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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岁安干脆交给系统去提取内容。

房间里没再有其他东西,也找不到人。他只要把这本日记带回给萧离歌,就算任务完成,可以离开这里,回到“现在”。

【岁安。】系统突然道。

它已经提取完日记中的内容。

【国王应该不是死了,只是跑了。】

【他日记里最后留下的一段话,是说要离开的意思。虽然有点疯疯癫癫的,但人应该还在。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出去的,又跑去那里。】

那好像,和死了也差不多。

许岁安默默想着,低头看一眼日记。

转达消息太费事了。这种事情还是让萧离歌自己查吧。

他既然有办法收集那种怪物的残液,自然也能对付得了这本日记。

反正,就这几天的相处下来,星盗应该还挺闲的。

许岁安带着日记往寝宫赶,打算尽快把东西转交。

但还没到近处,就直接被系统慌慌张张叫住:【不好了岁安!】

【什么?】

【刚刚光顾着提取日记,我才注意到,祁临已经到寝宫了!】

许岁安脚步一停。

【到了?】

【而且他已经进去了!!!啊啊啊啊他见到萧离歌了!他们要打起来了,怎么办啊岁安啊啊啊!】

许岁安淡定问:【打了吗?】

系统一呆:【还没。】

许岁安扯了扯紫袍子的帽子,又问它:【能认出来吗?】

【呃……】系统飘出去打量一圈。

头发遮住了,脸也被布遮住……

【再往下拉一拉,把眼睛也挡挡?】它建议。

许岁安照做。

【好了!】系统肯定,【该挡的特征都挡住了,不会被认出来的!】

【只要祁临不怀疑你的身份,我们就很安全!送完日记,再把萧离歌从那边带走,就可以正常离开啦!】

许岁安应声,加快速度,赶到寝宫院外。

院门早就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拆,此刻大敞着,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但又是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建筑废墟。

许岁安停下来。

茫然地打量一圈。

人呢?

系统出声提醒:【在——】

但没来得及说完。

一大块房顶突然被掀起。

尘土和木屑纷纷扬扬,许岁安退后半步,看到两个人影从下面立起来。

一个萧离歌。

一个祁临。

萧离歌两手空空,祁临右手拎剑。两个人身上多少都带点伤。

许岁安想了想,看向萧离歌,问他:“打完了?”

萧离歌抬手朝身边一指,袖口滴滴答答往下落了两点血。

“那你得问他。”

他表情非常不爽。

任谁在重伤状态下被迫打第二架都会非常不爽。

许岁安理解,但他没看祁临。

他“古怪”地感觉到了某种名为心虚的情绪——大概是这几天被萧离歌传染。

祁临正盯着他,目光很深很沉,但没动手。

【他应该还在忌惮你,没摸清底细,不太敢出手。】系统仔细分析,【我们最好趁现在带着萧离歌跑路。】

不然等真打起来,问题很大。

许岁安深表赞同。

但他没能走掉。

他来到萧离歌的身边,扶住萧离歌的手臂,带着人站稳身子,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

“噌”一声。

长剑出鞘。

银白长剑笔直伸来,冰蓝色剑柄被修长雪白的手指稳稳握着,没有丝毫颤抖。

剑尖几乎撩到许岁安的面纱,但又在仅隔两三厘米的位置悬住。

许岁安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处,后退半步,下意识抬头。

他和祁临对上目光。

冰蓝色的眼眸轻轻颤了一下,又转眼安定如初。

认出来了?

还是没有?

【应该没有吧。】系统犹豫,【不然他肯定就把剑收回去了。】

许岁安看一眼依旧停在自己脸前的剑,觉得有道理。

那把剑的剑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洒满金粉的凹槽,期间隐隐有金光流转,映着银白的剑身,像是冰川里细碎的月光。

被他盯着,长剑轻鸣一声,剑身微抖,月光在冰川里散成银河。

“不愧是帝国最强的光系异能者。”身边,萧离歌突然不咸不淡的开口。

正对峙的两人注意力同时被转移。

祁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很快就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许岁安身上。

萧离歌眼眸微眯,似是察觉出什么。

但许岁安却困惑了一下。

光系?

系统:【龙族的身份不能暴露,‘光系’是最好的托词。】

许岁安了然。

“祁先生。”萧离歌又开口了,声音凉凉的,有点嘲弄,“说好的,我给你情报,你放我走。现在,元帅大人这是要不讲信用了?”

“什么情报?”许岁安问。

“我不需要了。”祁临回答。

萧离歌挑眉,目光不动声色地往身边人身上瞟了一瞬。

许岁安遮得非常严实。

但对有些人来说,再严实也没有用。

“而且。”祁临忽然又开口,“你并不是真的有‘情报’。”

他语气十分笃定,目光冷冷的,似乎因为被骗有点生气。

“这话说的——”

萧离歌侧了侧身,虚倚在许岁安身侧,长了些的黑色发尾垂下去,搭在紫袍肩头。

“元帅大人收了我的情报,转头就不认账了?”

冰蓝色眼眸瞬间凝起,剑尖一转,悄无声息地滑到萧离歌的颈侧。

黑发被挑下几缕,在剑风中打着旋落地。

萧离歌斜扫一眼。

剑尖逼得很近,只是轻抖一下,他的脖子都会被割开。

但他竟然毫无畏惧,胆大包天地扯了扯许岁安的袖子。

“你评评理。”他好像非要把装哑巴的许岁安扯进来。

许岁安瞅过去一眼,把袖子从他手里扯出来,硬邦邦道:“我评什么?”

“凭什么?”萧离歌这会儿像是完全听不懂他说的话,“这里除了我和他,只有你,你最有资格了。”

许岁安非常努力地表达了一下“瞪”这个神情。

“我不知道情报是什么。”

为了不被祁临发现,他现在在变声说话,本来就吐字困难。

萧离歌还非要让他开口。

古怪之外,再加一条恶劣。

“哦,对。你还不知道呢。”萧离歌拖着长腔,目光转向对面的祁临,“那我先告诉你,其实就是——”

“不许说!”

长剑一抖。

萧离歌的脖子上立刻多处一道血痕,血珠滚进金色的剑槽,在里面混上第三种颜色。

他往许岁安那边缩缩脖子。

“这么说,”语速慢吞吞的,“祁先生承认,你收到我的情报了?”

