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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曲青川一笑置之,“回去休息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看看结果吧。”

“老曲你别多想,你这样活着多累!闫岷卿这样的人在电视剧里就是个反派,他顶多活三集,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主人公的人格伟大。”

“还伟大。”曲青川终于笑出了声,“整天想拔高自己人格了。”

*

李疏梅今天回家时刚刚过九点半,还是夏祖德给她开的门,夏祖德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这不像你的风格。”

李疏梅明显听得出来夏祖德带着了点调侃和反讽的意思,昨天深夜回来,李新凤就讽刺夏祖德,现在局里是不是没有能干活的人,需要咱们家女儿一人分三份用。

在家里,李新凤一言九鼎,她虽然始终支持老夏的工作,但在口头上一定要“占点便宜”。

受了李新凤影响,李疏梅从小就在口头上不让着夏祖德,她一边换鞋一边说:“老夏,我也得提醒你,我们成天成夜地忙,你可一次没到会议室慰问大伙?你要反省一下吧。”

“看来秀秀对我有意见了,你为什么不思考一下,为什么你们一直在忙,却没有成绩呢?”

这句话李疏梅怎么听不明白,这是讽刺二队办案不力呢,如果说她不在二队,他怎么说都行,现在她都是二队的一份子了,可不能让他随口批评,她换完鞋,站得笔直的,坚定道:“老夏,你明显就是不看好我们,我相信,只要努力总会有成绩,而且很快,你就等着瞧吧。”

“嘿嘿,女儿有这份心,我比什么都高兴……”

“我说你们爷俩在嘀咕啥呢?”李新凤走进客厅,揶揄道,“老夏,你把女儿抵在门口,你是不是嫌她回来得不够早!”

夏祖德撇了下嘴,轻轻拍了拍李疏梅臂膀,“赶快去洗漱睡吧,别让你妈妈担心。”

晚上李疏梅总算睡了一个笼统觉,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床了,还和夏祖德一起吃了早餐,夏祖德走的时候问:“秀秀,要不要和爸爸一起骑车走。”

“再见吧老夏,我还要陪妈妈吃一会呢。”

李新凤朝夏祖德摆了摆手,“快走吧,别磨磨蹭蹭的,女儿还没吃完。”

八点整,李疏梅回到了会议室,再次和大家一起查起了卷宗,今天上午,剩下的卷宗一定能查出个结果,她心里坚定着巨大的信心。

九点多,她听见会议室里传来稀稀落落的声音,有人站起叫“夏局。”

她一抬头,果然发现夏祖德走进了会议室,大家都纷纷站了起来,曲青川迎上去,受宠若惊地说:“夏局怎么过来了。”

李疏梅总觉得夏祖德这是来演给她看,她也站起,看他想做什么。夏祖德负着手,瞟了她一眼,又问曲青川:“青川,现在案子进展怎么样?”

“噢。”曲青川一头雾水,昨天不是刚问了进展吗?他照旧回答,“卷宗快接近尾声了,但现在还不知道结果。”

“好。大家都辛苦了,我希望你们继续保持这样的热情。还有,青川,一定要找准方向,找准了方向,就坚定走下去,我是一定会支持你们。”

夏祖德又抚着他臂膀,低声说:“今天如果还没结果,我亲自来给你们捋一捋,好吗?”

“好,好。”曲青川忽地激动万分,觉得浑身有了十足的干劲。

“行了,大家都忙吧。另外,注意眼睛的保护。”

“好,夏局。”大家纷纷响应起来。

待夏祖德走后,曲青川和费江河互相觑了一眼,都莫名其妙地笑了,曲青川心里明白,这是昨天赏一棍,今天给一枣,不过这颗枣可把他心里甜起来了,他立刻大声喊:“大家听到了,夏局很支持我们,我们加油干,今天一定有结果!”

上午十一点,李疏梅目眩眼花,那种绝望的感觉慢慢在心里滋生,她昨晚可是亲口和老夏打包票的,要相信他们,努力一定会得到回报。

其实她知道,努力并不一定得到回报。

忽然,一个女同志喊:“找到了,曲队,你快看看。”

李疏梅仿佛一瞬间精力百倍,伸长脖颈望过去,曲青川和费江河比她还激动,立即飞快跑了过去,喊着“我看看,我看看”。

不一会就传来费江河惊喜的声音:“对,对,很像,气质很像,老曲,我们可能真的找到了。”

李疏梅猛地站起,跑过去看。

是什么案子,竟可以气质很像呢?

第46章 第 46 章 五十步笑百步。

李疏梅跟着费江河对案卷看了大概, 卷宗显示案件发生在今年春节后的三月份,也就是约九个月之前,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 被搁置了一天时间。

警方赶到的时候, 发现中年男性死者被绑缚在主驾座椅上, 绑缚的绳子环绕他上半身, 绳结处绑缚了三道, 非常结实。

死者被绑缚后遭绳索勒脖而死, 尸检结果显示, 死者是被绑缚后再遭勒脖, 那时候凶手完全控制了死者,勒脖的动作好像只是为了享受那种致人死亡的乐趣。

在面包车副驾的地面上,有一袋散落的橘子,不是红橘, 而是个头较大的蜜橘,橘子没有被剥开和食用, 而是洒落在车厢地毯上。

现场没有其他引起怀疑的细节,这件案子现在还在侦破之中, 截至目前没有找到任何嫌疑人。

曲青川终于吁了口气, 朝大家行谢拳礼说:“我们找到了,这次是真的。谢谢大家, 你们都很辛苦。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吧, 剩下的工作我们来。”

一时之间,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骄傲。

大家陆续离开时,费江河依旧在翻看报告,李疏梅知道, 他这时候应该会全身心投进这个案件里了,祁紫山和马光平都站在他身后认真观看,李疏梅站得最近,她也仔细阅读着里面的内容。

她在字里行间里发现了新的信息,这个案件的立卷人是邓欣龙,也就是三队副队长。闫岷卿在升为支队长之前就是三队队长,今年升任副处、支队队长,主要分管三队。三队一直没有正队长,所以一直由闫岷卿主抓三队。

果然在很多地方都有闫岷卿作为审核人的标注,这件案子就是闫岷卿主持工作,由三队主办的案子,也称作“三·零七面包车勒死案”。

费江河无疑也看清了这些信息,他的嘴角微微弯曲,像是在“嘲讽”对手,毕竟三·零七案已经过去九个月了,还没有找到任何嫌疑人的影子。

费江河特意把闫岷卿和邓欣龙的名字指给曲青川看,曲青川会意,摇头笑了笑,这笑意就像在说,五十步笑百步,“彼此彼此”了。

忽在这时,门口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听说你们找到了线索。”

这人正是闫岷卿,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李疏梅都忍不住想,看他怎么来面对他自己的问题。

闫岷卿身后还跟着三五个人,其中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高大青年人,她认识,就是邓欣龙,闫岷卿不是一个人来,他是把整个三队都带了过来。

李疏梅心里打鼓,这个时候,兴师动众的,他是要做什么?

闫岷卿三脚并着两步走到跟前,伸手拿过了费江河手里的卷宗,说道:“老曲,三·零七案是三队在今年初办理的案子,但这案子很复杂,一直都没有破……”

曲青川、马光平他们就看着他,满脸憋着笑意,一副“看你能说出花来”的表情,费江河依旧是一副不屑的表情。

“我刚才听说这两个案子是同一个人所为,说说吧,说说你们的想法。”闫岷卿问。

曲青川做了回答,把绳结的细节,和凶手冷静控制现场的细节,着重进行了描述,然后说:“闫支,你觉得这两个案子不相像吗?”

闫岷卿认可道:“的确符合同一个人作案的习惯,但是还是有些地方不像。”

“什么地方?”费江河觑向他。

“从两个案子看,死者身形差不多,但为什么一个绳结绑了三道,一个绑了两道?”

李疏梅忽然觉得闫岷卿有些钻牛角尖,费江河立马反驳:“如果这是凶手第一次作案,为保谨慎,这不难理解吧。”

“好,就按你说的谨慎吧,那为什么农药厂的死者嘴巴被胶条封住,但面包车上的死者却没有被封住?”

