他的眼镜:“别戴这个,我要忍不住了。”

他把眼镜放茶几上,定睛看楚霜,对方目光难得半点冷冽都没了,柔和得只专注于他一人,嘴唇被烈酒染上浅淡的红,太稀罕,烫着他的眼睛点火,烧进心里去。他是要跟楚霜交代因果的,但脑海里残存的恐怖画面与眼前的秀色对冲,心里冒起难掩的血气,想被安抚,又想发泄。

可是。

他不想把带有负面情绪的欲望传染给如珍似宝的人,那是玷污。

他不敢再看楚霜的眉眼嘴唇,目光无意识地漂移,偏偏这人的脖子、喉结、锁骨皆撞进眼瞳;胸口被衣裳半遮半掩的肌肉纹理,被呼吸的起伏带动,让小苏顺理成章想到亲密过甚时,对方的气息节奏。

苏信昭:……

他咽了咽,深呼吸,自认为平和地把楚霜衣领拉高。

其实挺气急败坏的。

铁锅老师本来就不是纯良之辈,没长清纯心,不动声色地笑:看来魅力值还是可以的。

他歪头装纯洁,看小苏。

苏信昭知道他故意的,压下心里那口气,要百忍成钢。

“林砺死了,被林楷杀了。”他捏眉心,拉过楚霜端杯的手,在对方手腕亲一下。碰触对方能加固他讲述残忍事实的勇气。

可是,沐浴露混合着极淡的生烟草味被楚霜的体温蒸腾、撞进鼻腔,小苏猝不及防、秒要上头。他就着楚霜的手,一口喝掉杯中酒。

酒被他含在嘴里片刻,碾压过嗅觉神经的催情味道,才被咽下。

好在楚霜听到那话,变回一脸正经。

他不再继续使坏挑逗,料想到对方心里压着事,去酒柜旁重新倒酒,递给苏信昭一杯。

苏信昭缓缓讲述经过时,楚霜垂着眼睛,睫毛掩去他眼中常有的审视、判断,他的视点落在琥珀色的酒浆里。直到苏信昭讲完全部,他才重新抬眼问:“你怎么样?”

小苏的酒又喝完了,杯子放一边:“从咱们第一次找到林砺、他承认自己是‘J’时,就在为真正的J当挡箭牌。J的管理员或许是冯路,他手上统筹很多研究项目,包括高研究员的,也包括机甲人。当年吴仕案发,他担心一拉列见不得光的研究暴露,一直暗中帮忙掩盖,所以,你才遇到那么大的阻力。现在林楷藏不住了、把他抖出来了,他就一石二鸟,用机甲人改造一次性封了林氏父子的口。至于女王……她一直在静观其变,你污名缠身的时候她不帮你,因为她也想要实验偷偷进行下去;现在,她把珍珑自填一子,舍弃林砺这块挡箭牌,拿到了对林氏的全额控股。或许高梓巧是对的,高研究员的死没有那么简单。等到她……”

楚霜微蹙着眉头听他说到这,把他搂进怀里:“谁说这个了?我是问——你怎么样?”

“你”字被他咬得重。

苏信昭有点反应不过来,眨巴着眼睛看他。

“你记得你说过讨厌喝酒?刚怎么抢酒喝,吓到了?”

楚霜太近了,呼吸落在苏信昭嘴唇上,痒痒的。

小苏心里还横着不用负能量“玷污”心上人的坎儿,往后缩:“不是怕。我……”他尝试措辞,但失败了,“我以为看到林楷的下场会觉得爽,但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怪怪的。”

“心慌?很乱?”楚霜用拇指描苏信昭嘴唇,刷他的睫毛,让他被迫垂下眼睛,“我离开的这些日子见面会少,你不用再多做什么。石玺矿是帝国的病灶,不是病源。不用再纠结它,我会小心的,不让你担心。”

“病灶、病源”自有指代深意,苏信昭懂得。

他的初衷只有保护楚霜,不让卡纳斯因为矿源为难他,可如今事情一边推进、一边跑偏。他像参加了一场机甲操作赛,明明完美地翻转过弯、赢了对手,却在抵达终点时得知整个赛场不过是个玩具,所有人都是玩具。主动权掌握在更高维度者手里。

