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失望
◎“结婚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赌气”◎
易家院中,山水错落有致,江似月无暇欣赏,眼神随意的飘过,看见一些“熟悉”的面孔,在电视里见过。
神游了没一会儿,有人迎面上来打招呼,好像是赵延的高中同学。
江似月露出礼貌的笑容,微微点头致意后,没什么兴趣地将头扭到一边。
赵延看出她的漫不经心,也没再介绍她的身份,转头回答董明磊的话,这厮是个话痨,高中就拉着他说不听,最后一排常驻选手,话匣子一旦打开,怎么都关不上。
偏过头的江似月恰好和不远处的张颖对上,赵云山站在她身侧,面前还有几个中年男人。
张颖很快冲她招手,其余几个中年男人也一起看了过来,江似月头微转,准备问问赵延的意见,却无意间瞥见他高中同学的眼神,里面是极淡的轻慢。
内心一刺,到口的询问变成了“妈在叫我,我过去一下”,说罢不管赵延的反应,静静的抽手,转身离开的一瞬,迎面吹来一阵凉风,冷得心肝一颤。
垂着的手轻轻扣紧,心中喟叹一声“好冷”后,加快了步伐。
赵延没错过她那一下极其细微的瑟缩,眉目一皱,用眼神在场中搜索佣人。
“赵延,这你女伴?怎么带着来出席易家婚宴……”
赵延的瞳色快速暗了下去,恰好旁边有一个佣人经过,他暂压住火气,徐徐地让佣人给江似月拿一个披肩后,这才看向董明磊,眼皮半掀,冰凉的声音和院里的寒风融合在一起。
“那是我太太。”赵延记得董明磊的爸也参加了玲珑的股东大会,倦倦道:“你爸没给你通知到位?
“这和我爸有什么关系?”董明磊丈二摸不着头脑,“你婚礼邀请我爸了?”
“没办婚礼。”赵延不想和他多说,余光留意着江似月,就两句话的功夫,她已经被张颖带到了别处说话,背对着自己,身上披着一件院中女客同款披肩。
“你怎么不办?”董明磊一脸无语,“咱这圈子你不办婚礼,谁知道你结婚?你看易家这次,押着都要办了。”
赵延眉心一动,随口道:“麻烦,我和她都不愿意当猴子。”
“切!”董明磊不屑,一把揽过赵延的肩,吊儿郎当道:“是你自己不想办吧!人家姑娘估计是迎合你说的不想办。你我还不知道,从不妥协的性格,谁能要求你啊……”
赵延懒得再听下去,拂掉他的手,“闭嘴。”
董明磊不在意地甩甩手,继续说:“你观察一下,哪个女生不想办婚礼呢……”
赵延偏头看向江似月的方向,她已经不在原地,不知被张颖和赵云山带到了哪里,耳边董明磊还在喋喋不休,“你别拿自己的喜好为准绳,得多问几次,有的女生只是害羞、不好意思,你要多考虑女生的感受,知道吗……”
赵延收回落在外的视线,冷冷地扫过他,轻张嘴唇,“闭嘴。”
董明磊:“……你别走,易二让我找你过去。”
赵延调转方向,跟着董明磊离开。
厅堂,江似月跟在张颖和赵云山后面,听着张颖一路给她介绍面前人的身份,她乖乖叫人,做起了标准的应声虫。
“张总,你这儿媳难怪藏着掖着不办婚礼……”说话的地中海中年大叔停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瞬,“小姑娘脸皮也太薄了,是得多带出来见见大场面。”
这些人都是云京商业大佬,对谁家的女儿是谁都门儿清,这会儿见江似月这么张生面孔,一下就知道她出身不高。
张颖听出他话里的轻慢情绪,忙说:“我们家似月还在上学呢,办婚礼可劳心费神!李总你现在倒是厉害,都开始继承刘传花的衣钵了。”
刘传花是云京有名的爱八卦、嚼舌根,被比喻成这样,李松表情差点没挂住,匆匆寒暄两句便离开。
等地中海男人走后,张颖又想拉着她去下一个,江似月有些坚持不住,赶紧找机会推脱,“爸妈,我找赵延有点事儿。”
“行,那你先走。”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江似月长舒一口气双手插进大衣的兜里,慢慢顺着人流的方向走。昨晚折腾了一夜,精神和身体都累得不行,被头顶的暖阳一烘,困意更甚。
耳边传来佣人兴奋的谈话声,低声议论着新娘多美,江似月脑中闪过安琳那张脸,心中一派平静。
脑中的神经好似被扯坏了的弹簧,失去了波动的能力。
赵延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在和安琳叙旧吗?赵延知道新娘是安琳吗?如果不知道,看见安琳的那一瞬间,他会想什么呢?会后悔站在安琳身边的不是自己吗……
“姐姐!姐姐!”
一道清冽的声音打断了江似月脑中接连冒出的问题,徐望星裹着一阵风跑来她面前,鼻尖红红的,黑色的大衣里套了一套挺括的黑色西装,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很多稚气。
“姐姐,我叫你那么多声你都没理我,在想什么呢?!”徐望星自然地走在她身侧,清亮的眼眸澄澈,一眼看穿的眼底让江似月觉得轻松,嘴角微微勾起,说:“在发呆呢,什么都没想。”
徐望星侧过头看她,距离恰到好处,既亲近又不会亲密得暧昧,眼神直勾勾的,漆黑的眸在阳光下显现出温暖的琥珀色。
江似月被他盯得迷茫,皱眉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怎么了?”
