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沈星川都没有来医院烦她,VIP病房带一个尺寸不小的陪护床,周六晚上姚映夏就住在了这里。
大概是时隔一个月重新见到妈妈的缘故,姚映夏感到非常安心,这一天舟车劳顿又实在疲乏,刚过九点她就洗漱完毕,盯着许念看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原本睡得十分安稳,只是半夜又突然做起噩梦,浓雾般的黑暗之中,似乎有一双阴魂不散的眼睛正紧盯着她,不动声色伺机而动,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她的脖颈。
当一只略带暖意的大手抚上她的脸颊时,姚映夏终于从噩梦之中惊醒,大概是没有睡够的缘故,她的眼睛又干又涩,一时无法在昏暗之中辩物,怔了一小会儿,才看到床边伫了个人。
遮天蔽日一般的高大身躯,遮挡住了许念床头那一盏十分微弱的夜灯,背光的状态使得姚映夏无法看清男人的脸,可是她能闻到那袖口间熟悉的气味儿,薄荷混着松檀,带着一种漫天大雪后的湿冷。
她大概是被吓得不轻,心脏都杂乱无章的狂跳起来,进而更加生气,扭头避开了那只手。
沈星川笑了一下,倒也没有执意再去触碰她,只是声音微微上扬着问:“夏夏,在这里睡多不舒服,要不要跟我回家?”
他的声音温柔,语气缱绻,带着浓烈的蛊惑意味,像是要诱拐面前形单影只的小女孩。
姚映夏突然变得暴躁,为他扰人清梦,总像厉鬼一样缠着自己,干脆就说了实话:“这里再不舒服,也比跟你睡觉舒服。”
时隔一周,姚映夏终于肯再次跟他讲话,没想到会这样难听。
他大概是有些伤心了,却也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很快姚映夏就感到冰刀一般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脸上,恨不能划破她的脸颊。
沈星川的声音低沉到有些古怪,似乎正压着火气:“勤能补拙,多试几次,夏夏就会舒服了。”
这种事总归要两个人一起努力,才能尽快磨合。沈星川微微弯腰,想要亲吻她的嘴唇,偶尔姚映夏还是沉默的时候更加可爱。
她终于感受到危险来临,之前被他弄伤的地方又隐隐作痛起来。姚映夏努力保持镇定,不肯流露内心的胆怯,冷冷质问他:“你是想在这里跟我睡觉吗?”
许念就在旁边,哪怕沈星川再怎么变态,也没想当着岳母的面对她做些什么,虽然她已经是植物人了。
沈星川大概是彻底恼了,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冷冽,久久没有说话,姚映夏在忐忑不安之中闭上了眼睛,反正他真想做些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反抗的余地。
两个人僵持了很长时间,直到沈星川冷笑一声,转身出了病房。门被重重合上,巨大的声响似乎震在了她的耳膜上。
片刻之后,等四周再无任何动静,姚映夏终于放松下来。这才发现自己四肢冰凉,连手心都出了冷汗,她对沈星川的恐惧,还真是刻入了骨髓里。
明明他上周还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说什么“我等你消气”,转眼间已经按耐不住的翻脸,果然这才是她所熟悉的沈星川——一贯的喜怒无常,没什么耐心。
第二天是周日,姚映夏起床后给妈妈喂了些水,又修剪了指甲,按摩了四肢。哪怕值班的陪护说这些事情由他们来做就可以,姚映夏却很想亲自照顾妈妈。
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她在陪护的帮助下为许念清洗了头发。这让她想起了很久之前,自己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时候,她经常跟着许念一起洗澡。
年幼的姚映夏很怕洗发膏弄到眼睛里带来的刺痛,于是每次都是坐在一张小板凳上,仰靠在许念光洁柔软的腿上。
妈妈会小心翼翼的帮她按摩头皮,打发出蓬松柔软的泡沫,然后拿一只小水瓢帮她冲洗干净。
姚映夏学着妈妈曾经的样子,温柔细致的帮她清洗头发,然后拿吹风机吹干,可后面帮妈妈梳头的时候,姚映夏发现每梳一下,梳子上都会带下来一把头发。
明明她已经极尽可能的放轻力道了啊。
姚映夏将那些掉落的头发拢到了自己的手心里,竟然堆出了一团。
陪护看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一会儿了,有些担心的走过去瞧,这才看到姚映夏双目通红,眼眶里都是水汽。
她于心不忍的安慰说:“姚小姐,别太难过了,您母亲的情况已经比从前好得多,兴许会有奇迹,说不定哪天就能醒过来了。”
可姚映夏从来不相信奇迹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样安慰人的话,对她也实在没什么用处。
直到一只手臂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妹妹。”
肖安语气里都是心疼,却并没有劝她不要哭了,似乎只要她想,哪怕哭到天昏地暗也没有关系,姚映夏更加心酸,多想抱住肖安大哭一场,可这里人多眼杂,她到底也只是站在原地,握住了许念的手。
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女儿的悲恸,许念的神色都好像变得焦急起来,可惜姚映夏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之中,并没有及时发现。
直到手心有什么微微一动。
姚映夏只当产生了错觉,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看向了妈妈的手。
在她的注视之下,那根纤细的尾指微微抬起,复又落下,碰了碰姚映夏的手心,似乎是在无声的说:夏夏,不要哭了。
“妈妈!”她惊喜的握住许念的手,又去看她的脸,盼望着奇迹发生,可自那之后,许念的身体归
于沉寂,没有再做出任何细微的动作。
医生团队听到消息赶来之后,立即对许念进行了一次深入检查,拿到报告之后,连主治医师都觉得发生了奇迹:“许小姐的神经系统损伤非常严重,按理来说,就连最简单的反射活动都很难进行。可刚刚的动作足以证明,许小姐的神经系统正在慢慢恢复。”
姚映夏忙问:“如果情况持续好转,我妈妈有可能醒过来吗?”