这让他挫败、让他无力。

但他也有开心的事。

他捉住楚霜的手从自己脸上摘下来,贴在胸前——他的真心被楚霜看到了。

从前,楚霜宠他、护着他、任由他,都高高在上,万事没交代、不承诺;现在,他得到了平视,得到许诺。

于是,他怔怔。

“怎么了?”楚霜看他。

苏信昭笑着摇头。

“哦,没事啊?”楚霜捻起他下巴,“还想安慰你一下的,看来你不需要呢,小伙子。”话这么说,他还是在苏信昭嘴角亲了亲。

苏信昭百感交集。

一再被压抑的欲/望终于被心上人的气息吹飞。他搂着楚霜的腰,一把抽开他的腰带——

作者有话说:※出自《楚门的世界》。

PS,今天修纲,废了三万多字稿,哦……有种存款疯狂减少的感觉[白眼]

且最近确实忙,我努力保持日更,大概还有二十多章完结,之后会细修一下,有粗糙的地方见谅(好像最近一直在因为这个求原谅)我好啰嗦,哈哈哈哈~

第139章 笔名

大将军面对公务,多是一副天挡老子路,就把天轰个窟窿的狂样。他惯于强硬,也嬉笑怒骂,但细想那些都不是真情实感,是楚霜不知不觉给自己立的人设。假如某种人设能吞噬自我,只能说明这个人非常憎恨自我。好在楚霜现阶段只是满不在乎地洒脱着,他的人设非必要时不上线。

苏信昭早意识到这件事了,但不深刻。他心目中的小霜私下活色生香,所以他以为楚霜在床上会很懂享受。为此,他早研究过怎么能让被动的一方体验更上一层楼。

几次之后,他发现他想错了。

楚霜在床上跟平时不一样,不冰冷、也不严肃,但又不是单纯的享乐派。

楚霜比较“野”。

触发他野性的开关,是苏信昭格外珍惜的对待。即便小苏手握博士给的好东西,依旧谨慎,爱之深甚、小心翼翼,这足以让楚霜“不爽”,是心里的不爽。

楚霜骨子里不喜欢被格外珍惜的疙瘩对谁都没说过。这是他心上丑陋的伤痕,不想昭示于人。

当他被苏信昭窝在怀里,听对方贴在耳朵边呼唤,絮絮叨叨问这问那、问题里全是在意时,他心烦;在对方的珍惜下一阵阵失神恍惚,他更烦了。

所以楚霜借助卓绝身手翻身而起,一把按倒苏信昭、跨上去。

这一刻,小苏差点吓成小小苏。

苏信昭护着楚霜的腰:“哎呀,你慢点,有没有伤……”

“烦死了,”楚霜打断他,居高看他,“我又不是纸糊的,”他慢慢俯身,眼角漾出一抹挑衅的笑,“叫我。”

“小霜。”苏信昭声音温和。

可下一刻,楚霜笑得玩味,在对方腰侧掐一把,掐得对方气息散乱:“再叫。”

苏信昭感觉对方手上带电,寒毛被他一把掐起立:“亲爱的——嘶——”

“再换一个。”

“……哥。”

“哥哥”好像终于满意了,继续折腾,苏信昭则有所感悟。从前看他穿制服衣冠楚楚,禁欲又帅又美,全是假象,这货分明是个衣冠禽兽。

而二人狂欢时久,苏信昭终于窥见了真谛——楚霜的“野”也是面具,从始至终他都没变,他一直在抗拒温柔和照顾。

苏信昭想起初见,他腹诽对方是个抖M,那或许是他的第六感,不算说错。只是现在他了解楚霜了,对方抗拒温柔的成因像捧鬼针草,散开在他心里,连片连片地扎着他、无可忽视。

他的小霜从来没人护着,于是耻于暴露弱点,他更迫切希望自己是个正常人,无病无痛。

但事与愿违。

苏信昭暂时改变不了现状,只能配合他、由着他、又不着痕迹地护着他,认定此生之死靡它,无论他能不能痊愈。

重月的光辉在卧室地面画出窗棂的图案、拉得颀长,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楚霜披着浴袍溜达出浴室——他折腾出一身汗,撑着疲惫再去冲掉。执行任务时,滚完泥坑他也能倒头就睡;回到家,他就不喜欢活得太粗糙了。

苏信昭知道,所以打开换气系统。

房间里荷尔蒙的味道淡了,取而代之是中控释放的舒缓香氛,不知小苏从哪里弄来的,楚霜很喜欢这味道。

楚霜靠在床头抽烟,等小苏也从浴室出来,笑着问他:“之前你不是叫SuSuNo.1么,怎么改成DESu了,什么意思?”