这句话一下子把大家问倒了,大家都无从作答,李疏梅又觉得闫岷卿也不全然是钻牛角尖,就是有点烦。

沉默半晌,费江河说:“这些细枝末节并不是关键吧,我觉得有些差异很正常,即使一个人做同一件事,也有差别。”

费江河反将一军,闫岷卿却意味深长地笑道:“好,那就按并案处理吧。既然并案,那青川,你把这个月查获的所有线索交接给三队,这个案子就由三队办理。欣龙,你马上组织一个专案会……”

“闫支,”曲青川面露难色,打断了闫岷卿的话,“这个案子我们已经忙了一个月……”

实际上说这句话时曲青川却有些气短,虽然局里没有明文规定,但也有约定俗成的规矩,两个队办理的案子如果并案处理,责任人会落到最早立案的队伍,在这次案件中,三队的案子在前,并案后责任人就会变更成三队。

但曲青川不想将案子交出去,这个案子调查了太长时间,大家付出的努力和心血他都历历在目,也许很快就能锁定犯罪嫌疑人,他并不甘心。

他感叹说:“闫支,你也参加了大坪村的调查,你都看到了这次有多么不容易。”

李疏梅心里一阵唏嘘,合着这案子才刚有点眉目,闫岷卿就来要案子了。让二队撤出本案,前功尽弃,真是好手段啊。

无名怒火在她胸腔里燃烧了起来,小小的手掌也捏了起来。

此时的费江河眉心已然拧成一团,额角阴云密布,就像是随时要爆发一般。马光平情绪没那么明显,但额头皱得铁实。祁紫山平时总不是那么心急,此刻眼睛里却闪过不甘。

“曲青川,”闫岷卿铁着脸,“你们忙了一个月才找到一点并案的线索,这个我就不说你了,你现在是不想并案了?那我是不是要和夏局说一声,你想单干哪!”

“我没有这个意思……”曲青川一时有口难辩。

闫岷卿这是偷换概念,什么叫不想并案,明明是找到了并案的关键线索,现在应由二队主办案件,怎么还轮到三队主办?李疏梅恨不得破口大骂。

闫岷卿咄咄逼人:“那你是什么意思?你们是忙了一个月,那三队不也忙了半年,孰轻孰重,你分得清?”

“你又分得清!”费江河忽地大声压过去,“闫岷卿,你也好意思说三队忙了半年,那案子你不也参与了?半年了,你找到几个嫌疑人?”

闫岷卿的一张脸轰然倒塌,阴黑了下来。

李疏梅舔了舔唇,对费江河的忽然反击深表折服,她暗自喜悦,太喜欢他这个脾气了。

空气瞬间跌倒谷底,邓欣龙替闫岷卿解围道:“老费,你这个话我听得不舒服,案子是我办的,你骂我不要紧,你针对闫支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你有什么资格叫我骂!”

邓欣龙刹那间噎住了,满脸通红。

李疏梅心里面一整个哈哈大笑,这幅笑又不能笑的表情似乎被祁紫山捕捉到了,他嘴角也露出微微的笑意。

半晌,闫岷卿就像是故作表演,猛地将卷宗往三队同志身上一扔,吼道:“费江河,你什么意思!你这是破坏团结,破坏团结知道?行,那就不并案,我和夏局说去,都各干各的,我管不了你们了。”他气愤地转身要走。

“闫支,怎么你还生气了。”马光平往前挪了两步,伸臂做出拦住的姿势,“你消消气,我们没说不并案,这案子肯定要并,现在难得找到线索,并案是必须的。我们可以谈谈。”

闫岷卿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一副“又不是菜市场买菜,还谈谈”的味道。

曲青川抓住时机说:“闫支,并案肯定要并案,但我也有句话要说,这个月,我们同志很辛苦,你也看到了我们在大坪村的遭遇,要不是李疏梅和祁紫山跳河救了村里孩子,现在可能还在那儿折腾。现在说交出去就交出去,大家都很心寒,我向局里申请,由我们两队共同办理此案。”

“对啊闫支,”马光平紧接着说,“我们知道三队的同志这半年来付出了很多艰辛。但,大坪村你也去过啊,你不会忘记,当时李疏梅和祁紫山跳到冰冷的河水里,救上那个小女孩,你知道那里的天气有多冷,那里条件有多恶劣,你在山里的深夜,待过的,有多冷……”

闫岷卿眼光微动,似乎想起了大坪村的一些经历,马光平不停地说:“那天晚上你还记得吧,你冻得全身发抖,舌头冻得话都说不转……那天晚上……”

正当这时,闫岷卿伸手打断了马光平的话,“老马,老马,就说到这里。”见老马还在说,他大声压过去,“老马,我说可以了。”

“哦哦,那天晚上的事情您应该记得清清楚楚吧。”

闫岷卿刀了他一眼:“我又不是老年痴呆,怎么会不记得。”他的目光又躲闪地在李疏梅脸上扫了一下,一副有些晦气的意味。

李疏梅别过了脸,她都懒得瞧他一眼,早知道那天晚上就该冻死他。

闫岷卿终于缓和了语气:“没人敢说你们没有功劳,每个人都在这个案子里付出了努力,三队也不例外,那这样吧,从此刻起,案子由我主持,二队三队联合办案,我会马上和夏局请示。关于本案,谁找到关键线索和凶手,功劳就属谁,我一视同仁。欣龙,下午一点半,就在这个会议室,把两个案子的线索都收集起来,开个会。案子共享,大家不要再有私心了,如果有人私藏线索,回头处分。”

“行。”邓欣龙和三队成员响应了起来。

曲青川和马光平也微微回应了声“行”。

闫岷卿一走,曲青川吩咐大家把卷宗都抱回档案室,在收拾时,他劝道:“联合办案,大家也不要带有情绪,我们该上上,不要掉了二队的精神。”

李疏梅还在想二队是什么精神时,费江河冷笑道:“以为并案了,线索多了,案子就能破了,这两个案子条件都不行,他以为,他行。”

“哎老费,”曲青川劝道,“不是说好的不要带着情绪。”

马光平笑笑:“你就让老费发两句牢骚吧,接下来闫岷卿针对他的地方多着呢。”

李疏梅一直很好奇,闫岷卿为什么总是针对费江河,一开始他以为是因为费江河脾气差,喜欢顶嘴,让闫岷卿不高兴,后来她发现闫岷卿就是喜欢针对费江河,所以她也明白“事理”了,学会“避其锋芒”。

这个疑问在心里好久了,她抱起卷宗时问:“老马,闫岷卿为什么针对老费?”

马光平蓦然看向她,曲青川和费江河也是一愣,望向她。

马光平笑了笑:“都是陈年烂谷子的事儿,和你没关系,你别管他们,只当吃瓜。”

吃瓜的代价也挺大的,李疏梅只觉手里有些重,祁紫山提醒:“走疏梅。”

她才发现手里抱着一大堆卷宗,她马上跟着祁紫山送去档案室。

会议室很快收拾干净,李疏梅和祁紫山匆匆吃了午饭,她又问祁紫山:“你知道他们的事儿没?”

祁紫山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应该是不知道,因为费江河说,他是去年才来的市局,她又故意问:“你来市局几年了?”

“去年。”

“你看着不像新人啊。”

“我不像嘛。”

李疏梅觉得还是不要寻根究底,笑笑:“是挺像的。”

祁紫山也笑了笑。吃完饭送空餐盘的时候他说:“疏梅,回去休息下吧,马上要去开会了。”

是啊,都快一点钟了,她希望下午一点半的联合会议能给案子带来新的突破,如果顺利地话,挖掘出犯罪嫌疑人的真实身份,就更好了。

这件案子终于看到曙光了。

第47章 第 47 章 疏梅完美画像。

三队副队长邓欣龙趁着中午休息时间, 把两个案子的线索重新收集了,三队成员提前在会议室里进行现场布置。

李疏梅和祁紫山进会议室时,发现闫岷卿早已坐在里面, 见他们进来, 目光一动不动, 又似在打量她。

不一会, 曲青川他们都到了, 时间刚好到一点半。闫岷卿说:“开始吧。老曲你们先说说罗向松的案子吧。”

“好, ”曲青川站起身, 拿着本子走到会议室幻灯布旁。

此时, 幻灯布上亮起第一张照片,是农药厂厂区的技术楼照片。

接下来,曲青川详略得当将整个案子进行了介绍,案件进程、现场情况、尸检痕检情况, 还有这段时间的摸排情况都进行了阐述。

介绍完,他回到座位说:“演示部分已经讲完了, 大家还有想了解的吗?”

