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情浓
去松竹轩的路上,容棠只觉得不解。萧凛若是独自一人,怎能如此有兴致,泡着温泉还把自己灌醉了?
她又情不自禁担忧起来,这人真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刚刚好转便贪杯起来了。
“奴婢参见娘娘。”殿外,程良全迎上来请安,“陛下正在汤池那边,奴婢们实在劝不住。陛下这会子应当是微醺了。”
容棠点头,步伐颇为急促地往里走了。前去传话的内侍下意识想跟过去,却被程良全一把拉住,责怪道:“你去做什么?”
内侍讷讷道:“陛下不是醉了酒吗?奴婢跟过去,免得娘娘一人照应不过来。”
“没眼色!”程良全摇摇头,“如此场合,陛下定只想见到娘娘一人,你过去岂不是添乱?”
内侍似懂非懂,不敢争辩,便默默止住了步伐,口中道:“奴婢明白了。”
程良全高深莫测一笑,颇有深藏功名的意味。
容棠那边,她一路来到了后殿,迈步穿过内寝,拂开层层垂落的帐幔,如探幽微曲径般来到了汤池边。
此处汤池较小,最多只能容纳两人。此刻,皎皎月光流淌在汩汩水面上,泛着银白的光辉。四下无人,热气缭绕,她睁大了眼睛,终于看清了背对着她靠坐在池边的那个人。
蒙蒙的水雾之中,他光裸着上身,墨发如缎只松松束住,整个人的身形若隐若现,让人如雾里看花,有种朦胧而暧昧的美感。
容棠瞪大眼睛。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不着寸缕的萧凛。从前他们虽一处共寝,耳鬓厮磨,但萧凛在她面前永远都是穿得严严整整的,从未多露过半寸肌肤。虽说大多数时候,他只穿着身单薄寝衣,她几乎能够感受到那蓬勃的热意,如同没有阻碍一般,但毕竟还是隔着层丝锦,远不如今日这样清晰可见。
她犹如被蛊惑了一般,又靠近了一些,甚至能看见他肩头上的水珠滚落,啪嗒一声,滴入那温热的池水之中,泛起一圈涟漪,好似荡到了她心尖上。
原来,男子的肤色和体格是这样的。萧凛虽不是常年在外征战、骑马射猎的将军,但也绝非清瘦文弱之人。单单是这样看着,便能看出他宽阔的肩膀和那隐没在水雾后的手臂。
容棠一时间忘了开口,却见原本一动不动的人似乎自酒醉中生出几分清醒之意,低低嗯了一声,随即动了动身子,抬起手臂,任由双臂舒展开来,颇为慵懒地搭在了池壁边缘。
他这么一动作,那肩颈微微耸起,勾勒出遒劲而孔武有力的线条。他略微歪了歪脑袋,连带着那头湿漉漉的长发也落下几缕,愈发衬得他肤色如玉,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金贵皮肉。那寸寸肌肤上满是潮湿的热气,在这狭小的地方渐渐蒸腾、交缠,仿佛将那热意也染上了容棠的双颊。
她险些乱了神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来意,便走上前去在他身后俯下身,轻声唤道:“陛下?”
那人“嗯”了一声,却没睁开眼,只是朝着她的方向侧了侧身子,好让她能更加清楚地看见他的神情。那张昔日略显清癯的面孔将养了这么些时日,脸颊的轮廓愈发流畅了起来。浓黑的眉舒展着,眼睫低垂,细细密密覆盖住那双湛然的眸子。他薄唇轻抿,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下巴处甚至还坠了颗欲坠未坠的水珠。
容棠忍不住伸手去拂落那颗水珠。她的指腹碰到萧凛的面颊,感受到那炽热的触感,不由自主游移了一寸,指尖抚上了他的唇瓣。那里柔软的像她常吃的一种糕点,总是泛着甜香味。
她鬼使神差地想:萧凛的唇会不会也和糕点一样?
这样想着,她的手指便下意识来回摩挲着他的唇畔,没有留神被她肆意触碰的人缓缓睁开了眼,那眼瞳中蕴着轻浅的笑,静静凝视着她。
容棠乱七八糟地出了会神,正要收回手,却不防指尖一阵湿热。她一惊,定睛看去,却见萧凛不知何时醒了,捉住了她的手指凑到唇边。
那触感让容棠浑身一僵,想挣脱开,却偏偏没了力气,只能任由他一点点吻过她的手指。他一边动作,一边还轻轻地把鼻息落在她手背上,惹得她痒痒的。
她努力不去看他眼底那潋滟的光华,说道:“陛下你不是醉了吗?”
离得这样近,她根本没有闻到半点酒气,而看他这清明的神色,分明就没有醉!
萧凛松开她,语气竟有些幽怨:“若非这个理由,只怕你送走阿娆后,便会自顾自回寝殿睡觉了,哪里还能记挂着朕这个孤家寡人还在等你呢?”
“等我?”她有些晕乎乎的,“你何时说过这话?”
萧凛沉默了一瞬,语气幽幽道:“
今日傍晚,你忘了?”
容棠一怔,率先回忆起来的不是他说过的话,而是那触手处惊人的滚烫和他隐忍克制的呼吸声。在擒住她作乱的手后,萧凛不由分说便低下头来,把她未出口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直到他离开,容棠尚沉浸在那种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晕眩之中,早把萧凛情浓时的话抛到了脑后。
她双颊顿时一红,支支吾吾道:“那时你在我哪里听得进去?”
萧凛微笑:“朕在做什么?”
不等容棠反应,他很快又恍然大悟般道:“怪朕,不该只顾着亲你,而应该将心中的打算先说明白才是。若那般,朕便不会被你轻易冷落在这里了。”
“你别说了!”她涨红着脸打断,“是我忘了。我只是和阿娆一同泡汤,多说了会话,才不是有意的。”
“泡汤?”他反问了一句,随即道,“朕这里的汤池也温暖如春,棠棠想不想试一试?”
容棠看了眼这正好能坐下两人的池子,再看了看他光裸的身躯,脑海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些奇异的想法,连忙摇头,放柔了声音道:“陛下,我来之前刚刚擦干了头发,换了新的衣裳,今日就算了吧,好不好?不如,改日?”
萧凛定睛一看,果然见她发梢还有些微弱的湿意。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容棠道:“时辰不早了,陛下还不起身吗?”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道:“若是在水中泡久了,皮肉只怕会泡皱。”
“”萧凛唇角抽搐了一下,“好。”
他说完这话后却没有动作,容棠疑惑地和他大眼瞪小眼片刻,才见萧凛缓缓地笑了起来,问道:“朕要出水更衣,你打算就这样看着吗?”
容棠一呆,慌忙背过身去。她还没有做好准备看他更多的身体,那种迎面而来的冲击她怕是承受不住。
她忙离开了池子,等在了帐幔外头,听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大约是萧凛在穿衣裳吧。
容棠闭上眼睛,静静等着那阵声响消失。然而四处安静了许久,她却迟迟没听见萧凛走出来的脚步声,便试探着唤道:“陛下?你换好衣裳了吗?”
无人回答。
容棠心中一紧,回转过身,又唤了他几声却依旧没有回应。她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些不好的猜想,顾不上太多,抬手便掀开帐幔快步走了回去。
汤池边有一间小小的内室,萧凛便是在那处更衣的。容棠急急走过去,却见屋内空无一人。她愣愣地四处打量,唤道:“陛下?你在哪里?”
她向着那屋中的屏风走过去,手指刚搭上屏风边缘,却陡然觉得腰间一紧,被一股大力箍住猛地抱起,一阵天旋地转,不由得惊呼出声。
不知从何处闪身出来的萧凛一手揽着她的颈,一手箍住她的腿弯,把她牢牢束缚在自己怀中。他低眸看她,语气半是无奈半是埋怨:“为何总是离朕远远的?”