苏信昭莞尔,知道在人家贴身衣物上做的小把戏暴露,爬到楚霜身边、娴熟地抽走他指间的烟、展臂越过他、把烟熄灭在烟缸里,搂人躺下:“我要当你笔名里那只鹅,铁锅老师。”

合着“DE”是“大鹅”?苏大鹅……

亏他想得出来啊。

楚霜猝不及防,被污一脸,当时他取笔名“铁锅骑大鹅”时从没这么想过。指天发誓!

苏信昭看他面露窘态,忍住笑,哄着说:“下回你缓和点,躺躺好不好?然后咱们直接睡觉。”

楚霜还在上个段子里咂么滋味,听对方有新要求,问:“为什么?嫌我重,还是锅炖不下你?”

苏信昭:……

他去贴楚霜耳朵。

房间里只有他们俩,他声音依旧小得像怕被偷听:“我想沾着你的味道睡觉,这样梦里就都是你了。”

楚霜:……

臭小子脸皮甩开之后,铁锅老师或要甘拜下风。

“下回再说。”楚霜扭脸,不理他了。

苏信昭搂他,非要把他的背贴在胸膛上,才满意地合眼。

能抱着楚霜,林楷、林砺、卡纳斯都暂时被小苏扔出十万八千里,打算等到天亮,再重新扭脸看一看。

如苏信昭预判。

两天的时间,林砺的死讯像病毒一样传散,卡纳斯借力而为,把林氏集团纳入囊中,自此往后,帝国最大的商业集团彻底被王室操控。

而这之后,一系列的财经政策走向把议会院、帝国的商政体系搅合得乌烟瘴气。

帝都的天空像被蒙上看不破的雾霭,要孕生出妖怪,俯瞰玛尔斯的牛鬼蛇神作妖。

雾霭沉沉的街心公园里,艾登亲王拎着鸟笼遛早。他戴着全遮脸的防晒帽,把吓人的面容遮住,只身一人、像寻常市民。

枯砂要塞被袭、艾登接回楚霜、彻底解决偷生的旧部后,审时度势,自请假期,开始在卡纳斯眼皮子底下无限期休“短暂假期”。

他妄想这样一直过下去。年少的意气风发、心怀帝国,早被算计、背叛磨得不剩什么,他甚至希望一直昏睡,不醒过来。

但卡纳斯不放过他。

从他苏醒的那一刻,卡纳斯对他的清算就开始了。他看得清清楚楚、他只是不想去挣,如果窝囊能换来往后的平静,他乐于把前尘痕迹都扫去,做个辜负情义信、没用的人。

只是,帝国的英雄标签死死黏在身上,也可以沦为没用的人吗……

他拎着鸟笼懒得想、绕着公园清净的小路闲逛。

不经意间,他身边跟上个影儿。他以为那是晨跑的过客,对方却总与他相对静止而行。

艾登莫名看对方,一下挪不开眼了——

桑迪正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冲他笑。

“我该叫你一声父亲么,”桑迪收回目光,看着前方,“有你这样的父亲,我该不该高兴呢?”

“你母亲临终前四处替你求情,现在康德没有动你,你不要妄动。”

有一瞬间,桑迪的脸色比阴雾还沉狞,他低声:“我开始同情贝尔蒂丝了,当年你勾引她时,不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吧?”

艾登亲王无视挑衅:“找我就想说这些?”