祁临抿唇,嘴角沉沉地压下去,剑却停在原地,顾忌着什么,没再往下。

“所以,”萧离歌问,“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许岁安小小松气。

把刚刚在心里给萧离歌加上的差评划掉。

“你可以。”

祁临话音一转,看向许岁安,说:“他要留下。”

许岁安:“?”

凭什么。

没被祁临认出来,他说话底气都比前两句更足一点:“我们是一起的。”

萧离歌低笑两声,很是赞同地点点脑袋。

指指自己,又指指许岁安,一字一顿地重复:“我们是一起的。”

说完,又很快乐地笑了两声。

许岁安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萧离歌乐着抬起眼,朝他意味深长地勾一下嘴角。

许岁安:?

近在咫尺的长剑“嗡”地弹了一下。

萧离歌勾出空间壁挡下,终于没再被人在脖子上割出一道新伤。

祁临眉心威压,眼里不悦更甚。

萧离歌从许岁安身上离开,站直身子,活动手指,微冷调侃:“看来元帅就是要不讲诚信了。”

气氛再次降到冰点,一下子剑拔弩张。

系统尖叫:【不行啊!!岁安!不能让他们打起来啊!!会很麻烦的!!】

“好。”许岁安说。

两人一愣,同时看来。

许岁安看着祁临。

“他离开,我留下。”

先让萧离歌走掉,他有系统在,总是更方便离开的。

空气沉默了一下。

萧离歌上上下下扫了许岁安两圈,重点盯着他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头发和脸,问:“你确定?”

“我确定。”

长剑还鞘。

祁临抬手,套入鞘的长剑敷衍地朝萧离歌抬了两下,催促:“走。”

但刚刚一直想走的萧离歌,此时却站在原地没动。

“我可是闯入皇宫,毁了寝宫,还让国王不知所踪的罪魁祸首。”

“元帅大人,你真的就这么放我离开?”

祁临不答,脸冷冷的。

许岁安瞟去身侧,不懂这人又在搞什么古怪。

他把带回来的日记塞进萧离歌怀里,借机抬手,避开伤口,在人腰上用力一戳。

“你走不走?”他催促。

萧离歌表情复杂地深深看他一眼,捂着腰,不怎么情愿地消失了。

一阵风吹过。

寝宫废墟上重新安静下来。

许岁安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祁临开口。

系统都有点不安:【不会真的被认出来了吧?要不咱还是抓紧跑路吧。毕竟都受到警报了,说不定叶枫他们出了什么大问题。】

许岁安觉得有理,试着率先开口:“元帅大人?”

一般人都是这么叫祁临的。

几步之外,白发青年手颤了一下,长剑微抖。

许岁安捏了捏兜帽边缘。

祁临闭了闭眼,将长剑收回腰间垂下手,长袖下落,盖住颤抖的痕迹。

“你要去哪儿?”

“嗯?”许岁安不知道祁临为什么要问这个。

祁临说:“我需要知道你的动向。”

他比面对萧离歌的时候好说话很多。

许岁安继续好奇:“因为我是罪犯?”

那为什么不问萧离歌?

祁临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许岁安读不懂唇语,只能再次问他:“什么?”

祁临没吭声,看着他犹豫了很久。

他终于说话:“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听不出来任何胁迫的意味。

许岁安上前,一点点靠近他。

几乎鞋尖抵到鞋尖,祁临还是不说话。

许岁安忍不住问他:“还不够吗?”

他已经不能再“过来”了。

祁临没说话,突然抬起手,扣住他的手腕。

速度很快,但力道却在触碰上的一瞬间骤然放到最轻。

白色手套裹住黑紫的外袍。

隔着层层布料,滚烫的温度依然在瞬间炸开。

许岁安瞳孔缩了一下,猛地抬眼看去。

祁临嘴角压着,眼尾垂着,冰冷了许久的表情里突然多出几分委屈。

像是被主人很小心地积压了多年,依然忍不住在这一刻泄露出来一点。

【坏了!】系统一瞬间意识到不妙。

许岁安也意识到。

祁临已经认出他了,但是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开始?

萧离歌离开之前,还是离开之后这段漫长的沉默里?

没有答案。

只有肢体相接的地方不断升高的温度。

祁临张了张嘴。

“哥哥。”

他没发出声音,只是做了个口型。

但连口型,都因为多年不曾提及,而做的有些生疏。

许岁安“哦”了一声。

系统呆住了。

面板中,马上就拉响的“蝴蝶效应”警报在此刻戛然而止。

为什么?

它很懵。

祁临没认出来许岁安?那肯定不可能。所以……

祁临不怀疑,甚至不好奇许岁安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吗?

怎么可能?是个人都要怀疑一下、好奇一下吧?那他现在是什么情绪?纯开心吗?开心坏了?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

但祁临的手已经从许岁安手腕上移开,转而放在他背上。

依旧隔着厚实的紫袍。

祁临双手收拢,在面纱的一侧轻轻蹭了两下。

许岁安略一迟疑,抬起手,摸在青年的发顶。

龙角很快、很轻地从头发里冒尖,顶了一下他的掌心。

“你什么时候离开?”祁临问,“马上吗?”

他声音很稳,语调平缓。

像是在许多许多年的重复回味中,已经对这种分别烂熟于心。

第209章

许岁安说了一句“是”。

系统突然疯狂地鸣叫起来,“哔哔滴滴”响个不停。

他无奈停止和祁临的对话。

问系统;【怎么了?】

系统传来滋滋滋的电流声,没能给他答复。

许岁安察觉不对,后退半步,和祁临拉开距离。

下一瞬,刺目的白光将他笼罩,半步外的祁临被光的边缘撩到,双臂立刻皮开肉绽。

冷冰冰的电子音从许岁安脑海中响起:【检测到任务对象数值异常,开启强制转移。】

强制转移?

他突然想起系统不久前提到的“警报”。他的队友们在“现在”出问题了?