徐望星若有所思地点了几下头,站直身体,快走两步站在江似月面前,步子往后倒着走,神神秘秘地说:“姐姐不想说的话,那我就不多问。”
江似月一时愣然,下一秒,又听他说:“但我可不是好骗的人。”
江似月失笑,眼睫垂下思索了一瞬,再抬起时唇角笑容放大,“今天有点冷,我被冷到了而已,你个小屁孩,想太多了。”
“小屁孩”三个字一出,徐望星温暖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被明媚覆盖,“冷的话,我刚好可以解决。”
徐望星脱下外套,作势将它往江似月身上披,江似月连退两步,眼底满是抗拒,“不用,你自己穿着吧,我有披肩,已经不冷了。”
“穿着吧,暖和,姐姐不要嫌弃我。”
“没有。”江似月摆手,“真的不需要。”
僵持了一会儿,徐望星撤回了衣服,却没再穿在身上。
穿过庭院,便是一道幽深的长廊,喧闹的人声突然消失,确定有佣人在活动之后,江似月才敢往里走,徐望星坚持一起,他行为举止都很有分寸,江似月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只好任由他去。
“姐姐,听说易二嫂子早先是个坚定的不婚主义,没想到为易二哥变了,不仅结了婚,连婚礼都愿意办了呢,真让人感动。”
听他这番话,江似月无端想到昨天在银杏大道听到的只言片语,“不婚主义”追根溯源起来……江似月制止了自己的联想,拢紧了披肩。
“姐姐,我身边也有很多同学说自己是不婚主义,感觉挺坚定的,不知道他们以后会不会结婚。”徐望星语气无辜又单纯,领着江似月穿过一个又一个回廊,“应该很爱才会结婚吧。”
“不是。”江似月反应过来自己将他打断后,心里没由来地烦躁,发现徐望星还在等自己的回答后,叹了口气,别过眼道:“也可能是为了赌气。”
徐望星眨了一下眼睛,嘴角笑意加深,“姐姐说的都对。”
江似月淡淡笑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视线环绕,路上的佣人越发稀少,正想打招呼让徐望星回头,余光却瞥见两道熟悉的人影。
不由自主地停下来,视线越过柱子,盯着回廊拐角的赵延和安琳,他们侧面对着自己,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交谈也只能勉强听清。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争吵,一个让江似月快些离开,这是赵延的私事,应该相信他会处理好,另一个则让留下来,亲眼掌控事实才有安全感。
两道声音交战之际,淡淡的交谈声已经传来。
安琳:“我会结婚,你肯定很失望吧。”
赵延没说话,保持沉默,淡漠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动。
安琳也不闹,挑了挑眉梢,嘴角一勾,说:“毕竟我当初那么坚定的说自己是不婚主义者,转头就背叛了咱们的约定,所以你现在结婚,我也不生气。”
赵延掀起眼皮,打量了她一瞬,“你用易二当借口,找我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嗯。”安琳点了点头,眉色认真,“我告诉你我不生气,就希望你把赌气结的婚离掉。”
清朗明媚的语调,听起来甚至有几分俏皮,落在江似月耳朵里,却让她的身体阵阵发冷,身上的披肩早就被揪得不成样子。
一旁的徐望星看见她戳进肉里的指甲,唇紧紧抿着,上扬的手想动又不敢动。
他没有资格,她一定会拒绝这样越界的举动。
“安琳,三十多的人,你还要和读书那会儿一样幼稚?”赵延一片冷色盯着面前的人,眼神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以前读书时,安琳性格活泼,人也大方,在留学圈玩得很开,知道赵延的难处后,经常帮助他,开始赵延也把她当一个厉害的学姐看,后来相处过程中,赵延发现了她怪异的心里。
安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关注,无论男女都要喜欢她,一旦表露出对她不感兴趣,拒绝和她做朋友,她就会越发执着的靠近这个人,以期盼“回心转意”。
很久之前,赵延就对她敬敏不谢,现在再看,越发觉得自己选择很对,甚至留这儿听她说话,也是浪费时间,急切的转身想走,却被她上前拦住。
“赵延!”安琳面上有怒气勃发,好看的妆容也变得扭曲起来,显得格外怪异,“你说你的不婚主义是不是因为我!”
沉默持续了两秒,赵延的声音清晰的传进江似月的耳朵。
“是。”
掷地有声。
安琳开心的笑了,“承认吧,你结婚也是因为我结了婚。”
话音未落,她立刻踮脚欺身上前,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距离飞速拉进,在两人的唇即将碰上之际,一双手挡住了江似月的视线。
徐望星清冽的气息将她笼罩,略过了一会儿,她的胳膊被徐望星抓住,拽离了现场。
第62章 离婚
◎“下周一民政局等你”◎
院中人声鼎沸,徐望星停了下来,江似月眼前的遮挡也被挪开,周围是寒暄的人,自然热闹,仿佛刚才的那一幕,是误入园林产生的错觉。
“姐姐,你……没事吧?”
江似月偏头,对上徐望星小心翼翼的眼神,飘远的思绪重新聚拢,极轻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笑,“我能有什么事?婚宴似乎开始了,赶紧过去吧。”
徐望星抿唇,脚下不动,“姐姐,和二嫂子说话的人,不是你的……老公吗?”
笑容僵住了,江似月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徐望星,今天的徐望星给人感觉太不一样了,压下疑惑,朱唇轻启,“嗯,是。”
“所以姐姐你没事吗?”徐望星凑近,似乎想透过眼睛窥进她心底,江似月后退两步避开,“没事,他们是老同学,说说话而已。你要和你妈妈一起吗?”
明显的转移话题。徐望星垂着的手握紧,不甘眨了一下眼睛,快步跟上了江似月,笑道:“和我妈多无聊,我要和姐姐你一起。”
“嗯。”江似月心不在焉地敷衍。
询问了佣人之后,江似月总算找到了用餐的地方,闵穗一脸兴奋地招呼她过去,江似月环顾周围,不见赵延的身影,看来他和安琳还没有谈完。
凉意一阵阵袭来,指尖冷得握不住,江似月摆弄着桌上的摆件,脑中思绪很短,一遍又一遍循环着安琳凑近赵延的那一幕。
两人结婚快一年,赵延对她的好不似作假,可是——如果这些好都是沾了安琳的光呢?借着和安琳的一分相似,赵延同意了这门荒唐的婚事,将对安琳的遗憾和愧疚,转嫁到了自己身上。
而自己呢?知道这一切的自己又该怎么选?男婚女嫁,装聋作哑的过下这一生?还是毅然离……
“离婚”二字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心猛地一阵刺痛,呼吸也变得困难,手无力地松开了叉子,后仰靠在凳子上缓和痛楚。
“姐姐……”徐望星一脸担忧,江似月冲他笑了笑,重新拿起刀叉,戳了一个圣女果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酸涩的汁水瞬间充盈整个口腔,连带着鼻腔也泛起酸意。
讪讪地放下叉子,左顾右盼地找水,手边蓦然递过来一杯温水,修长白皙的手指,上面盘错的青筋分外熟悉。
“酸得厉害?”赵延左手拿起刀叉尝了一块儿,发现确实酸之后,默默移开,“易家祖上是南溪人,饭菜不合你口味就别吃,等会儿咱们出去吃。”
见他来,闵穗就主动让了位置,江似月眉头一皱,“穗穗你别移开好吗?”