显然他是在询问三队成员,三队成员是第一次接触罗向松案。

邓欣龙问:“曲队, 实话实说, 你们一个嫌疑人都没有锁定?”

“……对,是这样吧。”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曲青川回答的语气也有些低落。

曲青川话语刚落, 闫岷卿就抑扬顿挫地说:“老曲,我还是要强调夏局老生常谈的话,方向,侦破的方向一定要准确。你们一直把这个案子定性为仇杀,现在又说是随机杀人, 那么案子的性质到底是什么?随机杀人和仇杀可相差太大了,破案不是下厨做菜,想一出是一出。”

这话真叫李疏梅心里不是滋味,明明这件案子现在取得了进展,闫岷卿这才是没事找事,想一出是一出。

曲青川和马光平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委屈,费江则是一脸的不屑,只有祁紫山稍微平静点,但眉眼间也略显不甘。

曲青川解释说:“闫支,仇杀也是最初定性的,现在是不是随机杀人也不好说。”

“行行。”闫岷卿敷衍地摆了下手。

费江河冷冷道:“老邓,那你们的工作呢?你们这九个月的工作是不是有定性了?”

邓欣龙马上龇牙笑着说:“老费,我们还真找到了嫌疑人,你不也看了卷宗?”

“行了,别废话了,”闫岷卿转向邓欣龙道,“讲案子吧。”

“好,闫支。”邓欣龙站起,走到会议室幻灯布旁。

幻灯布上旋即亮起一张新的照片,是停在马路边的一辆白色面包车近景。

邓欣龙望了眼照片,对着在场的人说:“今年三月八号上午九点左右,东阳区花岗路派出所接到了一位叫谭玲的女士报案,声称丈夫外出跑车,一夜未归,怎么都联系不上人,于是到派出所报了失踪案,派出所同志接案后,在三个小时以后通过面包车信息找到了报警人丈夫,也就是三·零七案的死者。”

幻灯布上,一张新的照片替换了第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死者在汽车内被绑缚的死亡状态,是当时拍下的现场照片。这些现场照片,李疏梅之前也从卷宗里看到过。

邓欣龙继续介绍:“死者名叫褚前忠,是一名面包车司机,他常年开车挣活,行话叫黑车司机,据他妻子谭玲声称,他是三月七号中午在家吃完饭午休后,两点钟前离开了家,他虽然常年在外跑车,但每晚九点钟前会回家,如果临时有事,也会和家里通个电话。”

幻灯布上又换了一张照片,是死者的尸检报告,邓欣龙简单说明了尸检结果,表明死者属于勒脖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时间是在三月七号下午三点到六点之间,面包车就是第一现场。

紧接着又一张照片亮起,是车内所有物品摆放整齐的照片,分别有茶杯、绳子、小灵通、橘子、餐巾纸、若干名片和发票等。

邓欣龙说:“通过整理死者车内物品,我们发现,车上有一个大口径为11厘米的茶杯,茶杯上留下了死者和谭玲的指纹,谭玲说,这是丈夫一直使用的茶杯,每天出车前,她都会给茶杯换水。在茶杯里还有大半瓶茶水,经检测,成分正常,但出现一个奇怪的事,茶杯里混有食盐,谭玲说她并不知道食盐来自于哪,也可能是褚前忠自己加的,因为有些人喜欢喝咸盐水。”

“除了茶杯,现场绑缚死者的绳子是非常普通的绿色家用尼龙绳,粗细大概是10毫米,我们经过调查,没有找到绳子的来源……”

在邓欣龙介绍时,李疏梅也回想起罗向松案的绳子,虽然两者都使用了尼龙绳,但粗细、颜色、质感都略有不同,应该不是同一批绳子,绑缚罗向松的绳子明显就是使用过弃置在某处的,而绑缚褚前忠的绳子比较新,像是新买的。

邓欣龙说:“死者的小灵通内有客户联系叫车的电话,死者平时有发名片的习惯,大多数客户都是你介绍给我,我介绍给他,这样积累起来的。我们检查过小灵通通话记录,在三月七号前的一周内,一共有十六位客户联系他,对这十六位客户我们都做了调查,可以确认在三月七号下午不可能和死者在一起,基本上全部排除了。担心遗漏,光客户的工作我们就花了大量时间、耗费大量精力做摸排……”邓欣龙的语气也低落了几许,但又像是在诉说劳苦功劳。

“好了,”闫岷卿忽地制止道,“吃苦的事就不要说了,谁没吃过苦……”

邓欣龙立马收回正要诉苦的表情,舔了舔唇继续说:“死者家住在东阳区,而事发地在新北区的一条公路边上,两地相距四十公里左右,这段距离没有高速,车跑不快,推算起来也要将近一个小时时间。死者是下午两点从家离开,据他妻子谭玲说,不知道他平时跑车路线,但会去人多的地方碰运气。”

“于是我们在东阳区大小汽车站、公交站附近进行走访调查,经过大量调查,花费大量精力……”邓欣龙忽地意识到什么,换成一锤定音的语气,“终于我们找到了第一个关键线索。”

邓欣龙再次扭头看向幻灯布,幻灯布上也很快闪出一张新照片,照片里的背景是一个商场门口,马路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路边,就是褚前忠的车。

而一个穿着宽大黑色冲锋衣,身高一米七左右的人,一只手伸出,正要握向面包车门把手,准备上车。

李疏梅很好奇,难道这个黑色冲锋衣的人就是犯罪嫌疑人?

邓欣龙很快给出了答案:“照片里你们看到的面包车,就是死者的面包车,当时就停在一家电器门店的斜对面,也正是天意,在三月七号那天下午,有一个顾客正好来店里试相机,看中了一款品牌相机,当时就拿着样机对门口拍了三张照片,其中一张照片很清晰地捕捉到了面包车,而正开车上门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嫌疑人。”

邓欣龙说这番话时语气激动,但很快他就压抑了自己的情绪:“虽然我们找到了嫌疑人,但是我们无法分辩嫌疑人特征,你们可以看到,嫌疑人穿着黑色冲锋衣,用冲锋衣帽盖住了头,穿着一条黑色西装裤,黑色运动鞋,我们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以及左手。我们唯一可以判断的是这个人身材偏瘦,身高在一米七左右。”

费江河道:“老邓,这个人能不能再放大点。”

邓欣龙立即提示正在操作电脑的三队队员。三队队员马上将照片里的嫌疑人放大到屏幕中心。

照片放大后,这个人却有些失真了。这张照片当时拍得并不专业,嫌疑人的身影轮廓也不是很清晰,只能大致判断嫌疑人穿着的衣服比较宽大,比较中性,从静态的背影上看,连性别也很难区分。

所有人都在端详这个嫌疑人,他真的太神秘了,就像城市里一个匆匆过客,他的真容到底是谁呢?

费江河缓缓道:“这只手看着像一个女人的手。”

李疏梅也凝聚目光,这只手并不大,颜色偏白,应该是女性的,但也不排除是瘦削男性。因为照片模糊,根本看不出手的准确形状。

邓欣龙接过话说:“对,我们当时也判断是女性,或者比较偏瘦的男性,结合照片里的背影,我们初步估算嫌疑人身高一七零,身材偏瘦。拿着这张照片的复印件,我们走访了附近五公里以内的所有商店、住户,甚至行人,但没人说见过这个人,由此我们认为,这个人很可能当时出现在这条路上的时间很短暂,他进行了伪装,他的目的就是直奔死者的面包车,目标很明确,另外,虽然这个地点人比较多,但我们走访时已经是事发的三个月后,就算当时有人看见了嫌疑人,也早就遗忘了。”

“所以你们从六月份找到这张照片,到现在一直在查这个人?”费江河带着一种复杂的语气问。

“啊,”邓欣龙瞥了一眼闫岷卿,才回答,“算是吧。”

闫岷卿慢慢从幻灯布转向费江河,说:“老费,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费江河道:“除了这条线索,还有其他线索没?”

邓欣龙说:“我们也对嫌疑人的衣服、鞋子进行了类比排查,没有结果。”

“当时在现场,也没有查到他的任何指纹?”