时空扭曲的撕扯感越发强烈,许岁安再后退半步,和祁临拉开距离,防止他被波及。

他上次离开,小龙就被伤得不轻,这次不可以了。

但就在半步退出的一刻,一只手突然撕开白光伸了进来。

许岁安眼睛瞬间瞪大。

白色的手套和整洁硬挺的银白袖子瞬间化作粉末,层层叠叠的鳞片出现在惨白的手背和手臂上,又眨眼间被血红色覆盖。

手探过来,分毫不差地握住许岁安的手腕。

淋漓鲜血流淌到紫袍上,许岁安错愕看着,一时没有反应。

直到手背一痛。

一个冰蓝色的、盘旋着的小龙纹路出现皮肤上,压着青蓝色的血管,纹理清晰分明。

白光又提高一个档次,晃得人睁不开眼。

扣在手腕上的手脱力松开,被甩出光圈。

许岁安终于再次听到系统的声音。

【是黑化值出问题了!】掺着强烈的电流,有些模糊,【半数任务对象的黑化值都超过警戒线了,现在我们要被强行传送去第一临界点!】

【第一临界点?】

【就是说,黑化值最高的任务对象所在的地方,或者超临界值的任务对象数量最多的地方。】

话音落下,白光向外扩张,又刹那间彻底暗下去,变成熟悉的半圆形空间。

胶卷一样的条带再次出现,凌乱地飘在许岁安的周围,飞快地拉扯、变换。

系统解释:【我们现在在前往你离开的三年后。】

许岁安惊讶:【三年后?】

系统解释:【即使我们离开,但‘现在’还是在不断推进,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经过了三年。】

【所以我们要去的不是当时离开的时间点,而是真正的‘现在’。】

许岁安说:【好。】

系统声音弱下去:【所以接下来,可能还会有点疼。】

【嗯?】

【因为你的身体情况也要跟时间同步,也就是说——一下子到18岁。】

【哦。】

许岁安不太在意这些。

15和18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只是壳子而已,他早都不知道过了多少个15或者18年。

但下一秒,皮肉、骨骼和腺体生长的疼痛同时传来。

他毫无准备,闷哼一声,身子微微弓起。

其实前两者还好,但腺体的生长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眨眼间进入成熟过程,自肩颈处散发出的滚烫热意瞬间贯穿全身,烫得他有些失神。

橘子味的信息素一股脑炸开,浓郁的几乎凝出实体,熏得他自己都感觉不适。

【岁安!】

系统急得团团转,但它只是一串数据,对成长痛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苍白无力地安慰:【忍、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许岁安腾出一点精力,嗓音低哑地“嗯”了一声。

一直躲在他袖子里的雾气被烫得钻出来。它试着吸了两下,被许岁安的信息素冲的晕头转向,也没起到任何效果,只能和系统一样,围着人急得团团转。

但就在这个时候,手背传来阵阵凉意。很淡,但效果明显,腺体的热痛被驱散不少。

许岁安抬眼,看见祁临在他手背上留下的冰蓝色小龙纹路在发光。

系统松了口气:【还好有这个。】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本来要有什么作用,但他此刻确实帮了许岁安不小的忙。

有它在,后面的过程都变得轻松一些。

整个生长过程大概持续了五六分钟。

许岁安熬过疼痛从地上站起来时,周围的景色彻底变化。

还是在半圆的空间里,不停地向前推进时间,但不再是一片漆黑里飞着几个胶卷条带。

而是整个空间,从上到下,都被不断流逝的画面铺满,亮亮堂堂,色彩缤纷。

他看到了他的几个队友,甚至萧离歌、穆霖久和戚孤雪也都在其中。

那是他们的三年。

许岁安逐一看过去。

叶枫、闻远、莫行止和顾柏舟,在逃离被毁灭的西斯姆星,回到帝星后不久,就彻底分开。

根本没有一点“主角团”的感觉。

闻远回到帝国军去接着做他的少将。带着下属到处跑,杀异兽、追星盗,三年都没回过几次帝星,更别提去学校。像是完全忘记自己还有“学生”这一重身份。

三年时间,立功无数,几乎成了整个帝国的名人。下面的人都在传,或许要不了多久,三殿下就会直接接替祁临的位置,成为新的帝国元帅。

——毕竟这个位置,“自己”来做总是更令人放心一些。

到那时,闻远的实力也足够压住所有闲言碎语。

在这之外,许岁安还看到了他的妹妹。

小姑娘黑发又黑又长,扎成双马尾垂在脑后,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许岁安看到的那一幕,她正坐在某个高高的台子上,双腿腾空晃着,身后灰色的翅膀完全舒展,羽毛沐浴在光下,尾端闪着细碎的亮。

她像是听到什么动静,低下头,抬起手,朝远处用力挥舞,脸上也扬起大大的笑容。

许岁安顺着小姑娘的目光看去。

弯弯曲曲的道路尽头,穿着制服的闻远正往这边走来,身侧跟着嘴角含笑的戚孤雪。

看到这里,许岁安记起,他在离开之前,还把治疗那些实验体的工作托付给戚孤雪。

现在看来,似乎还比较顺利。

绿发的青年身体依然纤细瘦弱,但精神状态却比他们初遇时好上不少。不再总是醉醺醺,一副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厌世模样。

许岁安看了一圈,意外地没在他周围找到酒瓶。

那只绿色的小奶龙倒是还跟在他身边,蹦蹦跳跳地走着。

——这只小家伙虽然叫“奶龙”和祁临并不是一个物种,所以远所不上“同族”。

它看起来并没有怎么长大,厚厚的短短的尾巴一甩一甩,还时不时蹭到闻远的裤脚。

戚孤雪回过身,把一扭一扭的小家伙招回自己身前。

羽翼遮盖一部分阳光,闻远的妹妹闻宁跳下来,落在两人身前,笑着说:“你们回来啦~”

然后是莫行止。

他始终是一个人。回到学校,做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书呆子,读完最后半个学期,从穆霖久手里接过毕业证书,然后独自一个人去了其他星球。

许岁安有些意外,系统也是。

他们都以为莫行止会为了复仇留在帝星,想办法杀掉仇人——也就是闻任。

但他只是安静地离开那里,然后开始在各个星球流浪。

他去的都是一些温度极高的星球,有个星球上全是时时刻刻都在喷发的活火山,根本无法让人类生存,只有那些的能耐得住高温的异兽,把这里当成天堂。

他一个人在那里待了半年。白天捕猎填饱肚子,晚上睡在火山口旁边。

时不时就会被岩浆惊醒,有时候一个晚上要挪好几次窝。

后三个月,他一直维持在兽化状态。睡觉时的问题就更严重,尾巴不经意间垂进火山口,即使瞬间惊醒抽出,也会被烫掉一层毛。

但到最后一个月,莫行止已经成了那颗星球的“王”,没有任何一个异兽再敢对他发起攻击,甚至自发以他为中心活动,还会每天给他献上新鲜的食物。

他也是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前往下一个星球。

系统还没搞懂他在干什么,许岁安已经看出来:他在用这种方法变强。

火系异能,就不断地接触各种各样的火,很强的火,或是弱却极其持久的火。浸泡在那样的环境里,异能的量和精准度都会迅速提高。

非常艰难,但效果显著。

系统心疼,但许岁安说:【这样也好。】

他还知道变强之后再去复仇,而不是愣头青一样冲上去,把自己的命都搞没。

但莫行止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他的族人。他知道乘坐方舟存活下来的那些人被安置在另一颗帝国管辖外的、暂且安全的星球,但他一次也没有去过。