孙尧:“老赵得和你坐一起啊,你是赵太太,等会儿要敬酒的……”
规矩,又是她不懂的规矩。江似月垂下眼睫,终究没再说话,接过水,小小啜了一下,水顺着喉间滑下,江似月定定地看着他和往常别无二致的神色,酸涩不减反增,又赶紧喝了一大杯。
心思本就不够专注,又猛又急的一口直接让江似月呛出声。
“姐姐,纸——”徐望星剩下的话没说出口,被赵延凌厉的眼神打断。江似月对两边的交锋毫无觉察,迅速退开凳子,迅速小跑离开。
婚宴已经开始,外面的回廊已经没什么人,江似月手扶住柱子,刚抚了两下胸口,身后便传来安琳的声音。
“妹妹,你想知道我和赵延的过去吗?”
扶着柱子的手不自觉的抓紧,关节处泛着白,胡乱擦掉眼角因为咳嗽溢出的生理性泪水,江似月转过身笑了一下,说:“不管我知不知道,你都会说的不是吗?”
预料之外的答案,安琳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嘴角的笑意放大,“不用对我敌意那么大,我就是告诉你,赵延不是什么好人而已。咱们都是女孩子,我不想你成为赵延婚姻的牺牲品。”
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江似月盯着她的眼睛,里面除了淡淡的笑意外,好像什么也没有。
“我记得你也是学经济的对吧,完全信息有助于你作出更理智的决定。”安琳走近了两步,想碰碰她的衣服,江似月后撤两步躲开,安琳也不恼,自然地收回了手,“我把我和赵延的过去告诉你,要怎么选还是你自己决定。”
“……”
屋内,徐望星也想追出去,被赵延摁住肩膀,不轻不重地力道,却刚好让他无法离开座位。
“昨天似月和我要了安琳的联系方式。”隔着两个座位,李宋辞冷不丁地开口,赵延心思飞速流转,心下已经有了计较,略略点头之后看向徐望星,淡漠的声音里暗含警告,“徐同学,不要越界。”
无视徐望星愤怒的眼神,赵延面无表情地拂袖而去,徐望星想跟,却被孙尧挡在面前,“弟弟,聊聊?”
追出去的赵延看着伏在栏杆边的江似月,正低声咳嗽着,脚步放缓,慢慢靠拢过去,“很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先回家。”
江似月止了咳嗽,侧过身面对着他,下午的太阳明媚宜人,树叶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身上,似给西装刻了一份天然的印花,少了严肃正经,多了几分中式的儒雅。
江似月歪着头打量,余光瞥到他衬衫领口的一点红色,心骤然一冷,不消片刻,这凉意立刻贯穿全身。
脑中纷纷扰扰闪过了很多画面,片刻后,江似月骤然踮起脚尖凑近他,赵延措手不及,本能地护住她的腰,唇相碰之际,江似月却悄然撤离。
“怎么……”
“我们离婚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她语调轻快,脸上甚至挂着笑,赵延还以为自己听错,似是猜到他的想法,江似月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次。
终于拜托孙尧追出来的徐望星,恰好听到这一句,漆黑的眼眸在江似月和赵延之间流转,赵延也注意到一旁的徐望星,想说的话压在心头,拉起江似月的手往外走。
江似月也不挣脱,任由他拽着自己上了车。车子启动之后,江似月不自觉地握紧安全带,然而想象中的飙车并没有出现,赵延很稳地把车子开下了山,要不是他手上的青筋层层叠叠,江似月都要以为他内心平静如死水。
车子下,赵延把车门落了锁,偏过头注视着她,“为什么突然提离婚?是因为安琳?我和她只是普通同学,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感情。”
“不是。”江似月脑子很乱,想开窗冷静却发现他上了锁,只好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我觉得我们不合适,离婚对我们都好。”
“放屁!哪里不合适?”
赵延罕见地飚了脏话,江似月反应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出身背景不匹配,能力不想当,哪里都不合适?”
江似月现在不想听他和安琳的往事,只能随便找借口敷衍过去。
“甚至年龄,也不合适。”
赵延被她气笑了,“安琳只是我的学姐,我那会儿没钱没房,和homeless没差,穷困潦倒之下,她给我介绍了工作——”
“我没问你和安琳的事!”江似月大声打断他。
“学习上也帮衬了我,我们偶尔会交流一些观点——”
“你闭嘴!”江似月恼了,冲上去捂住他的嘴,声音暗哑难听,“我不想听你们互相救赎的过去!”
赵延扯开她捂住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护住她的腰,冷笑,“互相救赎,谁告诉你的?我和她曾经最深的缘分也只是朋友,现在连朋友都不是。”
“朋友?”江似月同样反问,“朋友会一起约定不婚主义吗?朋友会接吻吗?朋友会赌气娶另外一个人吗?咱们之间朋友的定义真不一样。”
赵延没想到,温和的江似月生起气来这么凶。可见她这么在意自己过去,他骨子里竟也升起几分欣喜,果然男人的劣根性便是如此,他过往的那些“通透”,在遇见她之后全都变得可笑起来。
“我是成年人,无论结婚还是不婚,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任何人无关,接吻更是莫须有,我们的婚姻也不是赌气,我不知道她和你说了什么,但我真的和她只是普通同学,清清白白。”
他恨当时没和李宋辞说清楚些,不然现在还能多个证人。
江似月深吸一口气,看着赵延,一字一顿地问:“相亲那天,你是不是看了你妈发给你的视频,才打算和我结婚?”
