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逾制(1 / 2)

等到闻承暻终于得空,时间已然到了下午。

萧扶光甚至还偷空咪了个午觉,酣睡到太子派来的人都走到院门外了,他才被昔墨从床上一把薅起来。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萧扶光正了正头上的青玉冠,问昔墨:“礼物都搬到马车上了吗?”

昔墨一边将他添乱的手拍下来,重新给人将冠子带好,一边回答:“早安排妥当了,几砚正在车上看着呢。”

知道他做事稳妥,萧扶光放下心来,随便套了件竹青色外衫便匆匆出了门与太子汇合。

这次去冯府拜访,并非是萧扶光一时心血来潮。之前因为太忙,一行人到西阳城的第二天,他就将小念慈交给了冯家女眷照顾,直到今天都没接回来,于情于理,他早就该去冯家登门道谢顺便接人了。

再者,冯修衡至今未下葬,冯府仍然设着他的灵堂,不管是出自对卫国英灵的崇敬,还是这些天与冯家其他人出生入死结下的情谊,萧扶光都应该去府上祭奠一番。

萧扶光脚步匆匆赶到的时候,太子已经坐在马车上等着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灵活地蹿上了马车,还抱怨道:“殿下怎么不让人早些喊我。”

他脸上被枕头压出来的印子都还红通通的挂在两颊,罪证确凿,却还能理直气壮地仿佛迟到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闻承暻无奈:“谁知道那么点子功夫,你居然还能抽出时间睡一觉。”

大雍的太子殿下自幼克己复礼,昼寝这种事,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萧扶光低低地“切”了一声,对这类不懂得享受的工作狂行径表示了不屑之后,才将心里头的一点担忧说了出来:“这次拜谒,臣让家里人备了些礼物,只是西阳地方小,他们搜罗了几天,也只买到些平常的货色,不知道会不会失礼。”

看着眼前忧心忡忡的萧世子,再想到之前看到的那满满一大车的礼物,闻承暻眉毛一挑:“冯家家风俭朴,不会在意这些。”

就算他这么说,萧扶光仍有些惴惴:“人家帮忙照顾了念慈那么久,臣这早晚才登门拜会,多少显得不知礼数。”

到了西阳之后,需要闻承暻忙活的事情太多太多,他几乎都淡忘了还有萧念慈的存在,听到萧扶光提起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儿,当下心中恍然。只是突然又想到一件事,忍不住给兴兴头头的萧世子泼冷水:“念慈之事,孤劝你还是休提为好,冯家现在未必乐意把人交还给你。”

啊?

萧扶光茫然抬头:“小孩子闹起来多烦啊,冯家怎么可能不乐意还我。”

见他不相信,闻承暻耸耸肩,等到了冯家自见分晓。

*

莫说是杏儿,连平安也惊呆了。

他们卖了院里一大堆东西才凑够了二百两银子,现在银子都花出去了,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公子竟想也不想地把这么大一笔钱都给了杏儿。

平安有点想不通:“公子,为什么呀?”

杏儿也不明白,“是啊,公子,你为什么要给我?”

萧扶光解释道:“帕子是你捡到的,筹码在你手里,林婶娘怕的人也是你,自然这笔钱是要归你的。”

他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要杏儿敲林婶娘他们一笔,这些年他们没少从府上挪用钱款,这也就是顺手的事情。

而这些钱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处,准确来说,即便他穿到了这个时代同名同姓的萧扶光身上,这些钱他也不觉得是自己的。

杏儿也是在替“萧扶光”报仇,替他守住家业出力,于情于理这笔钱给杏儿都是应该的。

萧扶光和杏儿说:“银票你收好,这些钱应当够你一家过上好日子了。”

杏儿眼含热泪,“谢谢公子。”

她现在无比感谢当初那个勇敢的自己,如果她没有和公子求救,就不会有今日。

杏儿拿出一张银票给平安,“平安哥哥,给你。”

平安更懵了:“公子既然给了你,你给我做什么?”

