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伸手揪住肖安的衬衫领子,将他拽的低下头来。两个人像是受伤的动物一样,舔舐着彼此的伤口,唇齿纠缠,难舍难分。
病房里太安静了,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动静。
直到有人走到门边,轻轻转动了一下门把手。
两个人同时睁开了眼睛,姚映夏突然有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直到许念身上的医疗设备发出规律的嘀响,才猛地清醒过来后退一步。
护工推门而入的瞬间,只看到了肖安的背影,他将姚映夏挡的严严实实,还有时间伸出手指,将她嘴唇上湿润的痕迹擦拭干净,这才转身看向门口。
在发现是护工刘姨之后,两个人都松了口气,肖安没再久留:“我改天再来。”
刘姨目送他离开,笑着感叹说:“肖先生真是重情重义,之前您没放假的时候,他也经常过来。”对于一个关系并不多么亲近的远方表哥来说,实属难得。
随即她的目光就落到了姚映夏的脸上:“姚小姐,您今天气色真好。”
她的嘴唇难得会这样红,像是熟透了的莓果,看起来又香又甜。
姚映夏忍住想要捂住嘴唇的冲动,扯开了话题:“赵姐今天没来吗?”
平时病房里都有两个护工在,确保哪怕有人临时外出,许念
身边也能留一个人。
可是今天一个都没有,这也太奇怪了。
刘姨点了点头:“小赵突然请假了,我刚刚去拿新出来的化验单。”说完将手里的纸质报告交给她。
姚映夏仔细看了一遍,许念的指标说不上有多好,只是没有变得更差。她现在偶尔也能动动手指,或者皱下眉头,只是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
曾经产生的希望被一点点磨平,姚映夏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妈妈还能活着。
她一直在许念的病房里待到深夜,都没有离开的迹象。保镖已经进来催过两回,暗示她时候不早,沈先生还在等她。
姚映夏却都无动于衷,直到习题册上的小字开始变得模糊,她也有些睁不开眼,这才收拾东西出门,走进电梯之后,却是按了下行键。
两位保镖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拦,毕竟他们接到的命令里,并没有限制姚小姐的人身自由,可沈先生还在病房里等她回去。
直到姚映夏快要走出住院部的大门,才被人伸手拦住,对方非常客气的提醒她:“姚小姐,您走错方向了。”
因为肖安的缘故,她非常能理解这两名保镖的处境,他们也不过是听令行事,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沈星川那里。
于是她停下脚步,心平气和地问:“我想回家住,可以吗?”
其中一人立即给沈星川拨去电话,交代了她的原话,片刻之后终于松口说:“沈先生同意了,我开车送您回家。”
半个月没有回来,姚映夏敏锐的察觉到客厅里的变化,曾经被他们弄脏的那张单人沙发早就被人搬走了,后来一直没有填补空缺,如今更是整套都换成了新的。
米白色的新沙发像是蓬松柔软的云朵,跟之前的黑色冷硬风格大相径庭。姚映夏多看了两眼,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难得能清净两天,她只想离沈星川越远越好,干脆就没再出门。
年关将近,第二天就有保洁团队上门,进行了彻底清扫。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收拾的纤尘不染,连沈星川送给她的十几盆茉莉都被细心擦拭过了,每一片叶子都光洁如新。
她不在的日子里,沈星川也将这些茉莉养的很好,姚映夏甚至有一次偶然听到,他正在打电话询问如何换土,如何施肥。
养花如养人,反之亦然,道理他都懂,可是在有关姚映夏的问题上,沈星川丝毫不肯让步。
他非常清楚,自己一旦开始妥协,所要妥协的就不单单只是一件事。与其让他的茉莉沾染上其他人的味道,还不如从头到尾当一个坏人。
起码他现在都没有彻底发疯。
姚映夏不在医院的这段时间,也仍然在他的掌控之中,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安装了隐形摄像头,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窥伺之下,姚映夏以为自己获得了短暂而又难能可贵的自由,从来也只是相对的自由。
除去参加远程会议、审批文件以及必要的休息时间,沈星川几乎都在看监控,姚映夏的生活周而复始,一点儿新意都没有,困了就睡,醒了就去书房学习,厨师定时定点过来做饭,她像兔子一样只吃一点,很好养活。