容棠抬手搂住他的脖子,还有些惊魂未定:“陛下”
萧凛抱着她在屏风后的长榻上坐下,说道:“朕只是想同你多待一会。你倒好,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容棠说道:“不是陛下让我回避的吗?”
“你”萧凛失笑,恶狠狠地道,“世上怎会有这样不解风情的女子!”
难道她不懂什么叫欲拒还迎吗?
萧凛看着贵妃无辜而纯澈的样子,心念微动,伸手从一旁的几案上取来两只酒盏,循循善诱:“朕今日确实命人备了酒,只不过还未来得及饮,棠棠要不要陪朕小酌几杯?”
容棠眼眸一亮。如今不必为了隐瞒萧娆而做出那些伪装,她只想顺其自然地品一品这温酒。
她接了过来,一饮而尽,只觉得入口醇厚而甘香,余味悠长,酒香渐渐盈满唇齿之间。萧凛见她喝下,自己也跟着饮了几杯。
他本意是想让她同自己一道微醺,酒香浮动,眼波欲滴,正是花好月圆之时。然而容棠还是神采奕奕的,他却先一步觉得有些晕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额角,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陛下醉了吗?”她凑了过来,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是莫要再饮了。”
萧凛晃了晃头,勉强清醒过来,说道:“容朕喝完最后一杯。”
容棠看着他把酒水饮尽,这才放下酒盏,便道:“既然陛下醉了,那不如——”话音未落,她便陡然见到萧凛靠了过来,伸手扳过她的脸,微微用力咬住了她的唇,迫她张开唇瓣,把那酒哺了过来。
她猝不及防,登时动弹不得,感受着那醇香的酒侵入唇舌之间,甚至因着他颇为凶狠的动作而顺着两人相接的齿关渗了出去,滴落在两人紧密纠缠的衣衫上。他犹嫌不够,追逐着她的气息,渐渐把她整个人都压在了榻上,拼命攫取着她的芳香,纠缠着她的舌尖。容棠觉得,自己好似也要醉了。
她恍恍惚惚觉得萧凛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好像有什么难以遏制的欲望很快便要倾泻而出,如狂风暴雨般把她淹没。但他却并未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锲而不舍、不知疲倦地吻她。
难道,他并不打算做其他事,只是想单纯地和她这般亲近?
迷糊中,容棠忽然觉得,这种情形从前也曾出现过。他们曾无数次于床榻之间情深意动,呼吸紊乱,气息交缠,但也仅止于此。
她曾看过那些图册,对行房之事也略知一二。明明有那么几次,她也感受到了他的蓄势待发,可萧凛却如柳下惠般硬生生克制住,甚至还率先止住了动作,起身在一旁平复。他是天子,由妃嫔侍寝天经地义,何须如此忍耐?除非
容棠觉得自己的那种猜测实在大胆,也实在不敬。但除此之外,她真的不明白萧凛为何屡屡停在那一步。
难道今日也不例外?
渐渐的,萧凛的吻开始下移。容棠觉得颈侧和锁骨处升腾起难以言说的痒意,不由得缩了缩身子,却感觉到他动作一顿,随即凑到她耳畔,低声问道:“棠棠,不要怕。”
她一呆,下意识反问:“怕什么?”
萧凛被她这么一问,居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窒了窒,说道:“你当真不知道?”
容棠迷迷糊糊的,脱口而出:“可陛下不是一直有什么困难之处吗?怎么今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蓦地一沉,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朕有困难?”
容棠听出了他话中的质问,睁开眼看向他,亦是茫然:“难道不是吗?”
她道:“我入宫这么久,陛下虽常常留宿,但却从未提过侍寝之事。即便是后来,也不例外。我还以为,陛下是不是于此事上有些难处,所以才总是克制自己。”
萧凛闭了闭眼,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棠棠,你这是对朕有多大的误解?”
他觉得这件事事关帝王自尊,必须得对她解释清楚:“你刚入宫时,朕与你并不熟悉,也没有心思在其他事上。后来,朕因体内毒素未清
,大夫嘱咐说必须修身养性,不可行那事,所以朕才会一直忍耐。如今毒既已解,朕又与你两情相悦,自然没有什么顾虑了。”
他说到此处,又忍不住磨了磨牙:“当然,朕更没有什么困难。”
容棠顿时面红如火,恨不得双手掩面。原来如此!原来他从前那样克制禁欲是治病需要,而她竟大着胆子如此恶意揣测他,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她自悔失言,连忙低下头避开萧凛的目光,说道:“陛下不要生气,原是我胡乱揣测了。”
萧凛把头扭到一边,一声不吭。
容棠觉得他一定是生气了。不过她设身处地一想,十分理解他的恼怒,便凑过去,软语道:“陛下,我错了。”
“往后,我不会再这样无凭无据揣测陛下的。”
“陛下原谅我这一回吧,好不好?”她抱着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
萧凛的唇角勾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却依旧没有转头。
容棠急了,想去扳他的脸却无济于事。她一心想着该如何哄好这个人,别无他法,只能靠过去,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后颈,明显感觉到萧凛身子一僵。
她再接再厉,唇瓣又寻到他的耳垂,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再延伸到颊侧,同时不忘放柔了声音道:“陛下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只要陛下不生气了,我可以做任何事情,付出任何代价。”容棠绞尽脑汁,哄道。
这一句话果然奏效。她见萧凛转过头来,眼底神色晦暗,只问道:“此话当真?”
容棠忙不迭点头。
他似乎得逞般笑了笑,伸手抬起她的脸,径直吻了过来,另一只手则不规矩地沿着她的腰侧一点点抚摸着,搭上了她松松垮垮的腰带,轻轻一扯。
容棠闭着眼,感受着他横冲直撞的吐息,正迷迷糊糊之间,忽然觉得他的掌心挑开了衣裳,直接贴上了自己的皮肤,不由得浑身发颤,哆哆嗦嗦地自唇齿间逸出不完整的字句:“陛下你”
他低笑:“说好的可以付出任何代价。棠棠,你可不能食言。”
“有些事情确实多说无益,朕觉得,还是亲自做了更有说服力,你觉得呢?”
不等她回答,他的唇便代替了他的手指,开始攻城略地。
容棠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电闪雷鸣、狂风大雨中毫无依仗的一枝花儿,任由他肆意施为却毫无招架之力,手足仿佛都软成了一滩水。
身前一凉,她猛然想起什么,一把抵住萧凛欲压下来的胸膛:“等等!”
萧凛嗓音暗哑:“棠棠,你若是现在反悔了,朕也绝不会答应。”
“不是的,”她望着他,模样楚楚可怜,“我不想在榻上”
严格算起来,今晚也算她和萧凛的洞房花烛啊。容棠觉得,这样的时候若是在榻上,也太不正式了。
而且,这长榻实在太窄,若是待会一翻一滚,再不小心跌下去,岂不是太煞风景了?
萧凛一愣,随即笑了出来:“还是棠棠想得周到。”
他的语气变得低沉暧昧:“这榻太过逼仄,朕也不喜欢。”
说罢,他俯身替她拢好衣裳,随即抱起她,径直向内寝走去。
容棠的身子被放在那张宽阔而柔软的床榻上时,她短暂地感受到了一阵宁静,随即便被眼前的人夺去了所有的神智。
他滚烫的胸膛贴了过来,与她再无一丝阻隔。火热的空气在密不透风的床帐里一点点燃烧了起来,容棠被他亲得七荤八素,魂不守舍之时,忽然听他在自己耳边低声安抚,声音温柔得仿佛要滴出水来:“朕会小心的。若是疼,便咬朕一口。”
容棠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刚想问会有多疼,下一刻,她便立刻一口咬住了他的肩头,饶是如此,却也无法忽视那一瞬间的疼痛。
“你轻点!”她的眼泪都沁了出来,忍不住抬手推他。
萧凛心疼地吻去她眼角的泪,低声道:“……朕已经很轻了。这种事情若是毫无感觉……你对朕的误解定会更多一层。”
不待她说话,他便吻住她,温柔地一点点试探、厮磨、抚慰、深入。容棠渐渐觉得四肢百骸涌起一股奇特的感觉。像是吃醉了酒,又像是一叶小舟在水中浮浮沉沉,颠簸起伏,头晕目眩,可又情不自禁有些心荡神迷。
他忙碌的同时,不忘问她:“满意吗?”