只在某一趟旅途中,偶然遇到了同样在旅行的曲姐、倩倩妹妹、光头兄,还有那个胆小鬼守卫。

他们都过的很好。

但祭司大人那天没有上船。那位长生种和国王、王后一起,陪西斯姆星的星神和余下的所有生灵一起前往另一个世界。

莫行止听了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和他们一起待了半天,吃了一顿晚餐,然后分别,踏上下一段旅程。

叶枫则是回了家。

趁着校长给放长假,回家在小村子里陪爷爷一起生活了一个学期。

许岁安曾经答应过,在忙完之后,和他一起回家去看爷爷,可惜没有实现。

叶老爷子很健康,在村民之中德高望重,邻里之间有什么纠纷、问题,都会找上门,求老爷子帮忙解决。

叶枫跟在他身边,陪老爷子一起做了两个月的“调解员”和“勤杂工”。

比起其他人,他的生活更平静,也更温和。

直到那一学年结束,莫行止拿着毕业证离开帝星的那一天。

很巧的,帝国军的一支队伍悄然来到叶枫生活的这片土地。

他在帝国小范围内秘密通缉。

理由是:他是海天星重创和西斯姆星灭亡两个事件的始作俑者之一。

那天叶枫正带着几个人出去采买新农具。

回来之后,整个村子都不见了,村落里、田地上空无一人,半人高的作物染着深色的血。

他知道村子里一直有用来避险的“秘密基地”。

他带着慌了神的几个村民赶到秘密基地。

刚好赶上屠杀的尾声。

叶枫的爷爷被全村人护在最后,帝国的刽子手踏着尸体走到他爷爷面前,举起染满鲜血的长刀。

那天之后,叶枫正式成了全帝国的通缉犯。

但好在,爷爷被他守护住了。

他带着爷爷去了一颗离帝星很远的、完全在帝国管辖范围外的星球,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

猎人在哪里都有,异能者到什么地方都是稀缺品。

他加入了当地的猎手协会,在一群五大三粗的成年人嘲弄的目光中,沉默地挑翻了在场的所有异能者。

于是他从一个所有人都瞧不起的外来者,成了无数知名组织都想要争抢的香饽饽。

但叶枫哪个队伍也没有加入。他坚称自己已经有了队伍,常常一个人接下本该派发给一只团队的高风险委托。

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完成委托,再接下新的委托。

他的名声逐渐传到星球之外,甚至有人跨越星球,高价请求他接下委托。

790天,197件委托,其中69件A级委托,76件S级委托,22件超S级委托,百分百完成率。

从“天才”到“疯子”,再到“传奇”,他只用了两年。

顾柏舟也选择了去猎手协会。

不过和叶枫不同,他去的是曾经去过的协会。

他们遇到楚素和那个叫“瑰”的奇怪鉴定师,做了晶核鉴定,拿到猎手证的那个分会。

他喝了当时说死都不喝的那个古怪液体,开始以“正义的好朋友”这个团队名号接取委托。

队名很奇怪,而且队伍从来只有成员露面,但任务完成率奇高,短短三个月,就荣登榜首,从此居高不下。

这期间的某一次委托结束后,顾柏舟拖着重伤回到协会附近的公寓,在沾着血的床上睡了很久很久。

睡醒之后,他身上伤完全没好,但顾柏舟理都没理,转头去买了一个游戏机和一堆卡带。店里的工作人员被他吓得不轻,甚至差点报警。

顾柏舟抱着游戏机和一堆卡带回住处,被瑰拦住,强行去做了治疗。

从那天起,空闲的时间,他又开始打游戏。

一个人假装一个团的第二年,他在一次委托中险些丧命。

那次委托,是要到某种异兽群居的腹地,采集一种被那群异兽当作“生命之泉”的植物。

那让他回忆起了第一次和许岁安他们前往森林训练。

那座森林里有会说话的高阶异兽,这座森林里也有。

他拼死用最后一丝力气,带着那株植物逃到异兽领地之外。

其实那个时候,顾柏舟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那里。

他很遗憾。

遗憾那些没有打完的游戏,遗憾没有在恢复记忆之后,再见到许岁安一次。

但他没死。

不是什么“遗憾”变成“求生欲”之类的精神动力。

只是,他被人救下来了。

被整日守在协会门口,分发怪味饮料的那个邋遢大叔。

那次之后,顾柏舟因为欠人家一条命,被强买强卖了一个师父。

做徒弟最大的工作,是替他师父品鉴各种口味的诡异液体。然后才是训练、变强。

但有人带着到底比没人带着强。不只是邋遢大叔,瑰有时候也会掺一脚,想让他跟着自己学鉴定。

但顾柏舟听着他沙哑的鸭子嗓,死活没松口答应。

瑰很无奈,又不想轻易放弃,天天咬着晶核在他周围晃悠,直到顾柏舟忍不下去,断了他一个月的“粮”。

——这个时候顾柏舟已经是瑰最大的“客户”。

和叶枫不同,帝国的通缉令没有给顾柏舟造成太大影响,只是有时候做委托时,要对付的敌人多出一批。

但一批还是两批,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东西,让本就没什么联系的“主角团”关系更冷。