从前沈星川很难理解那些沉迷短视频无法自拔的闲人,觉得那纯粹是在浪费时间,如今他身边新来的助理也很难理解为什么老板会盯着监控里的后脑勺看上半天,偶尔还会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
可能成功人士都有些独特的怪癖,那位助理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这样不受约束的生活持续了几天,姚映夏的作息逐渐变得混乱,在一个万籁俱寂的夜晚,她毫无意外的失眠了。
凌晨两点时分,姚映夏睡不着觉,从床上坐了起来。家里暖气开的太足,她又闷又热,想去阳台上透一口气。
刚刚拉开窗帘,姚映夏就跟阳台上的一个人影四目相对,对方带着只有在警匪片中才会出现的黑色头套,一双下三白的眼睛露在外面,如果不是在深夜突然出现,怕是会令人觉得可笑。
可是姚映夏实在笑不出来,在被吓得魂飞魄散之前,她先一步确认了阳台的门有没有锁好。
对方在察觉到她的举动之后,突然开始疯狂撞击玻璃,似乎想要破窗而入。
姚映夏很庆幸自己并没有被吓得只会尖叫,而是迅速转身逃跑,等到回过神来,她已经跑进次卧,锁上了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姚映夏听见了玻璃破碎的声音,她连忙跑进次卧独立的洗手间里,又上了一道锁。
很快她就听到钝器敲击门板的声音,跟记忆深处的某个时点重合,很多年前,姚启航也曾这样拿着菜刀,试图砍开保护她的门。
当年的姚映夏年幼且身单力薄,此时此刻,她也仍然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所有人都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害她。
姚映夏蜷缩在浴缸旁边的角落里,将脸埋在了膝盖上——
作者有话说:上章怎么改都不放出来,暂时先锁着吧[裂开]
其实也没啥剧情[白眼]
就是在病房里do了
肖安听见了
夏夏很生气,去浴室洗了很久的澡
沈狗进去找,不小心滑到了
夏夏又踹了他几脚(最后一脚想踩爆他的牛子)[托腮]
第97章
惊慌之中,时间的流逝都变得十分混乱,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像只是转瞬之间,姚映夏听见了钥匙插进孔洞的声音。
伴随着飞快的旋转,洗手间的门应声而开。
想象当中的暴力场景并没有出现,一只宽大的手掌落在了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耳边是沈星川刻意放缓的声音:“夏夏,没事了。”
姚映夏微微轻颤,睁开了眼睛,沈星川看到她两只眼睛都是红的,就这样可怜巴巴的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野味馆偷走的小狗,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救世主。
心先是一软,然后像是被扎进了一颗苍耳,变得又痛又痒。
他张开手臂,试图将姚映夏抱起来,可是受伤的左腿实在碍事,沈星川只来得及微微弯下腰,姚映夏已经先一步扑进了他的怀中。
她太害怕了,以至于暂时忘记了三天前他是如何欺负自己,跟穷凶极恶的歹徒相比,沈星川都显得慈眉善目起来。
他有些想笑,为这一次姚映夏并没有跟自己冷战太久,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非常正面的信号,起码在危难关头,姚映夏知道谁才能保护自己。
肖安是跟着沈星川一起回来的。
半夜时分,所有安保的手机都收到了有人非法入侵的警报,肖安看到上面显示的地址是天河湾一号,那是当晚姚映夏独自居住的大平层。
他立即向电梯奔去,在门即将闭合的瞬间,突然有一只手伸了进来,沈星川面色凝重,只穿了睡衣,甚至都没来得及穿鞋,肖安没想到他拄着拐杖也能跑的这样快,不过落后自己几秒。
一路风驰电掣的往回赶,肖安在市区都开到了一百多迈,幸好半夜人少,他连闯十几个红灯,都没有出任何意外。原本半小时的车程,硬生生被缩短到了十分钟。
等沈星川和肖安赶回天河湾一号,那位不速之客已经被五花大绑的按在了地板上。负责送姚映夏回来的两个保镖当晚就在门口值守,听到动静之后很快进入房间,幸好没有出任何意外,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
沈星川和肖安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站满了人,其中一个看到他后请示说:“沈先生,人已经控制住了,接下来怎么处理?”
沈星川走近一些,将那个人的头罩摘了下来,是张陌生面孔,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样子。
沈星川拍拍他的脸,声音冰冷的问:“谁派你来的?”