“对,我们怀疑犯罪嫌疑人具有反侦察意识,他离开案发现场时应该处理过门把手和车上留下的指纹。”

“所以这几个月,你们一直在这个地方卡住了?”费江河眼尾挑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邓欣龙有些难为情地说:“老费,这是正常工作,什么叫卡住了?”

“对对,就是这个坎,永远走不出去呗!”费江河又强调了一遍。

邓欣龙一时语塞,没有吭声,满脸通红。

“费江河,”闫岷卿斥责,“你阴阳怪气什么?这是开会,说话正常点。”

“我不正常嘛?”费江河懒懒回了一句。

“这叫正常?”闫岷卿冷声道,“你看看你们的案子,一个月了,又找到什么线索?”

费江河马上反驳:“这不是找到了并案的线索。”

“……”闫岷卿瞬间被他的话噎住。

曲青川就坐在费江河旁边,提了一下他袖子,意思是别再说了。

半晌,闫岷卿像是控制了情绪,语气依旧冷冷地对费江河说:“那行,你来说说,怎么破,既然你这么能,你来说说。”

费江河没说话,就昂着头望着前方,满脸不屑。

“总以为自己了不起,也不拿着镜子照照。”闫岷卿又埋汰了一句。

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之时,李疏梅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幻灯布上的照片,嫌疑人的背影虽然无迹可寻,但那只手却格外显眼,有那么一刻,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只手。

正当她产生无限的疑问时,一道金色流光忽地飞跃在照片里的手部上,快速勾勒着模糊的手型。

手型越发清晰,连手背的纹路和指节长度粗细都勾勒得分毫不差,李疏梅只觉这张很模糊的手已经清晰无比展现在她面前。

但随之而来的,是难受的窒息感从体内滋生。她特别想吐,弯着腰拼命压抑那种难受的感觉。

她坐在倒数第二的座位,正好坐在祁紫山靠前位置。他好像意识到什么,抚了抚她的臂膀,轻声问:“怎么了疏梅?”

她摇了摇头,表示没事,缓了几秒钟,终于好受了些。

“要不要给你拿杯水?”

“不用,我真的没事。”

“要不……”

这时,坐在对面,还在气头上的闫岷卿终于被他们的声音吵到,转过头就斥责:“怎么回事,开会的时候,还开小差。要不你们俩先出去说。”

祁紫山正要开口说明情况,李疏梅从桌子下一把按住他的手,拼命摇头让他不用说,紫山这才抿了口。她只觉气有些短,不太想说话,但也不想在会议上让别人刻意关心她。

闫岷卿挥了下手,示意邓欣龙:“继续吧。”

“等一下。”李疏梅用力喊了声。

所有人再次看向她,闫岷卿有些气急败坏:“到底怎么了!”

“给我点时间,我想画下来。”李疏梅喘着气说。

费江河似乎看出什么:“疏梅,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费江河他们就坐在办公桌她同侧的前方,扭过头见她额头布满细汗,不免担心地问了声。

“我没事老费,这只手我可以画下来。”

“李疏梅同志,”闫岷卿冷冷道,“现在不是你练画的时候,要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别在这里耽误大家时间了。”

“闫支,我真的可以画下来,你给我点时间。”李疏梅很害怕幻灯布里的金线马上消失。她立即拿起笔。

闫岷卿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荒唐!”

费江河却严肃命令操作电脑的同志:“不要动电脑。”

那位同志不知所措,看了眼邓欣龙,邓欣龙却又看了眼闫岷卿。闫岷卿无趣笑道:“画吧,让她画吧,都休息一会。”

李疏梅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她必须快速画下来,她拿起笔的时候,只觉手指有些抖动,她努力镇定,一笔一划,在大家的注视下,将那只手慢慢画下。

他们的眼神里,有期待有担心,但也有嘲讽和看戏。

在正式开会过程中,她这一出操作或许令人费解。很多人会认为,模拟画像就是画人的肖像,手没有意义。

闫岷卿打开茶杯,喝了口茶,又抿了抿茶叶,偶尔睃她一眼,满脸无奈。

几分钟后,当这只手落在纸上的时候,李疏梅越发感觉紧张,她猛地一怔,连忙翻开之前画下的肖像,因为琢磨橘子这条线索,她几乎画下了走访以来所有人的手型,她拼命地往前翻,终于有一个人的手再次浮现在她的视野。

这个人的手型,她当时画得很仔细,和照片里嫌疑人的手型很像。

那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兴奋感冲击着她的脑海,她好像找到了嫌疑人真正的身份。

为了让细节变得更准确,她快速把嫌疑人握曲的那只手进行展开变换,画成平放、五指并拢的手掌。

她将两张纸撕下来,交给祁紫山,“紫山,麻烦你将两张纸叠在幻灯机前。”她又对操作电脑的同事说,“麻烦换一张白底图。”

祁紫山会意,立即带着纸走到幻灯机前,在那位同志说了声“好了”以后,祁紫山将一张纸贴在了幻灯机灯泡前,由于强光,纸上的手掌线条立即拓印到幻灯布上。

手被放大,但轮廓纹路依旧很清晰,李疏梅说:“大家看到的,是前一段时间我们二队走访的一个证人,我曾经把她的手掌画了下来。”

祁紫山又在那张纸上,覆上另一张纸,另一张纸同样也在幻灯布上拓印了图像。两张图像没有对齐,叠在一起的图像像一团黑影,看不出什么。

李疏梅说:“第二张图,是三·零七犯罪嫌疑人的手掌,经过变换展开得到的一比一模拟。现在我们将两只手叠在一起。”

在李疏梅描述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闫岷卿不知不觉放下了茶杯,若有所思又好奇地望着屏幕。

祁紫山慢慢移动纸张,很快两张图像快速重叠,几近完美地合在一起。

这足以说明两只手属于同一个人。

邓欣龙和三队成员一时瞠口结舌,闫岷卿蓦然摇晃了下脑袋,眼球就像被定住一般,整张脸都透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第48章 第 48 章 降维打击。

费江河兴奋问:“疏梅, 嫌疑人到底是谁?”

“是方雅雯。”李疏梅回答。

“方雅雯?”几乎同时,所有人脸上的情绪又来了一百八十度转变,一个个惊讶不已。

九个月前, 方雅雯出现在商场附近, 上了褚前忠的面包车, 杀了他?

九个月后, 她又再次出现在农药厂, 杀了自己丈夫罗向松, 不不, 明明那晚她有完美不在场证明。

怎么会是方雅雯, 其实李疏梅自己也不敢相信。

但她坚信自己看到的是真实的,方雅雯的手掌她印象深刻。

在百般凝重的气氛里,每个人脸上都充满着疑惑,直到邓欣龙后知后觉地说:“可是方雅雯是罗向松的妻子啊, 而且她不是有农药厂案的完美不在场证明?她怎么可能是连环杀手?”

就像是皇帝的新装里,一个小孩子打破了沉寂, 所有人只是睃了他一眼,就没再说话。

李疏梅知道大家会质疑她, 因为她自己也不敢相信方雅雯会是犯罪嫌疑人。

方雅雯是罗向松的妻子, 她亲眼见过她,也和她交流过, 她知性优雅, 富有同情心,而且走访中大家都对她和罗向松的夫妻关系定义为“恩爱”,方雅雯怎么可能杀死自己的丈夫,何况她的完美不在场证明又作何解释。

所有人都在思考这个疑点,邓欣龙见没人回应, 半晌后又问:“画像也包括画手吗?”

问到自己熟知的领域,李疏梅不做思考就回答道:“当然包括,刑侦画像不仅仅是肖像,它包含人体上所有特征,同样也包含人的形态、表情等,这些都是辅助破案的手段。”

邓欣龙立刻道:“我们知道,人手上的指纹各不相同,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相同的指纹,因此指纹可以作为直接证据,但是手真的没有一模一样的?”