在通缉令出来之前,他们偶尔还能在群聊里汇报一下彼此的情况。

通缉令之后,群聊里彻底安静下来。

隔壁大群里还是时常活跃着许欠的各种转发和评论,但这个小群已经一点人气都没有。

因为通缉令上只出现了四个人。

叶枫、顾柏舟、莫行止、许岁安。

没有堂堂帝国三王子——那个时候,闻远已经是中将。

知情的人都在传,队伍主心骨都不在人世,他们已经关系破裂。

只有许欠,还傻呵呵地转发着各种古怪消息,维持着群聊的存续。

但事实上,在大群里,并不是从来没人理他。

相反,有个人时常会给他点回应,虽然内容很少,但聊胜于无。

——林木。

或者说,穆霖久。

在他的时间胶片里,许岁安很清晰地确定,林木和穆霖久就是一个人。

他既是学院校长,也是他的班主任,同样,也是很多很多年前,许岁安在垃圾星里遇到的那个少年实验体。

他日子过的比其他人舒坦很多,也无聊很多。

一边用穆霖久的身份跟各种高层周旋、扯皮,一边用林木的身份享受清闲随性的教书日子。

校长办公楼前的花花草草被他养的很好,只是花草的种类似乎换了一批,依然漂亮,但不再那么鲜艳。

那些花的花语全都是想念或者等待。

送给许岁安的那串手链又回到他的手上。穆霖久经常会坐在花坛边上,盯着手链一看就是很久。

看得许岁安明明隔着无数时空,却依然感觉到丝丝心虚。

但在这之外,他的身体依旧很差,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戚孤雪给他配的药似乎只能起到止疼和缓解的作用。

他总是会时不时地彻夜难受,疼得蜷缩在床上,甚至滚到地上,缩在墙角。

那是穆峰的实验留给他的后遗症,强烈且持久,跟了他整整一生。

在现实里,没有许岁安带他们逃出那个实验室。没有荒郊野岭的小木屋,没有城市里的三人公寓,也没有最后一夜的那场烟花。

只有两个互为死敌的少年,在绝望中达成一致,拼死逃脱到垃圾星,然后再次不相往来。

……但偶尔好像还是会往来一下。

只是关于楚时间的内容,时间胶片里的呈现都非常模糊。

最后一个,是萧离歌。

在寝宫,他确实听许岁安的话,乖乖逃跑,回到飞行器上。

毕竟没有“系统”这种作弊神器,他花了很多时间复原、研究那本日记,才终于得知闻任的情报。

但这似乎也并没有给萧离歌的生活带来什么改变。

他大多数时间依旧是一个人驾着飞行器漂泊在宇宙里,去找那些依然在运转的实验室。

偶尔也会像光渡族领地时那样,去找他曾经的族人。

但也有一些不同。

萧离歌把那瓶怪物残液带给了戚孤雪。

这让许岁安很惊讶。

他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还会认识。但这件事发生的又莫名十分合理——毕竟在原著里,他们都属于“主角团”。

还有一点让许岁安惊讶的是:原来萧离歌并不是光杆司令。

他也有着不少下属,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非常多——作为星盗中的天花板,不少组织都自发地想要跟随他。

但被萧离歌真正承认的并不太多,而且,就算是那些被承认的,他也很少和他们见面。

只在需要的时候进行沟通,或是依赖于“偶遇”。

很意外的,陈兰他们也成了萧离歌附属,而且是被他本人承认的那种。

在这三年里,萧离歌曾有一次主动造访陈兰他们的那颗星球。

于是许岁安也就得以看到那颗星球的现状。

依然欣欣向荣,依然和谐美好。他和祁临一起绣的那幅星球图还立在荒野之上,和钟塔一起,成了他们的“象征”。

但萧离歌不喜欢那幅画。

发现这点后,陈兰立刻慌慌张张让人找块大布,把画盖上。

结果当天晚上,又是萧离歌自己掀开了那块布。

陈兰那时候就在附近,见到这一幕下的魂都没了,生怕老大一个不顺心,想直接把他前老大的唯一遗留毁掉。

但萧离歌没有。

他只是把陈兰叫过去,然后很认真地带着他一起分辨,哪一部分是他前老大绣的,那一部分是那个叫小临的孩子绣的。

认了一晚上,陈兰昏昏欲睡,几次都要直接倒进草里。

他知道这位新老大一项古怪,但这次怪的他连猜都没思路猜。

直到天蒙蒙亮,萧离歌把人从草地里拽起来,指着“小临”绣的部分说:“把这些拆了,我要重绣一个。”

陈兰一下子就被吓醒了。

他怀疑老大盯着绣品看了一晚把自己给看疯了。

好在,萧离歌到底没能找到机会重绣那幅画。

因为就在陈兰不知所措,想尽办法要岔开话题的时候,帝国军打上来了。

他们要“清理残党”。

绣画的事情暂且搁置,萧离歌带着陈兰一群人,正面迎上了帝国军。

有他在,这场仗当然是打赢了。

但那之后,萧离歌又开始开着飞行器一个人到处飘。

找宇宙间所剩无几的、东斯姆星的幸存者,找实验室,找那种怪物更多的分身,还有,找依旧毫无下落的闻任。

一圈下来,到空间最底部,却是一个黑漆漆的条带。

在光辉灿烂的空间中显得格外突兀,条带上有着许许多多欲断未断的裂纹,头尾围着房间绕一圈,相接在一起,不断地旋转、在某处扭曲,又在更远一点的地方自己解开。

关于这个条带所展示的“三年”,许岁安一点都看不到。

他有些奇怪,问系统:【这个?】

【是楚时间的。】系统解释,【大概因为他是时间系异能,所以卡到bug了吧。】

【喔。】许岁安应声。

三年时间逐渐到达尽头,周围的画面越来越模糊,世界也变得越来越亮。

许岁安突然有点紧张,系统也是。

他们都不知道会被传送到哪里。

——“第一临界点”。

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

他到达“现在”后,第一个见到的会是谁?

许岁安抬眼。

空间的顶端开始出现裂痕,像是一颗正在孵化的蛋。

他看着逐渐被剥落出来的天空,心里升起一点淡淡的期待。

【我觉得还是不要那么期待。】系统忧心忡忡。

许岁安:【?】

系统:【毕竟被判定为‘第一临界点’,黑化值不知道有多高,肯定很危险。】

第210章

第一个感受来自鼻腔——暴雨过后草叶和泥土的清新味道。

第二个感受来自耳朵——高空中盘旋着某种不知名的鸟类,很多只,叫声悠扬婉转,像是在含含糊糊地说“欢迎您来”。

许岁安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草坪地上。

虽然刚刚下过暴雨,但身下的草坪却并不湿,柔软干燥。

他睁开眼。

一左一右,对上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脑袋。

左边的脑袋是柔软干燥的浅茶色头发,接近半透明的眼睛温温柔柔地弯着,映着鲜嫩翠绿的草坪和他的影子。

右边的脑袋是梳成狼尾的黑发,淋过雨,湿漉漉的,发尖还在往下滴水,蓄起来一滴,擦着他的脸颊落进草地。

没有面具,也没有头套,勾着唇角看他,漆黑的眸子里涌动着某种愉快的期待。

许岁安有些意外地眨眨眼。

穆霖久和楚时间。

他没想到会被系统传送来他们身边,但仔细想想,似乎又合理。

楚时间的黑化值高的异常,会被判定为“第一临界点”并不奇怪。

但穆霖久呢?穆霖久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他们不是早就相看两相厌,几乎不往来了?