笼子里的鸟叽叽喳喳。

王子恨不能一把捏死这聒噪的小东西。

“你知道林氏的老大死了吧,”桑迪表明来意,“死于机甲人之手。”

艾登眉心一压,轻声笑:“这没什么,他上蹿下跳,让卡纳斯看出野心,死是早晚的事。”

桑迪咋舌,伸出根手指摇摇:“重点是他死在自己儿子手上。”

老天爷终于看不下去了,在天边落下道闪电,把阴霾割开。亮闪如电光刀,穿透昏暗中的妖魔鬼怪,能扎进亲王的顶梁门——

林楷被改造成机甲人,突破了伦理情感阈值!这是多年前他建立机甲军团的初衷,也是瓶颈。当时,他想要一支没有情感需求的杀戮机器队,却要兼备人类的灵活逻辑思维,他苦心研究,却因困难重重。最后,问题多样,实验被搁置封禁。

现在,实验成功了!?

卡纳斯一直在暗度陈仓吧!

“这种消息你怎么会知道?”艾登很戒备。

桑迪无所谓地回答:“国查院有自己人。”

“又为什么来告诉我这些?”

桑迪耸肩:“我的处境你知道,夹缝中的蝼蚁想活下去,必要找个靠山。林砺的真正死于早晚会被爆出来,到时候卡纳斯会让你背锅吗?我来提醒你早做准备。”

说完,他小颠几步热身,化身随意的晨跑者,跑远了。

艾登看他的背影消失,摇晃着鸟笼子。

天开始下雨,天边的灰蒙蒙被雨水冲淡,裂出一抹天光。他按开鸟笼的遮光屏障、打开小门,黄羽红嘴的小鸟扑扇几下翅膀,飞入雨幕,眨眼高远。

——庆幸,在笼子里待得久,也还会飞。

桑迪王子在跑道尽头拐弯,进造景回廊,他看见鸟儿冲破落雨,嘴角弯出不屑,拨通星际漫游号码。

很快,通讯接通。

杨阿尔杰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殿下。”

“计划顺利,他会松动,找合适的人给他递橄榄枝,”桑迪沉吟少时,“沃伦克那老家伙挺合适的吧?听说艾登做特勤任务期间,和他有些私交。”

他刚止跑动,气息略有短促。

“沃伦克失踪了,王上在找。但您的意思我会转达给王上,”杨将军阿尔杰刚毅、坚硬,这时却嗫嚅,“如果没有别的事,就不打扰殿下的兴致了,其实您大可晚些时候再联系我。”

桑迪眼珠一转,明白对方想歪了,“哈哈”笑出声。看来他的鬼混人设跨越星河,飞到杨阿尔杰耳朵里,这意味着康德也知道了。

“两不耽误,这事上下不搭。大多数人可以双线操作,很刺激的,将军试试?”他在误会上又推一把,结束通讯。沃伦克失踪是他没想到的事,但能理解。单说那老家伙偷偷禁锢苏岚,控制苏信昭,就足够康德把他当星际导弹发射到外域去。

不跑等什么呢?脚底抹油大法管用。

只是他能躲到哪里去呢?

想找他的人很多、自然会有人找到的。

石玺矿的外域开采在女王别有深意的坚持下推行。

楚霜离开玛尔斯,回归了将在外的无拘无束。除了苦于和苏信昭聚少离多,他有很多事做,比如监视星联诸国的军事动向,也比如抠砖缝似的可着满星系找沃伦克。

那老家伙在星联做了多年秘书长,满肚子心眼。

直到苏信昭没毕业就成功进入议会院,成为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议员,楚霜还是没抓到人——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五次查到沃伦克的踪迹,五次与他擦身而过。

狡兔三窟,楚霜不放弃。

新日的光芒冲破气层,打在如老人干枯皱褶皮肤的地面上时,楚霜歪叼着烟、在中控看星图。

军方开采队到这颗小行星两个多月了,这地方日平均气温-70℃,湿度90%,星球自转出鬼哭狼嚎的风压,不是人待的地儿。

他的关节疼在恶劣条件下更严重了,好在今天就能离开这里——矿队正把矿源运送到巡宇舰货仓中。

就在这时,楚霜的终端弹出消息提示,他吹开一缕白烟,见发信人叫彭飞。M被杀后,彭飞接替了密涅瓦特勤队长的职务。他发来的信息简单:沃伦克在密涅瓦有窝。

“包子,”楚霜把烟屁股一弹,精准进烟缸,点开工作日,”你和穆蚺将军带人先行去下一目的地,给我准备小型护卫舰、点一突击小队,我绕飞一圈,晚到几天,没人问不用声张。”