那个人既不求饶也不说话,只是垂着眼
睛一味装死。
沈星川并不想跟他浪费时间,只是从他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机,交给了现场的技术人员:“核实好身份,想办法问出点儿什么。”说完就离开客厅,去找姚映夏。
肖安站在门外,看着妹妹缩在沈星川的怀中,紧紧攥着他的睡衣,还在不停打颤,想来是吓得不轻。
沈星川的手落在妹妹纤薄的背脊上,轻轻拍了拍,小声说着安慰她的话,任谁看来,他们之间的感情都坚不可摧。
肖安垂下眼睛,突然怀念起早上那个吻。当时妹妹也是这样,紧紧揪着自己的衬衫,她的嘴唇又软又甜,像是刚刚成型的果冻,肖安甚至都不敢用力。
熟悉的痛苦一点一点蔓延开来,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紧绷,连原本合身的衬衫都有些紧了。
再待下去也于事无补,肖安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去了客厅。
几位同事正在问话,虽然态度恶劣,却也没怎么动手,顶多就是推搡几下,自然也没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肖安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蹲到了那个人的面前,猛地伸手揪住了他的头发。头皮几乎都要被掀起来的痛苦令那个人瞬间面如土色,大张着眼睛想要挣脱,然而肖安的手掌像是焊在了他的头皮上,在同事眼中一向沉默宽厚的肖安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脸上都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狠辣:“现在交代,你还能全须全尾的走出这个房间。”
下一秒肖安就掰折了他的小指,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冷冷说道:“等会儿可就没机会了。”
半小时后,姚映夏才彻底平静下来,沈星川扶着她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闯入者已经被揍得面目全非,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姚映夏甚至无法辨认出他原本的五官,只能看到他整张脸都被血污覆盖了。
姚映夏瞬间低下了头,不敢再多看一眼,沈星川搂住她的肩膀,示意保镖将那个人的脸扭去另外一边,确保姚映夏不会看到任何血腥画面,才再次开口:“交代了吗?”
其中一个人回:“沈先生,他坚称自己只是小偷,快过年了,想来发笔横财。之前您和姚小姐一直不在家,他蹲点了几天都没看到有人出入,所以盯上了这里。”
沈星川冷笑一声,半分不信的样子:“小偷看见人不但不跑,还敢撞碎窗户进来?拿刀砍门?”
“他说他刚刚服刑结束,不想在里面过年,所以一时间昏了头。”
很快又有人递过来一份报告:“沈先生,这是他的个人资料,上面显示他确实有过多次盗窃前科,上个月刚从里面出来。”
沈星川大致翻了翻,单从这份资料上看,确实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混混。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再耗下去也没有意义,沈星川沉思片刻,终于开口:“先送去派出所,后续再派人继续查。”
三个人押送那个小毛贼离开,剩下的人重新排班,这次的突发事件性质非常恶劣,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姚映夏的人身安全,后续她的身边片刻不能离人,沈星川不单单只派人守在门外,阳台、客厅也都留了人。
安排好一切之后,沈星川将姚映夏送回卧室,她惊魂未定,许久才闭上眼睛,睡觉的时候又团成虾子一样,直到无意识的贴上他的胸口,神色才稍稍舒展,似乎这样才能感受到片刻安全。
黑暗之中,他终于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来。
等姚映夏熟睡之后,沈星川才走出卧室,看向一直守在门外的肖安说:“我们谈一谈?”