而且,这是哪里?

一个新的地方?

他看向左右,一望无际的草原,几汪大小不一的泉水,各种各样的异兽。

每个异兽的周围都覆盖着充沛的异能,显然等级很高。

而且,即使许岁安就这么盯着看,它们也并不会发起攻击,甚至不会产生警惕,最多也只是停在原地,温和又好奇地看过来。

这里和他曾经去过的那些地方都不一样。为什么会这样?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

一根手指伸过来,在他眼前晃了两下,套在纤细手腕上的浅色串珠手链跟着晃荡,珠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轻响。

“清醒了吗?”穆霖久往下凑了凑,盯着他的眼睛问。

许岁安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他在思考。

脑子乱乱的。

穆霖久立刻有点不开心,收起手指,绷着嘴角看向对面的人,嗓音冷下来:“你不是说不会出问题?”

许岁安歪歪脑袋,看向另一边。

楚时间单膝跪着,垂眸扫来一眼,好笑地反问:“哪里出问题了?”

他伸手过来,在许岁安头顶戳了一下:“别想了,你大概也想不明白。起来慢慢给你先解释。”

许岁安:“?”

不开心。他怎么就想不明白?

而且为什么戳他额头。

坏得很。

他抓住楚时间伸来的手,被人带着从草地上坐起。

穆霖久向后让让,看着两人的举动,垂着的眼里洇进更多不爽。

许岁安看过去一眼,瞟到那串手链,对上青年幽幽的目光,到嘴边的话莫名一噎,立刻又看向楚时间。

“解释吧。”

楚时间问:“想从哪里开始听?”

许岁安想了想。

楚时间不可能知道系统的事情,所以——

“这是、”

袖口突然被人从另一侧勾住,不轻不重地拉扯一下。

许岁安话音顿住。

“不可以跟我打声招呼吗?”身后传来青年温润的嗓音,像是贴在耳畔。

但真转过头去,又保持着绝对礼貌的距离。

哪怕在二十年前,他这种性格就已经初见端倪,但现在再次见到,许岁安还是会惊讶于穆霖久的变化。

“好久不见。”他打招呼。

穆霖久弯着唇浅浅地笑起来:“我也是。”

声音里难得可见几分少年时期的活泼。

那种熟悉感让许岁安不自觉放松,本来打算问楚时间的话,就这样对着他问出口:“这是哪里?”

穆霖久眼底笑意更浓。

“被隐藏的罪星——忒索罗斯。”

“?”

许岁安没听懂。

另一侧,楚时间的嘲讽虽迟但道:“你还是真是会解释。”

穆霖久表情瞬间冷下来:“我怎么解释跟你有什么关系?”

许岁安在久违的熟悉感中彻底安定下来。

这里是哪里不太重要了,他为什么会被传送到这两个人身边也不太重要了。

楚时间顶着97的黑化值却依然一如既往,穆霖久虽然莫名其妙顶上了91的黑化值,但同样一如既往。

这两点就足以让他感到安心。

……等等。

穆霖久的黑化值?

许岁安再次陷入困惑。

在这之前,无论是林木,还是穆霖久,都从未被列入“任务对象”。那这个黑化值是怎么回事?

系统在跨时空传送的时候为了确保他的安全,目前又陷入短暂休眠,暂时没办法给他答案。

许岁安瞅着穆霖久,正思考,又感觉另一只袖子也被人拽了一下。

但明显比穆霖久那下用力不少。

楚时间斜着身子凑过来,宽阔的肩膀和一张俊脸盖住他的视野。

“走吧。”他说,“带你去亲自体验一下。”

许岁安好奇,顺从他,被拉着从草地上站起,走向离得最近的几只异兽。

穆霖久跟在他们身后。

他还在因为楚时间的那两句话不悦,小声跟许岁安解释:“这颗星球叫忒索罗斯。”

“‘罪星’这个称号,是百年前帝国宣判的。因为某些缘故,忒索罗斯星被判为有罪流放。然后,为了生存,这颗星球将自己隐藏起来。”

“所以,你在近百年任何官方的或民间的记录中,都不可能看到这颗星球的名字。”

“我们之所以回来这里,就是因为那个‘原因’。”

“什么原因?”许岁安问。

领路的楚时间停下来。

许岁安看向前方,楚时间向旁边让了让,但依旧牵着他的袖子,像是怕他在陌生的地方走丢,穆霖久牵着他的另一只袖子。

许岁安左右看看,有点无奈:“你们,谁松一下?”

他们面前是只小鹿幼崽,只有半人高,身材纤细矫健,头顶的角还没长好,米黄色的小角只有几厘米,末端圆钝钝的。

它仰着头看过来,水灵灵的小鹿眼睛瞪得大大的,显出十足的好奇。

许岁安想摸摸问好,但两只手都被占着。

穆霖久和楚时间对视一眼,不知道在短暂的两秒钟内涌动了什么暗潮,终于同时松开手。

许岁安朝小鹿伸出手:“你好呀。”

小鹿眨眨眼,主动迈过来两步,低下头,鹿角蹭蹭他的掌心。

它说:“你好呀。”

声音细细的小小的,还带着没退尽的奶里奶气。

许岁安睁大眼,惊讶地看向楚时间。

“这就是这个星球的特殊之处。在这里,异兽被叫做‘灵兽’,它们通人性,会说话,和人类关系很好。”

小鹿听懂他的话,歪着头问许岁安:“哥哥从外面来吗?”

许岁安要回答,穆霖久先一步开口:“不是。”

他在许岁安奇怪的目光中平静解释:“他只是一直深居简出,不太了解这个世界。”

小鹿点点头:“嗷。”

楚时间指指另一边:“走吧,去那边看看。”

小鹿看出它们要离开,依依不舍地蹭蹭许岁安:“哥哥,再来呀。哥哥如果要契约的话,一定要来找我呀!”

契约?