邓欣龙气势如虹,几乎没给李疏梅思考的时间,如审讯般给出新的质问。

现场的气氛越发有些紧张,曲青川他们都皱着眉宇望着她,似乎都为她捏了把汗,坐在对面位子里的三队同事们好像也在认真等她回答。

手和指纹并不一样,正是因为指纹有不可取代性,而手并不是。如果她的回答走进死胡同,今天她画出的画像几乎等同于不被认同。

她只觉背脊上慢慢爬上了细细的冷汗,就像曾经参加警校备考时那样紧张。

但她并没有慌乱。关于手,她在高中学美术时,以及进入警校时,都做了一些研究,今天她只要做好回答就行。

她略做思考,带着自信回答道:“邓队,你的问题非常好,这也是每个美术学校新生问过的问题。”

那一瞬间,三队同志都浮现了笑容,现场发生了微微的骚动。曲青川他们脸上的表情忽然轻松了下来,费江河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窃笑。只有闫岷卿仍旧保持着冷漠的眼神,审视着李疏梅。

邓欣龙似乎感受到现场的变化,眉宇间的锋芒一点点被剥去,留下一层红晕。

李疏梅用“降维打击”的方法给予了回击。

她说:“在中国,通常会将人的手型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手型,这是一种手相学,也是划分手型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在这五种类型当中,又有更为详细的划分,像方雅雯的手掌,就是木掌手型里的一类,她的手指秀长瘦直,骨相很美。我记得第一次学美术时,老师告诉我们,人的手是最难画的部分,人手上的细节并不少,人的手掌有十四个骨点,也就是关节,每个关节尺寸、比例都不相同,除此之外,手背手心的结构和纹路也千差万别,这些都决定了人手差异极大,甚至左右手都不尽相同。人手和指纹不一样在于,它不具备唯一性和稳定性,因为人总是不断生长,手掌也可能发生变化,但是在一定时间范围内,手掌完全具有参考价值。我的回答完毕,邓队你还满意吗?”

“好,讲得太好了!”费江河率先鼓起掌来,曲青川马光平和祁紫山紧跟着鼓掌,三队的同事也被这种氛围感染了,纷纷鼓掌表示认可。

闫岷卿严肃的面孔缓缓松开,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笑容,反正李疏梅没看懂的笑容。

只有邓欣龙脸上带着几分假笑,他也鼓起了掌。

掌声结束,邓欣龙脸面泛红,眼中仍显不甘。

马光平打趣道:“老邓,有没点高级的问题。”

所有人都认为这件事结束了,邓欣龙却“义无反顾”地亮起了嗓子。

“我还是有一点没明白,李疏梅同志,你画像的本领我不否认,但实话说,这只手很模糊,你不但画下来,而且还打开还原了手掌。我说这么多啊,也是因为我懂得画画里的一点透视原理,有没有可能你在画下手掌的时候代入了方雅雯的手掌。”

李疏梅仔细聆听了邓欣龙的问题,他问的问题和曾经她参与的第一个案子姜琴玉案,闫岷卿问的问题很像。当时她也通过火车站模糊的图像画下了顾笙的画像,而被闫岷卿质疑为代入了顾笙的印象。

后来这件事被证实她是对的,和那时候一样,李疏梅无法解释邓欣龙的问题,但她确实没有代入任何印象,她可以确信。

至于画像透视的本领,其实很多画家都有这种能力,通过一个握拳的手掌,很多人能展开成打开的手掌,这种能力也是李疏梅在那次公交车爆炸案后,不知不觉掌握和加强的。

邓欣龙直勾勾盯着她,想要等她回答,然而这对她很为难,她也不可能将那些金色流光的信息透露出去。

她理解邓欣龙的“专业精神”,但又觉得他更像是刁难她。

正在她左右为难时,闫岷卿突然冷了邓欣龙一眼:“你就别说话了。显得你多能耐!”

被闫岷卿一个眼神摁下去,邓欣龙脸红不堪,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李疏梅没想到闫岷卿第一次帮她说话,也许他想起了曾经问过类似问题,不愿回想尴尬。

费江河终于开口道:“我说一句啊,我对疏梅的画像很认同,如果说出现在面包车前的嫌疑人是方雅雯,那么这就已经说明了面包车案和农药厂案是有关联的,至于方雅雯有没有杀害罗向松,这个只要继续调查就可以了。”

费江河的话无疑是在反证李疏梅的画像是对的,作为并案,两个案子里都出现同一个人,那么已经说明了画像的正确性,李疏梅很感激费江河能替她解释。

“美术学院教授都画不了这么像!”马光平紧接着说,“面包车案嫌疑人身高一米七,身材偏瘦,大家也认为是一个女人。而方雅雯也很高,她有一米六七,如果鞋子里稍微垫高一点,完全可以达到一米七身高,这些基本都是符合方雅雯的特征,我没说错吧。”

曲青川说:“没错,现在足以断定方雅雯和这个案子有密不可分的关联。”

所有的声音都在试图证明李疏梅是对的,她很感激,然而本案的负责人是闫岷卿,必须得他点头,李疏梅知道闫岷卿可能会为难她,她做好了迎接困难的准备。

闫岷卿右手食指点了两下桌子,看向李疏梅道:“就算你们说的都是对的,但是我仍旧持怀疑态度……”

李疏梅就知道他会这样,他每次都这样。

费江河立即反驳:“怀疑?你不记得以前你也怀疑过。”

“你先能不别说话?”闫岷卿冷了他一眼,“我没有怀疑李疏梅的画,我只是希望,把这件工作做扎实点。李疏梅,你说你画对了,我相信,但是能不能再去核实下。”

李疏梅终于吁了口气,原来闫岷卿并非是怀疑她画像的正确性,而是担心工作做得不扎实。

曲青川接过话说:“我同意闫支的意见,这样吧,我也提个建议,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找个合适理由,到方雅雯家去一趟,李疏梅可以近距离观察方雅雯的手。”

李疏梅觉得这样可行,虽然曾经在农药厂见过方雅雯,后来又去她家取过一次证,但是当时她没有特别强烈的目的性描摹方雅雯的手,如今来看,她的确可以近距离再接触一下。

闫岷卿终于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既然方雅雯当时是你们接触的,那就李疏梅,还有祁紫山吧,你们俩一起去,记住,走访过程里不要提及三·零七案,就当再次对农药厂案取一次证。”

虽然看着闫岷卿不太顺眼,但这回安排,李疏梅倒是认同的,她和祁紫山都答应了。费江河也没说话,表情很平淡,说明他也认可这样的安排。

最后,闫岷卿总结道:“我有必要说一句啊,现在案子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大家也不要有争攻抢赢的心理,我们要合力把案子办好,功劳是属于大家的。”

李疏梅刚刚还说认同闫岷卿呢,才一眨眼,人家就暴露本性,明明并案前说要论功行赏,当她取得了突破,却又说不要贪功,功劳平分。

这时候她也不好说什么,费江河却替她说了:“等案子破了再说功劳的事吧。急个什么。”

闫岷卿白了他一眼,对邓欣龙说:“欣龙,你现在就得把方雅雯控制起来,如果疏梅对方雅雯确认无误,可以把方雅雯带回局里问话。”

“好,闫支。”

闫岷卿又说:“还有个问题,我们现在还没有掌握方雅雯的任何证据,接下来大家必须尽快调查取证,想办法把她摸透,包括她和褚前忠的关系,她和罗向松的真实关系,只要把这些都摸透了,我们才有把握对付她。”

“好,闫支。”三队的人异口同声。

虽然二队没有响起令人满意的回应声,但这个调查方向,李疏梅没有异议。

会议结束了,李疏梅和祁紫山准备在下班时赶去方雅雯家一趟,这个点,方雅雯也可能刚刚下班回家。两人上车匆匆忙忙出发了。

路上,祁紫山开车时不惜夸赞说:“疏梅,你把三队找了九个月的嫌疑人搞定了。”

李疏梅不好意思道:“都不确定对不对呢。”

“你画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对了。”

李疏梅嘴角弯了弯,从心底里感激祁紫山一直支持她。

祁紫山道:“对了,你打算今天怎么和方雅雯沟通?”