除了有关姚映夏的事,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谈的。隔着茶几,两个人泾渭分明。
沈星川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仰头看向他的时候,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最近夏夏身边不安生,虽然扩大了安保团队,也不能完全放心,万一有人趁机塞人进来——”
肖安的面色果然瞬间凝重起来。
他点到为止,道出了这次谈话的核心:“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收拾一间客卧出来,希望你能随时帮我盯着,确保夏夏的安全。”
肖安非常意外他会提出这种要求,此前几次见面,两个人明显气场不和,甚至一度剑拔弩张,此时沈星川突然转变态度,无异于黄鼠狼给鸡拜年。
沈星川并不担心他会拒绝自己,哪怕肖安已经隐约察觉到什么,可一旦牵扯到与姚映夏有关的事,他都不会以自身的利益为先。
妹妹的安危永远比一切都重要。
五分钟后,沈星川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第二天一早,姚映夏是被热醒的,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皆是冷白的肉色,姚映夏怔了一会儿,才惊觉自己正埋在沈星川的胸口上。
浑浑噩噩的脑袋瞬间变得万分清醒,她小心翼翼的脱离了他的怀抱,刚想悄无声息的下床,就被沈星川伸手捞了回去:“夏夏,再睡一会儿。”
昨晚因为那些事情折腾到太晚,他到现在也只睡了四个小时,眼下还困得厉害。姚映夏任他抱着,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只是很快沈星川就开始得寸进尺,将手伸进了她的睡衣里。
身后传来触感逐渐变得不妙,非常有精神的顶住了她的后腰,姚映夏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过半,早已过了肖安换班的时间。她闭上眼睛,任由沈星川胡作非为。
得到默许之后,滚烫的唇舌从后颈一直落到肩胛骨,在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连串的印记。
不知是不是心情不错的缘故,沈星川非常有耐心的照顾着她的感受,姚映夏像是一颗被反复揉搓过的橙子,变得又软又甜,沈星川并不急切的慢慢享用,却也拉长了将近一倍的时间。
等到沈星川终于结束,姚映夏早已饿得饥肠辘辘,她实在不适合过长时间的体力劳动。
幸好餐厅传来的食物香气非常诱人,如果周遭没有那些偶尔会将视线落到她身上的保镖就更好了,可在经历昨晚那样的惊魂一夜之后,她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活在监视之下。
沈星川走进餐厅,帮她拉开了椅子:“夏夏辛苦了,等会多吃一点儿。”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端上来最后一道菜,是道蒜蓉粉丝虾。鲜亮的虾肉紧实饱满,散发出了诱人的香气,姚映夏突然想起,上次肖安来做客的时候,也准备了这道菜。
她正在走神,冷不丁就听见沈星川朝她身后问:“一起吃?”
姚映夏刚刚惊讶沈星川何时变得这样有礼貌,就看到肖安坐在了自己对面。
她脸上的神情太过震惊,以至于沈星川都有些忍俊不禁的样子:“夏夏,你简直像是看到了外星人。”
她连忙收回视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我哥怎么在这里?”
沈星川帮她剥了一只虾:“你哥今早搬过来了,以后就住在这里,有他坐镇我也放心。”
肖安并没有留意沈星川在说些什么,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妹妹身上,视线在她脖子上停留两秒,最终落在了自己面前的那盘青菜上,绿油油的,青翠欲滴,只是实在令人没有胃口。
姚映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知道两个人都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可一想到寒假结束之前三个人都要一起生活,就令她感到毛骨悚然。
沈星川不是非常讨厌肖安吗?
为什么会愿意做到这种程度?
真的只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吗?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困扰,沈星川出声劝道:“不要再跟你哥闹别扭了,肖安毕竟是你的亲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信任。”
因为是她“哥哥”的缘故,所以才可以勉强忍耐,并不会像他从前使出的手段一样,赶尽杀绝吗?
姚映夏这样想着,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即只闷头吃饭。
从那天起,肖安不仅仅
