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元帅大人替许岁安挡了那只异兽后,似乎是觉得自己又行了,提着剑要跟小许队长一起杀进异兽堆里,来个七进七出。
戚孤雪实在看不下去,异能一勾,把祁临拉出战场,摁住治疗。
看祁临一直盯着许岁安几人,戚孤雪有点不放心,又在他身上多加了几道,直接把堂堂元帅大人锁死在地上。
三阶治愈系异能者戚孤雪,虽然是一个战力感人的治愈系,但在“控制”这方面很有一手。
于是,当正规军小队抵达森林深处的战场时,透过战斗机的超强夜视扫描功能,呈现在他们面前的画面就是……
一个成“大”字躺在地上,浑身上下红红绿绿,看上去并不剩多少尊严的元帅大人。
螺旋桨旋起地上的碎石和草叶,遮挡住下方生物们的视野,战斗机下端咣咣咣甩出一串异能弹,把聚集起来的异兽打散。
舱门打开,几个穿着和祁临相仿制服的青年举着武器跳下来,不改面色不回头地杀向残余的狂暴异兽,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元帅本人。
根据系统介绍,这支六人小队可以算是元帅的“亲卫队”,一直跟在元帅身边征战四方,抵御兽潮。据说人均战力3-B,一个人就能抵一百个普通猎手。
有了他们的加入,许岁安五人的压力一瞬间减轻。
余下的异兽本来就远不如之前那么多,这只“元帅亲卫队”又几乎接管了八成的异兽,留给许岁安他们的,只剩下一些“边角料”。
戚孤雪的治疗完成的时候,场上最后一只狂暴异兽也刚好被斩杀。
六个人整齐划一地收剑转身,俨然一副训练有素、默契绝佳的模样。他们对视一眼,原地散开。其中一个跑来许岁安这边,安抚“群众”情绪,还有四个散开去收集异兽晶核。
最后一个则是直接冲到了元帅身边。他看上去是这只小队里最年轻的,似乎也就比许岁安他们大个两三岁,是刚刚成年的年纪,活泼欢乐,和这支队伍的整体氛围有点格格不入。
祁临此时已经站起来,对他说了几句什么。
小年轻连连点头,紧接着转身朝许岁安冲了过来。他拨开还在公事公办夸奖叶枫等人的队友,朝许岁安露出一对小虎牙。
“哈喽啊,幸好及时赶上了,大家都没受伤吧?”他嗓音清亮,活力满满,语速极快,说起话来像个小机关枪,“也是巧了,队伍这次临时绕了个路,正赶上维塔城发求救信号,元帅就立马带着我们过来了。”
“对了,一起走啊!元帅让我捎上你们。我们来的时候还有一部分兽潮徘徊在维塔近郊,队里的其他人正在处理那些。城里的那部分兽潮还没有平息,元帅让我问你们还能不能上?”
许岁安没跟上他的速度,盯着他的小虎牙,懵懵地点了下头。
男生立刻两眼放光,欢呼一声扑过来,很是自来熟地揽住许岁安的肩,把他往战斗机上带,嘴里还在继续说着:“我刚注意到你打架了,超厉害!诶你是双系异能吗?我刚刚好像看到你用风和冰了,你们这队好多自然元素系的哦……这就出来打架了吗?你们是学生吗?你才多大?16?有吗?没有吧——”
他一边自顾自说着,还一边用另一只手在许岁安头上脸侧虚比,像是在测量什么,然后嘟囔:“绝对没有,看着好小。”
许岁安依旧没有跟上他的速度,谨慎地回了一个:“15。”
男生夸张地“哇——”了一声,拍着许岁安的肩感慨:“年轻真好哇!!”
两人身后,原本正在替他跟许岁安队友说抱歉的男人,突然迅速上前两步,一个手刀劈在男生后脑勺上,不满:“这话也轮到你来说了?元帅还没吭声呢。”
刚走到几人附近的祁临脚步微微一顿。
男生咧嘴一笑,朝男人吐舌:“元帅大人听到咯~”喊完,他拉住许岁安的小臂,高叫一句“快跑!”,就拽着许岁安,逃命一样冲进了战斗机的机舱里。
这辆战斗机外面看着并不太大,但里面经过改造,空间也不小,盛下他们13个人,也只是略显拥挤。
男生拉着许岁安躲到最后面,在男人高喊着“小六!”冲进来的时候,朝前面一指,笑嘻嘻“命令”:“老三快去开飞机!城内还等着支援呢!”
老三一噎,又往这边虚冲两步,气哼哼地转身去驾驶室。
其他四个队友已经见怪不怪,挨个问了老三一句:“又被小六气到啦?”
语气一个比一个欠揍。
老三冷哼一声,骤然抬高拉杆。战斗机瞬间笔直向上,眨眼间就冲到森林的最顶点。一群人没有一个有预兆,立刻人仰马翻了一大片。
最后一个进来的祁临此时还站在没有完全闭合的舱门边上,骤起的狂风差点卷掉元帅的半永久披肩。
祁临冷着脸手动拉死舱门,说:“别闹了,回城。”
飞行器在空中打了个旋,“芜湖”启航。老三慢半拍说:“收到!”
祁临:“……”
他沉默片刻,垂眸看向还跟小六一起缩在角落的许岁安,有点无奈:“抱歉。”
许岁安摇摇头,想了想,说:“没关系,习惯了。”
正准备把他拉起来的闻同学和顾同学:“……”
许岁安自己站起来,好奇地打量祁临,问他:“全好了吗?”
按照祁临刚才的伤势,就算丢进医疗舱里,没个一天两天大概也出不来。但现在,才过去不过一二十分钟,他看上去就已经完全恢复。
祁临点头,未及开口,旁边插过来一道声音:“那是。”
戚孤雪坐在椅子上,“谆谆教诲”:“知道一个顶尖治愈系的价值所在了吗?”
许岁安点点头,竖起大拇指:“厉害。”
有点干巴巴的夸奖。但被全星际誉为“起死回生圣手”的戚孤雪非常受用,眯着眼睛勾了下嘴角,轻飘飘地说了声:“乖。”
小六暗中戳戳许岁安,小声拱火:“他说你乖欸。”
许岁安歪过脑袋看他,疑惑地问:“我不乖吗?”
话痨小六突然有点卡壳,拖着长腔“唔”了一声,摸下巴。
——原来这个漂亮弟弟是这样的弟弟吗?
祁临轻咳一声,拉回话题,让小六汇报城内的情况。小六瞬间正色下来,背书一样叭叭叭叭地把维塔城的现状事无巨细地描绘了一番。
开始谈正事,其他人都集中起来,唯独戚孤雪没了兴致。
他百无聊赖地晃去冰箱,挑挑拣拣半天,嘟囔着问一句:“大白,没喝的吗?”
冰箱上层堆满了各种口味的营养液,下层混了几瓶矿泉水。
其他人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大白”是在叫谁。只有提前搞清了戚孤雪叫人逻辑的许岁安,难得第一个搞清楚状况,睁大眼睛看向祁临。
祁临好像也知道这个称呼,和他对视一眼,看都不看就直接问戚孤雪:“你想喝什么?”