“要不你和她聊聊吧,我假装做笔记,仔细观察她的手掌,试着画下来。”

“也行,那我问一些罗向松的生活习惯,你觉得呢。”

“挺好的,你就别让她产生怀疑就行。”

其实这趟路程李疏梅心理很忐忑,曾经她两次接触方雅雯,但那时她的心理不一样,她本质上认定方雅雯是无辜的,但今天,她心里对她已经存在巨大的怀疑,甚至说,她这次走访,是和真正的嫌疑人接触,她的忐忑在于,她不知道怎么隐藏内心的不安,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复杂的女人。

她很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但是又强烈希望案子早日尘埃落定——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感谢你们的营养液灌溉,今天还有一章。

第49章 第 49 章 “凶手能找到吗?”……

六点钟左右, 李疏梅和祁紫山赶到了方雅雯的名都小区,方雅雯和她的女儿罗小小两人住在这里,上次来走访时方雅雯一个人在家, 特意等候他们来取证, 这次来的路上, 李疏梅也提前和方雅雯打了电话, 她希望小孩能够回避。

两人在方雅雯楼下等待, 天已经黑了下来, 小区内还有孩童耍闹的声音。

李疏梅看了看手表, 对祁紫山说:“她应该已经将小小送到母亲家了吧。”

“应该是吧。”

李疏梅记得电话里方雅雯说接完小孩放学就回家, 希望他们等一等。

大人纷纷喊在外面玩耍的孩子们回家吃饭,在原地站久了,李疏梅渐渐感到了寒冷,她抱着自己掂了掂脚。

望着远处的夜色, 她轻轻叹息一声:“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她担心方雅雯有所察觉。

祁紫山听出了她的意思, 安慰她道:“不会的。别担心。”

转念一想,邓欣龙已经控制了方雅雯的行踪, 方雅雯现在还只是待调查的嫌疑人, 应该不会有什么异动。她也朝祁紫山点了点头。

两人翘首等待时,夜色里传来高跟鞋急促的声音, 很快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出现在李疏梅的视野里, 即便夜色里看不清来人面容,但李疏梅依旧一眼认出那是方雅雯。

她把孩子从怀里放下,气喘吁吁地说:“不好意思啊,李警官,祁警官, 我手机没电了。”

李疏梅的眼前是扎着两个小马尾的三四岁小女孩,虽然夜色里看不清五官,但仍旧能感受她眼睛里的灵动可爱。

“快叫叔叔阿姨。”方雅雯摸了摸小小的头发。

小小有些腼腆地说:“叔叔阿姨好。”

“你好啊小小。”祁紫山笑着回应。

李疏梅也笑着说:“小小真乖。对了怎么……”她又看向方雅雯。

“噢,李警官,”方雅雯急忙解释,“我爸爸病了,我刚送他到医院,我怕妈妈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只能把孩子带回来了。”

李疏梅能感受一个女儿和母亲的心情,方雅雯仍然带着微喘,刚才她一定经历了许多紧张的时刻,她父亲生病还在医院,她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其实李疏梅的心情很复杂,她决定早些把工作做完,不耽误她家里的事情,在没完全确认嫌疑之前,她要保持这种平和的心态。

“不好意思,叔叔的病情严不严重?”李疏梅歉意道。

“没事,老人吗就是这样。”

“外面冷,我们进屋看看,马上就走。”李疏梅提议。

“不要紧。”方雅雯重又抱起小小。

“要不我来抱吧。”祁紫山说。

“小小怕生,没事儿。”方雅雯抱着小小走向上楼的楼梯口。

李疏梅跟着上了二楼,方雅雯开门后打开了客厅的灯,将大家引进屋内,她快速换了高跟鞋,让大家不用换鞋。

进门后,李疏梅的心态谨慎了几许,她试着寻找一些关于罗向松的信息。

在客厅的墙上,挂着三口之家的大尺寸全家福相框,三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一家三口颜值都很高,无论谁看了都会羡慕。在全家福周围,还有许多小小成长过程中的小相框照片。小相框围绕大相框,布置成了一个“心”型。

在照片墙旁边,挂着一对紫色超薄型拳击手套,右手手套皮面磨损严重,应该是长期使用导致的。这应该是罗向松的个人爱好。

李疏梅收回视线,发现小小始终站在方雅雯的身旁,精致小巧的五官,一对红扑扑的脸颊,特别可爱,大大的眼睛里有些怯生。

她快四岁了,应该知道警察上门意味着什么,因为她的爸爸被人害了,也许她的心理也受到了很大创伤。

正是因为小小在,今天的场合,她决定绝口不提罗向松的事,和案子的情况,她特意蹲下来,努力做出亲和的表情,笑着道:“小小,你多大了,和阿姨说说。”

也许她的脸天生具有疏离感,小女孩往后退了一步,立即抱住了方雅雯的大腿,糯糯地说:“妈妈……”

“这是保护你的警察姐姐,老师不都教过你吗?”方雅雯温和地劝解小小。

“妈妈,”小小始终注视着李疏梅,怯生生地说,“妈妈我饿了。”

那一定放学后一口吃的都没有,李疏梅顿觉有些愧疚,忙说:“是不是没吃晚餐,快给小小弄点吃的吧。”

“接女儿放学后,事情太多了,也顾不上吃什么,我给你们倒杯热水。”

“不用了,真的不用。”李疏梅赶忙拒绝,“先给小小弄吃的吧,我们马上就走了。”

方雅雯犹豫了下才说:“那好,我忙完就配合你们调查。”

“没事,我们今天不调查,是吧紫山,我们今天随便看看。”

祁紫山忙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忙了,你们坐一会。”方雅雯打开了电视,叮嘱了小小几句,就去了厨房。

小小怯生生坐进了沙发里,才慢慢将对陌生人的防备转换到了动画片里。

李疏梅感觉有些心情难受,她不知道这个案子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方雅雯为什么成了犯罪嫌疑人?一种未知的不安感让她手心攥紧。

祁紫山捡起了沙发旁边的一只魔方玩具,小小很在意:“那是我的。”

“叔叔给你拾起来。”祁紫山微笑看着她,手里却快速地翻动起来,一转眼将完整还原的魔方递给小小。

小小从怯生生的表情忽地变成满眼崇敬,“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是这样做到的。”

“你比我爸爸还要快。”

祁紫山顿了一下,慢慢在她旁边坐下,“我也可以教你,你也可以和我一样快。”

“真的吗?”

“真的。”

小小脸上浮现了满满的喜悦,憧憬地望着祁紫山。祁紫山手指纤长,骨节很漂亮,李疏梅一边听着他耐心和小小讲解一边欣慰地笑了。

两人互动时,小小眼睛很尖,盯着祁紫山耳朵上的助听器问:“叔叔你耳朵上戴的是什么?”

“是……联系外星人的。”

“外星人?”

“是啊。”

“你也抓外星人吗?”

“抓啊,只要犯了法我们就会抓。”

李疏梅忍不住笑了笑,突然厨房里传来锅盖的声音,她神经一滞,想起这一趟来的目的,也不知道她看到的这一切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方雅雯的伪装,她越发觉得不敢细思。

她慢慢走到厨房门口,方雅雯正用筷子搅拌鸡蛋,碗里的鸡蛋随着她匀称的动作渐渐散开。

白皙如笋的手指在她的眼里越发的清晰,她职业性地拿起本子,想把她画下来,然而她又觉得不太好,她犹豫地唤了一声:“方雅雯,我能将你画下来吗?”

方雅雯突然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她缓缓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犹疑警惕的目光,那是很淡很淡的情绪,李疏梅却觉察到了,她感觉方雅雯骨子里有不一样的性格。

方雅雯的红唇缓缓噙起一丝微笑:“李警官,你学过画?你随意吧。”

“噢,以前学过一些,既然你不介意,那我就画了。”

“当然不介意。对了李警官,你们吃了吧。”

“吃了,不用管我们。”

李疏梅立即拾起纸笔,将她的手掌从不同角度快速画下,这个过程,方雅雯始终保持着非常平静的姿态,她好像刻意让李疏梅画得更确切。

不得不说,这样的一只手是很美的,骨相极好,手指灵动,它在厨房的氤氲热气里“跳舞”,让李疏梅产生错觉,这样的手怎么可能和杀人联系起来。

蒸鸡蛋煮好时,小馒头也蒸热了,方雅雯用夹子一只一只夹进盘子里。

李疏梅画完了画,准备回客厅,方雅雯端起盘子时,竟直直地看着她,李疏梅一时觉得她就像在审视什么,直到她缓缓开口:“李警官,凶手能找到吗?”