容棠张了张口,想回答他“满意”,却觉得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她想,千不该万不该在此事上质疑萧凛啊
他哪里有困难了?分明愈战愈勇,不知疲倦啊。
床帐低垂,烛火幽微,掩不住满室春光旖旎——
作者有话说:希望不要被锁[捂脸笑哭][捂脸笑哭](希望落空了[小丑])
感谢:读者“有枝”,灌溉营养液+102025-09-2110:07:15
第82章 暴露
床帐簌簌摇晃,过了许久才止歇。
容棠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想闭着眼睛沉沉睡去。她的鬓发被汗浸湿,一缕一缕粘在额头,身上也黏黏腻腻的不甚舒服。
她觉得自己每一寸皮肤仿佛都被他的气息覆盖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密不可分。而他沉重的身躯还压在她身上,细密的吻一点点在她面颊上游移,她觉得痒的很,忍不住抬手去阻拦:“……我累了,别闹了。”
萧凛伸手把她的碎发捋顺,说道:“朕抱你去洗一洗。”
容棠想到方才他那欲罢不能的模样,顿时清醒了些,说道:“我自己可以。”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尚未落地,却觉得一阵疼痛,忍不住一声低呼,双腿也像是在水中泡酒久了一般软的没了力气,若不是萧凛及时捞住她,只怕她会直接跌坐在地上。
“瞧你,何必逞强?”他轻叹一声,要去把她抱起来,却被容棠气恼地推开。
她撅着嘴,气冲冲地道:“我这样……还不是怪你?”
萧凛看了眼容棠。她此刻只穿着松散的里衣,是极轻薄的藕粉色,长发披散而下,却遮不住锁骨处还留着深深浅浅的红痕。她眼角还带着些泪,眼尾红红的,唇瓣更是泛着难以忽视的水光?他只看了一眼,便回想起来方才那令人心神俱醉的触感。
她即便这样安安静静坐着,也能轻易让他心潮澎湃,暗流涌动。
萧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摒除那些旖旎的念头,俯身去抱她:“是朕的错,朕保证不再闹你,咱们去清洗一番,便可以歇息了。”
容棠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奈何实在没有力气,只能由着他。他抱着她来到了后殿耳房,浴桶里早已备好了热水。而烟雨和岚月不知何时神出鬼没守在了这里,正预备着服侍她沐浴。
待萧凛去了另一间耳房,容棠这才彻底松懈下来,有气无力地让烟雨替她除下衣裳,岚月扶着她迈进浴桶,把整个身子都浸泡在热水之下。
身体上的疼痛一遇到水
,那种痛感好似愈发强烈起来。容棠禁不住低低“嘶”了一声,悄悄伸手揉了揉后腰。
烟雨把她的长发梳顺,道:“娘娘今晚原本才将头发烘干,谁知这会子又要重新洗了。”
容棠问道:“你们何时在这里的?”
岚月回答道:“娘娘去见陛下后,程总管便让我们在偏殿守着,方才陛下传了人进寝殿收拾,我们便来到了耳房,等着娘娘前来。”
容棠疲惫不堪,在浴桶中昏昏欲睡,过了片刻被唤醒后才强打起精神来,换了干净的衣裳,小步向内寝走去。
远远的,她便看见昏暗的床帐内坐着一个人影。床榻被褥都收拾过,殿内也重新点了熏香,冲淡了方才那靡艳的气味,仿若无事发生。
然而容棠却没法这样欺骗自己。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在清醒的情形下面对萧凛了。
她想起初入宫时女官交给她的那本画册,上面说初次体验男女之事难免会有诸多不适,若是男子愿意温柔俯就,细细抚慰,那女子便也会渐入佳境,感受到那种“不觉自醉”的酣畅淋漓。若是男子只一味蛮干,女子除了疼痛,便不会有任何满足感。夫妻之道,须两人共同温存,相互照应,才能长长久久。
那时的她很是惧怕,觉得堂堂天子怎会去委屈自己去顺从妃嫔,也断不会在那种时候多留神妃嫔的感受。然而今日……
萧凛起初无疑也是生疏的,颇有些不得章法。以至于她也经受了片刻的折磨。他察觉到了她微蹙的眉头和紧咬的唇瓣,亦有些着急和心疼,便愈发努力起来。很快,他便寻到了窍门,渐渐如鱼得水起来,温柔地抚慰她,待她习惯了那种感觉之后,才一鼓作气深入。
他垂着眉眼,鬓发亦湿漉漉的,那手臂和身体的线条如连绵的山峦,在她朦胧的视线中起起伏伏。她想看清他眼底的神色却没法如愿,因为他很快便低下了头与她唇齿纠缠着,她只好闭上眼睛。
难道能当上皇帝的人都天赋异禀吗?就连此事上也不例外。容棠觉得萧凛真是会举一反三,稍稍受挫以后,很快便恍然大悟,寻幽探秘,把她最初那点不适一扫而空。虽未完全体会到书中所说的那种酣畅之感,但以他这样聪颖的天资,假以时日定然会更上一层楼的。
容棠很是好奇,他从哪学来的这些技巧?
她站在原地想了许久,久到床榻上的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揭开床帐,纳闷地看着她:“怎么发起呆来了?”
容棠的目光缓缓聚拢,看向萧凛。
沐浴后的他显得神清气爽,褪去了素日在外人面前的那副清冷模样,眉梢眼角处处都蕴着疏朗的笑,唇角更是满足地勾起。
她动了动唇,说道:“我在思索一件事情。”
“何事?”萧凛拍了拍身边的被褥,示意她坐上来。
容棠皱着眉,十分认真地问道:“你从何处学来的这些?”
萧凛一怔:“什么?”
她想起什么,顿时面色不大好看,扯了扯被他压在身下的被子,闷闷道:“你们做皇子的,是不是都……否则,你怎么会很快就熟练起来了?”
萧凛愣了片刻,才终于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不由得气闷:“……难道朕不能自己学吗?”
容棠怀疑地看向他:“怎么学?”
他的耳垂可疑地红了红,眸光也不自然地闪了闪:“……”
她盯着他,脑海中渐渐浮起一个猜测:“难道陛下也会看那些图册吗?”
“也?”萧凛的反应很快,“棠棠,你看过?”
容棠睨了他一眼道:“自然。当初入宫时,宫中女官曾给过我几本。只不过我草草翻了翻,并未细看罢了。”
萧凛笑了笑。
容棠和他面对面坐着,盯着他看了半晌,试探着问道:“陛下,你从前真的没有”
她听说,皇室中人,特别是皇子,身份尊贵,弱冠后都会有专门的司寝宫女侍奉人事。萧凛不会也
萧凛和她大眼瞪小眼片刻,忽然反应了过来,不由得有些恼:“莫要污了朕的清白。”
他伸手去搂她,不满道:“过去二十多年内朕从未做过那事。往后,朕也只会和你一人——”
容棠生怕他口无遮拦,忙去掩他的唇,说道:“我晓得了,陛下不必多言。”
闲话了这么久,她有些困了,便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口中道:“陛下,难道你不困吗?”
萧凛依然坐在那里,说道:“朕还有一件事没做。”
她闭着眼,含含糊糊问道:“什么?”