赵延不知道她突然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只能说出真实回答,“嗯,当时——”
“回家吧,我累了。”江似月挣脱他的钳制,默默扣上安全带。
这个回答一看就踩了雷,赵延没急着发动车子,眸光流转地看着她,补充说:“在结婚之前,我只做了两个随心的决定。一个是财大任教,一个是和你结婚。”
眼前的车流瞬息万变,江似月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赵延苦笑一下,缓缓说:“江似月,我想,我对你一见钟情。”
江似月指甲内陷,冷不丁戳了一下手心,留下些微的痛。痛楚彻底消失之后,她冷笑一声,声线听起来莫名残忍,“哦,可能因为我长得像安琳吧!故人之姿让你晃神。”悠长地叹息一声,江似月闭眼揉揉眉心,“我听够了,明天就去离婚,我在民政局等你。”
赵延:“我哪里解释的还不够清楚?我都可以继续解释,我不想听你轻率的提离婚。”
“对!”江似月偏头看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就是轻率,你不来我每天都会去等!”
作者有话说:
下大雪了,本南方人还没能适应,出去买电池扭成了不倒翁
第63章 冷静
◎“所有复杂关系的最初,都是简单的开始。”◎
车厢内骤然安静下来,赵延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反应过来自己冲赵延发了脾气后,抿唇将头别到一边,静默不语。
长这么大,她很少对别人生气,收获最多的评价也都是温柔,然而刚才——心中一阵后悔和不安闪过,这些情绪没有源头,却又如蝗虫过境般,彻底占据她的心头。
她对旁人从不会这样无理取闹,更不会不听解释。
身体冷不丁往前倾了一下,原是赵延给车子点了火,他双目不带杂念的直视前方,紧抿的唇昭示着内心的汹涌。
寂静的车厢内只有转弯灯的滴答声,一下接着一下,枯燥又无聊,车子慢慢汇入主流车道,这点儿枯燥的声音也都消失。
只看着他冷峻的侧脸,江似月也不知道他现在的心情。
可能觉得自己是一个无理取闹、蛮不讲理的女人,他解释的都那么清楚了,自己还不信,已经在厌恶自己了吧?换个角度想,如果自己认真解释,赵延一个字都不听,自己的火气估计能炼丹。
自己刚才脑子就是很乱,只想把心里的不快发泄出去,冷静下来想想,赵延绝对不是会背着自己和安琳接吻的人,用不着贪图那一时,把自己放在卑劣的位置,刚才他好像也全都解释了,自己一个字没听,不管不顾地坚持周一见……
车子平稳的行使着,路边“酒店”字样一闪而过。
“你就在这儿把我放下吧。”江似月拿出手机,点开某团开始找酒店,两秒后,她发现车子不仅没慢,反而更快了起来。
“我不回家,停下!”他还是没有反应,江似月心里的那点儿愧疚不安荡然无存,拔高声音道:“赵延,你听到了没有!”
“嗯。”赵延目不斜视,“酒店不安全,你要是想独处,我去孙尧家。”
“我——”
“住酒店的事儿别想。”赵延打断她,“安心在家住着,你知道的,我有分寸,不会多勉强你。”
江似月止了音,背轻轻靠在靠垫上,头转到一边,拒绝和他再有任何交流。
半小时后,车子在家门前停下,等了一会儿,副驾驶上的江似月缩在一团,睡得不太安稳。
借着昏黄的车灯,赵延看见她乌青的黑眼圈,俯身靠近,指尖聚成的影子落在她脸颊上,她似有所感,嘤咛了一声,赵延撤了手,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后,转身下车。
云京初冬的天色暗得很快,才六点不到,周围已是一片灰,他随意蹲在绿化的矮栏边,将碍事的衣袖挽起,目视前方,静静地发着呆。
心里很空,比任何时候都要空,这种空虚极其难捱,然人急切的想用东西来填补,四下搜寻后,总算在裤兜里翻出一盒烟。
生疏地翻开烟盒,抽出一根拆开,淡淡的烟草香钻入鼻尖,似填补了内心的空虚。
手机铃声欢快响起,赵延接起孙尧的电话,还没出声便听见那边一声惊呼。
“哥们儿你还好吗?易家都闹翻天了!”
赵延把烟丝揣进手心,走到稍远一些的地方,冷声道:“还活着,什么事?”
“啧……”孙尧砸吧着嘴,“你藏得真够深的,你和安琳还认识啊?还差点亲上叫江似月看见。”
赵延瞥了眼车内熟睡的江似月,“什么意思?”
孙尧乐了,“易家到处有监控啊,白天你和安琳在小回廊全录进去了,易阿姨看见了,这会儿正发火呢!易家现在热闹的要命,不出我所料的话,张姨现在应该在给你打电话了。”
易家闹不闹他并不在乎,神色比刚才放松了不少,语调倦懒,“知道你还占我的线?”