戚孤雪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回声之舞?适合过节。”
【一款星际畅销鸡尾酒的名字,在鸡尾酒类榜单中排名第三,是节日庆典必备的酒水之一。】系统向许岁安介绍。
许岁安恍然大悟,看向戚孤雪的眼中多出几分敬佩——这就是所谓的“术业有专攻”吗?
戚孤雪遗憾错过这个敬佩的神情,正在低头看时间。
他戳着id机,念叨:“还有不到三个小时,过节前能不能处理完?”
在场大多数人听到这话,都诡异地沉默了一下。他这话说的,就好像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城内气势汹汹的数百只异兽,而是某份略微棘手的文件。
就小六,还乐了一下,跟戚孤雪打趣:“哥你是节日狂热分子啊?打个架还掐分掐秒的。”
戚孤雪没反驳,轻轻地笑了一下,说:“星河日,全宇宙最重要的节日呢。”
小六挠头:“谁说的?哪儿查到的?哪个投票?我怎么没见过呢……”
“好了。”祁临打断他,接着问,“现在危险系数最高的是南郊?”
小六点头,说回正事。
闻远在旁听着,表情凝重下来。
南郊,也就是他们住的那家宾馆所在的区域。
根据小六的说法,城内兽潮最早爆发在东西两城区,然后才逐渐向外扩散。一开始,南郊并不是危险性最高的区域,甚至因为有强大异能者坐镇,南郊的被侵略情况很快好转,在半个多小时前,都几乎还是整个维塔城最安全的一片区域。
但似乎就是从沙漏被销毁开始,城内分队传来的信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其他城区的死灵形态异兽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开始不断地向南郊聚拢。
其他城区的压力瞬间减轻,但南郊却很快陷入水深火热之中。那里确实有强大的异能者在对抗异兽,援军也过去了不少,但尚存的死灵形异兽依旧很多。
再加上这类异兽的击杀难度本就是动物形态异兽的数倍,对付起来就更加困难。
小六刚说完,最新的消息就又传递过来。
北郊和北城区的异兽现在已经基本清空,其他几个区域也剩余不多,目前的异能者已经足够应对。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已经清理掉了大多数的异兽。
而是因为,南郊可以说是已经“彻底沦陷”。能撤离的普通群众和部分低等级异能者已经被尽可能地送往其他相对安全的区域。
剩下的大多数是有自保能力的,或是无法移动的。
后者已经都被转移到某个酒店,集中保护起来。
闻远眸光一凝,已经猜到什么,问:“家和宾馆?”
小六一愣,奇怪:“诶,就是这个。你怎么知道的?”
不等闻远回复,他已经自顾自地念叨下去:“好像还是那宾馆的老板主动提议的,说是他们那边有几个厉害的异能者,可以保住大家安全,让把需要保护的人都往那边送。”
小六啧啧感慨,老气横秋:“看样子,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要多一点啊。我很欣慰。”
开战斗机的男人过不来,随手抄了一本《正规军守则》丢过来,精准地砸在了小六的脑壳上。
莫行止捡起那本守则,问祁临:“能看看吗?”
戚孤雪惊异,问许岁安:“你们队竟然还有好学的好学生?”
守则脱手而出,朝戚孤雪砸去。
好学的好学生说:“抱歉,手滑。”
第92章
战斗机擦着树冠驶出森林,抄最近的道赶往位于南郊的家和宾馆。
不久前,守在那边的小队成员彻底失了联系,不知道是出了事故,还是单纯的机器故障。
还没到近处,鲜血和硝烟的味道已经透过夜风,挤进战斗机内,紊乱的异能波动和各色尸体同样随处可见,在战斗机的夜视功能下,兽潮带来的一切破坏都清晰可见。
尸横遍野的荒地上躺着熟悉的身影,身上的银白制服变得看不出模样。老三只扫了一眼就立刻移开画面,但战斗机内的气氛还是瞬间凝结,连小六的脸上都彻底没了轻松,尽是紧绷和压抑着的愤怒。
看到那个碎掉的沙漏,恐怕连个傻子都能猜到,维塔城这场突如其来、声势浩大的兽潮,是有人刻意而为。
而那个人做出这一切,实际上可能只是为了……合情合理地“清除”掉某个竞争对手。
闻远双唇紧抿,一言不发,手腕上的id机无声震动,传进来一条假惺惺的关心:
弟弟,听说你那儿发生兽潮了,还活着吧?
许岁安就坐在他旁边,闻远并没有刻意遮挡,于是这条挑衅意味十足的消息,就被他的队长看了个正着。
闻远没有回复,盯着那条消息,眸色渐深。
系统即刻提醒:【岁安,闻远的黑化值……】
许岁安恰在这时点开了自己的id机,找到和闻远的聊天窗口,戳了条信息过去。
许岁安:兔兔乱锤.jpg
新弹出来的消息覆盖了来自大王子的挑衅,闻远微怔,眼底的阴翳如潮水般褪去。他偏过头去看许岁安,刚好许岁安也在现实里戳了戳他,小声说:“先吓他,等见到,我跟你一起,锤他。”
语气硬硬的,听上去有点凶。
闻远垂眸看他,低笑一声,应了句“好”。
系统卡了一下,默默道:【又降回来了。】
它悄悄挠头。
原来降黑化值是这么轻而易举的事情吗?那为什么同事前辈们都说这类任务很难搞。
正疑惑着,黑化值监控面板又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实时数据显示,叶枫、顾柏舟和莫行止的黑化值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上升倾向。
系统:?
它看看安安静静接受治疗,准备迎接恶战的三个人,百思不得其解地敲了敲监控面板,头一回产生了和宿主如出一辙的想法:
这东西,不会真的不太好使吧?一点事情没有,有啥好黑化的?
在系统研究黑化监控面板是否正常的时候,战斗机已经穿过尸山血海,来到家和宾馆的上空。
从空中俯瞰,家和宾馆此时竟依然灯火通明,天台上摆着一个巨大的灯阵,五光十色、绚丽夺目,组成横平竖直的五个大字——星河日快乐。
要不是宾馆周围已经被异兽淹没,大楼内外都是吼声和惨叫,而停车场此时早就看不出原样,路过的人恐怕会以为这里一派祥和,即将要举办某个活动。
而活动的主办人是个六十来岁但依旧精神矍铄的老头。此时正举着大号喇叭,站在灯阵最边上,扒着栏杆指挥下面的人布置会场。
会飞的灵体异兽越过重重包围,冲上天际,飘着空荡荡的身体扑向老头。老头没有一点异能,却丝毫不露惧色,扬起喇叭照着灵体异兽的脸锤了过去。
喇叭砸空,灵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迅速分散又重组,像一块巨大的布,兜头罩下。
老头挥着喇叭大喊:“你个不守规矩的小鬼!”