包子领命,不用看就知道又有沃伦克的消息了。他知道楚霜是为了苏信昭,忍不住絮叨:“老大,这事不跟卡纳斯女士报备,是不是不太好……”

楚霜无所谓地一笑:“让她知道也不太好,既然都不好,还是不说了。”

确实。

包子无奈,按吩咐准备去了。

他外务半年时喜提分手信息,现在整天看老大跟小苏异地如胶似漆,心有所悟——给我为某人忤逆上官的机会,我也不一定有此狗胆。

老大这该死的个人魅力,谁跟他分手谁眼瞎。小苏真是好福气。

第140章 野心

密涅瓦星经过闹剧的洗礼后暂时恢复往昔状态,如梦似幻的星球依旧美丽着。不知星领主吉甘特斯做过什么,得康德网开一面,暂时没被深究“纵女行凶”的过错。

公主贝尔蒂丝的死亡带走了大部分因果,像风吹过紫丁香,带走花瓣和些许芬芳,留下的枯枝很快会被遗忘。

天下着冻雨,随处可见的丁香枝被覆盖着冰晶。

沃伦克穿梭于冰凉的美景中,轻车熟路进专用速行通道,按开运行舱门,选择目的地。

他烟瘾很大,刚刚他在吉甘特斯面前不好抽烟,现在快忍不住了。可速行胶囊舱里也不许烟火升腾,如果他敢剪开茄帽点火,紧急灭火装置即刻能给他大雨浇头。

他把雪茄放在鼻子下面,这烟很不错,但与他习惯的味道相比,辛辣更浓。

——密涅瓦的水土种不出他喜欢的烟草叶,这让他更加怀念总部朱庇特。

“先生,”沃伦克身边跟着秘书模样的人,领带打得紧、像条上吊绳,吊出他的死鱼眼和铁青脸色,怎么看都是油尽灯枯,快去另一个世界述职的死样,“您不担心星领主把您的行踪透露给王上么,您真觉得这里安全?”

沃伦克满不在乎地回答:“这也没有办法。躲到康德火气消散自然有人帮他想起我的好,至于吉甘特斯……他不敢把我交回去,我们互握把柄,一条绳上的蚂蚱。”说到这,他掀眼皮看舱内摄像头,对它露出优雅的笑。

录像有人检查,他知道星领主会看到。

而领带上吊的这位是他的执行官,对方跟他几十年交情,现在像个守护神似的杵在他身旁,时不时咳嗽两声。

沃伦克端详他:“吉甘特斯怎么把你接来的?咱俩分开一年多,康德拷问你了么?你气色太差了……”他假意关心,他偷跑时把对方留在朱庇特,因为嫌多带个活人太麻烦,对方知道的信息无伤大雅。

执行官躬身颔首,很恭敬地回答:“确实有的,但我不知先生去向,他问不出什么,感谢您托付领主找机会接我出来。”

这可不是沃伦克的意思,是星领主暗中救人、卖他人情。老头子揣着人情没点破,只是笑了。

速行胶囊在指定位置停下,他和执行官出舱,经过七扭八拐的地下通道,进入地下堡垒。

地堡是他多年前私下搭建的,为的就是今天。

他打发执行官去休息,自己也回卧室,疲惫地脱掉外套、扯松领带,呼一口气——终于可以抽烟了。

“秘书长累了,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安寂的空间里,有人低沉又松弛地说话,把沃伦克吓一跳。

他循声看,才发现办公椅背向着他。

然后,椅子慢悠悠转半个圈,沃伦克看见刚刚被宽大椅背挡住的清俊男人——这家伙明目张胆穿着玛尔斯帝国军的制服,手上把玩着银色烟盒,左手拇指上殷红如血的指环很打眼,与之利落简练的行头不太搭。

沃伦克一眼认出他是楚霜,心里激灵:这地方铜墙铁壁,他怎么进来的?