孙尧“嘿嘿”一笑,开朗道:“这不是想听到一手八卦嘛,说说你和安琳怎么回事呗?新婚当天亲你哎——”
“未遂。”赵延淡淡指正。
“切!”孙尧满不在乎,“你就给我说说呗,我好奇死了,等不及你过来了。”
“想知道?”听到孙尧迫切地肯定,赵延微微一笑,“我也想,去查吧,查了给我发一份。”
孙尧应下后才觉得不对劲,“我查你?你丫抽什么风?”过了一会儿,想到半天江似月被徐家那小孩拖走的一幕,孙尧反应过来,“这是查给江似月看啊。”
“嗯。”赵延轻飘飘的承认,反而打了孙尧一个不知所措,有些不敢相信,一身反骨的赵延竟也乖乖为老婆折腰了。
孙尧:“不是吧,你这么上心?子虚乌有的事儿,解释两句完了呗。”
赵延并未多解释,道:“易家的录像也发我一份。”
孙尧:“……行。”
电话刚挂断,张颖的电话便打了进来,内容没什么新意,只是提到江似月去老宅找这件事,让赵延多问了两句。
车内人睡得正香,赵延盯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泛起宠溺的笑,难怪困得醒不过来,原来一夜就没闲着。
出神间,江似月已经有了醒来的迹象,赵延大步流星地走进车内,刚坐进副驾驶便对上她迷茫的眼神。
“刚到。”赵延先她一步解释,“等会儿我再出去。”
江似月尚未完全清明,往前坐直,身上的外套滑落后,马上就被赵延拿走,属于他的气息顷刻消失,心中空落落的。
“哦。”江似月推开车门下车,刚睡醒脚步还有些不稳,踩在地上和踩棉花一样软软的,视线内伸过来一截小臂,江似月抿唇,默默走远,“我们都要离婚了,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背后传来一道轻笑,落在心间,没由来慢了半拍,想到他这么从容,心里又无端升起几分不满来。
赵延上前,无视她的挣脱,扶住她的手,低声道:“离婚是你的想法,我没答应。”
“你不答应也要答应!”江似月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火气,说:“大不了我就起诉!”
“起诉也不答应。”赵延神色未变,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平静的语气中暗含无赖,“不管怎么样,都不答应,等会儿我就把结婚证撕了。”
江似月停下,杏眸瞪得圆圆的,不敢相信赵延居然能说出这话,质疑道:“你刚才不是说有分寸?有分寸还这么耍无赖?”
赵延耸肩,神色罕见有几分京中公子哥儿的轻佻,道:“离婚都被你祭出来了,还不许让我耍个无赖?”
江似月没从惊诧中反应过来。
似是为了印证“撕离婚证”这句话,下一秒赵延便转头朝屋里冲,江似月懵了两秒后反应过来,也追了上去,大喊道:“赵延你疯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屋内一片漆黑,江似月刚跑进去,手腕便被捉住,赵延稍稍用力,便将她抵在门上。
门“砰”地合上,发出巨大的声音,屋内一片黑暗,唯有赵延的眼睛露着似星刃一般温润的暗芒。
赵延俯身凑近,她躲开后,头顶传来一声苦笑,旋即耳畔呢喃,灼热的气息喷在颈窝,避无可避。
“我可以织造一个虚假的甜梦,说我在还不认识你的时候,如何期待和你的相遇、如何欣喜若狂地对待那场相亲……以此来增加你现在选择我的筹码。”赵延轻叹了一声,语气轻顿,垂眸看向她的眼里,满是认真,片刻,他自嘲一笑,“可那样就太卑劣了。”
他坦诚地过分,说出来的话似小雨点,一下下落在她心上,酥酥麻麻地,心口不可遏制地发酸。
或许,她现在也该坦诚一点,大方地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自己真正介意的是他和安琳的过去,可是那些话如此难以启齿,于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
“你那样说我也不会信。”
“是啊。”赵延抿唇笑,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欣赏,“我知道。”
江似月心一颤,低头静默不语。
“起初得知这桩荒唐的相亲,我的确是拒绝的,看到视频后,改主意回来赴约,不是因为你像安琳,而是像我自己……”
被他遏制住的江似月本来一直挣扎,听到这句话后,骤然卸了力道,抬眼看他的侧脸,眸光意味不明。
“确切的说,是像和家里闹崩时候的我自己。”赵延浅浅一笑,恍惚回忆起从前,“衣食无忧的公子哥儿骤然变成身无分文的洗碗工,世界向我展露出了最狰狞的一面,工作结束拿那点儿窝囊费的时候,我的眼神大概和你当时一样,窘迫、无助,还有几分挣扎的倔强……”
他停了下来,不知是在琢磨剩下的话该怎么说,还是在平复回忆掀起的波澜。
“这就是我和你结婚的理由,不想你和我一样,为钱窘迫。你缺钱,我恰好很有钱。”
江似月有些无措,不知道该给什么样的反应,她心里有些疼,可却羞于表达,只道:“听起来很简单,像是银行贷款。”
赵延闷笑,似乎是被这比喻逗乐,“所有复杂的关系的最初,都是简单的开始。”
江似月不说话了。
赵延:“那枚戒指,安琳怎么说的?”
第64章 劝慰
◎“姐姐,我喜欢你,选我好吗?”◎
骤然听他问起自己和安琳的谈话,江似月身体一僵,不自然地偏转身体。
白天在易家,安琳想说起和赵延的过去,江似月听着耳边的风声,心中陷入了万般纠结之中。
想听、但又觉得不该听。任何有关于赵延的事儿,都应该问他本人才对。
终于在安琳开口之后,江似月拒绝了安琳的“好心”。
不过现在赵延这样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江似月说完,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赵延知道她这谨慎又没安全感的性格,见她这么试探,也不意外,轻声说:“我不知道安琳是怎么描述我给你的那枚戒指的,但它不是被任何人抛下的东西,它仅仅代表我自己。”
江似月手绞在一起,无意识碰到戒指,指尖像是被烫到般一缩。
赵延:“在美国的时候,过得实在太惨,对所有的欲望都压缩到了极致,在日复一日的焦灼中,我逐渐生出了摒弃一切欲望的心思,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时候,没什么资格谈爱情。”
他轻笑,听着却无一丝明媚,“后来在聚会上碰到安琳,她说起不婚主义、人与人的自洽和认同,我常和她交流想法,最终坚定了不婚主义。”
所有的事情都被解释清楚了,但别扭似乎是天生,开口就是:“你们很有共鸣,是灵魂伴侣。”
赵延:“我和学院所有老师都能聊很多,这都是灵魂伴侣?”
江似月:“……”
赵延改挡为圈,轻轻揽着她,说:“白天在回廊看见我,怎么不出声?”
这一提,江似月响起安琳那个上扑的动作,心一窒,虽然知道以赵延的性格,多半是挡了,但挡了也只是自己的猜测。
江似月:“我为什么要出声?”