一根燃着黑火的箭破空而来,将异兽扎得粉碎。
老头朝下面竖起大拇指,依旧举着大喇叭喊:“小素啊!干得好!”
元帅小队的六个人看到这副光景,一时都有点惊愕。
见过胆子大的普通人,但没见过勇猛至此的。
许岁安几人大概了解老头的性格,倒是比他们少了几分惊讶。闻远和戚孤雪则是直接笑了出来。
戚孤雪指指那个明亮而巨大的灯阵,跟小六说:“看到没,星河日,很重要的。”
话没说完,小六已经同他擦肩而过,从刚开启三分之一的舱门口跳了下去。他的后面,其余10人下饺子一样劈里啪啦往下冲。
战斗机位置悬得刚刚好,一群人的落点也找的非常准,转眼之间,星河日得“日”字就成了个“田”,中间那一竖还有些歪歪扭扭。
戚孤雪:“……”
许岁安没跟着他们一起跳,留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认真安慰:“重要的。”
他低头看看下面的灯阵,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戚孤雪:“星、河、田、快、乐。”
戚孤雪气笑了,转过头来捏住他的脸,略微用力地揉了两下,对着许岁安说:“你看,学坏就是这么简单。跟着他们学不到好。”
许岁安无辜地眨眨眼,被风吹起的金发蹭过戚孤雪托在他脸侧的双手,缠向近在咫尺的青年。
他说:“学得到的,要来试试吗?”
戚孤雪指尖颤了一下,缩回双手,又成了那副了无生趣的模样:“跟你说过了,我不扮家家酒。”
许岁安盯着他看了两秒,“哦”了一声,平静地转身跳下飞行器。
戚孤雪盯着空荡荡的舱门,迟疑了一下,问还在找地方着陆的老三:“他……生气了吗?”
战斗机垂直下降,卷起强烈的气流,瞬间吹乱了戚孤雪的头发。
老三淡定转头,说:“怕他生气,答应他的要求不就好了。”
戚孤雪看向已经重新变回“星河日”的灯阵,没有说话。
战斗机最终还是停在了灯阵旁边的一块空地上,把“快乐”的“乐”字吹的七零八落,只剩下一个“星河日快”,看门大爷举着喇叭,气得不行,冲过来抓住戚孤雪。
他上下打量这个绿头发的年轻人一圈,已经胸有成竹:“你不打仗吧?”
戚孤雪茫然地摇了摇头。
老头在他背上大力一拍,催促:“来来赶紧的,跟我一起把这灯阵摆回去,就两个多小时了,磨叽啥呢。”
戚孤雪:“……好。”他看着面前的灯阵,无奈地安静片刻,终于笑了一声,弯下腰去,拾起最近的一盏小灯。
另一边,许岁安已经下到底部,扎进鬼山鬼海的异兽堆里。
闻远从另一边闪过来,往他手里塞了半张面具,一边击退他身后扑来的一直一首,一边飞快地低声说了句:“藏一下身份。”
他稍作停顿,补充:“那个管理员给的。”
许岁安点头道谢,接过来,戴上。
那看上去应该是个假面舞会上最受欢迎的浅金色面具,刚好遮住他的上半张脸,左侧插着一根艳丽的红色羽毛。
许岁安有点不适应地碰了碰面具,抬眼打量战局。
实际情况比他们猜想的要稍好一些,宾馆楼本身并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里面被保护的群众基本都还安好,治愈系的异能者正在为其中一部分伤势较重的进行治疗。
没受什么伤的那些,有不少都凑到了窗边,扒着窗框往下看,时不时喊上一嗓子,提醒下面正在战斗的异能者们注意某个方位的异兽。
在这里,死灵形态的异兽多到数不胜数,但和异兽对抗着的人类也并不在少数。维塔城本身的守卫力量、来过节的异能者、周围赶来支援的猎手团和正规军,大家自发按照异能性质,组成了许多个临时小队,分区对抗异兽。
几乎每个队伍里都会有两到三个有经验的猎手和正规军队员,组织大家抵挡下一波又一波的异兽。他们像铜墙铁壁一样护卫在宾馆周围,守护着维塔城南郊的最后一个“安全区”。
至于那几个熟人……不管是林木,还是素,抑或是许欠,甚至是刚刚一起过来的几个队友,此刻似乎都已经埋在了人堆和异兽堆里,一时很难分辨他们的动向。
到这个时候,异兽的总体数量和来向已经基本趋于稳定。新的异兽大多自东北方向赶来,而那边,恰巧是停车场废墟的所在处。比周围要稍微高出一点,混乱、疯狂,看上去很是突出。
许岁安刚一落地,就注意到那边的情况,调转方向,冲开两侧涌来的异兽,朝停车场赶去。周围的小队很快察觉他的意图,立刻从四周赶来,帮他一起清出道路。
哪怕是个一点也不懂的普通人,此刻也能看出来,许岁安击杀异兽的速度,跟其他人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寻常的异能者几个人组成一支小队,彼此配合,能同时抵抗住五六只异兽的攻击,但要想击杀一只,也得费上一番功夫,主要还是其中有经验的那批动手。
而许岁安。
孤身一人,甚至不带一把武器,就那样直愣愣地冲进异兽堆里,然后,又干干净净地冲了出来。只是片刻喘息的功夫,他身后的异兽已经四仰八叉地倒了一片,有些还能再次起身,有些直接魂飞魄散。
死灵形态的异兽杀起来很难,但也可以很简单。
它们对物理攻击的抗性极高,对一部分异能的吸收也极强。有时候就算是刀剑或异能直接穿身而过,它们看上去也并未受到任何伤害。
按照常规思路,对付这类异兽,要么使用特殊的武器,要么使用能够直接对灵体产生伤害的异能,比如精神类异能,或是火系异能。
但许岁安击杀这类异兽的方法,就要简单粗暴得多。
——直接冲垮。
强悍的异能破体而出,在狭小拥挤的空间内掀起滔天巨浪。这些异兽对异能的吸收、过滤能力再强,也总有个限度。
许岁安做的,就只是单纯地、超出那个限度。
戴着面具、蓄着金色长发的少年行水流水般游走于千姿百态的异兽之间,举手投足间透着令人为之折服的气势。
少年所及之处,异兽哀鸿遍野,化作片片星火。
他宛如从天而降的金色死神,居高临下地收割魂灵。
却并不让人心生惧意,反而觉得,只要有他在,就永远安心。
第93章
许岁安来到停车场废墟时,第一个看到的是许欠。
金毛男生头发上落了不少的土,脸上和身上也一块红一块灰,分不清是他自己的伤还是别人的血。
许岁安看到他的时候,许欠正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一瘸一拐地在异兽堆里狼狈逃窜。
他左腿看上去受了挺严重的伤,一路上只能拖着一条腿跑,速度被迫慢下来,再加上身后的异兽飘在空中穷追不舍,吓得许欠连回头看的功夫都腾不出来,就朝着酒店正门愣跑。
有时候能感受到身后袭来的攻击,就灰头土脸地往地上撞,赌一个完美闪避的机会;感受不到,就被异兽的攻击推着往地上撞,赌一个被迫加速的机会。
小女孩抓着他的衣领缩在他怀里,似乎是怕打扰到他,咬着嘴唇不出声,眼里憋着两团水汪汪的泪。
反倒是许欠,一点也不注意形象,一路跑一路扯着嗓子怪叫,尤其是看到许岁安的那一瞬间,他叫声骤然提高了一个八度,在异兽的嘶鸣中都显得有点突兀。
“弟!!救命!!!”