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主治医生还是点了点头,片刻之后,他想他看到了这世界上最美丽的笑容。
难怪面对这样一个几乎没有任何希望的病人,boss也要不惜代价倾尽全力。
这大概是几个月来,姚映夏最开心的一天,她迟迟不想离开医院,直到肖安提醒说:“再不走就要赶不上飞机了。”
姚映夏是傍晚七点的航班,五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路上已经有些堵了,剩下的时间也并不充裕,肖安干脆送她去了地铁站。
原以为等自己上车,肖安就会离开,没想到他会跟着进入同一节车厢。
晚高峰时段,地铁上被挤得没有一丝空隙,肖安护着她艰难的走到一处还算宽裕的角落里,用自己的身体支起了一堵人墙。
于是周遭的人山人海似乎全都消失了,在隧道中呼鸣而过的噪音都变得动听。姚映夏微微仰头,看到了肖安温润的眼睛。
他很想念她,深深爱着她。
那双眼睛是这样告诉她的。
先是手指不受控制的纠缠在了一起。
肖安的手掌宽大,带着一层薄茧,跟她柔软的触感全然不同,于是他更加小心翼翼,生怕稍稍用力,就会捏疼她。
可这样虚虚握住,总有种不真实感,姚映夏干脆将手指一根一根埋入他的指缝里,两个人十指相扣,才显得密不可分。
一片嘈杂之中,肖安却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
在某个站点,车子重新启动时带来了巨大的惯性,姚映夏无从借力,一个不小心撞进了他的怀中。
肖安似乎是笑了一下,宽大的肩膀微微颤动,伸出手臂将姚映夏抱住,再也没有松开。
两个人都在无声祈祷,希望目的地慢些到来。
于是没有人发现,一个不起眼的瘦弱男人一路尾随他们上了地铁,只是没能穿过人潮,挤到他们身边。
从下了地铁开始,两个人自觉保持了安全距离,肖安一直将她送到了安检入口,又神色如常的道别。
之后的每一个周末,姚映夏都会飞回来看望许念。
妈妈的情况似乎越来越好,手指动弹的频率越来越高,偶尔连睫毛都会忽闪一下,似乎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
她过分欣喜,只想日日夜夜陪在妈妈身边,生怕错过许念清醒的瞬间。
可再怎么不想离开,分别的时间也雷打不动的到来,幸好肖安每次都会陪她去乘地铁。
拥挤的人群成为了最好的保护色,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肖安不再是她的“哥哥”,自己不再是沈星川的“附属品”,两个人可以短暂的不去想现实中的一切磨难,也不去思考那似乎还很遥远的将来,只享受当下的欢愉。
这样平静而又充满希望的日子,令姚映夏有些忽略了身边发生的异常,比如沈星川已经很久没有来打搅她了。
自从上次两个人不欢而散,沈星川就再也没有给她打过一通电话、发过一条短信,此后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甚至没有来医院堵她。
沈星川消失的太过彻底,姚映夏就像是一条被大网长时间困住的鱼,刚开始重获自由,她还喜不自胜,时间一长,又难免惴惴不安,似乎不肯相信他会这样好心,放她自由。
在不安到达顶点的时刻,姚映夏联系了聂远:“他最近不在A市吗?”
如果只是出差,倒也情有可原,这是姚映夏预期的几种结果里,最希望得到的一个。
幸好聂远的回复基本如她所料:“沈先生最近在忙一个跨国项目,一个月前去了欧洲,归期未定。”
难怪没时间理她。
姚映夏终于松一口气。
想着他这个人一向没什么耐心,两个人冷战的时间也有些长了,姚映夏在四月底的一天傍晚,主动发了条信息给他:“什么时候回A市?”
放在从前,沈星川看到后一定会尽快给她回信,可这次姚映夏足足等了三天,都没有收到只言片语。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本就脆弱,绝大多数时候都只能靠他一个人倾力维护,可当沈星川收回了拼命迈向她的脚步,他们顷刻间就变成了广袤宇宙里两颗恒星,相隔万里,难觅踪迹。
这种慢刀割肉似的未知恐惧在她心底慢慢聚集萦绕,等积累到一定程度,远比直面沈星川的暴怒还要令人胆寒。
他究竟是在生气,还是已经腻了自己,亦或真的只是忙的不可开交?
姚映夏开始变得终日难安,她最担心的,其实是被沈星川发现了她跟肖安的事。
可最近联系哥哥的时候,他一切如常,肖安的母亲仍然在川河医院接受治疗。
如若已经被沈星川发现,他断然不会这样好心,怕还要将她和肖安抽筋剥骨,碎尸万段。
姚映夏在忐忑之中,迎来了五一假期。
放假前一天,上完最后一节课,姚映夏立即回到宿舍,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准备打车赶往机场。
刚刚走出宿舍楼,姚映夏就被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拦住了,对方似乎认得她,径直将一个密封好的文件递了过来:“姚小姐,麻烦您亲自签收。”
这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快递员,倒像是某个领域的精英,姚映夏心中立时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充满防备的看向他:“你是谁?
对方这才想起介绍自己,正了正领带道:“免贵姓王,我是沈先生的私人律师。”
手中的文件立时变得沉重起来,姚映夏的手指不受控制的轻颤,几乎就要拿不住。
明明她还没有打开看过,却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大祸临头。
王律师体贴的询问:“需要我帮您拆开吗?”
第82章
姚映夏似乎没有听见,只是看着那份文件,她清楚的知道,这里面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从前两个人再怎么闹别扭,都不会牵扯到其他什么人,如今他这样兴师动众,怕不是以往的小打小闹。
姚映夏很不想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
太阳已经快要沉入地平线,余辉清冷,就要遮不住漫天黑暗。
王律师抬起腕表,看了一眼时间:“您是今晚八点、CA6789的航班对吗?我刚好跟您乘坐同一趟,不如我们先赶路吧?司机已经在路边等了。”
姚映夏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到学校门口,又是怎么上的那辆车,等她回过神来,车子已经启动了。
王律师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有些欲言又止,可眼下多说无益,况且他还有最基本的职业操守,到底选择牢牢闭上了嘴。
姚映夏觉得疲惫极了,仰靠在后车座椅上,微微侧头,看向窗外的天色。听说台风就要来了,会在A市附近的海域登陆,与之相隔千里的S市,看起来依旧风平浪静。
王律师又悄悄看了她一眼,姚小姐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沉得住气。他还以为对方会趁这段时间,好好看一看那份文件,没想到她更专注于窗外的风景,似乎再不多看几眼,就没有机会了。
等车子开到机场,夜色已经浸透,云层厚重,天上连颗星星都没有,风也锐利的像把弯刀。台风的波及范围逐渐扩大,终于还是影响到了这里。
姚映夏任由王律师将自己的行李取下,两个人异常沉默的办完了托运手续,然后坐进了登机口附近的贵宾休息室。
此时此刻,她才做好心理建设,拆开了那份文件。
起始页的标题非常醒目——“离婚协议
书”几个大字跃然纸上。
姚映夏一时有些恍惚,这太像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事实上,她不止一次幻想过自己能拿到这份东西,彻底跟沈星川分道扬镳。
只不过那都是在许念离世之后,她要想方设法、机关算尽,也要沈星川大发慈悲,才能达成的愿景。
眼前这份东西出现的太过不合时宜,她和肖安的母亲还都需要在川河医院接受治疗,如果在这个时点两人离婚,沈星川恐不会再继续提供帮助。
明明妈妈的情况已经开始好转了,说不定在某天可以醒来,她如何舍得放弃。
纷繁的思绪在脑中乱窜,姚映夏努力良久才能暂时压下,翻开了那份文件。
她原本想要仔细看一遍上面的条款,可是那样密密麻麻的小字,一股脑的挤到眼前,姚映夏努力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每个字她都认识,却无法理解连成句子后的含义,大脑的认知功能似乎已经彻底罢工。
以她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看这份厚达五十页的东西,姚映夏干脆又将那份文件合上了,转而看向坐在她对面的王律师:“沈先生有什么话让你转达给我吗?”