她语气不太好,甚至有点冲,不过赵延却没介意,捧起她的脸,语气无奈,“那也别挡眼睛跑掉啊,要不是有监控,我长十个嘴都说不清了。”
他没有生气,江似月紧张的心闲适下来,反问:“赵老师这么能说,会说不清?”
赵延:“江同学的意思是,我说清楚了,你不生气了?”
心中怔仲,静静注视了赵延好一会儿,“生气和解释清楚不是因果关系,赵延,我喜欢你,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想好好想一段时间,我们去登记,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你让我好好想想好不好?”
赵延正了正脸色,“登记和好好想也不存在相关性,不想看见我可以,离婚不行。”
江似月:“……”这无赖劲儿又上来了。
既然这样,自己也无赖好了。
“我就要……”
水果手机催命的铃声响起,江似月噤声,赵延看到屏幕上的人之后,毫不犹豫地挂断。然而对面像是铁了心一般,又打了过来,赵延再度摁掉。
第三次打来的时候,江似月出声制止他的动作,“是安琳吧,可能有什么急事,你还是接一下吧。”
赵延瞥了她一眼,眸光意味不明,圈着她的手松开,当她面把电话接起,顺道开了免提。
赵延:“妈,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张颖迷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叫我妈了?”
赵延朝江似月看过来,狭长的眼眸轻眨了一下,“嗯,怕误会,得叫清楚一点。”
江似月:“……”他一定是故意的!明明叫“张总”自己也不会误会。狠狠瞪了他一眼,江似月一溜烟的跑上楼。
她走后,赵延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关了免提,恢复一贯的冷峻疏离姿态。
“……易家清场,易老爷子都快气进医院了,你赶紧过来处理一下这件事。”张颖大声说完,看着一屋子的人,跪得跪,哭得哭,悄悄绕到一侧,压低声音说:“别过来也行,和似月说清楚才重要。”
易家在京中确实风光,但她张颖也不背靠易家,面子上过得去就不错了。就安琳惹出来这档子事儿,要是把她媳妇吓跑了,她才要闹呢。
“我自己看着办。”赵延瞥了一眼楼梯处,收起手机离开。
卧房,房间的窗没关严实,江似月刚回屋没多久,一阵凉风吹进来,冷得直接打了个寒颤,轻叹一声翻身下床,手触及窗户还没关紧,便看到楼下的车驶离别墅,猩红的尾灯在黑暗中缓缓消失。
合上窗户之后,冷风被阻隔在外,江似月回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后,对着文档沉默,脑中把文档里的文字过了一遍又一遍,但就是不成体系,脑中空空,一点儿思绪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她干脆放弃,任由思绪发散,最终不可避免的,开始理今天发生的事。
之前面对谢西舒的挑衅为什么自己无动于衷,可到了安琳,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江似月反问自己。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心思敏感,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细细的想清楚。回顾了安琳出现的始末,内心终于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除了害怕自己是赵延的替身外,还有一个原因,在赵延难捱的那段时间里,是安琳陪他度过的,除了赵延本人外,没人知晓这段过去。
再结合安琳见面时说的那些“暧昧”话,让自己先入为主的认为,安琳是赵延不可言说的白月光、是最特别的存在,没有人能代替。
但是换个思维想呢?站在赵延的角度,安琳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不是不忍提及,而是懒得提及……
从赵延的解释来看,第二种才是正解。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自己都做了什么?无缘无故的大发脾气,甚至轻率地提了离婚,而这一点,貌似是赵延所讨厌的。
江似月看着文档里密密麻麻的文字,烦躁的情绪达到顶峰,心里全然是对自己的怒气,气自己闷头胡思乱想、抛掉了理智,任由情绪支配大脑,说出了“离婚”这样的话。
赵延这次是不同意离婚没错,可以后呢?等他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是个拧巴又情绪化的人,他还会一忍再忍吗?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孟竹青电话进来。
“月!”孟竹青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兴奋,“咱们去酒吧点男模吧!”
“啊?”江似月从混沌中清明,恍然以为自己听错。
“我发奖金咯!超多钱,咱们去奢侈一把。地址发你,我已经快到了,等你哦。”
不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孟竹青飞速挂断了电话,看着发过来的地址,江似月起身下楼。孟竹青一个人过去肯定不安全,正好自己心情也差,喝点儿酒也好。
驱车来到酒吧,今天似乎有活动,人特别多,江似月艰难地在人群中穿行,终于到孟竹青的卡座,坐下后赶紧理了被弄乱的长发。
孟竹青摁下桌上的按钮,等待服务生过来时,兴冲冲地问:“月!你要啥类型的,随便点,姐妹有钱。”
“别了吧。”别说江似月满腹心事,就算心情倍儿好,也不会点男模,她还是很有已婚人士的自觉的,虽然这段婚姻正处于岌岌可危的关系。
“不行!”孟竹青一脸正经,“这是我大学时答应你的,必须点来看看,权当过眼瘾。”
这个约定江似月的确有印象,上次和许褚分手,孟竹青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你自己看着办吧。”不想扫兴,江似月给自己倒了杯酒,默默喝完,没过一会儿,点的三个男模陆陆续续的过来,孟竹青也不勉强她,独自和三个男模坐在一起。
孟竹青兴致很高,酒桌游戏玩得不亦乐乎,江似月面上陪着,心却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道张颖那么晚打电话是做什么?是玲珑的事儿吗?早知道自己就悄悄留下听听了。
“开!”生的一张娃娃脸的男模三号大声喊了一嗓子,察觉到不对劲后,又羞涩一笑,重新夹着嗓子说:“姐姐,你输了哦,得喝两杯。”
江似月被他的这变化逗笑,嘴角勾着去拿酒,还没碰到嘴唇,就被人截住,抬头一看,恰好对上徐望星气愤的眼神。
“姐姐,你难过为什么不来找我?”徐望星说完,看向男模的眼神又冷又狠,“找这群脏东西。”
男模们本来很气,一看他腕间昂贵的手表后,立刻噤声。
江似月懵了,第一反应去看孟竹青,发现她喝得半醉没意识到不对后,松了一口气,正想和徐望星说话,又被他打断。
徐望星目光灼灼,半跪在地上,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恳切道:“姐姐,他们都可以的话,我也可以的,对吧。”
酒吧里充斥着各种喧嚣的声音,鼓噪的音乐、客人兴奋的尖叫、各种杯子碰到一起的声音……
徐望星的话听得不甚清明,正琢磨着,他的下一句直接让江似月体会到了什么叫“灵魂出走”。
“姐姐,我喜欢你,选我好吗?”