他片刻不停地调转方向,朝着许岁安扑了过来。怀里的小女孩终于被他吓到,忍了大半程的泪水“哗”地掉了下来,和血混在一起,糊满了许欠的后背。
许岁安迎上二人,帮他们拦下后方的攻击。左手越过两人肩头向后轻抹,一道冰蓝色屏障瞬间展开,纤薄透明,但又向一堵厚实的冰墙,将所有攻击挡在外面。
追来的死灵形态异兽劈里啪啦往墙上撞,一个一个叠在一起,很快就铺满屏障,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旁边队伍的人看到都是一愣,惊讶地看向屏障的主人。
这种异兽对物体或是异能的穿透力极强,不管是实体盾牌还是异能屏障,它们似乎都可以毫无障碍地穿过。也正是因此,人类阵营的负伤率才会很高。坚持到这个时候,几乎没有几个身上不带伤的。
但这个戴着面具的少年,竟然就真的单靠一个异能屏障,结结实实地拦下了那些异兽。
几个人对视一眼,突然有人喊了一句:“高阶猎手来了!救星来了!!”
像是一声集结令,呼声还没结束,周围那些已经有些体力不支、难以维持的异能者,就自发地向许岁安这边靠拢过来。
许岁安注意到,屈指加宽屏障,将周围的人类全都囊括到自己的保护范围内。冰蓝色屏障由一个面拓展到一个巨大的半圆,如同在废墟之上凭空建起的安全区。
许欠这会儿已经在他身边摊成一团,大口地喘着粗气,说不出来话。小女孩从他怀里爬出来,拉住他的袖子,担忧地喊哥哥。
“没、没事。”许欠竖起一个大拇指,刚说两个字,先剧烈地咳了一串,然后才继续,“哥命硬着呢。”
他手上挂着不知道哪个阿飘被刮下来的一点碎片,随着他竖拇指的动作,像块白布一样飘来飘去,又晃晃悠悠地糊在了许欠脸上。
许欠眼前本来就糊着血,看不太清,脸上冷不丁罩下来个东西,吓得他立刻大声呼喊,叫许岁安救命。
小女孩懵了一下,破涕为笑。
许岁安跟她对视一眼,没忍住,也弯了弯眼睛。
许欠已经把那块碎片扯下来,看到这抹笑,一是心情复杂,动了动嘴,憋出一句:“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然后就是一副下一秒就要噶过去的状态。
许岁安又笑了笑,弯下腰,拍醒许欠,问他:“还能走吗?”
许欠躺在地上一挥手,摆烂:“腿走不了一点了,但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许岁安看着他,歪了歪头,有点困惑。
明明刚才还跑得很带劲。
系统认真查找资料,一本正经解释:【这是人类在极限情况下经常出现的一种超常发挥现象,通常伴随迅速萎靡。俗称——赶deadline。】
许岁安恍然大悟。
旁边一个受伤相对较轻的年轻beta小声开口:“要不……我把他和这小孩一起送回去吧。”
和在保护罩内的其他人比起来,她身上并没有太多伤痕,只是一只被划伤的眼睛、一个断了的右臂,再加上一点细碎的伤。
如果需要“运输”许欠和小女孩,她确实已经是最优选。
说完,这个年轻的女性一个半蹲下去,单手把那个小孩抱起,然后看向许欠。
许欠噌地窜起来,疼得一阵呲牙咧嘴,强撑着说:“那多不好意思的,我自己走我自己走——这个保护罩,能不能接着跟着啊?”
后半句是对许岁安说的,看上去又勇又怂。
许岁安弯着眼睛点点头,又朝几个人的脚下挥了挥。清风将这七个伤员和一个孩子托起,保护罩加厚收缩,将八个人拢在中间。
周围被撞懵的异兽此时已经回过神来,汇聚到一起准备发动一波更猛烈的攻击,撞开这层屏障。
许岁安朝外瞟一眼,看向许欠,意思不言而喻。
——让他帮忙照顾这些人。
许欠伤的比较重,但状态反倒是八个人里最好的。
他竖起大拇指:“放心,我们逃跑很快的。”
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你自己也注意安全啊。”
许岁安:“。”
“好,”他说,“加油。”
清风托着八人加速飞向宾馆,保护罩阻隔下外面近乎疯狂的攻击,许欠被突如其来的冲刺吓了一跳,“嗷”一嗓子喊出来,吓得刚扑上去的小鬼魂往后一哆嗦。
宾馆大门正被异兽包围着,显然不适合突入。
许岁安停了半个呼吸,在异兽蜂拥而至的瞬间,高举右手,指向天空。
保护罩内的八个人坐过山车一样,在许欠高音的伴随下骤然向上,灵活地避开空中的异兽,波澜起伏地冲向“家和宾馆”的天台。
在那里,看门大爷和戚孤雪刚刚把灯阵重新摆好。
异兽一层叠着一层,像是当空落下的白色钟鼎,将许岁安淹没其中。
视野瞬间暗下来,目之所及皆是密密麻麻的死灵形态异兽,它们身体彼此交叠,构成一个颜色诡异的“蜂窝”。
战场其他方位的几个人瞬间变了脸色,荡开周围的异兽,调转方向就要冲过来。
但只是一个侧身的功夫,那个诡异的“蜂窝”像是被塞了个巨型炸弹,蓦然从中心炸开,近百只瞬间丧命的的异兽向四面八方散落,有一些撞开还没来得及围上的异兽,带着它们一起飞得更远,令一些则直接被炸成了碎片。
而被挂念着的少年,此刻正毫发无损地站在爆炸的正中心,制服衣摆被爆炸的余波吹起,猎猎作响。他认真地调整着脸上的面具,露出来的下半张脸显出波澜不惊的平静。
纷乱的战场因为这阵爆炸停滞了一瞬。
然后,骤然鼎沸。
那些分散在宾馆各处的异兽像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抱团意识,或撞或挤,或是直接穿身而过,总之,想尽各种办法,涌向爆炸的中心。
它们此刻只有一个统一的目标——杀掉制造这场爆炸的人。
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有了核心目标的异兽速度快到极点,在大多数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许岁安已经再一次被异兽包围起来。
而那些反应过来的、许岁安的同伴,总是全力阻挠,也只能拦下这群异兽中的一小部分。
毕竟扑向他的,是整个南郊当前存活的所有异兽。
宛如龙卷风一般的异兽群瞬间霸占整个停车场废墟,被夹在中间的少年连发丝都透不出来。
战场上的三个角落瞬间爆发出三股极强的异能波动,异能针对异兽,却强悍到让一部分异能者都感觉到强烈的不适。
但三股异能的同时爆发只在一瞬间,快到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场错觉。最终真切被感受到的,只有其中最为柔和的那一股。
璀璨的光芒从战场的另一端冲向龙卷风的中心,沿途的异兽全部被扫荡一空。
极为罕见且强大的光系异能,目前已知的拥有者只有一位——当今帝国元帅,祁临。
银白的长剑随光一并滑过众人视野,元帅本人已经快到只剩下一片残影。
那一瞬间,在场的绝大多数人脑海中都闪过了同一个念头。
——要是能从那群异兽中救出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那只能是他们的元帅。
但是,有人比祁临更快!