李疏梅忽然觉得有些不自觉的紧张,明明方雅雯只是很平常地关心丈夫的事,然而她却觉得她在试探她。

微微荡漾着暖光的眼睛里,却仿佛暗含着一种莫名的锋利。

李疏梅努力保持平静,她记得今天下午联系方雅雯,说要再见一面时,方雅雯第一时间就问“是不是案子有消息了”,她一直很关心罗向松被害的真相。

然而此刻,李疏梅却觉得她“别有用心”,她只得职业性地回道:“我们一定会找到凶手,你放心。”

“谢谢李警官。”方雅雯说完,又略带悲沉的语气说,“我相信向松不会枉死。”

她端起盘子,慢慢朝李疏梅走来,柔软而又炽烈的目光在李疏梅脸上划过,李疏梅内心打了一下鼓,向后退了一步。

方雅雯特意在李疏梅面前站定,提醒她:“李警官,你快坐啊。”

“没事,你快给小小弄吃的。”

方雅雯走到沙发前,笑着对祁紫山说:“谢谢祁警官。”

祁紫山顺势站了起来,将沙发让给了方雅雯。

小小很开心地说:“妈妈,叔叔好厉害。”

“叔叔当然厉害,他是警察,警察抓的都是大坏人。乖,先把东西吃了再玩吧。”

小小一边拿着玩具,一边应着妈妈。

方雅雯一勺一勺地喂给小小吃饭。李疏梅朝祁紫山使了个眼色,然后说:“方雅雯,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拜访吧。”

方雅雯起身,“你们连一口水都没喝。”

“你忙吧,我们先走了。”李疏梅慢慢走到门口。

祁紫山跟了上来,然而小小却突然从沙发上跑了下来,喊着“叔叔还没教会我。”

祁紫山弯起身子,温和道:“小小乖,叔叔下次教你。”

“下次是什么时候?”

“嗯……”

“小小,鸡蛋一会冷了,”方雅雯唤了声,“叔叔说下次,那一定很快啊。”

祁紫山忙说了声:“小小再见,好好吃饭。”

“慢走啊。”方雅雯将二人送出门,“如果有消息麻烦李警官通知我。”

“你放心。”李疏梅回答。

“叔叔再见。”小小在屋里大声喊。

李疏梅觉得小孩子真的是“爱憎分明”,连对她说声再见都没有。

“小小和阿姨也说再见。”

“阿姨再见。”在方雅雯提醒下,小小这才说了声。

回到夜色里,李疏梅百味杂陈,这趟旅程让她心里生出说不出来的滋味,祁紫山仿佛感受到她的情绪,始终没有说话。

到了车上,祁紫山才说:“疏梅,是她吗?”

“是,但又不是。”

“什么意思。”

“我,我不敢相信是她。”

“那就是她了。”祁紫山特意顿了一下才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不也说了嘛,手不具有唯一性和稳定性,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我们只是锁定了她是嫌疑人,毕竟还需要经过严格调查。”

李疏梅顿觉心情轻松了几许,犯罪嫌疑人不代表就是凶手,她更应该关注真相才是。

“谢谢你紫山,你今天表现得格外优秀。”

“你说陪小小玩?”

“是啊,你那么厉害。”

“这算什么。”

“可她都不喜欢我。”李疏梅故作委屈道。

“呵……”祁紫山浅笑一声,启动车子,淡淡地说,“那么在意干嘛,反正以后也未必见面。”

“我就很在意。”

第50章 第 50 章 他变得更加恐怖。

元旦这天, 正是千禧年的第一天,夏忍冬回了一趟家,李疏梅是下班后才得知姐姐回来了, 她吃了一顿午饭就走了, 还给疏梅带了一大袋糖果。

李疏梅这两天一直和费江河在外参与调查, 元旦本来是有一天假的, 她并没时间休息, 一定是姐姐让妈妈不要联系她, 怕耽误她的工作, 但她还是有些不高兴。

虽然她一句话也没说, 李新凤却看了出来,安慰说:“秀秀,你姐姐还说你肯定会理解她。”

“她怎么知道我会理解她,我回家和她吃顿饭, 也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可你姐姐不这么想,你现在是人民警察, 又不是小孩子。”

“那人民警察不也要吃饭。”

李新凤就是那样的人,每次只会哄着她, 这次也不例外, 特意给她剥了一粒糖果,打算塞进她嘴巴里, 李疏梅紧闭嘴唇, 硬撑着不吃,糖果就抵在她嘴唇上。

李新凤笑着说:“你姐姐说,春节回来多住几天。”

“真的。”李疏梅一开口,李新凤将糖果塞进了她嘴巴里。

李疏梅咬着糖觉得特别甜,心里想着春节和姐姐去哪儿玩。

“你呀, 机灵鬼。”李新凤掐了掐她的鼻子。

“嘻嘻。”

三天后的市局会议室,下午一点半,二队和三队同事再次聚在一起,二队坐在会议桌右侧,闫岷卿和三队都坐在会议室左侧。

所有人都出席了,唯独费江河不在。李疏梅记得昨天和老费外出调查时,老费就说,“整天开会开会,一点进展都没有,屁大的事儿就开会。”

他埋怨的是闫岷卿,因为闫岷卿三天两头说要召开会议,好像案子进展必须开会才能推进。

“那个费江河呢?”闫岷卿看着手表,问曲青川。

“老费今天有点不舒服,请了半天假。”

李疏梅猜想曲青川是打算护着费江河,毕竟无辜缺席会议,很可能被闫岷卿给予处分。

“就他事最多。”闫岷卿抱怨了声,环视会场,半晌才说,“大家都说说进展吧。”

邓欣龙打开笔记本说:“闫支,各位同事,我首先讲几句吧,也是很奇怪,这几天我们一直在调查方雅雯和死者褚前忠的关系,但两人毫无关系,我们又调查方雅雯和褚前忠妻子谭玲的关系,发现两人也没有任何交集,于是我们又调查了方雅雯和褚前忠、谭玲身边人的关系,结果也是一样的。”

邓欣龙舔了下嘴唇继续说:“方雅雯和罗向松住在名都小区,褚前忠和谭玲住在和昌小区,虽然都在东阳区,但两地相距也有十几公里,褚前忠是面包车司机,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没有方雅雯的影子,谭玲呢,是家庭主妇,她更不可能和方雅雯有交集。而方雅雯呢,她的公司业务是和房地产相关的,和褚前忠、谭玲都不可能有关系,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罗向松,我就不说了,你们二队对他的社会关系调查得很仔细。简单来说,这两个家庭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此外,方雅雯那天上了褚前忠的车,去的是新北区,或者是通过新北区,去另一个地方,我们调查了,方雅雯和罗向松没有那个方向的亲朋好友,也没有公司业务往来,所以还是搞不清为什么褚前忠会在新北区遇害。”

对于这样的结果,李疏梅也陷入了沉思,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为何会变成一桩凶杀案,难道是她的画像出了问题吗?

她在自我怀疑时,闫岷卿问邓欣龙:“谭玲家不是有个小孩嘛?”

邓欣龙说:“对,谭玲和褚前忠有一个九岁的女儿。”

“他们两家的孩子现在都在哪念书?”

李疏梅一下子理解到闫岷卿的思路,他试图从两个家庭的孩子身上制造联系。

邓欣龙说:“不在同一个学校,方雅雯的女儿在家附近的幼儿园上学,谭玲的女儿在东小上学。”

闫岷卿又问曲青川:“你那边的情况呢?”

曲青川回答:“闫支,我们也全面走访了方雅雯的社会关系,主要了解了她和罗向松的夫妻关系,经调查,在很多同事朋友亲人的眼里,两人的感情很不错,称得上是模范夫妻。”

闫岷卿说:“夫妻感情从亲人朋友眼里是调查不出什么的,她家楼上楼下呢,邻里没调查吗?”

“调查了。”曲青川说,“说法是一致的,都说他们俩感情很好。两个人从来不吵架,而且方雅雯和罗向松在小区里给人的印象都不错,两个人都很有礼貌。”

闫岷卿若有所思,没有说话,会议室的气氛渐渐凝固起来。

李疏梅越发觉得这件案子好像走进了死胡同,即便有了嫌疑人的影子,但一点脉络都没有。

摆在他们眼前的就是一道没有答案的方程题,无论你怎么努力,它就是没有解。

闫岷卿自言自语:“到底哪里出错了?到底哪里……”

闫岷卿不发话,大家都不敢发话,现场的气氛更加沉重起来,迷茫笼罩着所有人的思绪。

半个小时过去了,闫岷卿好像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情绪,他半声不吭,似在思索,又似在自我怀疑。

直到一道电话铃打破了沉寂,几乎所有人都在查探身上的手机,最后是曲青川拿出了手机,接通电话:“对,老费是吧,在家休息的还好吧……什么……你再说一遍……找到线索了?好好,你别走,我们马上过来……”

所有目光都紧张地看着他,曲青川声音十分激动,一放下电话,就连忙说:“老费在一家律师事务所找到了一条线索,一年前,方雅雯曾经在那咨询过离婚的事。”

离婚?李疏梅心里一沉,难道方雅雯和罗向松的感情都是伪装的,他们曾经闹过离婚?看来这件事另有隐情,费江河果然是在最无助的时候为案件带来了明亮。

“走,过去看看。”闫岷卿站起,带着几分兴奋说,“老曲,二队现在和我一起过去。欣龙,你们就不要过去了,务必盯紧方雅雯的行踪。”

“好,闫支。”

吩咐完,大家紧急出发,闫岷卿在下楼梯时问:“老费不是病了吗?”