是住家保镖,还兼任了厨师一职,几天过去,三个人倒是相安无事,姚映夏的抵触情绪稍稍减缓,新年在一派祥和的气氛中到来。
除夕那晚,肖安准备了火锅。用了鸳鸯锅底,一半牛油,一半菌汤。现切的新鲜牛羊肉和洗干净的各色配菜摆满了一整张桌子,让姚映夏又想起了很久之前的那个冬天。
许念上夜班,姚启航外出喝酒,并且将妈妈给她的晚饭钱拿走了。她饥肠辘辘的打开冰箱,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在饿的几乎都要出现幻觉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姚映夏刚刚打开了防盗锁,就被肖安握住手往外带:“妹妹,来我家吃火锅。”
那时候她觉得热气腾腾的火锅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可是自从肖安坐牢之后,姚映夏再也没有吃过。
她觉得自己不配。
兴许是因为最近经常能见到肖安的缘故,她总是会陷入回忆之中,心脏像是被细密的网缠住,有一点点疼,偶尔又会喘不过气。
可一想到再过半个月就要开学,姚映夏多少还是松了口气,跟肖安碰了下杯:“哥哥,新年快乐。”
两个人相视一笑,眼睛里都是旁人不曾参与也无法介入的回忆。
沈星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移开视线,将手边的一盘牛丸下了进去。
等他放下公筷,姚映夏手中的杯子已经举了过来,她脸上的笑容温柔得体,只是少了一丝人情味,看起来更像是年会时朝他敬酒的下属,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疏离:“新年快乐。”
这是他们领证后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沈星川笑了一下,跟她碰杯:“老婆,新年快乐。”
这个称呼令周遭的气氛瞬间冷凝下来,忽略掉肖安骤然投射过来的目光,沈星川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可姚映夏到底也只是低头抿了一口果汁,然后看向面前的火锅说:“茼蒿已经熟了。”
肖安跟姚映夏都不吃辣,两个人只在菌汤锅底里涮煮食材,什么颜色进去,什么颜色出来,看上去毫无食欲,他们却吃的津津有味。
沈星川看着自己面前被煮的发红的吊龙,突然失去了胃口。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折腾姚映夏,跨年这夜,沈星川几乎都没有让她睡觉。
窗外有炮竹声传来,吵的人心烦气躁,肖安却只能听见隔壁传来的动静,他住的房间跟主卧一墙之隔,几千万的房子,隔音却差得离谱,肖安甚至能听清他们说的每一句,发出的每一丝声音。
沈星川跟他预想中一样,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混蛋,他总是想方设法逼迫妹妹喊一些黏腻恶心的称呼,然后问她舒不舒服,夸她是个好孩子。
大部分时间妹妹都闷声不响,只有在实在无法忍受的时候,才会请求他轻一点、慢一点。
肖安自从搬进这里,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沈星川的精力比狗还要旺盛,丝毫不知道节制。
一想到妹妹单薄的身体,和那张没有血色的脸,肖安就感到一阵心疼。他甚至梦见过沈星川因为纵欲过度暴毙,这是两年来他少数做过的美梦之一。
每当夜晚来临,沈星川都生龙活虎,丝毫没有病人该有的样子,白天的时候倒是很会装腔作势,特别会指使人。
肖安冷眼看着沈星川指着茶几上的一盘阳光玫瑰说:“夏夏,我想吃葡萄。”
妹妹应该是有些尴尬的,毕竟家里每天都有七八个人在,幸好那些保镖很有专业素养,听到老板提出这种要求,都没有往这边多看一眼。
姚映夏知道拒绝也没有用,反抗沈星川后果她心知肚明,于是只能任劳任怨的将手清洗干净,然后开始剥葡萄。
剥好之后,姚映夏递到了他的手边,没想到沈星川的注意力都在电视上,只是张开了嘴。
姚映夏的手顿了顿,还是迅速塞进了他的嘴巴里。肖安甚至看到在吃第三颗的时候,沈星川的舌尖划过了妹妹的指腹。
姚映夏不动声色的拿湿巾擦了下手,然后继续剥葡萄。
跟她以往的遭遇相比,这种小事实在算不得什么,何况她以为哥哥并没有察觉,肖安额头上的青筋却一直狂跳。
养老院八十岁的老爷爷都不需要这么伺候。
沈星川实在欺人太甚。
姚映夏剥了十颗左右,问了一句:“还要吃吗?”
沈星川点了点头,却见肖安走到茶几跟前,开始帮她剥葡萄。
姚映夏试图阻拦:“不用了哥哥。”
肖安却一意孤行:“你休息一下,这种事情我来做就可以。”
沈星川扬了下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指使夏夏做了什么重体力劳动,某种层面上来说,肖安确实是个合格的好哥哥,只是太过没有边界感。
沈星川并没有阻止对方不合时宜的举动,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肖安将剥好的葡萄通通放进一个小碗里,然后递给他说:“吃吧。”
幸好他没有亲手喂到自己嘴里,不过这也足够沈星川借题发挥的了。
姚映夏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非常尴尬的事情,连忙拿起遥控器试图转移话题:“要不要换个台?”