老油条滚油锅多年,能做到眼看被炸成活性炭也面不改色。他公式化地笑着:“楚上将,素未谋面、久仰大名。看来我的防御工事太小儿科了。”

他到酒柜边取杯子,是要和楚霜对饮。

楚霜朗声笑:“秘书长人多事忙,我要点东西就离开,不耽误您太久。”

沃伦克继续倒酒:“为了苏信昭么?咱们不是对立的。二位感情真挚,我有所耳闻,其实我算是二位的……媒人吧?”

他端酒向楚霜走过去,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在对方面前。

楚霜没接,把殷红的指环摘下来,收进制服内侧口袋:“我要末那识的源码和所有指令激活方式。”

沃伦克眨眼看他,笑着问:“那我要是不给呢?”他去拿雪茄剪,拇指无意地掠过夹剪手柄上的红宝石,突然按下去。

先下手为强!

“飒——”一声轻响。

空间居然在他与楚霜间拔长,楚霜的座椅霎时被机关向后拖,眼看要撞墙,却一穿而过,将军的身影湮灭进黑暗的空间内,看不清了。

墙是虚像,在呼吸间消失,下一刻,那位置升起防护罩,彻底隔开二人。

沃伦克“哈哈”大笑:“将军,既然不喝酒咱们就没得好聊,形式逆转了呢。”

他又按下什么钮,困住楚霜的空间开始释放不明气体,白雾飘绕。

沃伦克看戏似的抱怀,静待强效肌松剂起作用,看帝国最大军团的统帅倒地不起。

“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威胁卡纳斯不是上策,把你当投名状交给康德时机又不对,嗯……要挟苏信昭是最好的。苏岚死了,你又送上门来。”他喋喋不休。

“啧,这不是好习惯,秘书长,”楚霜的声音在沃伦克耳边响起,“会死无葬身之地。”

沃伦克大惊,蓦地回头——他身边没人!

可声音明明就在耳边。

他要往后退,脖子一凉,无数细胞战栗着警告他,有冷兵刃贴在皮肤上了。

也在此时,楚霜的影像显现在他身侧。

沃伦克运动细胞不健全,开动脑袋瓜只能隐约猜出答案——肌松剂喷雾的浓度很高,让阴暗空间内起白雾,他确定雾气没被风带动,就以为人一直在雾里。殊不知楚霜在他按下机关的瞬间就脱离座位、打开光学盾,冲出了隔断。

现在,他脖子上架着的刀很稳,持刀人的手有力,不像被药物影响。

“东西可以给我了吗?”楚霜问。

沃伦克一辈子弄权,爱算计却不桀骜。与源码相比,当然命更重要,他迅速识相、点开终端,从极密文件库里拽出文件,转存给楚霜。

楚霜挺满意,但不足够满意:“我该见好就收,但您破坏了友好协作,我要收点利息。”

沃伦克早听说楚霜难缠。据说这人统帅星航军的第一次任务是平剿滋扰玛尔斯边域的海盗。

海盗假降反扑、又被镇压,楚霜生擒海盗头子,把人扒光了扔出航空舱,暴露在星系外域……

——不该试探这瘟神。

可不该也晚了,沃伦克决定再搏一搏:“楚上将,我听说你在忙外域开采,无令擅离职守,跑到密涅瓦来找我的……嗷——”

话没说完,一声惨叫。

楚霜毫不在乎他把执行官嚎来。

刚才他在这转过一圈,地下堡垒的安保设施不错,沃伦克该是花了大价钱设计安置,可惜所谓不错仅限于一般人,在楚霜看来钱跟打水漂没区别。

将军手挺黑。

沃伦克耳朵半豁,哗哗流血,很快染得半边脸都是,他疼得站不住、判断不出伤多重,想捂耳朵不敢碰。

楚霜看他那怂样冷笑,单手拎他扔在椅子上,军刀翻花,“嗖”一下镖出去,刀刃贴着沃伦克的头皮戳进椅子背。

沃伦克黄白头毛起炸,下腹坠胀,赶快提气,要不是某部分肌肉还给力,可能要尿裤子:“将、将军……你要的东西我给了,你身为帝国将军,对星联秘书长下手……”

“啧啧啧,”楚霜竖起根手指摇了摇,拔枪出套,“你精神折磨信昭十几年,我越想越气,决定暂时不做将军、只做楚霜,”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沃伦克,“一枪崩了你太便宜了,枪毙半小时怎么样?你这地方隐秘,你猜多久有人发现你的尸体?”