王律师摸了摸鼻子,大概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不过他受雇于沈先生,怎么也要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王律师在喝了一口咖啡后,才能面不改色的开口:“虽然您和沈先生才刚刚领证没有多久,可是这段关系已经令他感到困扰,因为您——”
姚映夏的眼神太通透了,像一只不食人间烟火长大的山精,偏偏她又一副受不得惊吓的样子,浑身都透着脆弱,这一切都令王律师的大喘气憋得更加悠长。
他移开视线,没有继续去看姚映夏的眼睛,才能继续完成沈先生对她的控诉:“因为您既不履行妻子的义务,也没有想要尽心维护好这段婚姻关系,却又一直享受沈先生单方面的付出,哪怕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这样消耗。”
姚映夏下意识的想笑,似乎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单从这段话的内容来看,她简直是个十足的渣女,而沈星川只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
可他明明最清楚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沈星川总不能在她受到伤害之后,还要强迫她继续违背心意表演“爱他”的戏码。
苍白的嘴唇微微扬起,最终又紧紧抿住,她像是一个被冤枉偷了东西的小偷,人赃并获之后受到了公开审判,可手中的赃物明明是被硬塞进来的。
姚映夏的皮肤本就冷白,眼下简直像是被人抽光了血管中最后一滴血,整个人犹如失去灵魂的白面木偶。
王律师四十出头,本身又有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女儿,看起来跟面前的姚小姐也差不多大,他很难控制自己有些泛滥的同情心。
如果这段对话不是正在实时转播给那一位,他想自己可以稍稍安慰她一下。
王律师低头瞥了眼别在他领口内侧的窃听器,眼下也只能按部就班的依照原定计划来了。
姚映夏努力令自己消化了刚刚那段指控,才能再次开口,她将手边的文件推给王律师:“可以将这里面比较重要的内容告诉我吗?”
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王律师明显自如多了,一边将文件翻到对应位置,一边指给她看:“沈先生之前送给您很多昂贵的礼物,离婚后您可以尽数带走,不用返还,这部分是完全赠与。”
她听了也没有什么反应,就像是去菜市场买菜,临走被送了一把香菜,有也可以,没有也无所谓。
王律师又将文件翻了几页:“做为离婚补偿,沈先生还会给您二百万现金,供您自由支配。”
跟沈星川的身价相比,这笔钱实在少的可怜,换算到普通中产身上,大概相当于掏出了一枚钢镚。可是对一个家境普通的年轻女生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加上刚刚赠送的礼物,只要姚映夏不挥霍无度,去任何一个二线城市,都可以衣食无忧的过这一生。
她听完垂下眼睛,手掌握紧又再次松开,终于还是笑了一下:“王律师,我想您非常清楚,我想听的不是这些。他派您来传话,应该也不只是为了让我知道,他有多么‘慷慨’。”
沈星川既然选择彻底撕破脸,当然不会只展示自己“温情”的一面,毕竟姚映夏那样了解他。
王律师为她的敏锐赞叹,一想到这样的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孩,要在那样心思深沉的男人身边与虎谋皮,不由更可怜她了。
沈先生真想对付一个人的时候,从来都是兵不血刃,直击要害,眼下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他再怎么于心不忍,到底也还是说到了重点,王律师将文件翻到了非常靠后的位置:“您母亲去年十一月中旬车祸住院,截止到今年四月底,住院期间总共花费了三千二百四十七万五千六百八十一元。”
总共五个半月的时间,平均下来每个月的开销将近六百万。这样恐怖的数字,换成普通家庭根本承受不起,基本都会放弃治疗。
王律师的语速突然变快,似乎想将令他感到压抑的部分尽快讲完:“沈先生的意思是,治疗费用并不需要您这边返还。但是在离婚之后,他不再有义务照顾您的母亲,许小姐需要尽快搬离川河医院,毕竟那边的床位非常紧张。”
讲到这里,坐在对面的姚小姐崩溃的非常彻底,终于无法再保持刚刚的冷静。
王律师看到她漂亮的眼睛都无法聚焦了,空洞洞的十分吓人,连忙安抚说:“您也不用太过着急,沈先生留了一个月的缓冲时间,您可以立即着手联系合适的医院。”
姚映夏耳边都是呼啸的风声,就算她现在并不清楚沈星川的离婚意愿有多强烈,也还是感受到了末世降临般的恐惧。
哪怕自己可以找到一家医疗水平还不错的医院,成功将许念安置进去,也无法令妈妈维持之前的生活水准。而他施舍的那一笔离婚补偿,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花的一干二净,更别提沈星川为许念撬动的医疗资源。
姚映夏太无助了,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活像被狂风骤雨击落的一枚树叶,如果没有风的托举,很快就会零落成泥,化成大地的养分。
从前王律师对付的都是跟沈先生有过节的个人或公司,对方大多有些实力,否则也不会有胆量跑来跟沈先生作对。
这还是他头一回打击如此柔弱的对象,对方已然溃不成军。王律师默默叹了口气,帮她重新接了杯温水:“姚小姐,您没事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样毫无用处的话,王律师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沈先生是打定主意要将她逼到山穷水尽,根本没想给她留活路。
通知登机的广播恰在此时响了,姚映夏终于稍稍回神,望向他问:“沈先生是非常坚决的想要离婚,还是尚有转圜的余地?”
这对她来说非常重要,足以决定接下来她的努力程度。
王律师为沈先生服务多年,虽然大致能猜到老板的心思,却也不好就这样直白的告诉她,于是只能含糊道:“您还是当面跟沈先生聊一聊比较好,我们该去登机了。”
姚映夏努力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四肢冰凉,僵得厉害,王律师眼睁睁看着她突然将指甲掐进了手臂里,不知是使了极大力气,还是皮肉太过细嫩的缘故,很快那里就出现了一处处月牙形状的血痕。
王律师惊呼一声:“姚小姐!”
她却似乎不觉得疼,只是行尸走肉一般站了起来,望向窗外的夜景:“要下雨了。”
第83章
万米高空之中,失重的感觉愈发强烈,姚映夏甚至盼望一场空难。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跌到下面尸骨无存,沈星川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继续医治她的妈妈吗?
哪怕姚映夏已经认识他很久了,对于这个问题也无法给出确
切的答案,毕竟沈星川从来都是唯利是图,不得到实际的好处,又怎么肯倾力相助。
他也远比自己心狠,只是从前尚没有将诸般手段用到她身上,可那时也已经将她逼得喘不过气了。
空乘看到她面色惨白的样子,两次过来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在谢绝了对方的好意之后,姚映夏在飞机上度过了格外漫长的两个小时,刚刚因许念无法继续得到医治而变得十分混乱的思绪才稍稍平复。
她开始思考一件事。
沈星川想要离婚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只是因为上次见面,两人不欢而散,她在医院里说了一句“这里再不舒服,也比跟你睡觉舒服”吗?
可从前她还说过比这难听几百倍的话,比如许念车祸那天,她以为是沈星川故意放走了沈长河,当场就被气的不管不顾,说了“每次跟你睡觉都觉得恶心”之类的话。
饶是那样剜了他的心,可只要自己肯服软,好好哄哄他,沈星川也很快就不计较了。
以他对自己的忍耐程度,真就因为两个人冷战多日,而要闹到离婚的地步吗?还是说这只是另外一种逼迫她低头的手段?
兴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姚映夏终于看向坐在一旁的王律师:“他在外面,有喜欢的人了?”