可惜没有人理会她的建议,只有沈星川带着笑意的声音飘进了她的耳朵里:“这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哪怕全世界爆发粮食危机,寸草不生,只剩下这一碗肖安亲手剥的葡萄,沈星川都不会碰一下。
他注视着肖安,突然露出有些恍然的样子,随即语气缓和下来:“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位——男朋友。”
在他停顿的间隙,姚映夏的手指已经攥的发疼,而后就被沈星川握进手心,解救了她发红的手指。
肖安的脸色果然变得非常难看,他倒是不歧视少数群体,只是沈星川声音里的恶意太过明显。
他冷冷回道:“抱歉,我不是同恋恋。”
沈星川看向他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也可以帮你介绍女朋友。”
哪怕肖安看上了什么小明星,沈星川也可以砸资源帮他追到,就怕他谁都瞧不上,只想抢别人的东西。
肖安对这个话题显然无可奉告,只是向厨房走去:“该做饭了。”
不久之后,沈星川就听到了肖安切菜的声音,五位数的菜刀在他手中如虎添翼,比鼓点还要密集,只是弄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像是在分尸一样,引得客厅里的保镖频频侧目。
幸好他备菜只花了十五分钟。
在噪音终止之后,沈星川分神看了一眼姚映夏,然后若无其事的将她冰凉的手指握在手中问:“夏夏,你很冷吗?”
她很想叮嘱沈星川不要再刺激肖安了,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他肯听自己的话,所有人都不会是现在的处境。
当天中午肖安照例做了四菜一汤,唯一一道口味偏重的菜是尖椒牛柳,是他专门为了照顾沈星川的口味做的,毕竟除了他这个家没人吃辣。
沈星川果不其然先夹了这道菜,无比辛辣的味道和几乎放了半瓶盐的咸度瞬间攻击了他的味蕾,沈星川这辈子都没吃过这样难吃的东西,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古怪,可是当着姚映夏和肖安的面,他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态,最终只能咽了下去。
沈星川放下筷子,喝了杯水,再也没有碰过那盘菜。
这大概是姚映夏放假之后吃过最安静的一顿饭了,沈星川一反常态的变成了沉默不语的素食主义者,直到用餐结束,才看向桌子对面的年轻男人,非常有诚意的问:“夏夏毕业之后我们就会举行婚礼,你要不要来当伴郎?”
肖安准备收拾桌子的手停了下来,连姚映夏都回头望向他,之前沈星川从来没有提过婚礼的事,如今猛地听他这样
一说,似乎非常意外的样子。
沈星川看着面前二人的神色,露出了有些忍俊不禁的笑容:“夏夏,你怎么好像失忆一样,难道你忘记我们已经领证了?”
他如此耳提面命,姚映夏似乎都没怎么长记性。事实上除了领证的时候她难受了一段时间,后面对于自己已婚的事实都没有什么概念。
直到沈星川的律师拿出了那份离婚协议。
姚映夏现在非常清楚这段婚姻对自己意味着什么,所以硬生生的挤出一个笑容来:“我没有忘。”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有多可怜,只想尽可能的糊弄过去:“现在就开始准备婚礼是不是有点儿太早了?”毕竟她还有一年半的时间才能毕业。
沈星川非常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不算早了,手工定制婚纱的工期非常长,举行婚礼的地点也要提前安排,还有很多需要着手准备的事,毕竟我什么都想给你最好的。”
这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到了肖安的心上,妹妹确实值得最好的,就算他们真的能够摆脱沈星川在一起,自己又能给她什么?
肖安最终也只是沉默的收拾着桌子上的残羹剩饭,姚映夏刚想帮忙,就听沈星川说:“夏夏,帮我倒杯水。”
水杯刚刚递到沈星川的手中,门铃声就响了起来,保镖开门之后,听见门口传来的声音说:“您好,我是来帮沈先生复健的医生,后面是我的同事。”
等肖安收拾完厨房出来的时候,医生已经离开了,只见沈星川站在刚安装好的复健器材旁边,大半身子都挂在妹妹身上,正尝试着脱离拐杖慢慢走路。
虽然妹妹看起来并不是太吃力的样子,可那样庞大的身躯压在妹妹瘦弱的肩膀上,看起来还是太可怜了。
肖安很想像从前那样,冲上去跟沈星川理论一番,哪怕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可此时他突然开始思考,妹妹真的需要他的帮助吗?之前他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出于心疼,还是狭隘的占有欲?
他有什么立场去做这些事?
他永远只会令妹妹感到为难。
肖安陷入沉思太久了,久到沈星川走到阳台尽头,又折返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正盯着自己。
姚映夏显然也看到了,肖安的神色说不上有多阴翳,只是看上去十分沉重,透着一股无能为力的不甘。
扶在沈星川腰间的手下意识的握紧了,不小心捏到了他的肉,沈星川低头笑了一下,凑到姚映夏的耳边说:“你哥哥又心疼你了。”
姚映夏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在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许念和肖安会心疼自己,她一反常态的仰起头问:“你连我哥的醋都要吃吗?”