杏儿道:“平安哥哥将来也要娶妻生子,留着将来娶妻生子用。”

萧扶光看着他们,想到自己曾经去山区支教时遇到的孩子,上课积极回答问题得到的奖励也会分给自己的小伙伴一份。

无论在哪里,都会有好有坏,有像林林婶娘那样黑心的恶妇,也有像杏儿这样纯真可爱勇敢善良的良女。

杏儿此时就像那个愿意分奖励给小伙伴的孩子。

平安被杏儿说得脸红,“你这姑娘,怎么能把嫁娶这种事情挂在嘴上。”

原本的萧扶光与杏儿他们年纪相仿,现在这个萧扶光却不是,他穿过来前即将27岁,早已超过了法定结婚的年龄,家里的长辈总会催他找对象,有些手长的都要给他安排相亲对象。

如今看平安这羞涩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出言调侃,“脸红成这样,莫不是有了心上人。”

平安的脸更红了,一跺脚:“公子,你莫要取笑我,你怎么也和杏儿一样。”

杏儿从小生在乡下,没那么规矩利益,在她生活的环境里,男婚女嫁并没什么好羞耻的。

平安则不同,从小跟着萧扶光一起,接受的教育思想和萧扶光一样,在平安的观念里,男婚女嫁这种事情应当是父母做主,不应当拿出来说。

从前的萧扶光与他有一样的思想,但眼前这个萧扶光,早已换了人,不是平安自幼一起长大的那位公子了。

现在的萧扶光有的是现代思维,一套完全和他不同的思维。

从萧扶光开始收拾林林婶娘,与林婶娘硬顶时,平安就已经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已经不是他的公子了。

等到萧扶光开始让杏儿查药渣,以及后面一系列谋划,他就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真的不是他的公子了。

所以无论从萧扶光的嘴里说出什么,他都不会惊讶。你大半夜在院子里拿刀梆梆的砍我害怕。

杏儿解释道:“刚才我在试这刀的锋利程度,能轻而易举地砍进木头桩子。”

很小她就跟着爹爹上山砍柴,磨刀砍柴对她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

萧扶光走近了,能看到木头桩子上被砍过的痕迹,只怕是他也未必有这么大的力气能够砍得这么深。

杏儿:“要是他们敢伤害公子,我就砍死他们。”

萧扶光心中很感动,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只有平安和杏儿是真心实意对他好的。

杏儿对他死心塌地的心,也让他为之动容。

他道:“谢谢。”

杏儿眨着一双大眼睛,疑惑地看着萧扶光:“?”

萧扶光对生死看得很淡,他只是希望自己能够抢回财产,不让“萧扶光”的堂叔堂婶一家得逞,至于自己的生死他并不在意,或许在这个世界死去,他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对此他还有些期待,要是能顺利地抢回财产,他功成身退,倒也不失为一种好结局。

杏儿不知道萧扶光在想什么,她道:“公子你退后,我给你展示一下我家祖传的磨刀手艺,比旁人家的刀更锋利,人家要砍十次八次的木头,我家砍五次就能砍断。”

萧扶光往后退了两步。

只见银光一闪,接着梆的一声,砍柴的刀就砍进了木头桩子,震飞了碎木屑,接着杏儿又砍了几刀,直接将木头桩子上端给砍掉了。

这木头桩子有成年人小臂一般粗,给萧扶光都看懵了。

“果然是大力出奇迹。”

怪不得杏儿能够反杀吴妈妈的侄儿。

杏儿自豪地笑了,“公子的安全我来守护。”

萧扶光突然觉得,若是给杏儿一把大型斩骨刀,她怕是一刀过去能把人头都给砍飞。

萧扶光竖起大拇指:“厉害。”

杏儿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依葫芦画瓢做了个同样的手势,问:“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萧扶光伸手:“一只手做这个手势就意味着想表达对方很厉害的意思,两只手就是加倍的厉害。”

杏儿哦了一声,随后对萧院做了相同的动作,“公子也很厉害。”

萧扶光看着两根竖起的大拇指笑了,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养足了精神明日好应对堂叔。”

杏儿点点头,“公子早些睡,我收了这里就睡。”