王律师怔愣片刻,才明白这个“他”指的是沈先生,而姚小姐正在揣测沈先生想要离婚的真正原因。
那句“沈先生除了喜欢你还能喜欢谁啊”,卡在王律师的喉咙里不上不下,终于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两三年前,A中那位年级主任侯文彬,就因为得罪了眼前这位姚小姐,被沈先生送进监狱,判了七年,王律师全程参与,事后还因此拿到了一笔数目可观的奖金。
今年情人节的前一天,沈先生也曾和颜悦色的对自己说:“王律师,我明天要去领证了。”
他当时还以为自己接到了一个急活儿,连忙在脑子里梳理接下来要做的准备工作:“是要起草一份婚前协议吗?虽然时间紧迫,不过我会连夜赶出来,明天一早拿给您。”
沈先生当时有些困惑的看着他:“什么婚前协议?我不需要这种东西,只是想分享给你这个好消息。”
就是这样的超绝恋爱脑,拥有那样富可敌国的庞大家业,竟然连婚前协议都不考虑,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这一生会离婚。
刚刚告诉姚小姐的二百万离婚补偿,也就能糊弄一下这样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孩,换成其他久经世故的,怎么也要令沈先生伤筋动骨,分走一笔巨额财产。
王律师不得不再重申一遍:“我刚刚说过了,就是因为您不履行义务——总而言之,沈先生并没有其他女人。”
当初得知老板想要离婚的原因,王律师也几乎惊掉了下巴,这听起来只是情侣间再寻常不过的小摩擦,根本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沈先生大概是气过了头,否则再怎么胡闹,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即将落地的时候,姚映夏终于再次开口:“沈先生现在在哪儿?”
王律师很想帮助她,却也实在无可奉告:“抱歉,我是真的不清楚,沈先生回国当天,我们见了一面,他让我起草了这份离婚协议,后面交流修订都是通过电话,我没有再见过他。”
“回国当天”这四个字实在耐人寻味,还真是迫不及待要来找她秋后算账。
到底是她做了亏心事,姚映夏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肖安。
最糟糕的情况,无外乎被沈星川发现哥哥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亦或想起了那一晚的事。
可如果上述情况真的发生,沈星川又只会痛快的选择跟她离婚,而不是进行更加激烈的报复吗?
这是一个如何都想不通的难题,除非她进化成沈星川那样的变态,才能理解他此时的所作所为。
在行李转盘前等待的间隙,姚映夏的手机铃声响起,王律师示意自己会留在这里取行李,她转身走到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接通了电话。
是肖安打来的,他带着笑意问:“取到行李了吗?”
姚映夏心乱如麻,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这才想起他无法看见,却也顾不得再去回答,只是出声询问:“你在哪?你还好吗?”
妹妹的声音有些虚弱,肖安只当她是累了:“我在医院,一切都好,你吃晚饭了吗?要不要跟我回家,我给你做顿饭。”
反正沈星川最近都不在,妹妹总吃医院和学校的食堂,人都有些瘦了。
这是肖安第一次邀请她回家,哪怕他并没有其他含义,姚映夏也觉得如芒在背,身后她看不到的地方,似乎正埋伏着什么阴魂不散的东西,不舍昼夜的监视着她。
姚映夏微微颤抖,很想提醒肖安注意安全,最近先跟自己保持距离,可如果说的这样直白,又怕他意识到什么,转而去找沈星川拼命,最终也只是说:“我吃过了。”
肖安又问:“你大概还有多久到医院?我等你过来。”
此时此刻姚映夏已经火烧眉毛,哪里还敢再去见他:“我今晚不去医院,不用等我了。”
听她这样说,肖安几乎是瞬间意识到,沈星川大概回来了,她要去那个人的家。
作为一个成年男人,他太清楚两个人今晚会发生什么,心脏难受的几乎就要爆炸,近乎哀求地问:“妹妹,你一定要回去吗?”
姚映夏听他这样说,死死咬住了嘴唇内侧的一块肉。
沉默只持续了一小会儿,肖安已经清醒过来,知道自己是在为难她了。如今许阿姨、自己的母亲,哪个不需要依靠沈星川,说这样没有意义的废话,不过是徒增她的烦恼。
在姚映夏开口之前,他出声道歉:“妹妹,对不起。”
他哪里有对不起她。
明明她才是那个害人精。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回到一切都没发生的那个夜晚,她一定不会重蹈覆辙,将所有人都置于危险之中。
姚映夏闭上眼睛,缓了缓才说:“他回来了,我们最近还是小心些的好,省的他看见你,又想起什么。”说完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王律师刚刚取出行李,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姚小姐,司机在停车场的老位置等您。”
听这话的意思,王律师并不打算跟她乘同一辆车,这令她更紧张了:“不如让司机送你一程。”
王律师有些无奈:“可是我跟沈先生的家不在一个方向上。”最主要的原因是,司机明确说了只接姚小姐。
在沈先生的家庭事务上,他也无法再干涉更多,只能匆匆跟她道别:“姚小姐,祝您好运。”
姚映夏一直目送王律师消失在视线尽头,才慢慢走向停车场。当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幻影,她的心脏立时狂跳起来。
原本想再拖延一些时间,可司机已经远远看见了她,利落的接过行李,又帮她打开了车门。
里面并没有沈星川的身影。
姚映夏却不敢松一口气,头上悬着的利剑不知何时会突然落下,反而比直截了当的屠杀更加令人难熬。
司机启动车子,向目的地驶去,姚小姐难得主动跟他搭话:“你今天见过沈先生吗?”
她很想掌握更多有用的信息,对方却只是摇头:“抱歉,我今天还没有见过沈先生。”
车子开的十分平稳,姚映夏却觉得自己被晃得翻江倒海,等她从地下车库出来,胃已经绞成一团。
姚映夏强撑着进入电梯,按下了所在楼层,失神的看向四面光洁如镜的铜墙铁壁。
这样狭小而又密不透风的牢笼,多么像她此时此刻的处境。
被拴住脚踝太久的小鸟,早已失去了飞行的能力,哪怕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出去喘一口气,也只能摔得粉身碎骨。
房门打开的瞬间,她窒息到几乎就要忘记如何走路,目之所及是一片黑暗,这里似乎空无一人。
门外的感应灯将她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姚映夏从前并没有
这样怕黑,如今却完全忍受不了。
她摸到墙上的开关,鼓足勇气才按了下去。
她原以为沈星川就隐身在黑暗之中,等她自投罗网,用一种凶神恶煞、亦或阴阳怪气的眼神紧盯着她。
可想象中的骇人场景并没有出现,于是一切都变得更恐怖了。
姚映夏自暴自弃的进入每一个房间,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重复着开灯的动作,直到整个家都变得灯火通明。
可到处都没有沈星川的身影。
于是姚映夏清楚的意识到,事情远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
只有见到沈星川,她才有挽回的机会,对方肯愿意见她,也证明尚有商量的余地。
见不到才是最可怕的。
这几乎就是给她判了死刑,而她连见到法官的机会都没有。
姚映夏站在客厅的水晶灯盏之下,看到四面八方都是自己的影子,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在极端压力之下,她终于承受不住,蹲到地上抱住了自己。
等到那一阵眩晕结束,她摸出手机,给聂远打了一个电话,对方接起来的时候,似乎感到有些意外,毕竟他们几乎只通过短信联系。
“姚小姐?您有什么事吗?”聂远的声音听起来一切如常,好像并不知道今天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否则无论如何,也会提前透露给她一星半点。
姚映夏的声音已经僵硬到有些变形:“你知道他在哪吗?”
聂远微微皱眉,竟然还是先关心她的身体:“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儿,是生病了吗?需不需要叫医生?”
可是对面无视了他的关心,只是再次询问:“他在哪?”