沈星川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样理直气壮,因而看了她许久,才不以为耻的剖析自己:“你知道的,我一向小肚鸡肠。”
他这样坦然,倒令姚映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抿了抿唇,就见肖安已经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沈星川一向心狠,就连对自己也毫不手软,医生叮嘱他在复健初期要短时多次的进行训练,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尽可能的锻炼关节和肌肉,哪怕剧烈的疼痛经常令他出一身冷汗,沈星川也都严格的执行下来,果然短时间内就卓有成效。
某天清晨,肖安甚至看到他没用拐杖、如履平地一般进了书房。
然而等到妹妹醒来,沈星川还是要拿她当人形拐杖,恨不能天天挂在妹妹身上。
肖安虽然对他这样幼稚的行径嗤之以鼻,却也没有再做什么激化矛盾。他努力不带私人情绪的工作着,白天冷眼旁观沈星川拖着妹妹陪他复健,到了夜晚又要忍受那些令他无法入睡的声音。
肖安连续失眠多日,眼睛里面的红血丝多到几乎都要爆裂的程度。
他的状态看起来太差了,姚映夏多次劝他去看下医生,肖安也只是买回来一瓶褪黑素,然而吃了也没有什么用。
只要听见沈星川一边低喘一边喊着妹妹的名字,以及那些快要将他折磨疯的声音,肖安就只能睁眼到天亮。
再这样继续下去,肖安怀疑自己很可能会精神失常,然后在某个情绪爆发的夜晚捅死沈星川。
幸好妹妹很快就要开学了。
元宵节当晚,姚映夏最后往行李箱中放了些日用品,然后锁上了保险扣。
床边坐着刚刚被她拒绝帮忙的沈星川,每当临近开学的日子,他都难免心情沉重,姚映夏明明还没有离开,他却已经开始陷入思念之中了。
如果当初他能更狠心一点儿,姚映夏其实是无法离开A市的。高考成绩出来的那段时间,她还因为高烧住院昏迷不醒,虽然姚映夏想选的专业已经提前跟许念沟通过,可沈星川有许许多多的办法可以左右她的去向。
没有人比他更想让姚映夏留在A市。
川河集团的子公司虽然遍布全国,可是根基一直都在A市,他有着自己的野心和抱负,并不想分散过多的精力在经营一段异地恋上。
可当得知姚映夏裸分全校第一、全省排名也十分靠前之后,沈星川还是生出了一丝于心不忍。
哪怕在这之前,两个人已经闹得很不愉快。
在最后做决定的那个傍晚,他独自去了姚映夏的房间,仔仔细细翻看了她高中写下的每一本笔记。
纸墨的味道带着一股经年累月的沉淀感,他似乎能够看到过往姚映夏是如何专心致志、一笔一划写下的每一个字。
最终沈星川也只是抚了抚封面上由她亲手写下的名字,决定稍稍松开缠住她的那根线。
后来他也很想在这段关系中变得游刃有余,可人一旦得到一星半点,就会逐渐变得贪婪,何况他从来没在姚映夏那里得到过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沈星川伸出了手,女孩很听话的坐到了他的腿上,在分别时刻,她似乎总会比平常更乖一点儿,为了即将到来的自由。
爱与不爱的心境天差地别,沈星川迫切的想要留下一些印记。
直到凌晨两点,隔壁才彻底没了动静。肖安木然的睁着眼睛,耳边依然回荡着妹妹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
他明明备受煎熬,却又可耻的起了反应,人类的本能低劣得令人崩溃,肖安悄无声息的大笑起来。
姚映夏是第二天下午两点的飞机,早上十点她才在闹钟的提醒下堪堪醒来,缠在腰间的手臂收的很紧,难怪这一整晚她都觉得呼吸困难,就像沈星川带给她的感觉一样。
姚映夏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还没来得及挪开,就感觉自己被抱的更紧了。
身后是沈星川结实温热的胸膛,姚映夏一阵头皮发麻,又回忆起了昨晚被彻底支配的恐惧。做到最后两个人都出了许多汗,黏糊糊的交融在一起。哪怕后来她去洗了个澡,身上也似乎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沈星川在十分钟后松开了手,距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继续温存。
姚映夏收拾好所有东西出门的时候,肖安已经将饭菜做好,他只看了一眼,就发现妹妹的嘴唇肿了。
沈星川原本想欣赏一下肖安无比挫败又夹杂愠怒的神情,可这一天他只是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坐到了姚映夏的对面。
人似乎都会在磨砺之中迅速成长,肖安决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扮演一个完美“哥哥”,他的眼神平静而又坚定,似乎再也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而轻易失控。