他不说话,容棠却忽然觉得被子被掀开了,一只手按在她膝上,分开了她的腿。
她吓得连忙挣扎起来:“时辰不早了,我不要再再”
他却不容拒绝:“这件事若是不做,朕没法安心睡下。”
容棠被他牢牢桎梏住,又羞又恼,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探了进去。
一冷一热相触,她禁不住浑身战栗起来,下意识地踢了踢他的肩头。
那指尖轻柔地触碰着,慢慢寻找着,略微一碰便能让她全身发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落落的感觉。
她双手紧紧攥住,断断续续想要制止他,却感觉到萧凛并未再孟浪,而是将一团清凉的药膏缓缓涂抹在她隐隐作痛的地方。
那股凉意袭来,缓解了她的不适。萧凛一面为她涂药,一面神色平静道:“这是镇痛消肿的药膏,朕事先向人请教过,说是很有效,涂上以后会舒服一些。”
容棠咳嗽了一声:“向谁请教的?”
萧凛抿了抿唇:“那位替我解毒,调理身体的长辈。”
容棠想了想,恍然大悟:“那岂不就是怀平哥哥的师父?”
此话一出,她感觉到萧凛涂药的动作一顿。但他并未开口,只一言不发地涂好了药,又去净了手,才回到床榻上在她身边躺下。
半晌,他才幽幽道:“你和虞怀平的交情着实深厚。先前朕虽假装病着,但你们二人在朕的床前所说的那些话,朕都听在耳中。”
容棠道:“我与他并未说什么别的话。”
“是吗?”他笑了笑,语气有些古怪,“朕可是听见你一口一个‘怀平哥哥’,叫得熟稔的很。”
容棠瞥了他一眼道:“我们自小一处长大,一向都是这样称呼的。若我忽然对他生分起来,岂不是会让他多想?我可不是那样冷漠无情的人。”
萧凛轻哼了一声,不说话。
容棠侧过身去,握着他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陛下,你是不是醋了?”
他硬邦邦地道:“朕没有。朕是明君,怎会随意犯醋劲?”
容棠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说道:“陛下不要吃醋了,我对怀平哥哥只是兄妹之情罢了。”
她顿了顿,到底还是有些羞涩,便把脸埋进他衣裳里,小声道:“我只喜欢陛下一个人。”
萧凛心一软。其实他何尝不知呢?虞怀平亦是知礼之人,从不会有所逾越。只是他看着虞怀平,情不自禁会有些遗憾,遗憾自己没能和她早一点相识,没能多一些年的情分。
身为帝王,却也忍不住会患得患失。
他偏头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少女,她以全然依恋的姿势紧靠着自己,不多时呼吸已经平缓起来,想来一定是累坏了。萧凛支起身子,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随即搂住她,闭上了眼睛。
*
温泉行宫的日子恬静如水,倏忽间流淌而过。
“嫂嫂,你瞧我给你拿了什么来?”
容棠正歪在榻上昏昏欲睡时,便听见萧娆兴冲冲的声音自殿外传了进来。她打起精神,欲要起身迎出去,却被快步进来的萧娆一把挽住。
萧娆献宝似的把两本书册放在她面前晃了晃:“嫂嫂,这是我让陆乐知替我新搜罗的话本,听他说,这话本如今在民间极其受欢迎呢。”
容棠定睛一看,神色一僵。
这正是她亲自撰写的那套故事。
她呵呵一笑,状似不经意地接过来翻了翻:“这似乎是最后几卷?”
萧娆点点头:“我翻了翻,这故事已然写完了。正好,嫂嫂可以好好看一看了。”
她又压低声音道:“我可是听说,皇兄似乎对此也颇感兴趣。没想到皇兄居然也喜欢这种离奇诡谲的故事。”
容棠心中默默说,何止是感兴趣,简直是倒背如流啊。
“不过我也看了前几卷,这位著书人确实颇有头脑,”萧娆津津乐道,“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竟能写出这样精彩的故事,什么‘转世’‘重活’‘复生’‘复仇’,看得我都无心用膳了。我想,写这个故事的人一定是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人。”
容棠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矜持微笑道:“我也这样觉得。”
待萧娆走后,容棠翻着自己的书,发觉虞忆安在刻印时应当有所删改,有些语句和她最初写的似乎并不一样。
《还魂异闻录》的初版手稿,她一直珍藏着,并且走哪带哪,就是担心不小心被人发觉了。交给虞忆安的那份,则是她修改过几遍的。
容棠盯着话本看了半晌,忽然有些
想不起来自己最初写的是什么内容了。她索性起身来到内寝,从自己妆匣下方取出一个上了锁的盒子,小心翼翼打开,将上面用来遮掩的东西拿掉,这才把最初的手稿取了出来细细看了起来。
不得不说,虞忆安果然是名副其实的书坊主人,经她修改润色后的内容和语句更加流畅自然。容棠一面看着,一面提起笔在手稿上勾画了几句。
她看得专注,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逐渐靠近的人。直到头顶覆下一片黑影,那人悄无声息开口:“在做什么?”
容棠一惊,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案上,在纸张上晕染出一团碍眼的墨渍。
她僵硬抬头,看清是萧凛,本能地想要把面前的手稿藏起来。
然而,一切已经晚了。
萧凛先她一步拿起了那一摞摞写得满满的纸张,逐字逐句看了起来,原本平静的神情猝然崩裂,眼底浮起显而易见的错愕和惊骇。
起初他以为容棠是兴之所至,竟在誊写话本故事,然而仔细看了下去,他却立刻发现了不对。以他对《还魂异闻录》的熟知程度,他很快发现了这份手稿中有一些从未在刻印的书册中出现的内容。而看这手稿的墨痕,显然已经写了很久很久了。
他拿起其中一张,清楚地看见纸张末尾写着一句诗:“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烂柯人烂柯人
萧凛陡然忆起曾经,容棠为自己念这故事时那一瞬间不自然的神情,以及她念起来时异常的流利顺畅。一切都昭示着,她对这个故事,对这套话本无比熟悉,远胜自己。
他熟悉,是因为反反复复读了许多遍。
那她如此熟悉,又是因为什么呢?
一个荒唐却又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萧凛握着纸张边缘,难以置信地看向容棠。
“棠棠,”他的嗓音有些沙哑,“这个故事出自你手?”——
作者有话说:棠:恭喜你猜对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彩虹屁]
[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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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涟漪
容棠一时间语塞,下意识很想解释或是遮掩一番。
然而她转念一想,倘若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他后,他会震怒亦或是不理解,那便说明他不是那个值得她托付真心的人。那么日后,她也会克制自己,只以妃嫔的态度对待他。
内心深处,容棠却还是相信,萧凛不是那种古板的人。他既然乐于在自己面前承认对这话本故事的喜爱,那便说明他对此并不排斥。她想,他一定会理解自己的吧。
思及此,容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道:“是。”
“我就是《还魂异闻录》的作者,‘烂柯人’。陛下所看的这套话本皆是出自我手,只是刻印时有所删改。我未入宫前,便已开始写这个故事。后来入宫后,我虽也在断断续续写着故事,但因无暇出宫,自然没法把手稿交给书坊。因此,陛下才会发现,这话本的著作人无故停笔了许久。后来过年时,陛下允我出宫回家,我便借此机会把余下的手稿带了回去,交给书坊刻印出版。正因如此,陛下才能在今日看到这套话本的最后几卷。”
她毫不间断地说完这席话,颇有些忐忑地等着萧凛的反应,却见他好似是呆住了,只不断翻动着那叠手稿,面色变化不定。
“陛下?”容棠试探着唤了一声。
听到她的声音,萧凛缓缓抬眸,那目光里的情绪太过复杂而浓稠,有意外、惊讶、欣喜、恍惚,诸味杂陈,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竟然是你。”
容棠轻舒了口气,回答他:“是我。陛下是不是觉得非常惊讶?”
怎能不惊讶?
他引为知己、时常盼着能见一面的这位著书人,原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朝夕相对,他却始终懵然不知。萧凛久久凝望着她,心中懊恼是自己狭隘了,竟先入为主觉得写此书的人定是个年长男子,可没想到,却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贵妃。
想想她未入宫时,究竟是出自什么样的念头,才会写出这样的故事?而她的所思所想,却又和他如此契合。
他们果真是天生一对佳侣。
萧凛的思绪百转千回,半晌才道:“为何会想到写话本故事?”