江似月本能性地往后仰,避开他贴上来的身体,嘴唇微张着,浑身僵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二楼的孙尧陡然看见这一幕,困意一扫而空,浑身的血液都在兴奋的叫嚣。刚赵延说要来他家睡几天后,他已经让赵延过来接他,这会儿估计都快到了。
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孙尧拍了张照片发给赵延,语调兴奋地发语音:“老赵,你老婆好像要有男朋友了,我都有点磕他俩了。”
作者有话说:
赵老师:……
第65章 回避
◎“赵延!你卑劣!”◎
说完,孙尧在对讲机里摇保安。
笑话看归看,江似月那惊恐的都快不能动了,人还是要救的,回头还能敲诈赵延一颗珠宝,送给新钓的妹妹,划算!
思忱间,余光里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赵延一身黑色大衣进来,围观的人群被他的冷峻气势逼懵,自觉让开一条道路,孙尧勾唇,又把保安叫了回去。
卡座里的江似月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得而知,依旧一脸雾水的看着徐望星,最终试探性地说:“徐望星,你是喝多了?还是在玩大冒险啊?”
她和徐望星的交集并不多,突然说着一出,这也太离谱了。
徐望星脸色一凛,失望一闪而过,旋即又恢复一派纯良,“嗯?姐姐你说什么?没听清。”
“我说!”江似月提高声音,“你是不是在玩大冒险?我要怎么配合你?”
“嗯?还是听不清。”徐望星说完,心安理得地凑近到她身边,她身上不属于这个糟乱之地的清香钻入鼻尖,“姐姐你凑近再说一次——”
话音未落,他便被从后揪起,赵延冷峻的侧脸落入眼睑,他极低的声音几乎和躁动的鼓点混合在一起,“赌约还在继续吗?”
徐望星失神,下一秒,他就被赵延甩到了别处,赵延站在江似月面前,将她挡了个严实。
江似月看着几乎是“从天而降”的赵延,先是惊诧,余光扫到对面的几个男模后,眼底划过一丝心虚,“你怎么来了?”
面对江似月,赵延脸上的冰霜全然化开,伸出手递到她面前,道:“总归不是来点男模的。”
江似月:“……”
“逗你的。”赵延的神色软乎的不像话,剥开她散掉的碎发,说:“来接你回家。”
“哦。”江似月刚应声,赵延便自顾握住她的手,温暖立刻将她包裹,心间一颤,有那么一瞬间,江似月觉得他握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自己的心。
挣脱无果后,江似月选择不管,赵延替她收拾好沙发上的包和外套,牵着她往外走。
“等等。”江似月停住,“孟竹青还在这儿呢。”
赵延瞥到半梦半醒的孟竹青和面面相觑的三个男模,“我会让孙尧照顾她。”
孙尧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做事还是靠谱的,江似月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走了没两步路后,打了个踉跄,这才发现面前的赵延不停了下来,眼神瞥向——
一旁的徐望星。
事实上,赵延也知道停下来不是自己会做的事,可注意到江似月留意徐望星的举动,他心里就酸意喷涌,控制不住地想做些什么。
赵延停了下来,看向徐望星的眼神满是掌控,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徐望星,你和你朋友的赌,还没结束吗?”
徐望星猛地抬头,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不安的眼神扫过江似月,随后目眦欲裂的看向赵延,“赵延!你卑劣!”
这两人的哑谜引起江似月的好奇,而且,这哑谜还和自己相关,更好奇了,“什么?”
“没。”徐望星急切的否认,“只是生意上的往来而已。”
赵延看着他,眼神冰凉没有一丝感情,笑着说:“这小孩儿和他朋友打了个赌——”
徐望星的拳头裹着凌厉的风,直直落在赵延脸上,江似月呆愣了一瞬,也不知从哪儿生出的怪力,一下拉开徐望星,急忙去看赵延的伤势。
嘴角破了,隐隐有血渗出。
江似月心里涌上一阵愤怒,看向徐望星,后者哀戚的眼神让她不明所以,还没说话,徐望星便自己跑掉。
这下更莫名其妙了。
赶过来的孙尧看了眼赵延,发现不严重后,松了口气。对讲机里传来保安截住人的消息,孙尧让人把孟竹青带去包间看好,自己转而去处理。
在保安的维持下,酒吧很快恢复热闹,江似月看了眼地上的人,犹豫了会儿,松开他独自起身。
“你不扶一下我吗?”赵延单手撑地,神色在酒吧氛围灯的加持下,冷峻的脸色看起来有点可怜。
心间一软,江似月伸手上前,他搭上后借力站起来。两人身形有些差距,江似月差点被他拽倒,踉跄之际,腰被握住,这才又稳定了身形。
视线碰撞,江似月好似被烫到,急忙松开他,弱弱道:“你要不要去医院?”
赵延神色往未变,说:“不用,没什么事,我送你回家。”
“不用。”江似月拒绝后,又说:“我没喝酒,可以自己开车。”
赵延站在她面前,神色犹豫,江似月也没动。
“这丫跑真快!”孙尧怒气冲冲地过来,不偏不倚,正好站在赵延和江似月中间,左右都看了几眼,有些疑惑,“似月你喝酒了?我让人送你。”
孙尧说着就要招呼人,江似月急忙制止,“没有,我自己回去就行。”转身的瞬间,余光瞥到无语的赵延和无辜的孙尧,忍不住嘴角上扬。
江似月的身影消失之后,赵延对着孙尧叹了口气,一言不发的上了楼,孙尧疑惑满满的追了上去。
“你急什么,我这是在帮你!”孙尧关上包间门,抱着胳膊。
赵延给自己了杯酒,热辣的酒精顺喉而下,“你最近很闲?”