聂远隐约猜到两个人这是又闹了什么别扭,沈先生大概使了些手段,否则姚小姐哪里会管老板死活。
可他如今也帮不上忙:“前天沈先生回国之后,这两天都没有来公司上班,我还真不知道他会去哪儿。”
毕竟老板的恋爱脑已经到了晚期,这两年除了工作,他几乎不参与任何社交活动,除了偶尔跟几个朋友聚餐,日常都是在公司加班,然后回家休息。
聂远提出了一个还算可行的建议:“不如您先休息,明天一早,我再帮您去找沈先生。”
第84章
挂断电话之后,聂远尝试联系了老板的其他几位助理和司机,得到的答复都是这两天没有见过沈先生。
他既然没有去找姚小姐,又接连两天不在公司,确实非常奇怪。
聂远明知这样晚了不该再去打扰老板,却还是用另外一个不常用的手机号尝试拨了通电话,老板果然关机了。
难怪姚小姐会着急。
不过当时聂远还没意识到事态严重,毕竟只要对上姚小姐,老板总是没什么底线。
第二天已经是五一假期,难得不用上班,聂远还是被雨声扰醒了,台风即将过境,A市的天气已经在低气压的笼罩下闷沉数日,终于在这一天落了雨。
他看了眼时间,刚过六点钟,实在有些早,可担心路上不好走,聂远还是起床洗漱,在七点之前离开了家。
路上果然已经堵成一团,雨天湿滑,能见度低,短短几公里的路程,聂远已经目睹了数起车祸,主干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聂远被夹在中间,再着急也没有办法,直到一小时后,前方的车子才开始慢慢挪动。
等聂远千辛万苦的来到老板家,已经八点过半,他抬手按了门铃。
门几乎是立即开了。
聂远露出平和礼貌的笑容,打招呼说:“姚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聂远。”她大概更希望看到的是老板,垂下的眼睛里飞快掠过一抹失望之色。
聂远微微有些失落,幸好并不严重,他更担心姚小姐的身体。
兴许是一夜没睡的缘故,她的状态有些糟糕,哪怕因为年轻,脸上并没有太过明显的痕迹,那双眼睛却没有任何神采了。
聂远继而问道:“您吃早饭了吗?”
姚映夏摇了摇头:“我们直接出发吧。”
聂远开车,她坐副驾,可接下来要去哪里找,又实在没什么头绪。
聂远想了想说:“我知道沈先生在A市的几处房产,不如先去看看。”这样恶劣的天气,沈先生大概率也只能在家。
雨越下越大,几乎无法视物,聂远开车极为小心,还是差点被后车追尾,他很想劝一劝姚小姐,最好等台风过去再找沈先生,可是看她神情恍惚的样子,大概也听不进去。
两个人艰难的到达了一处湖景别墅,高档小区的安保却十分严格,要求户主本人同意才肯放行,哪怕聂远翻出了老板朋友圈发过的结婚证件,对方都不肯通融。
因为跑去跟安保交涉,聂远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被雨水打透了,衬衫紧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每一处线条,甚至连皮肤底色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哪怕姚小姐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聂远还是变得非常不自在,一呼一吸之间,皮肤不可避免的摩擦到湿漉漉的衬衫,明明雨水湿冷,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感觉越来越热。
再这样继续下去,他怕要产生一些不得了的想法,聂远最终还是提议说:“您能陪我去买身衣服吗?”
这话听起来太没有边界感了,哪怕是请求的语气,也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聂远随即补充道:“我有非常严重的选择困难。”
这话如果被潘岳听到,大概会笑掉大牙,可聂远就这样面不改色的宣之于口了。
幸好姚映夏并没有觉得奇怪,只是点了点头:“应该的。”
两个人去了附近一家商场,姚映夏其实并没有什么心情看衣服,只是下意识的挑了不会出错的一套,深灰色落肩T搭一条黑色短裤。
平时聂远几乎都是把衬衫西裤焊死在了身上,哪怕休息日也坚持这样着装,倒不是刻意维持自己的精英人设,纯粹是穿习惯了懒得换。
突然尝试新的类型,聂远发现自己也挺适合休闲装的。
姚映夏稍作解释:“雨大,短裤不容易湿,配T恤会好一点。”
原来姚小姐并非没有注意到他平日的着装习惯。
意识到这一点后,聂远深深吸了口气,他终于开始明白,老板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一个恋爱脑。
聂远去付钱的时候,才知道姚小姐已经付过了,收银员还笑着称赞:“您女朋友的眼光真好。”
聂远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这样有分寸的人,理应公私分明,只拿自己该得的东西,可他私心想要接受这份馈赠,于是在回到姚小姐身边之后,也只说了声“谢谢”。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姚映夏其实已经有了眉目,哪怕那里是一切混乱的根源,曾带给她无尽的痛苦。
姚映夏还是出声告诉聂远:“麻烦送我去汀澜公馆。”那是从前沈长河久居的别墅,她和许念住了三年。
可当聂远刚刚发动车子,中控屏就亮了起来,上面出现了一通来电提醒,竟然是老板打来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聂远接通了电话,沈先生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沉稳:“聂远,来公司一趟,我在三楼的会议室等你。”
他刚想告诉老板,姚小姐就在自己身边,沈星川已经挂断了电话。
这样总比无头苍蝇一般要好,只是姚小姐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聂远终于还是没忍住问:“您跟沈先生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吗?”
恰在此时,一道紫红色的闪电划破了阴郁的天穹,继而就是滚滚惊雷,轰鸣许久。
他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了,可在雷声沉寂之后,聂远听见姚小姐说:“他说要跟我离婚,不再医治我的母亲。”
聂远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脱口而出一句:“怎么可能?!”
做为最得力的助手,他太清楚老板对姚小姐的心意,但凡这份感情稍微浅薄一点,都无法
支撑他做出那许多疯狂的事。
虽说人心易变,可沈先生一向洁身自好,这么多年,也不过只有一个姚小姐,又怎么会轻易放手。
聂远连忙安慰她:“沈先生大概只是太生气了,他并没有真的想离婚。”
姚映夏笑了一下,昨天晚上她一夜没睡,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沈星川如果真的下定决心,大可以开诚布公的坐下来跟她聊一聊,没必要这样逗弄老鼠一样,肆意折磨取乐,试图搞崩她的心态。
这一切更像是一种威慑。
好让姚映夏清楚的意识到,他们之间哪怕已经领证,也并不处在平等的位置上,只要沈星川想,可以轻易将她攥在手心里捏碎。
无可否认,沈星川有时候非常乐意展现他的“深情”,因而会纵容姚映夏做一些事,比如偶尔牙尖嘴利的咬他一下,只是他的纵容从来都是有限度的,就像他的耐心一样。
这次他下定决心要好好收拾自己,结果如何,就要取决于她的态度了。
原来沈星川只是嫌她的腰折的不够彻底。
聂远原本想将车子停在川河集团的地下停车场,这样直接坐电梯上去,也省的姚小姐淋雨,毕竟外面狂风肆虐,雨伞已经没什么用处。
可当聂远开到地下停车场的入口,才发现那里被封闭了。
他只能原路返回,停在了离正门最近的位置上。
聂远车里只有一把伞,他尽力将姚小姐护在伞下,又试图用身体挡住风刮过来的方向,两个人依旧寸步难行。
问题主要出在姚小姐身上,她太瘦弱了,根本无法抵御这种级别的狂风,整个人都像是要被吹跑了。
聂远只庆幸她今天穿了条黑色丝绒连衣裙,裙摆被水淋湿之后,重重的往下坠,尚不至于走光。
只是原本就有些宽大的领子,也被坠的更靠下了,聂远刚才不经意间低头,一时都无法再听见耳边滂沱的雨声。
他终于还是伸手,握住了那纤薄的肩膀,借着雨势将她扶到了公司大门前的玻璃雨棚下。
一切都是那样顺其自然,姚小姐甚至小声说了句谢谢,聂远也适时松开了手。
只是没有想到,就在他们想要进入大厅时,会被数名安保人员拦住。
这一天并非工作日,能出现这样多的安保人员已经非常奇怪了,聂远更震惊于他们对待姚小姐的态度。
其中一个职级高一些的安保主管说:“聂总助,沈先生只让您一个人上去。”
聂远是个情绪非常稳定的人,很少会流露自己的真实想法,此时却深深皱起了眉:“这是沈先生的夫人,我想你们都看过之前那则新闻。”
可是所有人都纹丝不动,安保主管也只是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非常抱歉,我们也只是听令行事,沈先生只让您一个人上去。”
原来老板已经提前知道,他带了姚小姐过来吗?