容棠抿了抿唇,略微迟疑了一下,轻声道:“那时我因坠马而许久没能出门,每日闷在家里百无聊赖,又常被噩梦所困。为此,我特意去拜访了一位大师,他告诉我可以用‘写’的法子来纾解因梦而产生的诸多情绪。因此,我便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最初不过是想随意写一写,后来被一位开设书坊的朋友看中,便将我的手稿刻印成了书册,没想到……竟意外地很受欢迎。”
她道:“头一回从陛下口中听到这话本的名字,我着实吃了一惊,还以为我的秘密被陛下所察觉。后来发现……”
萧凛接话道:“……后来发现朕对作者的身份并不知晓,只是很喜欢这话本。”
他看着那手稿上的字迹,心中滋味复杂难辨,勾了勾唇道:“想不到,朕和你还有这样一段缘分在。”
容棠好奇心起:“陛下是因何发现这本书的?”
萧凛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说道:“许久之前,朕曾微服出宫拜访过一位旧友,他以一家食肆为遮掩和朕见面。说完正事后,他便随口提起此书,朕一时兴起,便取了来看。”
他一边说,一边看容棠的反应:“说来也是巧,那日在食肆里,朕还无意间遇到了一个慌慌张张的女子。”
萧凛想到那日她慌不择路闯进食肆,不早不晚,正与自己撞了个满怀。少女的鼻头撞在他胸膛上,她的气息随着衣角摆动的微风扑面而来。他惊讶之下很快避开了她,然而那缕香气却仿若挥之不去一般。
宫外,他们的每一次相遇都是这样恰到好处,萧凛曾听苏衡说起过一些时兴的话本故事,其中不乏缠绵悱恻的风花雪月。从前他觉得不以为然,认为那不过是文人编造出来的故事。可是遇到容棠后,他却情不自禁开始相信,或许有些良缘,真的就是上天注定呢?
否则,当初佛寺大殿内,与他擦肩而过的怎么就是她呢?
神树所在的院子外,他怎么就恰好听见了她的真情流露呢?
而那一日在食肆内,碰巧撞进他怀里的人怎么又是她,而非旁人呢?
他越想,越觉得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就已经安排好的。不论是什么原因,总之他和她的红线早已被月老系在了一起,没有人能扯得开,断得了。
萧凛想着,情不自禁露出一丝淡笑,而落在容棠眼中,她却一头雾水,丝毫没有忆起当日之事,反而看着萧凛在提到那个“女子”后便自顾自笑了起来,瞧那笑容那般怀念而感慨,是发自内心的欣喜,不由得奇怪起来。
“……”
萧凛回神,见容棠满脸莫名地
看着他,问道:“陛下遇到了何人?”
“……你不知道?”他愣了愣。
容棠同样愣了愣:“不知道。”
萧凛再度闭了闭眼。有时候他情不自禁有些自我怀疑,他与容棠是不是该掉个个?否则,怎么他身为男子,心思比她还要细密,她身为女子,反倒不解风情起来?
他耐着性子,循循善诱:“你未入宫时,是不是曾经有过一回,误闯了一家街旁的食肆,还撞到了一个人?”
容棠低眸想了片刻,只觉得脑海中迷蒙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那日,她是远远瞧见了萧磐,一时震惊惶恐之下,才慌不择路,随意推开了路边的一家店便奔了进去,只为了避开他。其实事后想想,那时萧磐与她素不相识,即便面对面碰上了,他也不会分出什么多余的眼神给她,她本不必如此慌张的。
但那时的她还沉浸在前世的阴霾之中,看到萧磐,便会想到自己被他所害,撞死在棺椁上的情形。
因而,她来不及多加思索,便冒冒失失闯进了那家食肆,还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身上的熏香是栀子掺了薄荷和白梅,那人的胸膛坚硬得险些撞痛他
而她回过神来,满店里寻了许久,却都没有发现那人的身影。当时,容棠为此颇为诧异和怀疑,甚至以为那店家没安好心,在店中埋伏了什么人。
思绪回转,她惊愕地瞪大眼睛,看向萧凛:“那日我遇到的人是陛下?”
萧凛见她终于想起来了,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颔首道:“正是。而那个对你遮掩的青年郎君,便是朕自幼的伴读苏衡。后来,朕能寻到一位昔日长辈为朕诊脉祛毒,便是他的功劳。”
“那日,朕也是为了此事,才出宫去寻他。只是没想到,朕只和他说了两句话,你便突然出现。朕不得已才迅速闪身躲避,以免在你面前泄露了行踪,”萧凛道,“而那套话本,便是他素日爱看的。朕觉得新鲜,便从他手中讨了来。”
容棠恍然大悟,随即又疑惑道:“陛下既然是微服出宫,即便我碰上了,怕也认不出你啊,又何须担心?”
萧凛神色微微一顿,看向她:“难道那时你不识得朕?”
容棠一愣。她记得前世自己先前虽也随爹娘入宫参加过宴会,但从未仔细看过天子的模样,自然是不识得他了。而后来,她虽入宫冲喜,但彼时的萧凛已经病得不见外人,她便不曾见过他的真容,最多只能在心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想了想,斟酌道:“陛下身为天子,我从前未入宫时是不敢直视天颜的。况且身在宫外,陛下必然会万分谨慎小心,或也加以易容伪装,因此我即便熟悉陛下,怕也会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萧凛笑了笑:“朕倒也没有那样慎重。”
他心中微微一松。是啊,容棠怎么可能不识得他?她未入宫时便对自己情根深种,自然是先前不知何时悄悄瞧见了自己,进而芳心暗许,才会对自己爱得那样如痴如醉。
想起那些过往,他的心禁不住又柔软了几分。
窗外暮色渐渐深浓,两人便暂且止住了话头,先用了晚膳。
等到回到内寝,烟雨和岚月已经把床铺收拾齐整了,屋内弥漫着淡而清幽的香气,丝丝缕缕氤氲着,仿佛把那香味都揉进了人的神魂和骨血之中。
床帐半垂着,映着昏黄的烛火,影影绰绰,朦朦胧胧。她看着这一切,忍不住又有些浮想联翩起来,步伐也缓慢了许多。
容棠转头看萧凛,却见他的眼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看向自己时,那浓稠的绮色像是化不开的蜜一样,黏黏糊糊地缠绕在她身上。
她被那眼神看得心中一慌,连忙道:“陛下要去泡汤还是沐浴?我——”
一句话尚未说完,容棠只觉得身子一轻,却已经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她低呼一声,忙搂住他的脖子。
“棠棠,”萧凛低头凑近她,“那日你答应过朕一件事,忘了吗?”
“朕盛情邀请你一道泡温泉,你说改日,”他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择日不如撞日,朕觉得,不如就今日吧,你说好不好?”