曲青川一下子愣住了。

马光平马上解围道:“肯定是带病上班,这老费,也不注意身体。”

闫岷卿煞有其事地说:“下次再拿这种理由搪塞我,信不信我给你们都处分。”

马光平立即闭口了,没说话。

两辆警车疾驰开出市局,一路畅行,很快抵达立斌事务所,立斌事务所是一家私人律师事务所,在东阳区也算是比较大的一家事务所。

闫岷卿带着一群人走进门的时候,里面的工作人员纷纷抬头,除了工作人员,还有几个客户不知情地露出满脸不解。

“老费呢?费江河呢?”闫岷卿问。

“是费警官吧,在里面。”一个女律师指引了下。

费江河从一间办公室里走出来,满脸兴奋,招手道:“快来吧。”

李疏梅跟着大家进了办公室的门,这是一间私人办公室,门上有个标牌,写着付立斌律师。

办公室内空间比较大,李疏梅看到了两个人,一位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西装套装,头发工整,应该就是付立斌。

另一位是二十六七岁的女人,短发,一身黑色西装,整个人非常清爽,李疏梅猜想她也是事务所律师。

付立斌很热情,招呼大家坐,女律师帮他给大家倒了热茶。

待大家都在沙发上坐好,费江河直接说:“这位女同志就是当时接待方雅雯的律师石云舒律师。”

石云舒朝大家行礼:“大家好。”

闫岷卿招呼:“石律师你坐,我们来了解下情况。”

“好。”石云舒坐在大家对面。

付立斌又来给大家发烟,被拒绝后,他就说有点事情,到外面忙一下。

李疏梅懂得付立斌是做回避,干律师这一行的,在某种程度上,和刑警也是有相通的地方。

付立斌走后,石云舒就说道了起来,那还是一年前,大概是1998年四月份的一天清晨,律师事务所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那天很早,石云舒是第一个到达事务所的,她有钥匙,开门时就忍不住朝那个女人打量,她记得她长得很漂亮,身材特别好,穿着一身长袖白衬衫,长裙子,一直盖住脚踝,脚下是一双白色运动鞋,看年纪大概二十六岁左右。

石云舒当律师时间不长,但是她也见过不少人,她也擅于记住每个人的特点,这个女人给她的印象就是很知性,很漂亮,但眉宇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忧伤,她会来事务所咨询什么业务呢?

她来得这么早,孤身一人,面带忧愁,难道是因为离婚而选择律师咨询吗?

石云舒最怕接手离婚官司,特别是家庭暴力导致离婚诉讼的官司,因为这种案子费时费神,而且大部分没有好的结果,她打开门以后还是唤了一声,“进来吧。”

她希望这个女人是有别的事咨询,她觉得没有哪个丈夫会对这样的女人实行家暴吧。

可是事与愿违,女人进屋后,在打量了一番后,就直接表明了来意,她说她叫方雅雯,问石云舒,在丈夫不同意的情况下,怎么才能把婚离了。

石云舒有种不好的感觉,她职业性地问:“是哪方面原因想离婚?”

如果是家暴,这个婚大概率离不了,因为个中原因太复杂了,不但她,就算业界有名的付立斌律师也不太敢接家暴案。

方雅雯眼睛有些微红,双手放在膝盖上,犹豫了半天才说:“昨天晚上我又被他打了,我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

石云舒很触动,但她在那一刻却做出了抵触的情绪,她不太想接这种案子,她的工资不高,需要每个月冲业绩,这种案子她觉得会把自己耗进去。

于是她友好地提醒:“如果要百分百离婚,光靠打官司是不行的,你必须收集家暴的证据。”

“家暴的证据?”

“是啊,可能你不太了解家暴的性质,因为在法律上,你的口头陈述,是不可能让法律倾向于你的。你的丈夫同样可以做辩解。”

石云舒深深记得,她第一年进事务所,因为不懂事,被老同事给她推了一个家暴案,她磨了一年,头发掉了一大把,最后还是无疾而终。

可笑的是,是很久以后,那个女人最后离婚的原因,竟然是跳楼后摔进了ICU(重症监护室),丈夫怕拖累,把婚才离了。

“可是,我怎么才能收集证据呢?”方雅雯像是很急切地等她的答案,也许在当时,她一定认为,石云舒可以解救她。

“通常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视频,还有音频,你必须取得当时他家暴时的证据。”

石云舒很决绝,她不想接这个案子,她希望方雅雯另找他人,或自己想办法解救自己,当然如果她真的取到了视频和音频,那么她倒是可以帮忙的。

这时候,事务所的同事陆陆续续进来了,大家对这个陌生的漂亮女人产生了兴趣,但只要听几句,就知道是什么案子,所有人又带着无奈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和方雅雯聊了一会后,石云舒想送她离开,然而方雅雯却很倔强:“石律师,你是不是不想帮助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做?”

“我说了。”

“怎么拍视频?是不是要照相机?”

“照相机不能拍视频吧。”

“那是什么,我要买一台电视台的摄像机吗?我把摄像机放在哪呢,这个家又不全是我的……”方雅雯忽然就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哭了起来。

石云舒一下子慌了,她不想留下她欺负客户的名声,立即把她拉到一间会议室。

她安慰几句方雅雯后问:“你身上有伤没?能不能让我看看,他打你哪了?”

方雅雯脸上、脖子和手上都没有伤痕,石云舒猜测,这个男人很可能有些手段,将伤留在她身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方雅雯说,“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方雅雯说着就脱衣服,她双手打颤,把自己脱得一干二净,石云舒在那一刻,有些犹豫了,她不知所措,又不知如何阻止她。

她赤身裸体站在她的面前,指出男人打她哪里打她哪里,说得事无巨细,然而她的每句话都像是重复那个过程,嘴唇一直都是打着哆嗦。

石云舒问:“他是用什么打你的,这些伤不明显。”

“拳头,他每次都戴着拳击手套……”

“拳击手套?”石云舒还是第一次听说丈夫用拳击手套打妻子,“他是练拳击的?”

“不是,他专门买的,那种超薄全指的拳击手套,打人很痛每次,直到打得我爬不起来,我记得有一次我内脏出血……”

“那一次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石云舒恨铁不成钢。她担心她生病,又把她的衣服拾起来,给她穿上。

“我说了,”方雅雯一边穿衣服一边哭道,“出院后,我坚持和我爸妈说我要离婚。那段时间,他跑到我家,跪了好几天,为了这事,我爸妈差点把房子换了。”

“我们分居了好几个月,但是我当时很想我女儿。罗向松的亲戚朋友一天天来求情,罗向松总是打电话给我,小小每次都求我回家,罗向松对小小还好,每次都是趁着小小睡着才打我,小小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爸爸是个恶魔。”

“后来,我心软了,我爸妈也心软了,我爸说罗向松改了,他都写了保证书,为了小孩,也为了这个家,不能离。”

石云舒听了这句话很生气:“你爸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这么离谱?”

“我爸是一个老教师,快要退休了。”

“为了自己的名声吧,女儿离婚对他是不是不太好。”

见方雅雯不回话,石云舒又问:“后来呢,他没有改吧?”

方雅雯摇了摇头:“没有,有过这次经历,罗向松变了,他变得更加恐怖了,他每次打我以后,都告诉我,以后你要再告诉你爸妈,我就把你全家还有小小都杀了,我也会自杀。他做得出,他用刀子在我面前,亲手插进自己的身体。”

鲜血沿着男人的皮肤往下流淌,方雅雯满眼都是血色,她惊恐地望着石云舒,整个身体都在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