聂远正想再说些什么,姚映夏已经自觉的后退一步,盯着自己正在滴水的裙摆说:“你先进去吧。”
不过是继续磨她性子的手段,姚映夏非常平静的接受了他施加的风雨。既然沈星川希望看到自己吃苦,她当然会有数不尽的苦吃。
聂远回头看她一眼,发现姚小姐淡定的像是一个未经面试就被拒之门外的求职者,她甚至微笑着跟自己摆了摆手。
聂远将手中的雨伞和车钥匙都递给她:“等风小一点,可以先回车上,打开暖风,衣服会干的快一点儿。”
她听话的点了点头,似乎有认真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聂远再怎么纠结,此时也要先去见老板一面。三楼的会议室很少启用,因为那里有一整面落地玻璃,太阳直射的时候非常刺眼,聂远进公司以来,还从来没在这里参与过任何会议。
偏偏今天又是五一长假的第一天,伴着如此恶劣的天气,聂远不明白老板为什么坚持要来公司见自己一面。
他在会议室门口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夹着雨声,老板的声音清润和缓,聂远进去的时候,发现他正站在窗边赏雨。
雨丝如细密的银针一样狠狠砸下,恨不能洞穿地面,视线中的所有植被都被吹得张牙舞爪。
聂远听见老板笑着说:“真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第85章
聂远想起很久之前,自己临近毕业时候的事。
他的学校虽然不错,是所排名中游的985,可惜学的是工商管理这种什么都沾一点、却没有核心技能的专业,就业前景堪忧,平均薪资水平也远低于同校其他专业。
班里的同学都对找工作持悲观态度,因为竞争实在激烈,原本对口的岗位就少,偏偏他们能投的,其他专业也都能来掺一脚,大部分人都选择跨专业考研,或者直接改行、去考公务员之类的。
只有聂远一直在老老实实完善简历,积极海投,参与各个渠道举办的招聘会。
他连续四年专业第一,考了很多相关证书,学习能力无人能及,光靠奖学金都能覆盖四年的学费,聂远总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才,是不可能找不到工作的。
事实也如他所料,毕业之前,他手里已经有五家公司的offer,可惜初始月薪从四千跨到七千,全都没有过万。
跟隔壁寝室计算机系的同学相比,实在少的可怜。
聂远还算乐观,起码自己不会毕业就失业,同时他也没有放弃继续寻找机会,果然就蹲到了川河集团的春招。
聂远应聘的是下属子公司的CEO助理,转正月薪高达一万。对他们这个专业的应届毕业生来说,实在诱惑太大。
单是初面就来了大概二百人,经过三轮面试,最终只剩下十个,再由CEO亲面。
终面时间定在下午四点,不过聂远习惯赶早,两点钟就到了公司,被安排进了一间会议室。
等再有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那是个非常年轻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以聂远纯直男的视角,都觉得那张脸有些过分好看了。
聂远更羡慕的是他身上所流露出来的松弛感,明明都是来参加终面的,对方却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走到这一步,聂远已经投入了太多精力,连他这样抗压能力极强的人,都不免感到紧张。
所以当对方主动跟他搭话时,聂远虽然有所防备,却也想借机缓解一下焦虑的情绪。
只是对方刚一开口,就让他更焦虑了,年轻男人说:“听说公司砍了两个助理名额,今天终面只会录取一个,并且会当场宣布面试结果。”
聂远看起来还算淡定,只是随口敷衍一句:“哦,是么,那真是太遗憾了。”
没想到对方会得寸进尺,热情地邀请他说:“如果我们都面试失败,等会儿一起去喝一杯吧。”
聂远感到自己被冒犯了,觉得这个人真是心机叵测,故意来搞竞争对手心态,他决定反击回去,于是笑着说:“我不认为自己会失败。”
年轻男人也在笑:“这么有信心?”
聂远目光坚定:“比我学校好的,没我能力强,比我能力强的,我还没有见过。”
这话太狂妄了,年轻男人听了却很高兴:“那就祝你好运。”
可是好运并没有降临,聂远当天被刷在了终面。子集团的CEO跟他聊过之后,觉得聂远太有主见,不好掌控,他想找一个更听话的人。
聂远虽然有些失望,却也迅速整理好了情绪,他觉得跟一个并不欣赏自己的人在一起共事,既没有前途,也是一种折磨,这样的结果反而对彼此都好。
所以当他再次看到那个年轻男人的时候,聂远也只是问:“要去喝一杯吗?”
他看对方玩世不恭的样子,还以为会被带到酒吧之类的地方,没想到只是进了楼下的咖啡店,两个人天南海北的聊了两个小时,又在日落时分挥手道别。
聂远知道自己不会再见到他了,心里竟生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怅然,这样有趣而广博的人,实在很对他的磁场。
三天之后,聂远登陆邮箱,发现自己收到了川河集团总部的offer。他本以为自己是被补录了,可转念一想,自己当时投的是子公司的岗位啊。
入职当日,聂远再次见到了那个年轻男人,对方站在窗边,身后是蓬勃的朝阳,那张年轻的脸上意气风发,他对自己说:“聂远
,我非常欣赏有能力的野心家,就让我们一起大展宏图吧。”
他说的是“让我们一起”,而不是“跟着我”,这听起来更像是要成为伙伴的意思。
聂远在那一刻对老板死心塌地。
两个人磨合了半年,成为了最好的工作拍档,无论在面对任何问题上,都默契的仿佛共用一个大脑。
只是后来在姚小姐的事情上,聂远跟老板产生了巨大分歧,他觉得对一个活生生有着自主意识的人,总不能像抢占风口项目一样,使出雷霆手段。
可老板却一意孤行。
聂远虽然觉得姚小姐可怜,却也没想跟老板对着干,最终也只是继续充当老板的刽子手。
事实证明,老板的方法非常有效,起码他得到了人。而诸多手下败将,在被收拾一通之后,连见姚小姐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聂远为自己当时的冷漠感到可耻。
窗外的乌云加剧了翻滚速度,有些像灾难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了。
聂远终于走近一些,开口提醒:“沈先生,姚小姐正在楼下等您。”
老板回头看向他,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笑意,他盯着自己近乎湿透的衣服看了一会儿,将手边的一条毛巾递给他:“擦一擦吧。”
哪怕老板举止亲切,一团和气,聂远却明显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从前两个人相互信任,最是默契,老板只需要抬抬眉梢,聂远都知道老板是要往东还是往西。
如今他们却像是站在了悬崖两侧,横沟宽广,不可逾越。
聂远最终也没有接过那条毛巾,老板随手将它扔在了地上,转而拍拍他的肩膀说:“平时很少见你这样穿,还蛮好看的,只是不太适合你。”
台风过境带来的低气压试图将空气中所有的水汽都碾进人的皮肤里,本应令人感到闷热无比,聂远却觉得自己被一阵寒意裹挟了。
他用一种十分陌生的目光看着面前的老板,已经无法再洞悉他的意图,僵持片刻,才能说出来话:“您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老板指了指面前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这里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我看你假期很闲的样子,不如来帮我擦擦玻璃?”