吟香院后殿单独修建了池子,只不过只能容纳两个人而已。容棠,觉得自己的脸颊慢慢烫了起来,她想拒绝,可发现自己找不出理由。
况且,她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一丝隐约的期待。
“你若是不说话,朕便当你默认了。”萧凛说着,脚步不停,抱着她来到了汤池边。吟香院的池子雕琢成了莲花形状,池底也镶嵌着一朵朵含苞绽放的花瓣。此刻,池子内热气蒸腾,水雾缭绕,恍若仙境。
萧凛放下容棠,却攥住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腰间的玉带扣上。
“棠棠,替朕解开。”他看着她,嗓音低哑。
隔着衣裳,她恍然感受到了掌心下那蕴藏着勃勃生机的身体和那炽热的皮肤。更不必说,他那极具威压的目光牢牢钉在她身上,像是要燃起一团火把她彻底烤熟一般。
容棠手腕发颤,竭力保持从容。水汽袅袅,汤池内光线不甚明亮,她不得不低下头凑近,仔细看他玉带扣的花纹和样式,同时小心地一点点解开。
那柔软的手指在自己腰腹处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又因她弯腰的动作,几缕发丝垂落,在那里扫来扫去,只惹得他心猿意马,生出几分无名的躁意,呼吸禁不住粗重了几分。
容棠满心只有解开玉带扣这一件事。好在,她很快顺利解开了,顺势替他除去了外衣,便抬头道:“陛下,我——”
回答她的是一个急迫而凶狠的吻。
萧凛一把掐住她的腰肢,低头堵住她的唇,那股压迫感逼得容棠的身子有些稳不住,向后躲了躲。他似有所觉,索性拥着她,把她压在了池壁上,一手垫在她后腰。
温热的水中,她被他的吻激得浑身震颤,感觉到热水不断在周身冲刷着,双腿发软,下意识便勾在了他腰间。
他们大半边身子都浸在水中,衣裳很快湿透了。萧凛一面吻她,纠缠着她的舌尖,让她喘不过气来,意识迷离,只能紧紧贴着他,一面腾出一只手替她解开衣带,褪去外衫,最后是里衣,小衣
绣着榴花纹的杏粉色小衣被他随手抛了出去,漂浮在水面上,像是一朵摇曳生姿的花。片刻后,水面剧烈震颤起来,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那花朵好似受了惊一般不断颤抖,被那水波冲击得浮浮沉沉,娇弱不胜。侍弄花儿之人却出奇地耐心,捻落雨露,温柔滋润,待那花儿彻底张开花瓣后,才徐徐采撷。
温泉中的涟漪,久久不曾平息。
云散雨收,萧凛替容棠擦干了头发和身子,这才抱她回到内寝躺下。
她累极,一沾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萧凛却舍不得闭眼,只瞧着她,爱怜地把她的发丝拨到耳后。
这大约是他二十多年来,最满足的时候了。他拥有着她的全部,这个念头不断在他脑海中回荡着,让他情不自禁眼眸发亮,唇角上扬。
萧凛又留恋地看了她许久,这才吹熄烛火,小心地把她搂紧,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待他醒来时,天色已蒙蒙亮,容棠尚在他怀中睡着未醒。殿内地龙烧得正旺,被褥也极厚实,以至于她面颊上笼了层薄薄的红色。
他低下头去蹭了蹭她的面颊,嗅到她身上也沾染了自己的熏香味——便是他们在食肆那次擦肩时他的味道。
清清冷冷的白梅和薄荷栀子,余味悠长。
许久,容棠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挨着他翻了个身,又用脸颊在他身上磨蹭了几下。萧凛本就觉得身上微微发热,她偏又这样毫无察觉地贴着他动来动去,他极力克制,却还是轻易被她的气息给晃了神。
容棠半梦半醒之间,忽然觉得腰后有些异样。她一惊,立刻醒了过来,挣扎着要向旁边躲开,却被萧凛按住。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低头含住了她的唇用力吮吻着,带着难以克制的攻势,好像要把她的魂魄都吸出来。
好在,他没有做进一步的事情,只是压着她亲了许久,才强行放开她,慢慢平静。容棠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努力想转移一下话题,免得让这床帐内的空气再度旖旎起来,便道:“陛下身上的熏香,似乎和那日食肆外一模一样。”
萧凛本闭着眼,闻言看向她,揶揄道:“没想到你记得这样清楚,连朕身上的香气都还记得。”
容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谁让当时陛下也不闪躲,任由我撞了上去呢?我从未和男子那样接触过,也从未闻到过那种熏香味,自然多留意了一些。”
萧凛笑道:“你自个慌慌张张撞了人,怎么反倒怪朕?棠棠,你可真是不讲道理。”
容棠反驳道:“我那样做,是事出有因。若不是因为看见了”
萧凛面上的神色慢慢凝住。他笑意微敛,望着容棠,说道:“其实朕一直想问你,你那时那样惊慌失措,是看见了什么?”
容棠张了张口,却一时片刻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道:“你走后不久,朕也走了。若朕所记不错的话,那日,萧磐也出现在了那家食肆附近。算一算时辰,他恰好是在你闯进食肆之时,行至那附近的。”
“棠棠,你是因为看见了他,才想避开的吗?”他虽是问句,但语气却意外地笃定。
容棠喉头一哽,在萧凛那仿若洞察一切的目光下无可奈何,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萧凛默然良久,说道:“除夕夜,朕迷迷糊糊听见你在朕的床榻边说了一些话。你说,想让朕避开那些灾祸,想护着朕的性命,想让朕相信某些人的祸心。”
“后来朕假装病重时,你亦流着泪在朕床边低语,直言你对萧磐的憎恨和畏惧。可朕不明白,你与他素不相识,为何心中会有这么多复杂的情绪和念头?”
“朕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见了你刻意压低的絮语,你说,你从未忘记过他害过你的事情,可你无论是入宫前还是入宫后,都和他不曾有什么交集,”萧凛轻蹙眉,“朕很纳闷,但碍于当时情形,无法亲口问你。”
“朕甚至让人去查了你当初坠马之事,那也只是一场意外,与萧磐无关。那么,你所说的他害你之事,究竟是何事?”
“甚至朕事后反复回想时,觉得你当时说的似乎是‘他曾害你致死’的话,可你年岁轻轻,何来的‘死’?”
“棠棠,”萧凛望着她,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容棠呼吸一顿。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满殿内,只有她怦怦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
第84章 坦白
容棠意识到自己失策了。
她竟那样不设防,自以为萧凛是醉了或是昏睡着无知无觉,便毫不遮掩地把那些秘密尽数宣之于口。而他,又原原本本把这些话听在了耳中。
她小心翼翼保守了这么久的秘密,就这样被他识破了。
可她该怎么说呢?容棠恍惚起来。
死而复生、重活一世的话实在太过骇人听闻。即便萧凛曾读过她写的话本,对她笔下的重生故事很乐于接受,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自己身边的人有这么荒唐而惊人的经历。
若自己和盘托出,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失心疯了?
容棠忐忑不安,斟酌再三,却始终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心念一转,心想要不然先用做梦敷衍,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后再决定要不要如实坦白。
然而萧凛好像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在她口唇微动时先一步道:“棠棠,朕想听你的实话。不要用做梦或是什么缘由来搪塞朕。”
容棠:“”这下好了,她好不容易想出的理由也没法用了。
她幽怨地看了眼萧凛,犹豫了许久,还是觉得没有勇气把自己的秘密说出口。
“棠棠,”他的眉眼柔和下来,手覆上她的发顶揉了揉,“不论你说什么话,朕都会相信你的。”
“朕不是迂腐古板的人,不会因为三两句话便多想,朕只想想知道你心中的真实念头。”他眉眼轻轻垂了垂,“朕想再多了解你一些。给朕这个机会,好不好?”
大约是被他温柔的语气蛊惑了,容棠愣了愣神,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来,略微理了理鬓发,双手握拳放在膝头,深呼吸了一下,这才缓缓开口:“有一件事,我确实一直瞒着陛下。”
容棠抿了抿唇,看着萧凛,说道:“或许陛下不会相信,又或者陛下会觉得我是在胡言乱语。但,我知道自己所言是真切发生的。”
她握了握拳,这才慢慢开口:“我之所以那样憎恨萧磐,并非是这一世的缘故……而是前世。”
说出那两个字之后,容棠没有去看萧凛的目光,也错过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
她顿了顿,这才抬起头看着萧凛,鼓足勇气道:“我知道陛下一定会觉得难以置信,但于我而言,这不是梦,是我的亲身经历。”
“若陛下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那么——”
“朕不觉得。”他极快地回答,“朕相信你。”
容棠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他语气真挚,并非是为了哄她才说了这话,是真的相信。
她眸光一晃,低声道:“陛下”
“告诉朕,你的前世发生了什么?”萧凛的声音很轻,“那些记忆里有没有朕?”