楚时间拉着许岁安到另一片没有灵兽的草地,然后才开始解释:“这颗星球上的人类中,没有异能者,只有灵契师。”

“灵契师自身几乎没有作战能力,他们的战斗方式是召唤并指挥契约的灵兽。”

“被契约的灵兽可以跟随主人前往人类的聚居地,比待在野外舒适的多。”

“在这颗星球上,成为灵契师是每个人类的梦想,成为契兽、进入人类世界,也是每个灵兽的梦想。”

“喔。”许岁安觉得神奇。

除了语言还是帝国通用语外,这里和其他星球几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这里非常和平,但也极其排外。他们清楚外面存在着其他星球,也知道自己是被‘隐藏’的星球,所以人类和成熟的灵兽都知道,这里不可能有外来者。”

“如果你的身份暴露,很可能会遭到全球通缉。我们能进来这里,却没有办法出去,所以,在‘通道’被打开之前,尽量隐藏一下你的异能。”

楚时间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笑道:“如果实在忍不住要用的话,可以给我们展示。我很喜欢看你用异能的样子。”

他指的是那些金线。

许岁安无视掉他最后一段话,问:“通道?”

“打破忒索罗斯星的隐藏屏障,让我们可以离开这里的‘通道’。”

许岁安紧接着问:“可以打破吗?怎么打破?”

他不可能一直跟楚时间和穆霖久待在这里,他还要去找他的队友们呢。

楚时间和穆霖久的黑化值红彤彤的,叶枫他们四个的黑化值同样飘在90往上的位置。

楚时间说:“我们没有办法从内部打破屏障,开启通道。”

许岁安蹙眉。

但下一秒,他又道:“我已经找人帮忙了——那几个人,你都很熟。”

“你的队友们。”穆霖久插嘴,重新摆出校长口吻,“不用担心他们,他们正积极地为这事做准备呢。”

楚时间把话语权夺回来:“所以,在通道被开启前,我们大概有4个月的时间。”

“4个月,做什么?”

穆霖久说:“达成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许岁安终于有机会问出疑惑很久的问题:“什么目的?”

穆霖久:“按照现在的时间,你应该已经见过狶了。”

许岁安茫然:“狶?”

楚时间用他能懂的方式解释:“一只拥有很多分身,黑漆漆的大怪物。”

“啊。”许岁安恍然。

原来那东西叫“狶”。

而且,不只是萧离歌,楚时间和穆霖久也遇到了。

毕竟他们两个本就是从实验室逃出来,自然会为了复仇查到这方面,而且,比萧离歌更加深入。

萧离歌只是知道那种怪物的存在,却不知道它叫“狶”。

“它在这里?”许岁安问。

但又觉得不对。

如果那样一只怪物待在这里,这颗星球怎么可能这么祥和。

果然,穆霖久和楚时间同时开口:“它不在。”

两人很是不爽地互瞪一眼。

“但他的培育者在这里。”穆霖久道。

楚时间跟着说:“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找那个人,只有他才知道狶本体的位置和弱点。”

许岁安点点头,又问:“那他在哪儿?”

楚时间笑了:“这就是我们这四个月要做的事情。”

许岁安看向他。

楚时间:“他被星球的统治者——在这个世界叫‘星主’,关在了某个地方。”

“在你来之前,我们已经打听过,但没有人知道他被关在哪里,甚至,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个星球上还有这么一个人。”

穆霖久:“关于那位培育者的情报,是最高级别的保密信息——估计只有星主自己才知道。”

许岁安想了想:“那怎么做?去找星主?”

穆霖久摇头:“这条我们也试过,但同样找不到人。”

许岁安大概懂了:“我来找?”

楚时间笑起来,很是愉快地否认:“当然不是。”

许岁安面无表情地看他。

楚时间敛起笑,一本正经:“这次,我们得走点‘正规渠道’。”

“正规渠道?”许岁安怀疑。

楚时间知道他在怀疑什么,单侧眉毛挑了挑,有点无奈似的:“怎么,我不可以走正规渠道吗?”

穆霖久却有点满足地朝许岁安笑道:“是吧?我第一次听到他的说法,也是这个反应。”

宇宙崩了楚时间都不可能走什么“正规渠道”。

但这次他竟然似乎是认真的。

穆霖久怀疑了很久,可最后依然答应下来。

——因为诱惑实在太足了:

“不走正规渠道,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四个月很亏诶?”

所以穆霖久同意了。

“正规渠道的意思是,”他跟许岁安解释,“我们要参加比赛。”

“比赛?”

两人又一次同时开口:“灵契大赛。”

灵契大赛是忒索罗斯星唯一官方认证的、全球性的即时对战比赛,是灵契师之间的对战。

参加比赛的灵契师最少需要拥有2只契兽。但报名参赛的契兽也并不是越多越好。

为了从大局上平衡战力,每位参赛者的可报名契兽数量,被限制在4以内。

所以,即使是那些契约了十几甚至几十只契兽的灵契师,在参加灵契大赛时,也只能选4只。

再说比赛规则。

灵契大赛赛程一共分为三个阶段:预赛、区选赛、全球赛。

预赛相当于个人资格审查环节,报名的灵契师和其契兽,需要在模拟赛场通过特殊关卡测试,以进入正式比赛。

从区选塞开始,每一场比赛都是灵契师的1v1对决。

在模拟赛场中随机生成场景,两位灵契师指挥各自的契兽进行不限时对决,直到一方主动认输,或是失去作战能力。

每一个阶段的每一场测试和比赛,都会面向全球进行直播。

3个月预赛,2个月区选塞,1个月全球赛。每两年一届,每届半年。

迄今为止,灵契大赛已经举办了45届。

没有任何一个忒索罗斯星人不知道灵契大赛,也没有任何一个忒索罗斯星人会不关注灵契大赛。

到全球赛时,现场观赛名额甚至千金难求,多少人攒一辈子的钱,就为了能亲眼看一场全球赛。

所以,对一个灵契师来说,无论是想要钱财还是名誉、地位,灵契大赛都是最佳的机会。

从区选赛开始的每一个阶段每一场比赛的胜者,都会得到物质和财富上的奖励。

灵契大赛一共十个区,每个区的前8位,会进入全球赛,而只要能够进入全球赛,就可以获得高达200万的奖金。

到全球赛后,每晋级一轮,奖金都会翻倍。

而灵契大赛的众多奖励中,最吸引灵契师的一点还是——最终胜者,会获得面见星主的机会。

并且,星主会无条件实现ta的一个愿望。

楚时间最后总结:“我们要通过这个比赛,拿到冠军,见到星主,然后提出我们的要求——找到培育者。”

“不过现在,离预赛结束只有七天,我们得抓紧了。”

许岁安消化了一会儿,慢吞吞点头。

“确实正规。”他点评。

楚时间从他的停顿中意识到什么,笑问:“但是?”