铅灰色的云层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连带整个会议室都突然暗了下来。
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却瞬间停止了。
隔着玻璃,聂远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拾级而下,缓缓走进倾盆大雨之中,最终停在了楼下的喷泉景观前。
那样雪白的皮肤,几乎成为了天地间唯一一抹亮色。
她太像一朵温室中的黑色玫瑰,哪怕意志顽强,也经不得这般风吹雨打,看起来就要枯萎了。
聂远远比自己想象当中还要愤怒,他猛地揪住老板的衣领,将他按在了落地玻璃上,怒不可遏地说:“沈先生,你可真是个混蛋。”
被这样粗鲁的对待,老板竟然还笑的出来,似乎很喜欢他此时此刻失控的模样:“聂远,原来你也会生气。”
他喃喃自语一般说:“瞧,你也变得不正常了,所有靠近她的人,最终都会变得一样。”
聂远感觉自己就要将他的衬衫扯烂了,恨不能不管不顾的打上一架,好让他清醒一点:“姚小姐正在淋雨!”
可面前的男人充耳不闻,他的眼睛也过分清明,漏出了一抹寒厉,非常失望地说:“聂远,我伤透了心。”
他随即又调整情绪,笑了一下:“看在你跟着我很多年的份上,我也不是不可以下去见她一面。”
聂远稍稍松了力道,又听他说:“你什么时候把这面玻璃擦干净,我什么时候下去见她。”
两个人像有血海深仇一般凝视着对方,直到聂远认命的松手,弯腰捡起了那条毛巾。
老板要做的事,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聂远知道自己不可能改变他的决定。
再这样耽搁下去,姚小姐又要淋更久的雨了。
聂远去洗手间打了盆水,又另外找到了可伸缩的玻璃清洁杆,和几块新抹布,迅速擦起了玻璃。
这里似乎真的很久没有打扫过了,聂远只是随手一擦,手中崭新的抹布就沾了厚厚一层灰,偏偏这一整面落地玻璃大的惊人,粗略估计都要上百平。
聂远已经很久没有干过这样的纯体力劳动,偏又心急拼尽全力,十分钟后就累的气喘吁吁。
可他丝毫不敢松懈,外面似乎又起风了,姚小姐被吹得摇摇晃晃,聂远咬牙坚持,不一会儿身上的雨水就被熨干了,而后又被汗水重新打湿。
半小时后,聂远的两只手臂已经抬不起来,动作也愈发迟缓,饶是如此,也不过刚刚清理完三分之一的面积。
便在此时,窗外突然炸开一道巨大的青色闪电,天空传来恐怖的裂响,雨势瞬间增大,瓢泼一般,扭曲了视野中的一切。
聂远看到那株可怜的黑色玫瑰被掀翻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他扔下手中的工具就往门外冲,并没有发现会议室早已空无一人。等聂远径直跑下楼梯,来到公司门外,才发现老板已经抱起了姚小姐。
三个人都被淋的非常狼狈,聂远走近一些想要查看姚小姐的情况,却发现她并没有失去意识,只是手臂被蹭掉了一块皮,可她似乎不觉得疼,此时正勾着老板脖子,亲吻他的下颌。
聂远离得太近了,哪怕风声呼啸,雨声如沸,他还是听见姚小姐不停地说:“对不起,我错了,原谅我。”
聂远觉得泼天的雨水都像是自己的眼泪,他不明白老板怎么会变得这样狠心。
幸好他似乎恢复了平常模样,缓缓低头,一脸温情的望着怀中的女孩,就像是最体贴深情的恋人,只是说出来的话令人胆寒:“夏夏,淋过雨后,你好像清醒多了。”
说完就大步向一旁的黑色车子迈去,聂远还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谢幕,没想到老板突然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的冲着他说:“聂远,你来开车。”
车里没有风,明显暖和多了,聂远手臂握在方向盘上的时候,还在因为刚刚的过度劳动微微发颤,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迅速启动车子,打开了暖风。
聂远声音僵硬地询问:“现在去哪?”
老板说了句“汀澜公馆”,而后车子中央的电动挡板就缓缓升了起来,直到严丝合缝的将他们隔成两个空间,聂远再也无法看见后面的一切。
沈星川这才将那条湿透的黑色裙子从她肩膀上往下一扯,轻松脱了下来。
她大概是冷的厉害,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皮肤也比平时还要白,沈星川的手指划过她的锁骨,感觉她就像一只冷血动物,触手冰凉。
湿漉漉的长发还在滴水,沈星川干脆令她跪坐在自己兩腿之间,拿了车上的一条备用毛巾帮她擦拭头发。
她一直低垂着头,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也冷的说不出话。
沈星川却逐渐热了起来,这个角度看上去,姚映夏实在任人可欺,他的手掌一顿,从发梢滑到下巴,令她抬起了头。
被迫上仰的脖颈弧度非常诱人,沈星川的眼睛已经被她熟悉的欲濏浸透了,姚映夏听见他
笑着说:“我们做些可以暖合起来的事情吧。”
她知道聂远就在自己身后,下意识的想要回头,却被他有些用力的控制住了。
姚映夏并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突然变了脸色,只听见他语气寒凉地说:“夏夏,不要再惹我生气。”
女孩露出了一个带着恐惧的可怜笑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伸手解他的衬衫扣子。
她的手指几乎已经被冻僵了,连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变得非常困难。
不过沈星川很有耐心,反正平常从公司开到汀澜公馆,都要半个小时,今天天气这样恶劣,怕是一个小时都到不了,他们还有很长时间。
姚映夏每解开一颗扣子,都感觉视线中那一团变得更大了一点,等到将他的衬衫完全脱下,那里已经鼓出了惊人的弧度。
姚映夏似乎很不想帮他解开库子,直到听见沈星川说:“夏夏,它很想你。”
她终于强迫自己为他松开腰带,解开扣子,拉下拉裢,那里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几乎就要戳到她的嘴唇。
沈星川并不知道,她是单纯不想跟自己交流感情,还是因为淋雨变得迟钝,姚映夏整个人都有些呆呆地,似乎并不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做。
沈星川恶劣的拍了拍她的脸:“如果不想吃,就自己坐上来。”
她试图扶着沈星川站起来,可是双腿已经几乎没有知觉,最终还是被沈星川掐着腰拎了起来。
姚映夏感觉自己冷的像个冰块,而他热的像支加热棒,最先接触到的瞬间,几乎就要被烫伤了。
可是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让沈星川高兴成为了最重要的事。她努力想要进去,可是那里太乾瑟了,根本无法进入。
沈星川也没想再折磨自己,竟然从储物格里摸出了一瓶崋油,涂在了自己身上。
姚映夏怔怔的想,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今天的一切吗?可是没有时间再给她思考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沈星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上次做已经是一个半月之前,姚映夏的身体不长记性一样,又忘记了如何接纳他,下落的过程缓慢的像是一场凌迟,沈星川浑身紧崩,额头上都开始出汗,直到车子突然一个颠簸,姚映夏扑进他的怀里,终于彻底接纳了他。
沈星川维持着这个姿势抱了她好一会儿,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最先感受到的是思念,然后才是浴望。他贪恋的嗅着她脖子附近清冷的气息,然后才开始动。