在光芒触及龙卷风边缘的刹那,一道探入龙卷风内部的浅绿色异能线,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纤细、紧绷,像是根一弹即断的脆弱琴弦。
浅绿色“琴弦”被拨动一般振颤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释中,忽然断裂一样向上弹起。
但线的那端并非空无一物。
异能线所经之处,异兽被控制住一样向两端弹开,清出一条狭窄的通道。线的尽头,少年被拉扯着腾空而起,宛如一条正跃龙门的金色锦鲤。
下方的异兽只分散了片刻就再次聚合到一起,但也已经来不及了。
绿线缠着少年的腰,在瞬息间将他从风暴的中心带离。
飞在空中的许岁安还有点懵。
系统早就给过提醒,异兽反扑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也已经想到了对策,甚至可以借此机会,直接将这里基本清场。
反正戴着面具,不过是向一部分熟人暴露自己的一部分实力。积蓄异能的那一瞬间,许岁安只是略有担心。
但是……现在,好像不用了?
他迟钝地撤掉已经酝酿好的异能,垂眸看向地面,绿线的尽头。
戚孤雪坐在废墟顶部一辆已经彻底报废的面包车上,身边放着一盏绿色花灯。
他抬头看过来,朝许岁安勾了勾缠着线的手指。
夜空之下,少年顺着丝线扑向尽头的青年。
许岁安顺着线的牵引向前,轻轻眨了眨眼。
他在空中转身,右手食指凝结出水滴形状的异能。
一秒过后,迎着逆旋过来的异兽龙卷风,水滴状异能弹射而出。
“轰”的一声巨响,龙卷风的中部炸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许岁安向另一侧弹开。
面包车上,戚孤雪唇边溢出一点血。他咬牙,又气又无奈地盯着正在凝聚第二枚水滴异能的少年,嘟囔:“你以为我在放风筝吗?”
“你不行,可以我来。”不知何时降落在他身边的元帅大人沉稳冷静地回了这么一句。
一路火花带闪电,恰巧在这句话的中途赶来的顾柏舟:“可以接管?那我来吧,我跟他配合度高。”
再一回头,被炸掉一半的面包车上已经快要站满,几个人都在盯着他的食指。
戚孤雪默默捂住了自己脆弱的指关节:“……”
一群莫名其妙的alpha。
第94章
几个乐于助人的alpha被戚孤雪赶下面包车,去辅助许岁安,对异兽龙卷风进行进一步清理。
在空中“放风筝”的许岁安却在又放出三弹,打散了龙卷风后,顺着戚孤雪的力道跳回了面包车上。
刚刚站稳,松松垮垮绕在腰间的绿色异能线就消失得一干二净。戚孤雪坐在面包车边缘,向后一摊,仰头盯着许岁安,无声谴责。
许岁安也低着头看他,想了想,伸出手,在那头有点乱糟糟的绿发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说:“乖,辛苦了。”
戚孤雪:“?”
他瞬间恢复体力,撑着身子坐起来,开麦谴责:“你这个小朋友怎么——”
许岁安正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头绳递给他。戚孤雪之前缠在发尾的那根早就不知道被甩到什么地方,这会儿正松散着,风一吹就乱七八糟地往脸上糊。
他愣了一下,接过坠着兔子脑袋的头绳,干巴巴地吐出剩下的几个字:“没大没小的。”
没大没小的小朋友没听见,已经转头去了另一端。
其他异能者已经再次投入战斗,但祁临和闻远并没有。他们站在面包车后,正严肃地讨论着什么,氛围比身后的战场还要凝重。
小六端着id机站在两人旁边,胳膊上面悬着半透明的的投影,上面铺满密密麻麻的小字。
许岁安探出去半个脑袋,好奇:“怎么啦?”
下面三人同时抬头看上来。稍微一怔后,闻远朝他招了招手:“下来一起吧。”
许岁安跳下去,看清了小六投影屏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一条接着一条,分成不同的颜色,甚至还在不断刷新,一行字还没有看完,就出现了新的一行。
许岁安闭上眼缓了缓——有点晕字。
小六笑了一声,戳戳屏幕,解释:“这是维塔城其他区域的实时战报。”
气氛瞬间轻松了一点,不再像刚才那么凝重。
闻远跟着对许岁安解释:“刚刚其他区域的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本来已经脱离危险的区域,又被一批新的异兽包围,而且……似乎位于地下更深处的异兽,也正在被唤醒。”
新一批异兽数量并不太多,单靠他们现在的战力,也勉强足够应付。后者,才是真正的威胁所在。
那些异兽和他们迄今为止见到的这些不同,它们长眠在极深的地下,有一些还保留着肉身,有些却已经成了单纯的灵体或者骸骨,但却依然活着。
这些家伙已经数百年未曾苏醒,按照年龄来说,几乎可以算是全人类的“远古先祖”。
根据人类上千年的历史记录,这些“远古先祖”,通常只会在星球遇到毁灭性危机的时候苏醒。而现在,藏在维塔城内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竟然试图将它们唤醒。
“那维塔城的人就彻底没救了。”小六怂着肩,语调轻松,但表情严肃。
“它们,很厉害?”许岁安问。
一直安静不语的祁临在这时“嗯”了一声,垂眸看向他,说:“人类不可能和它们正面抗衡。”
小六有点意外地扫了他一眼,点头,继续:“所以,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尽快找到那个‘发信器’——也就是,一个类似于你们破坏掉的那个沙漏的东西——然后,中断唤醒流程。”
他顿了顿:“12分钟前发现这一征兆时,我们就已经向全队发出指令,同时也向一部分尚有战斗能力的市民发出协助请求,帮忙寻找‘发信器’。”
许岁安问:“现在,找到了?”
小六和祁临对视一眼。
“是。”他说,“刚刚,我们收到了一条图片消息,那张图片,恐怕就是‘发信器’的位置。”
闻远问:“在哪儿?”