“有。”她道,“接下来陛下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动怒,也不要在意,因为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不会再成真了。”
萧凛好奇心起。他确实也很想知道,前世在自己病重期间,朝堂内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容棠慢慢道:“前世,陛下在登基后的第三个年头不幸坠马昏迷,朝中大事落在了萧磐手中。彼时,朝臣们心急如焚,盼着陛下早日醒来,于是便有人提出了……‘冲喜’。”
萧凛的眉头蹙在了一起,说道:“何人提出这样荒唐的主意?朕既然病重了,这群人不想着寻医问药,竟寄希望于这种事情上?”
容棠看了他一眼,小声道:“陛下,当时是励阳王亲口说,他已将此事禀报了你,并且得了你病中一句‘准’,因此才正式将此事办了起来。所以,‘冲喜’之事也是奉了圣旨的。”
“一派胡言!”萧凛顿时怒从心起。这个萧磐,竟敢借他的名头,败坏他的名声。这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一个病得快要死了还不忘往后宫纳妃嫔的昏君吗?
他咬牙道:“朕从来没有——”
“陛下,你说什么?”容棠愣愣地看着他。
萧凛很快反应了过来,勉强压下心中的不悦,说道:“朕是说——朕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念头,前世又怎会准了萧磐所请呢?”
容棠想起前世那个时候,她确实真情实感怨怼过彼时躺在病床上的天子,认定他心思不纯。但如今,她也开始对当初萧磐的说辞产生了怀疑。他会不会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才假传圣旨,这样既能让冲喜之事被群臣接受,又能趁机抹黑萧凛的名声,为日后自己的上位铺平道路。若真是如此,萧磐当真是心机叵测,心肠歹毒!
她义愤填膺道:“定是萧磐在欺下瞒上,白白污了陛下的声名。”
萧凛缓了口气,问道:“不提罪人了。那么,‘冲喜’之事过后呢?你是不是被选中了?”
容棠点头:“宫中的人说我命格显贵,便召我入宫。那时,爹爹奉旨在督办皇陵修建之事,我无法,只能随诏进宫,心中很是忐忑。那时
,同我一道入宫的还有另外几人,我们住在清澜殿,每日诵经祝祷,为陛下祈福,丞相和萧磐的人对我们说,若陛下转危为安,便册封我们为妃嫔,重赏我们的家族。”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可惜吧,陛下最终并没有苏醒。”
萧凛平静地问道:“前世,朕其实是在今年的深秋驾崩了是吗?”
容棠看着他,见他神色并无太大波动,很是坦然接受,这才略微松了口气,说道:“是。”
“那,朕驾崩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问。
容棠的思绪飘飘转转,仿佛又回到了那座白布高悬、阴森凄冷的大殿,那口寒气沉沉的巨大棺椁面前。虽然那一切都已经过去很久了,罪魁祸首这一世也已死去,但她还是忍不住轻微瑟缩了一下。
萧凛察觉到她的异样,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柔声道:“不要怕。朕在这里。”
容棠平复了一下心绪,缓缓道:“陛下崩逝,我们被要求以妃嫔的身份于灵前跪拜哭灵。那时,我不知道宫中会如何安排我们的去处,究竟是发配回家,还是要按照大燕妃嫔的旧例,离京终身守陵。因此,我心中惊惶难安。然而此时,我不小心遇到了萧磐,他不仅毫无悲痛之色,反而还对陛下的崩逝显得洋洋得意。”
“父亲一向不曾依附于他,他自然对父亲也怀恨在心,对我说,父亲督办皇陵修建一事出了纰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若是想保住容家上下,我便必须得屈服于他。”
“我不信父亲会疏漏至此,”容棠紧紧咬住唇,“一定是他的蓄意陷害!可我又没有证据,无法与他抗衡。”
萧凛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揪住了一样生疼。他前世魂魄离体后,所见有限,因此对此事并不知情。他不知道,容棠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一想到那时她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模样,他便止不住心疼。
“那后来呢?”许久,萧凛才哑声问道。
容棠苦笑:“我和他据理力争,可他却变本加厉,以言语胁迫我。危急时刻,我为了脱身,也为了让自己不要落入他的魔爪,便趁着群臣即将进殿祭拜的时候,高声说自己对陛下一往情深,甘愿为陛下守陵。我盼着群臣能看在这一点上,为父亲求情,彻查此事。也盼着萧磐能有所掣肘,不能对父亲下手。”
“可萧磐却不依不饶,甚至想逼上前来迫我就范。我激烈挣扎,和他扭打在一处,却最终拗不过他的力道,被他狠狠推了出去,收势不及,撞在了陛下的灵位前。”
“在那之后,我只感觉得到满头满脸淋漓的鲜血和无边无际的剧痛,我彻底昏了过去。待我再度醒来时,本以为自己是到了阴曹地府,没想到竟会死而复生,还回到了未入宫的时候,还好端端地在家中,尚未经历那些事情。”容棠的声音微微发颤,悲痛、喜悦交杂在一处。
萧凛的神色有些怔忡,似乎还陷在她先前的话中没有回神。许久,他才看向她,目光不自觉落在她额头处细细打量着。他知道,前世,此处有触目惊心的伤口,血流如注。彼时的他手足无措,想要为她止血,却只能看见自己无形的双手,无措地掠过她的额头。
那时的她,该有多疼,多么无助啊。
他眼底酸涩,情不自禁撇开脸,重重喘息几声,才猛地抬手把容棠抱进怀里。
“棠棠对不起,是朕没能保护好你。”
容棠听着他似有些哽咽的声音,愣了愣,说道:“陛下何出此言?且不说前世的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便是那时,这些事情也不是陛下造成的。”
怎能不是?萧凛在心中说。若不是他前世疏于防范,中了萧磐的奸计而英年早逝,容棠又怎会被传召进宫,最终无辜惨死?一切归根究底,都是他的错,是他一手造下的孽。
“若朕若前世的朕能有所察觉,便不会连累你为朕而死了。”他低低地道。
容棠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环抱住他,说道:“陛下,于此事而言,你也是被萧磐所害的。前世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陛下不要再往自己身上揽罪了。”
萧凛用力握住她的手臂,沉声道:“朕只是听你说了这些,便已经觉得心如刀割。棠棠,那时候的你,又是如何吃尽苦头,受尽苦楚呢?”
容棠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撞上陛下的棺椁后,很快便没有了意识,倒也不曾受太大的罪就已经咽了气。只不过重新醒来后,我总是会梦见当日的情形,因而总是屡屡惊醒,无法安眠。”
“所以,这一世你入宫后总是噩梦缠身,其实也和前世有关,是吗?”萧凛松开她,伸手抚上她的面颊,轻声问道。
容棠望着他的眼睛,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我不愿欺瞒陛下。初入宫时,我日日都在担惊受怕,怕会再度经历一次前世的一切。”
“但是后来,”她展了展颜,眉眼带上些温软的笑,“陛下待我那样好,我便渐渐走出了往日的阴霾,开始朝前看,而不是时时沉溺在过去了。”
容棠说着,握着他的手指晃了晃说道:“况且,如今萧磐已死,我也彻底放下心来。所以,陛下不要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更不要为此事而神伤——一切都过去了。”
萧凛轻轻颔首:“朕明白。”
两人彼此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是……被他推搡之下,才会撞在了……朕的棺椁上?”许久,萧凛忽然开口。
容棠点点头:“是。若不是与萧磐起了冲突,我也不会血溅当场。因此,我恨毒了他。是他害得我早早殒命。”
时至今日,她提起昔日之事,依然会有些心有余悸。
一旁的萧凛却有些失神。
他一直坚信不疑,容棠是为了自己而殉情的。毕竟当时,她那含泪的模样,那毫不迟疑撞过来的动作,无论怎么看,都是她心甘情愿的。正因如此,他重生后才情肠百转,思来想去,决定成全她的一片痴心。他不愿再看到她这一世的将来,也会为自己而死。
可如今,她的解释却推翻了这一切。原来她的伤心,是为了她父亲未卜的命运;她的毫不迟疑,是因为被萧磐所推,根本无力挣扎。
那么,她的痴情,她的心甘情愿呢
萧凛看着容棠垂眸的侧脸,心尖仿佛被砂砾磨过,有种隐秘而生涩的隐痛。
他头一回产生了茫然无措的感觉。
“那你……”萧凛轻轻动了动唇,似乎想要问什么,可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只低眸淡淡一笑,“罢了,都是些前尘往事,不值一提。”
容棠不解地看向他,有些诧异他未说完的话。然而萧凛却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只是在想,既然她前世所谓“殉情而死”只是一个误会,那么其他的事情呢?是不是也另有隐情?