萧扶光转身回房,关上房门,躺回生硬的床上,即使铺了好几床被子做床垫,依旧不舒服。

但他现在清楚,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一个半夜磨刀用来保护自己的杏儿,和那个即便有疑虑也会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完成自己交代的每一件事的平安,他们都是和自己并肩战斗的战友。

平安早上起来,到院子里准备扫地,把夜里掉落的桃花扫起来,刚拿到扫把准备扫地,就看到院子里用来固定东西的木桩子被砍没了一截,木头碎屑掉得到处都是。

细看木头桩子上的痕迹,平安心中都觉得惊悚。

想着等会儿杏儿起来,问问她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杏儿醒来时,平安已经打扫完了院子。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平安问。

杏儿点头,转身回屋,取出自己的砍柴刀,“我砍的。”

平安:“!!!”

震惊之余,平安又问她:“你砍木桩子做什么?”

杏儿说:“练练手感,保护公子,谁想伤害公子我就砍谁。”

平安惊讶得说不出话。

杏儿把刀放进刀鞘挂在身上,拿着小木盆去打水洗脸。

平安想说,在府里挂着这样一把刀的行为非常不妥,她也不可能把这把刀带出这个院子,但他没说,让她再高兴一会儿。

府上维护安全的门卫和护院手里拿的都是棍子,寻常家中护院不能用刀只能用棍,避免误伤。

堂叔是中午回来的,据说今日堂婶为了迎接堂叔回来,让厨房张罗了好大一桌子筵席。

早饭过后平安就借口出去请僧人过府诵经出府了,前脚平安刚走,后脚堂婶就让人来通知萧扶光中午到前厅一起用饭,为他堂叔接风洗尘。

萧扶光乖巧应下。

这些日子萧扶光虽在书房算账,也会中午趁着阳光正好在府中散步,能做到每天绕着府上走两圈。

堂婶那头的药是一碗没停,从前一天送一碗,现在一天送两碗,嘴上说的是希望他早日好起来接管家业。

送来的汤药萧扶光一碗都没喝,全在院子里的桃树下了。

里面有人参,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让桃树来年长势更好。

平安心中其实有数,他的公子或许从落水醒来后,就已经换了,但他不敢说破,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若非眼前这位,他的公子真的会死不瞑目,平安也想让眼前这位狠狠地收拾他们,替公子出上一口恶气,他相信眼前这位有这个实力。

杏儿笑嘻嘻地将银票硬塞给平安,“平安哥哥不要不好意思,你若是真有心仪的女子,往后有的是用钱的地方。”

平安看她如此善良,心中暖意融融,他父母早亡,夫人善良捡他回家,虽是府中下人,却没亏待过他半分,公子对他一向极好,夫人走后,他与公子相依为命,如今从杏儿身上,他再度感受到了温暖。

萧扶光也道:“收下吧,杏儿既然喊你一声哥哥,往后你就将杏儿当亲妹妹照顾,也算是有个伴。”

平安热泪盈眶,“公子。”

眼前这人虽不是他的公子,平安也能感受到他的善良。

萧扶光扬起唇角,“好了,收下吧,男儿有泪不轻弹,莫哭。”

杏儿也劝道:“平安哥哥,你收下吧。”

平安这才收下银票,和杏儿说:“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亲妹妹,我定会好好做个兄长,只要我在一日,我就护你一日。”

杏儿甜甜一笑,“哥哥。”

萧扶光也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温暖,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们这样单纯,心中难免动容。

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去,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

萧扶光始终抱有期望。

趁着晚饭时,杏儿去给萧璋送饭,支走了护院,找了机会按萧扶光说的,将药粉倒进了祠堂的油灯里。

祠堂后面,萧扶光早已叫两名假扮成僧人的镖师,用喂马的干草和麦秸放在炉子里,只等萧璋开始出现幻觉时,他们就在后面点燃干草麦秸。

麦秸燃烧时会产生大量的浓烟,晚间的风一吹,就正好顺着祠堂后面的门窗吹进祠堂里。

萧扶光提前准备好“萧扶光”母亲的衣裳让杏儿换上,又让两名镖师扮成黑白无常,从祠堂后门进入祠堂,伪装成厉鬼勾魂无常索命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