他们刚刚的谈话正进行到这里。
小六说:“城主府。”
“而这位心系民众的城主先生……”他翻了个白眼,“半小时前就已经跑没影了。”
所以祁临的队伍来的时候,维塔城才会毫无秩序、一片混乱,而闻远的那位副官,则基本完全承担了城主的责任。
他这会儿还在职工休息室里跟几个想跑没跑掉的维塔城高官勾心斗角。
祁临:“说正事。”
“哦哦,好。”小六迅速回应,“所以正事就是——我们得派人去毁掉这个东西。”
他说着,手指在id机上滑动一下,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呈现在投影屏中。
照片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呈现出半个房间的样貌,像是从天花板角落的某个缝隙里拍摄。房间里很黑,只有一盏乳白色的小灯,挂在紧锁的房间旁边。
而照片的主体,是另一个沙漏。在阴暗的房间里散发着荧蓝的光,相比之前那个,要小上足足两圈,玻璃看上去也不像那个绿色沙漏那么结实。
还有一处不同,在沙漏的中间。浅绿色沙漏的中间部分被替换成黑色圆柱体,但这个沙漏,看上去却非常完整,从头到尾都是清一色的蓝。
四个人正盯着那照片打量,头顶突然传来一道轻蔑的哼声:“伪造品。”
戚孤雪靠在面包车边上,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照片里的沙漏,浅绿色的眼睛里透着明晰的不屑,甚至还有点嫌弃。
小六惊讶,再次开启机关□□式:“你见过这个?这和那个沙漏有什么区别?你知道怎么破坏掉它?它真能唤醒那些大家伙吗?这东西有那么大威力?”
戚孤雪听得头疼,竖起一根手指:“闭嘴。”
小六委屈地停了下来。
戚孤雪这才接着说:“没见过,但一眼就能看出来。破坏方法跟那个一样,不过这个……”
他挑眉,歪头看向认真听讲的许岁安:“撑爆就行。”
话里话外都是对照片里蓝色伪造品的嫌弃。
许岁安和他对视,眼睛微微正大,有点期待。
“这个……”一直默不作声的闻远突然开口,嗓音有点艰涩。
他指向照片左上角的几个小字,问:“是拍照者的id名?”
“是啊。”小六跟着看过去。
——乐于助人老厨子。
“这人的名字——”他想说点什么,话还没说完,就僵在半路。
“……你认识?”小六改口问。
闻远现在的表情,实在不适合说点什么调节气氛的话。
许岁安也看到了这几个字,和小六的茫然试探不同,他瞬间就想到了某个人,在系统的黑化值提醒中,皱眉看向闻远:“是,那个……李叔?”
做饭很好吃的李叔,他还记得。
闻远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跟我一起,去找他。”许岁安说。
小六微怔,张了张嘴,看看闻远,又看看许岁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倒是祁临,突然开口,问许岁安:“你有把握毁掉这个机器吗?我可以和你们一起。”
他并没有驳斥许岁安的决定,而是把自己也加进了队伍里。
小六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接过话来,跟两个人解释。
虽然按照戚孤雪的说法,这个蓝色沙漏就是个残次的“伪造品”,但具体有多强,他们也不得而知。再加上,这东西作为“恶魔之眼”这一计划的‘保障’,附近肯定有人看守。
那人的实力说不定比“陆”还要强上一些。
所以保险起见,这只队伍里必须要有两个超强的异能者存在。最好还得加上戚孤雪这个算是“半个累赘”的“明白人”。
累赘明白人不服气地伸胳膊下来,不满哼哼:“现在的年轻人这么不讲礼貌?把治疗当累赘?”
祁临抬头看了一他一眼,说:“现在的你,确实是。”
戚孤雪一噎,缩回去不吭声了。
“破坏发信器”小分队的人就这么定了下来——许岁安、祁临、闻远,再加一个正慢吞吞爬下面包车的戚孤雪。
李叔的性命危在旦夕,闻远的黑化值迫在眉睫,小许队长讨厌等待,直接把人从半道上扯下来,异能凝成细绳在眼前一抖,弯弯绕绕地缠住了戚孤雪的四肢。
戚孤雪被他吊着跟在三人身后,瞪大眼,瞬间清明:“你什么时候学会——”
后面的几个字被吞进风里。
家和宾馆剩下的那些异兽,有其他人在已经足够对付。他们四个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快地赶到地方,毁掉那个伪造沙漏。
城主府在维塔城的中心区,一个有点类似古典时期教堂式的高大建筑,是这任城主三年前继任时现造的。建筑左右两侧高耸的塔尖上插了两个不伦不类的巨大夜光水晶球,发出的光能照亮整个城主府外围。
正中间的高塔上倒是没有水晶球,规规矩矩地挂了个巨大的黑钟,四个人赶到时,兢兢业业地黑钟正指到十点半的位置。
金属制的巨大布谷鸟猛地从黑钟下面探出头来,发出一道清脆悦耳的叫声。
“不伦不类,没有文化。”戚孤雪评价,“审美极差。”
难得没有遭到反驳。
许岁安三人齐齐停下脚步,抬眸看向钟塔的塔尖。
一个穿着宽大衣袍的漆黑身影立在那里,手持一把长枪。他抬起手,似乎做了个什么动作。
可惜夜色太深,下面的四个人只能看清轮空。
“喏。”戚孤雪努嘴,“看守投降了,继续前进吧。”
其他人:“……”
如果这里有其他人,比如顾柏舟或是叶枫在,大概怎么也要说一句——看也能看出来那绝对不是在投降吧!
但可惜,这里有两个不爱说话的,以及一个、说啥信啥的。
于是他收到的唯一回复,来自许岁安。
“他很聪明。”许岁安说,“走吧。”
钟塔顶端的人仿佛听到了这句话,身形猛地一晃。
下一秒,他从塔顶跌下,直朝城主府外四人冲来,长枪破空,气势如虹。
然而府外四人,一个也没抬头,只是加快速度,越过高墙,冲向府内。
长枪男冷不丁扑空,晃了一下,转身怒吼:“给我站住!!!”
许岁安停了下来,疑惑回头,看看四周,最后指指自己:“我吗?”
“不行。”他摇了摇头,真诚解释,“我要赶路。”
第95章
长枪男被许岁安的坦率搞蒙了,拎着枪卡在那里,松垮系着的眼罩被风一吹,露出刻着“肆”的红色眼珠,在夜色里看得不太清晰。
许岁安说完这句,没在管他,跟着队伍继续向前。
维塔城的这位新任城主不仅胆小,还非常没有环保意识。明明人都已经走了,城主府内依旧灯火通明,庭院里的复古路灯点着,建筑内的灯光也通过彩色碎玻璃散出来。
到了这个地方,不用带路,许岁安也已经能大概感知到那个沙漏的所在处。
它和正品沙漏不一样,没有那么强烈的异能波动,再加上被藏在城主府深处,维塔城内又到处是异兽和异能器械,所以才极难察觉。
他朝城主府左侧的建筑指指,在另外三人的目光中说:“这下面。”
微弱的异能波动因为过于诡异而难以被忽视。
祁临颔首,刚说了一个“走”字,长枪男已经又追了过来。
接二连三被“戏弄”,他显然已经生气,都不是跳过高墙,而是直接一枪捅破了厚实的墙体。墙面上雕琢精细的鎏金长龙瞬间变成十几段。
当中长了翅膀的那一段龙身被枪尖一挑,重重砸在许岁安四人前进的道路上。
许岁安停下脚步,看看那节龙身,目光顺着上移。
长枪男四号踩着碎石在空中跳跃几下,立在了那块石头之上,脚下就是缺了个角的鎏金翅膀。
一个喜欢站在高处的人。
许岁安默默想着,和他对视。
“不让开吗?”他问。
长枪男嗤笑一声,竖在身后的长枪扫过半圈,横在许岁安眼前,他人也已经到了离许岁安不到一米的位置。
“让开?那你要先问问我的枪同不同意。”
许岁安“哦”了一声,有点惊讶地问那把暗红色长枪:“你会说话?可以让吗?”