譬如,她对自己的深情。
其实萧凛一直不知道容棠究竟是何时对自己有了情意的。只是从前他觉得没有必要去问,后来情根深种后,他又觉得无须多问。既然结果的注定的,他又为何要去寻根溯源呢?有时候,这“情”字,哪里有那么多道理和原因?他若是执意要问出个缘故,只会显得不解风情。
然而今时今日,他恍然间得知了那些自己不曾经历的前世之事,那颗原本落在实处的心蓦地又开始空无所依起来。
他想要问容棠,可却近乡情怯,不敢开口了。
因为他怕。
——怕她的答案,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样。
——怕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感谢:读者“hiroto”,灌溉营养液+242025-09-2409:47:30
第85章 冷寂
自从那日袒露心扉后,容棠觉得萧凛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本以为他会
因前世之说而有所震动,进而久久无法平静。可出乎意料的,萧凛对此事接受得十分顺畅,并没有半分怀疑或是恍惚,顺畅得让容棠反而觉得难以置信起来。
她不禁想,难道他真的是一个极其开明疏朗、乐于接受一切新事物的天子?若真是如此,可着实难得啊。
但紧接着,容棠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在外人面前,依旧是那样清冷内敛、不苟言笑的威严模样,甚至较之从前更多了几分铁血手腕。可一旦下朝回来,他就好像褪去了那层“天子”的外衣,毫不遮掩自己的情绪和七情六欲。
尤其是对她。
他开始愈发频繁地痴缠着她,除却上朝、处理政务,余下的时间,他恨不得都和她腻在一处。
晚间更是如此。容棠虽知晓两人情浓如火,加之他多年未经人事,一朝尝到了其中滋味后,如此狂热也是情理之中,却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虽然她也会享受那些事情,但若是太过频繁,她也有些受不住啊!
这一日晚间,两人本是在窗边炕上对弈,然而几局过后,连容棠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莫名其妙又腻在了一起。
床帐低垂,两道相互依偎的影子被幽暗的烛火映照在帐子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萧凛搂着她,灼热的吐息打在她颊侧,惹得容棠有些打颤,便下意识向着他更加靠近。
虽然殿内很暖和,但这衣襟敞开的感觉还是让人本能地想要蜷缩在一处。容棠睁开眼看着他,看着他垂着眼睫,专心致志吻自己的模样,忽然觉得心中一甜,胸臆之间酸酸胀胀,皆是满足感。
在他止住攻势的间隙,她凑上前去,主动地含住了他的唇瓣,生涩却认真地吻他,试探着去描摹他的唇形,撬开他的齿关。
她有些生疏,不小心咬到了萧凛的舌尖,听见他轻微的抽气声,顿时一愣:“我弄疼陛下了吗?我——”
萧凛望着她酡红的面颊,那双纯澈沉静的眸子里全是自己的影子。她微微起伏的胸膛,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那情动时羞涩又妩媚的模样,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来,与自己有关。
他眼眸一暗,低下头去把她的声音吞没在唇齿之间,并且变本加厉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烙下一处又一处红痕。这样,她的身体上,就全都是他留下的痕迹了,她与他,便只能亲密无间,再也无法分开了
这一日他下朝回来,容棠还迷迷糊糊地歪在被褥里打盹。冬日实在寒冷,又没有什么大事,她便心安理得地多躺了会。
寝殿内暖意融融,床帐低垂,她闭着眼,依稀能听见外头凛冽的寒风声。
有轻缓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有人撩开了帐子。他似乎呵了呵双手,这才揭开覆在她面上的被子。
容棠闭着眼佯装熟睡,感觉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不多时,被子被人掀开一道缝,一个带了些凉意的身体靠了过来。
他没有急着贴近她,而是默默暖了一会,才悄无声息从身后环住她。
微凉的手臂擦过她腰间,不小心将那轻薄的寝衣勾起一角,于是那抹凉意就落在了她温热的皮肤上。
容棠浑身一颤。
他却没有继续,而是待那只手彻底暖了之后,才顺着她寝衣的下摆一点点攀了上去,指尖在她柔腻的腰上轻拢慢捻,像是故意的一般,似有若无,直勾得她想躲。
她知道他是在故意捉弄她,便强忍着那股麻痒,镇定自若,纹丝不动。
萧凛果然没再动作。她稍稍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容棠只觉得耳垂处陡然一热,却是被他的唇轻轻覆上。
他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很快移向她颈侧,那点原本微弱的热意像是点起了一团火,烫得她的呼吸难以抑制地急促了起来。
容棠再也忍耐不住,翻身埋怨道:“你做什么——”
她这么一回头,他便如获至宝,顺势寻到她的唇,精准地覆上。
容棠眼睫一颤,下意识便迎合了他的动作,原本欲要推开他的手便自然而然垂下,攥住了他的衣袖。
她感觉到他勾着自己的舌尖交缠着,那种唇齿相依的感觉像酒一般令人迷醉。他的手则在她腰上来回摩挲着,惹得容棠怕痒似的躲了躲,他却变本加厉,温热的掌心牢牢箍住她,令她逃脱不得。
容棠见他闭着眼,便坏心眼地伸手也去呵他的痒,沿着他腰带的脉络似有若无地触碰着。他岿然不动,只任由她一点点把自己的衣裳扯开,两人的身形愈发搅在一处,床榻之间簌簌声不断。
她的鬓发本就是散乱着的,被他这么一痴缠,愈发如绸缎般散落身后,衬着那张莹白如玉的面孔愈发娇艳动人。他眼中幽光一闪,放开了她的唇,转而低头,在她光洁的肩头烙下滚烫湿热的吐息。
容棠隐约有种预感,连忙伸手把他推远些,红着脸道:“现下是白日,你不要”
“不要什么?”他挑眉,似笑非笑看着她。
容棠觉得萧凛恶劣起来也是格外可恶,不由得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然而那眼神落在萧凛眼中,不仅没有半分杀伤力,反而让他心尖一阵酥麻,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脸颊,这才笑着松开她,替她拢好衣裳,翻身平躺,懒懒道:“既然醒了,为何还要装睡,让朕花费了这么多功夫才把你唤醒。”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说道:“外头天寒地冻的,我不过是想躲懒罢了,陛下不许吗?”
容棠自己或许都不知道,她说这话时那眉眼轻扬、嘴唇微抿的模样有多可爱。萧凛喉头轻微一动,作势拧了她一把,说道:“你也不能整日躺在床上,也要时时走动走动才是。”
他想了想道:“你先前说长日漫漫,偶尔会觉得无趣,朕命人从雀鸟司挑了只鹦鹉,改日送到你宫中逗趣吧。”
容棠先前随口说过一次,说有些好奇那鹦鹉是如何学舌的。没想到萧凛真的记在了心上,还特意命人去办这件事。
她心口暖热,抿了抿唇道:“多谢陛下。”
两人又依偎着躺了会,萧凛问道:“要不要去御花园散步?朕陪你。”
容棠想了想,总是躺着确实也有些乏累,便点头道:“好。”
她兴冲冲地起身去更衣,她的背影看起来兴高采烈,显然对和他同行之事很是期盼。
萧凛望着她的背影,神情微微怔忡。
*
容棠走了许久,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被萧凛紧紧攥住不松的手。
宫人侍卫们都很有眼色地远远低着头,尽量不打扰两人。容棠看了眼身边面色平静的萧凛,心中有些不解。
不过是在宫中散散步而已,他为何要这么小心翼翼牢牢抓住自己,像是生怕自己跑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