“比起你,确实闲。”孙尧耸肩,在侧边的沙发坐下,主动和他碰了杯,“在我面前就别装了吧,真这么运筹帷幄,就不会说出,徐望星是因为和孙鑫他们赌,才接近江似月的了,承认吧,赵延,你失控了。”
赵延顿了一顿,轻晃酒杯,淡淡道:“我可没这么说。”
“但你的目的达到了啊。”孙尧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徐望星应该不会再出现了,连他打你那一拳,都是你预料到的吧,这苦肉——”
“你以为我是神仙?”赵延打断他。
“不是也没关系。”孙尧嘿嘿一笑,“我帮你促成,你就……”
*
催命铃一般的闹钟响起,江似月猛地惊醒,习惯性地看向身侧,那里空无一人,连褶皱都没有。
闹钟的声音还在继续,拿过来后,上面赫然写着“离婚”两个字。
这是她昨天在易家设的。
摁掉之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翻身下床拉开柜子,原本放着离婚证的地方空空如也,心莫名的松了一下。
天气越发冷了,晨间的阳光落在人身上,一丝暖意都无,就这么蹲着发了会儿呆,江似月简单洗漱后,往学校赶。
今天限号,她便搭地铁去学校,早高峰的地铁像一锅正沸腾的粥,江似月帖在玻璃上,看着反光里大家同款的麻木脸出神。
昨晚她做了一个的各种元素叠加的梦,梦里的男人顶着赵延的脸,发生的事情却是曾经和许褚发生的。
因为从小就被压抑情绪的原因,江似月是个很怕尴尬、怕争吵的人,能避开绝不正面刚,大学毕业之前,她坚持的一贯观点都是:反正最后都会和好,干嘛要吵架冷战。
所以她在和许褚恋爱的时候,一旦发生什么,江似月总是先解释的那一个。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问题,但随着次数的增多,很多东西就悄然发生了改变,比如——
许褚越来越理所应当的生气、越来越难哄……有次她连续道歉了很久,都没能换来许褚的和好。
而昨晚那个梦里,她和“赵延”一起,经历了曾经发生的这些事。
有关安琳,赵延解释的很清楚,自己冷静下来也知道他们的“过往”是子虚乌有,她应该原谅赵延了才对,可是——
万一赵延那样呢?
那些煎熬、迷茫、痛苦,自己没有犯贱到想再经历一次。
地铁到站,有上无下,原本拥挤的车厢更加满当,等江似月到站下车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从一个拥挤的罐头中钻了出来,周围满是轻松的空气,这种生理上的轻松在某种程度上,甚至缓解了心里的郁闷。
来之前她都规划好了,上午赵延满课,她中午去吃饭后,下午拿岳欢的一卡通去图书馆学。
她还没有想好,这种情况下面对赵延,她觉得自己的尴尬症又要犯了。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也不知道有人来没,推门之后,和里面的赵延对个正着,这时候再退就太刻意了,江似月侧身进了办公室,“……你怎么没去上课?”
赵延:“和刘老师调了个课。”
江似月注意到他声音里倦意,定睛仔细一看,他神色疲惫,眼下的青黑格外浓重,这是一夜没睡?还是一夜没睡好?
坐下之后,她又发现赵延昨天破的嘴角,没有任何处理,昨天什么样今天还是怎么样,眉头皱起,说:“你是不是没擦药?”
赵延:“嗯,酒吧里没有。”
他昨晚居然睡的酒吧,那么吵,怎么能睡着?江似月唇抿住又松开,最终下定决心,“我和你去校医院处理一下吧。”
“不用。”赵延拒绝,话音未落,江似月眉头皱得更厉害,欲言又止间,赵延又说:“我让外卖送了药。”
“哦。”江似月低下头忙碌,打算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刚打开电脑,赵延又说:“似月。”
“嗯?”江似月对上他灼灼的眼眸,对于他接下来的话,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赵延:“元旦月州有个经济会议,你想参加的话写一篇提交,资料我发你手机。”
“哦,好。”她还以为是问别的,江似月拿过手机接收文档。
“你想的怎么样了?”赵延猝不及防的出声,江似月盯着手机,上面显示:文档接收完成。
作者有话说:
孙尧:咱们就这样那样,似月见了肯定原谅你,这就是苦肉计的魅力。
赵延心声:好不想搭理这个戏精。
第66章 和好
◎“把节奏交给你”◎
往日热闹的办公室里,在今天显得格外冷清,赵延坐在她的斜对面,指尖随意的转动笔,眼神也很平静温和,没有任何压迫感。
看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方才听到问题那一瞬间的紧张似乎消散了不少,顿了一会儿摇头说:“没想好。”
赵延淡淡“嗯”了一声,视线收回,专注的处理面前的工作,再没有下文。
似乎刚才那个问题,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心底无声地叹了一息,有不知名的失落上浮,等她意识到之后,更加生气于自己的拧巴。
江似月啊江似月,冷静是你自己提的,不爽的也是你自己,双标。
内心默默谴责完自己,眼前的字也看不下去,只好推开凳子离开了办公室。
外间的走廊里,有几个学生在吃早餐,江似月转而去顶楼天台,还未推开门便感受到了风的强劲,刚一探出头,头发立刻糊了一脸。
江似月赶紧拨正,大步跑出去,逆着风站之后,头发全都听话的往后,风吹在脸上,忽视初冬的寒冷,其实蛮惬意。
她喜欢风,喜欢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归根结底,可能是因为自己是个很纠结、很不随心的人。
和赵延说想想,其实该想她早就想完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做。
怎么做好像都有风险,而自己,恰好是个极度的风险厌恶者。
江似月想着,还是给孟竹青打了个电话,先是问了一下她的平安问题,得到“好”的回复后,这才说起自己的纠结,有安琳的那些部分,被她自动忽视了。
“既然这样,你不如提早适应一下离婚生活?”孟竹青语气没一点儿犹豫,当即发出了邀请,“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两天,正好陪我,真要能适应,再说其他的,快点过来吧,月宝儿~我在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