长枪嗡鸣一声,戚孤雪弯腰大笑:“听说真有武器会说话,不过这个显然太低端了。”
长枪男越发感觉自己是被戏弄了,提起枪朝着许岁安的脸直戳而来,枪尖破风,闪着暗红色的萤火。
许岁安侧脸让开,抬手钳住枪杆,侧眸看向满脸怒火的长枪男。
“你不聪明。”他改变判断,扣住长枪的手指微微收拢,晶莹的异能在指缝间徘徊流转。
长枪男脸色一变,发力抽枪,却没来得及。
“咔嚓”一声,长枪在许岁安手中断成两截,刺过头的前端飞到空中,翻了个身,刚巧插进龙翅膀里,刺耳的摩擦声回荡在城主府庭院当中。
停在树上的鸟惊叫起飞,杀机陡然四起。
失了武器的长枪男反而突然平静下来,不再像刚才那般怒火中烧。他审视着许岁安,目光深沉冷峻。
“怪不得六号会伤成那样,你确实有点实力。”
话音落下,长枪男握着那半截长枪,手腕反转,没入龙翅膀石块的那节长枪发出尖利的嗡鸣,骤然从石块中脱出。
“铛”一声轻响,一眨眼的功夫,长枪完好如初,枪体上闪烁着的暗红色荧光变得更加明显。枪尖端平,指向许岁安。
男人眼中露出嗜血的光:“你配做我的对手。”
话未说完,冰龙蓦然从他身后袭来,长尾一甩,避开长枪,附着刺骨寒意,叼住长枪男的上半身。
“你不配。”发招的闻远淡定道。
冰龙头颅高昂,咬住长枪男,直冲云霄。
长枪在空中以一个变扭的姿势向下翻折,一道暗红弧光滑过夜色。
盘旋在空中的冰龙低吼一声,从头部开始一点点碎裂成细小的冰晶,冰晶落下来,洋洋洒洒覆盖在那条四分五裂的鎏金长龙上。
闻远神色未变,像是早有预料。他看向许岁安,淡定开口:“你们去吧,他交给我。”
“刚好,我也有事要问他。”
许岁安点头,毫不犹豫地说了声:“好。”
戚孤雪和祁临从左右两侧看他一眼,都没说话。系统已经代表他们发出疑惑:【他可以吗?那可是恶魔之眼的四号,比之前那个六号还要强。】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许岁安三人已经脱离战场,全速冲向左侧建筑。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碰撞声,两股异能冲撞在一起,余波弹向四面八方,甚至扬起了许岁安脚边的碎石。
异能的波及范围这么远,哪怕不回头看,三个人也足以感受到这波对轰的结果。
是四号略胜一筹。
但许岁安却连片刻的迟缓都没有,肯定地回了系统一个“嗯”,又反过来说系统:【你不相信,主角团?】
系统一卡。
它相信主角团。但现在,主角团不是还没成长起来。
但许岁安不这么想,他说:【要相信。】
他可以看到他们的潜质,所以他才会无比坚定的认为,他的四个队友就是“主角团”,不完全是因为系统的存在。
他们现在只是缺少一个契机,一个可以让他们的能力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契机。
许岁安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反正,现在他还在,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放手让他们去寻找那个契机。
然后,等到他们变得足够强,成为真正的“主角团”,可以自己保护珍视的一切的时候,黑化值,也就绝对不会再上涨了。
大门开启又闭合,闻远和四号激烈的打斗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持续不断的闷响,透过隔音效果极佳的墙壁传入几人的耳朵。
许岁安抬眸,在这个圆形建筑内扫视一圈。
非常亮堂,也非常空旷。
地面上铺着柔软厚实的金红色地毯,四周是明亮的水晶烛火,墙壁上环绕着靠墙而立、几乎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里面摆满了书籍和一些名贵摆件。尽头有一个巨大的旋转楼梯,通向建筑上层。
没有找到往下去的通道。
他歪头浅浅思考一秒,蹲身,出拳。
地面“哗啦啦啦”破开一个大洞,一层的灯光姗姗来迟,把下一层照亮一小块区域。一层和地下一层之间的间隔非常深,深到灯光只能照亮很小的一片区域。
下面看上去像是一个宽阔的走廊,从这里往下看,看不到走廊尽头。
许岁安站起来,看向另外二人,准备往下跳。
正准备去按机关的祁临和戚孤雪:“……”
跳下去一层,还有一层,根据许岁安的感知,那个伪造品沙漏应该藏在地下二层。
又是一拳打穿地面后,三个人顺理成章地、极其效率地来到了李叔照片里的那个房间门口。
戚孤雪看看面前被打穿的厚实铁门,再抬头看看一眼望穿的天花板,沉思了一下,溺爱小队长:“暴力至上,有时候也挺好的。”
房间内的蓝色沙漏感受到威胁,开始嗡嗡嗡地报警。
可惜,能来救它的人已经被拦在外面。
许岁安带着两个人钻过门上的洞,大摇大摆地来到沙漏面前。它被镶嵌在地面上,挣扎着在嗡鸣中闪烁起蓝光,扩张出去的异能波动开始向内收拢,试图以此来抵抗、甚至吸收掉许岁安三个人的异能。
但对于已经经历过一次、可以完美控制体内异能的三个人来说,这点吸力完全不成气候。
戚孤雪甚至凑上前去,屈指敲了敲沙漏那层荧蓝的玻璃。
“确实很脆。”他轻飘飘下了定论,低头看一眼时间,“快动手吧,干完回去过节了。”
这会儿离十一点还有一小段时间,解决掉这个东西,回去清理干净异兽,他们说不定还有时间精心布置一下,而不只是靠着那个灯阵过节。
许岁安点头,上前一步,准备释放异能。
波动刚在指尖汇聚起来,祁临突然出声拦下他:“我来吧。”
他抬起包裹在手套里的手,掌心虚挡在许岁安的指尖前方,上前两步。
“也行。”戚孤雪已经撤回来,拍拍许岁安,“他很耐疼的。”
直接用异能撑爆沙漏,虽然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受到那么强烈的反噬,但肯定也多少会受到一些。戚孤雪不确定这个“一些”有多少,但他能确定,这个过程肯定也难免会受伤。
许岁安看向祁临,好奇:“是吗?”