许岁安问:“谁参赛?”

楚时间理所当然地指了指他:“你呀。”

许岁安:“。”

他就知道。

“契兽呢?”他接着问。

七天时间,找到2-4只可以契约的、强大到足够拿冠军的灵兽。

他不了解这个世界,但凭经验也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用七天时间去对抗别人的十几甚至几十年,显然不靠谱。

楚时间听了他这句问题,反而笑得更加开心。

“这点,最不用担心了。”他笑吟吟道,“你会拥有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两只契兽。”

许岁安:“?”

楚时间抬起手,指了指穆霖久,然后,又在许岁安更加困惑的目光中,指了指他自己。

他眨了眨眼,一脸坦然地说:“我们呀。”

许岁安:“??”

“谁?”他再次确认。

“我、和他。”楚时间重复。

像是觉得还不够,他又第三次强调:“楚时间、穆霖久。”

许岁安花了一点时间去理解他的意思,终于还是木着脸问:“你们是什么兽?”

楚时间沉吟片刻,似乎很认真地思考后,回答他:“人.兽。”

许岁安:“……”

一抔冷水当头灌下,把毫无防备的楚时间浇了个透心凉。

如果泼水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水系异能者,他当然能躲掉。

但问题就出在穆霖久他不是。

控制系异能一出,楚时间就算预判到这一瞬间,也被人控得丝毫动弹不得。

穆霖久笑眯眯地收起异能,假装看不见湿淋淋的某个混蛋。

“我们确认过,灵契大赛,在这一点上可以‘钻空子’。”

他认真解释:“这个世界的灵兽强到一定程度,也会拥有人形。而能够进入全球赛的契兽,基本上都已经强到这个程度。”

“所以,只要假装我们是不愿暴露本体的、你的契兽就好了。”

许岁安理解了。

“好哦。”他坦然接受。

既然规则能钻空子,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不是、等等,什么?!】刚醒来的系统却傻掉了,【什么人.兽?什么空子?他们对你做什么了岁安!!】

它很懵。

它感觉自己其实只是休眠了短短一会儿,但事情怎么会就发展到这个地步?

97的黑化值果然名不虚传!

嗯?等等,为什么任务对象里多了穆霖久?

它终于也意识到这点。

但此时,许岁安已经在答复:【是比赛。你自己查一下。】

他简短地回答这么一句,重新和楚时间、穆霖久聊起正事。

系统被冷落,难过地抖抖自己,先默默去查资料了。

来到新世界,很多事情它也需要从0开始了解。

“现在去报名吗?”许岁安已经在问穆霖久。

穆霖久摇摇头。

“先带你去住的地方。”他顿了顿,“还有,见一下另一个人——不用担心,你也认识。”

除了他俩之外,还有人?

“谁?”许岁安惊讶。

“戚孤雪。”

【原来戚孤雪也在这里。】

穆霖久和系统同时开口。

“他?”许岁安更加惊讶。

戚孤雪不应该在研究治疗实验体的事情?

穆霖久解释:“研究遇到瓶颈,那些实验体想要彻底正常,恐怕也需要找到‘根源’。所以,我们把他一起带过来了。”

许岁安点点头,想到什么,问:“他也是契兽吗?”

穆霖久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楚时间却忽地笑道:“你想的话,他大概也不会拒绝。”

“喔。”许岁安应道。

“走吧。”穆霖久伸手过来,“回去了。”

许岁安握住他的手,被人牵着,越过草地,走向视野尽头隐约可见的城市。

【哎。】系统正在他脑子里不住叹气。

【怎么了?】许岁安关心。

系统忧心忡忡:【我们麻烦大了。】

它醒来后一看到一连串标红的黑化值,就感觉整个统都麻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努力这么久反而只有负面效果呢?

明明之前都开始降了,但现在,一下子全都反弹回去。

楚时间:97

穆霖久:91

叶枫:94

闻远:92

顾柏舟:95

莫行止:96

萧离歌:91

以及唯一在90以下的——

戚孤雪:78.

简直是任务对象中的一股清流。

【没关系。】许岁安跟着它看了一圈,安慰,【还会降的。】

他已经回到“现在”。

楚时间、穆霖久和戚孤雪的黑化值,他都会想办法降下去。

四个月后,重新见到队友,顾柏舟他们的黑化值,他也会再次让降下去。

现在,许岁安已经很清楚降低黑化值的最佳路径,而且,他也已经看到清晰的曙光。

——狶和帝国。

只要把这两个东西解决,完成复仇,所有人的黑化值都会降下去的。

【还有穆霖久。】系统接着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台更新出了bug……】

【你还记得我最早的时候跟你提到,主角团其实还有一个人,但一直都没有露面吗?】

【那个任务对象叫牧九,本来应该是叶枫他们的同学。但这次升级完成后,他被替换成穆霖久了。】

系统摸不着头脑:【奇怪……为什么会替换掉呢?】

但许岁安听了它的描述后,反而难得的,立刻猜到了原因。

【因为牧九也是他。】

【啊?】

许岁安肯定地说:【穆霖久、林木、牧九,都是他。】

他抬起眼,看向正走在自己身边的青年。

身体过于纤细,透着不健康的病态,浅发浅眸,好像连皮肤都浅到快要透明。

忒索罗斯星气温比较低,他穿了件高领的米色毛衣,将脖子完全遮盖。

但许岁安很清楚,在那件毛衣下面,是他伤痕累累、时常作痛的腺体。

他做了这么多事情,搞了这么多身份,把自己弄得很累,陈年旧疾却始终没有得到有效治愈。

是为了什么呢?

像楚时间或者萧离歌,或者其他人一样复仇吗?

可他又总感觉,这人哪怕是对“复仇”这件事,感情也是淡淡的。

穆霖久注意到他的目光,偏头看过来,浅眸映着阳光,笑意盈盈。

“我选了一个很好的地方,”他说,“阳光很足,房间很大,比我们……在梦里住的要好很多。你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