这一路实在太漫长了,姚映夏没想到他在车上也有非常多的发挥空间,幸好车是好车,哪怕会产生一些晃动,也并不剧烈,然而只是这样,也已经令姚映夏被巨大的羞耻感包围了。
等聂远将车停到汀澜公馆的地下车库,两个人才刚刚结束。他虽然全程没有听到姚小姐发出任何声音,却听见了老板说的那些话,也感受到了车子不停在晃。如果说他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实在是有些自欺欺人了。
空旷的地下车库里,聂远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揍了几拳,他一阵头晕目眩,都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会那样冷静的注意路况,将他们安安全全送回了家。
车子已经停下来许久,沈星川都没听见车门关闭的声音,他看了眼已经在自己怀中睡着的姚映夏,才发现她为了不发出任何声音,将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
沈星川的神色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拿出手机给聂远发了条短信:“把你身上那身衣服扒下来,你可以走了。”
这是他给聂远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肯照做,两个人以后也不是没有继续共事的可能。
然后聂远这次却不肯听话,他倔强的穿着姚小姐给他买的这身衣服,走进了大雨之中——
作者有话说:[爆哭]聂远好可怜啊
第86章
聂远走后,沈星川从车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套衣服,穿好之后将姚映夏抱回了别墅。
龙姨看到他们一起出现的时候,还是感到非常震惊,虽然两个人领证的消息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可在她心里,姚小姐还是个孩子,而小少爷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沈先生”了。
她看到姚映夏仿佛陷入昏迷的样子,连忙迎上去问:“这是怎么了?”
沈星川并未放缓脚步:“淋了场雨。”
龙姨看向外面仍然狂风大作的恐怖天气,雨水砸到隔音玻璃上都带来不小的动静,可想而知外面的雨势大到什么程度,这样糟糕的台风天,姚小姐怎么会跑出去淋雨?
她来不及细想,就听已经走到二楼的男人吩咐说:“龙姨,帮我拿药箱,找人放洗澡水,再让厨房熬一盅姜糖水。”
喂药的过程有些艰难,无论沈星川怎么哄,姚映夏都死死咬紧牙关,他不得不强行捏开她的下颌,将预防感冒的药喂了进去。
大概是太苦了,姚映夏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饶是如此也没有清醒,她的皮肤甚至比刚才还要凉了。
沈星川知道情况不妙,迅速脱光了她的衣服,将人放进了浴缸里。姚映夏甚至无法坐稳,沿着浴缸边缘就往下滑去。沈星川只能一边扶着她一边单手脱掉衣服,随后迈了进去。
这一天她遭了不少罪,泡了很久才驱散了一身寒意,哪怕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微血色,姚映夏仍旧全程闭着眼睛,只一味靠在他怀里睡觉。
沈星川捏了捏眼角,有些后悔自己今天这样狠心了。姚映夏本就体弱,再这样折腾下去,不知她的精神和身体哪个会率先垮掉。
他收紧手臂,令怀中的女孩更加贴近自己,用一种更像是命令的语气请求说:“夏夏,不要再让我生气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来自身边的威胁,她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打颤,幸好只持续了几秒,荡起波纹的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沈星川知道,今天之后,姚映夏对他的恐惧又要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不过这也并非完全是件坏事。起码姚映夏在忌惮自己的同时,可以清楚的明白,这段婚姻对彼此意味着什么,继而少做一些没有分寸的事儿。
前半夜姚映夏的皮肤触手温凉,乖乖窝在他的臂弯里一动不动,后半夜却突然开始发烫,随着怀中的体温不断升高,沈星川感觉自己像是抱了个火炉。
家庭医生赶来的时候,姚映夏已经烧到了三十九度,人都有些糊涂了,看见那个女医生,竟然一直喊妈妈。
许念当护士的时候,身上也总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哪怕洗了澡换上一身新衣服,姚映夏也可以闻到。
家庭医生安慰了她一会儿,哄着姚映夏抽了两管血,又喂她吃了退烧药,最后叮嘱说:“血检结果出来之后,我会重新为姚小姐配药。如果今晚持续高热,可以用湿毛巾擦拭身体辅助降温,如果姚小姐的手脚变得冰凉,就要注意保暖了,最好想办法让她多喝点儿水。”
家庭医生离开之后,姚映夏似乎烧的更厉害了,她的脸颊绯红,皮肤里的水像是烧开之后涌进了眼睛里,水润润的发亮。
她抓着沈星川的手,像个孩子一样撒娇:
“妈妈,我好难受。”
“妈妈,我想你了。”
“妈妈,救救我。”
沈星川再如何铁石心肠,此时心脏也像是被人搅碎一样,生生地疼。
他将姚映夏横抱在腿上,轻轻拍着她的背:“夏夏,睡吧,醒来我带你去看妈妈。”
就这样哄了将近一个小时,姚映夏才靠在他的胸口上睡着了。
沈星川这一晚却再也没睡,每隔半个小时,他都要拿湿毛巾给姚映夏擦拭一遍,直到天光渐亮,女孩的皮肤才不再滚烫。
等姚映夏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佣人送了粥来,沈星川令她倚在床靠上,舀了勺粥递到嘴边:“夏夏,吃点东西。”
她喉咙痛的厉害,下意识的撇过头去,并不想喝。可是男人的手掌维持着喂粥的姿势,纹丝不动的停在那里。
哪怕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姚映夏也没有抬头去瞧他的脸色,却也知道此时沈星川让她吃饭的决心有多强烈。
“不能再让他生气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姚映夏张开了嘴。
沈星川似乎很高兴她就这样轻易妥协了,笑着夸奖一句:“夏夏乖。”
这听上去太像将她当成了小猫小狗,可是姚映夏却没有任何反应,她似乎早已抛弃了身为人类的尊严,甘心变成一只宠物。
喂完饭后,沈星川重新回到床上,将她抱入怀中:“夏夏,再睡一会儿吧。”
大概是累到了极点,这句话刚刚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
哪怕脑子依旧昏昏沉沉,姚映夏却如何都睡不着了,她大睁着眼睛,看向面前过于印象深刻的回型吊顶,以及那盏仿冰川裂纹的吸顶灯。
除夕那夜,她自投罗网的敲开了这扇大门,哪怕已经是第二次跟沈星川睡觉了,过程却远比第一次还要痛苦,毕竟她全程都是清醒着的。
而她此后的人生,就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开始彻底失控。
如果当时能够提前预知,自己的选择会蝴蝶效应一般最终导致母亲变成植物人,她一定不会选择这条路。
可即便她更有耐心,多等几年,撑到自己大学毕业,就有办法令母亲安全的摆脱沈长河吗?
恐怕沈星川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姚映夏痛苦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