祁临已经走到沙漏近前,他没回头,答非所问:“这是我的职责。”
稍作停顿,祁临摘下手套,指尖触碰到沙漏壁,又补了一句:“你们退远点。”
戚孤雪好不推脱,拉着许岁安钻出了洞。层层叠叠的光在两人离开房间的瞬间铺上来,将那个洞堵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猛烈的异能量伴随的刺眼的光一齐爆发,许岁安和戚孤雪不约而同后退半步,离得更远了一些,门内传来一声压抑的模糊闷哼,又顷刻消散在蓝色沙漏的刺耳震动中。
许岁安半眯起眼盯着那面遮挡掩饰的光幕看了片刻,突然感觉到什么,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另一扇房间。
“怎么了?”戚孤雪问。
“有东西。”
许岁安说着,已经朝那边走去。在沙漏正在逐渐被摧毁的过程中,另一处,比之稍弱、一直被压抑着的异能波动,此刻正愈加清晰地传递过来。
许岁安来到那扇门前。
那是一扇比沙漏房间还要厚重的特制铁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看上去冰冷阴森。而且从上到下,套了足足六个电子锁,正中间还有一个巨大的铁锁。
手掌贴在门上,里面音乐传来的异能波动便更加清晰。手腕上的羽毛印记再次亮起微弱的光,然后在门内异能波动的呼应下,光芒逐渐变强。
许岁安皱起眉。
——他听到了声音。
一个女孩压抑痛苦的呼救声。
但门内异能的波动,分明来自一个极其强大的异兽。
第96章
门后的异能波动比隔壁正在被摧毁的沙漏还要不稳定,就像是有一只异兽在极短的时间内,反复经历着成长和衰退的轮回。
从弱到强,到失控,再到完全消失。几秒钟就是一个新的轮回。
而女孩痛苦沙哑的低喊,也总是会在异能完全消失的那片刻间止息。
许岁安手掌贴在门上,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直接破门而入,而是先问了句:“还好吗?”
他不确定破开这扇门所用的异能,会不会给门内的东西造成什么伤害。但他能确定,“它/她”现在的状态,恐怕承受不了一点伤害。
所以能够进行沟通,让对方提前做好准备,是最好的选择。
门内的呼救声突然停了一瞬,“它/她”似乎意识到了许岁安的存在。但下一个呼吸,异能波动骤然达到前所未有的高点,冲撞在面前厚重的铁门上,引起阵阵轰鸣。
许岁安在轰鸣声中听到了一道清晰的声音:“求求你,杀了我……”
准备破门的动作停滞在半空,许岁安顿住,眼里闪过丝缕困惑。
“为什么?”他问。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怎么了?”身后却突然多出来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岁安循声偏头,闻远垂着头走过来,正在往脖子上缠绷带。
不只是风衣,他那件高领薄毛衣都已经被四号的长枪划烂,这会儿正被几节断断续续的绷带勒着,还勉强挂在身上。
缠好脖子,裸露着的手臂上还有鲜血淋漓的伤,闻远却没再管,直接走到许岁安身边,跟着他一起看向铁门。
“后面有人?”他只听到了许岁安的那句问话。
许岁安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确定。”
里面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异兽,又或者是一个半人半兽的家伙……就像之前在光渡族领地遇到的那个被改造的男孩。
闻远皱起眉。他从出现,脸色看上去就很差,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坏的消息。此刻,他的表情看上去更糟糕了。
“你打赢了?”戚孤雪倒是关心起其他问题,好像不是很在意里面的家伙。
“……没有。”闻远迟疑,“他被叫走了。”
戚孤雪“哦”了一声,看上去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却没再追问。
许岁安已经重新看向那扇门,又一次抬起手,异能在指尖缓缓凝聚。
“我要先看到你。”他说,“再决定,杀不杀。”
蓝绿色异能脱离指尖,像是一团染了色的柳絮,轻飘飘地蹭在门上。然后,仿佛被上了强力胶水,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戚孤雪盯着那团“柳絮”看了两秒,点头,语调轻松地夸赞:“现在的小朋友很厉害嘛。”
话说出口的同时,“柳絮”突然在铁门上弹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阵细碎地爆破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铁门内部被一点点炸成粉末。
下一秒,柳絮化成一团模糊的光球,被轰然倒塌铁门压向地面,门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许岁安小小地舒了口气。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对异能的控制精度都被迫抬升了几个档次。上辈子不管是逼退人类还是教训其他丧尸,都不需要这么精细的操作,只要硬强就好了。
但现在……
他在新奇的感觉中捻了捻指尖,抬眸看向门内。
房间很大,但昏暗森然,冷得像是进入了冰库,只有墙边的四个几乎快要坏掉的角灯一闪一闪地发着微光,让人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样子。
房间深处是一只硕大的异兽,大到几乎填满了四分之三个房间。
“远古种……”看到的一瞬间,闻远就已经做出判断。
和这个人类被迫融合的那一半异兽的灵魂,竟然是来自地底的生物。他不知道那群疯子研究员是怎么得到的这种东西。
但是……
如果放任ta继续这样下去,结果只会是彻底融合,女孩的意识消失,异兽直接进入狂暴状态。
对维塔城来说,这和地底的生物真正复苏,也并没有太大差别。
——都是灾难性的打击。
作为少将,最理智的做法,他自然明白。但作为……
闻远深深地抿起嘴,别开视线,脑海中滑过另一道影子。
许岁安远没有他想的那么多,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生物。
异兽厚重的长毛挤在墙壁上,毛发中间隐约可见粗壮的锁链,深深地嵌进皮肉。
锁链的数量非常多,几乎像是一件小了好几码的衣服,密密麻麻地锁住那只异兽,尽头插入爬满裂痕的天花板和地板。
显然,在被锁住的时间,这是异兽从未停止挣扎,那些从锁链末端延伸出去,几乎要将整个天花板拉下来的裂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异兽在昏惑的灯光里睁着一双小小的、蓄满泪水的眼睛,看上去和它庞大的身躯极不协调。
许岁安和那双眼睛对上的瞬间,泪水瞬间决堤,宛如塌陷的冰川。
“杀了我吧,哥哥,求求你。”他又听到女孩的哀求。
那双灵动哀婉的眼睛,是这具身体上,唯一一个还能看得出来、属于人类的部分。她比那个男孩的情况还要严重上许多,几乎已经彻底被异兽的部分侵蚀,只是保留了细微的理智。
而听声音,这不过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
藏在许岁安袖子里的那缕黑雾瞬间冲了上去,卷起自己的尾部,像是伸出手,轻轻抚摸那双眼睛,想要替她擦去泪水。
但很快,它发现这个动作只是徒劳,于是又调转方向,没入异兽毛绒而狰狞的脸颊,一动一动地,努力吞噬着那些凶狠的异能。
“你们认识?”许岁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