沃伦克呼吸急促。对视间,他确定楚霜没开玩笑,一定做得出来。

他脑袋瓜急转:“放过我!放过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星领主野心勃勃,利用女儿、对康德虚与委蛇,其实暗中勾结艾登……你猜他想做什么?”话说到这,他卖关子似的不再继续,露出阴狠笑意,一副“你不放我我就不再说”的模样。

楚霜想赶快把末那识的源码发给李谨仁,却发现这地方不知何时信号屏蔽了。他心念一动:“想让我放过你,所以胡说八道?打开信号屏蔽,不然我要烧你另一只耳朵了。”

“什么屏蔽?没开屏蔽,”沃伦克看楚霜食指已经搭在扳机上,只得继续认怂,“我真没骗你,你去过拉东星的福利院对不对,善先生有没有跟你提到过我?我不是代表星联跟他做生意的!T8843小行星,你可以去看看,能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但你得留着我给你答疑……”

沃伦克情急,逻辑乱,但楚霜看他不像说话,突然想到什么,眼神骤变。而他更来不及多问,敏锐地察觉到身后异样,猛一偏身子。

几乎同时,背后大门打开,两道粒子光擦着楚霜胸口掠过去,打中沃伦克额头。

老头面露错愕,看见他的执行官手端粒子枪,一脸冷酷。他从不知道他会打枪、这么准。

他是谁?为什么掩藏身份?

目的又是什么……

濒死的瞬间,思维细胞活性成几何级数暴涨,沃伦克想通很多事,可他说不出来了。他头一歪,呼吸停止,结束了自以为执棋,却也不过是棋子的一生。

说时迟,那时快。

执行官杀人灭口、扭头就跑。

楚霜在腰间一按,机械骨骼动力被调至最大,他两步追至执行官身后,扬手搭对方肩膀。

手掌碰触对方衣服的瞬间,执行官肩头一沉,轻易泄掉力道、转身、蹬地后跃,与他拉开丈许距离。

楚霜略惊于对方的身手,提枪与其对峙。

执行官面无表情。他很瘦,嘬腮显得嘴唇外突、配合着高颧骨和黑眼圈,他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骨架。

“阁下是谁?”楚霜冷声问,他敏锐地觉察出对方有杀手的锐利,能在眨眼间反击。

执行官也盯着楚霜,不眨眼:“我叫罗斯特,哦……很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为什么杀沃伦克,你是吉甘特斯安置的特勤?”

罗斯特不答,在头发里按下,极静的空间里“咔哒”一声响,牵起楚霜久远的回忆,让他戒备地后跃。

但没有自暴。

罗斯特开始缓缓说话:“楚上将,我暂时不打算纠缠你。你扭头就走,平安离开这里的概率是92.32%;如果咱们动手,你赢我、并全身而退的概率是1.23%;重伤概率82.67%;所以我建议你离开。嗯……我还发现的你动线滞涩,似乎关节不大利索,我不知道原因,没将之计算在内,所以你受伤的概率会比我预计的更高些。”

“你是机甲人。”楚霜说。

他知道对方的分析在理,但立场不同、事已至此,他必须阻止对方把消息传出去!

罗斯特展露不好意思的笑:“是的,沃伦克已经死了,我不用再掩饰了,在他面前变换措辞习惯,其实很累的。楚上将,接受我的建议吧。”

楚霜深呼吸——恶劣外空环境让他关节疼严重,他确实动线滞涩,对方的眼睛应该被改造过动态捕捉,看出了端倪。

“说得对,”楚霜嘴角裂出抹冷笑,“所以要速战速决!”话音落,他快出残影,毫秒已至罗斯特咫尺内,冲对方腹中线抬手一枪——即便对方是机甲人,破坏核心,也走不了。

可眨眼间,对方身子一飘,粒子束落空。

“楚上将,不听劝呢?”

罗斯特轻飘飘地说完,张开嘴,口中小型涡轮枪高亮,对准了楚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