对上沈星川直直望过来的眼睛时,肖安甚至笑了一下,没有什么情绪的礼貌笑容,一如社交场合的那些假人。
于是沈星川也笑了起来,势均力敌的游戏远比单方面的碾压要好玩
的多,他很想看看肖安的极限究竟在哪儿。
就在姚映夏用餐结束之后,沈星川为她介绍了两位陌生面孔:“这两位是前特战队退役军人,在校期间会负责你的安全,我已经跟学校那边打过招呼,她们会以旁听生的身份跟你一起上学,如果你不想变更室友,学校那边会帮你们转成六人寝。”
这似乎是目前状况下不得已而为之的最好选择,只是彻底失去自由的日子非常难熬,哪怕这两位女保镖并不会对她的日常生活进行任何干涉,可是如影随形的注视还是令她的精神时刻紧绷,学校似乎变成了新的牢笼。
姚映夏努力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业和备考上,这一年的时间过得飞快,她按部就班的复习、每周飞回A市探望许念,哪怕中间经历了漫长的暑假,肖安和沈星川也没有给她制造任何麻烦,两个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得以短暂和平相处,直到姚映夏结束了研究生考试。
寒假开始了。
抱着升学失败就要开始工作的务实心态,姚映夏回到A市就准备找一份金融相关的实习,她事先没有跟任何人提及,最后简历和相关公司的资料还是被送到了沈星川的手里。
大概是提前筛选过的,姚映夏投递的公司里没有一家跟川河集团有明面上的关联,可既然是在A市扎根的企业,总归能跟他扯上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星川首先替她pass了老板寡廉鲜耻贪财好色的几家公司,随即又将企业文化极其恶劣、有各种不良前科的公司排除了,最后把离家太远、经常需要加班的公司通通划掉,大冬天的他可不想姚映夏起早贪黑吃这种苦。
筛到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沈星川挑了最能学到东西的一家,给对方老板打了个电话:“李总,好久不见,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李承业很有些受宠若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随时都有时间。”
约好了当天晚上见面,沈星川又邀了几位跟李承业相熟的朋友,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李承业只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坊间传闻这位沈先生不喜交际,很少参加商业性质的饭局,李承业本身又是搞技术出身的,不善钻营,虽然跟川河集团合作过几个项目,可牵扯到的利益不深,沈先生没道理要主动结交自己。
直到酒足饭饱,说起正事,李承业才恍然大悟,原来沈先生的夫人要来他们公司实习。
他虽然很少关注八卦报道,可沈先生之前跟一个在校大学生领证的新闻实在过于轰动,李承业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沈先生的夫人不去川河集团,反而要来自己这里。
不管怎么说,如今能攀上这一层关系都是意外之喜,何况沈先生的夫人本身履历也足够优秀,哪怕没有今天这场饭局,拿到实习生资格也十拿九稳。
沈先生最后送了他一份新项目的合同,不过附带了三个要求:第一,不要对他的妻子特殊对待;第二,为了保证他妻子的安全,需要额外安插两个他的人进去;第三,这一切都要对他的妻子保密。
换成其他人提出这种要求,李承业都要以为对方是想来他们公司窃取商业机密,可川河集团的体量跟他的公司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实在犯不上做这种事。
跟那份合同所能带来的利益相比,这点儿小要求简直算举手之劳,李承业只是没想到,沈先生会对他的妻子保护到这种程度,一份普通的实习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那里是什么水深火热的地方。
不过很快李承业就意识到沈先生的担心不无道理,那位姚小姐来公司实习的第一天,就引起了不小轰动,连一向利益至上除了赚钱什么都不在意的合伙人都状似不经意的提起:“公司来了个非常漂亮的实习生,你知道吗?竟然还是S大金融系的。”
李承业连忙打住:“人家是已婚人士,你可别动什么心思。”
合伙人的脸上很少会出现这样愕然的神情,像是遭受了什么剧烈打击:“不可能吧?她都还没毕业。”
李承业将详细情况一说,合伙人才讪讪道:“原来是沈先生的人,难怪,难怪。”
实习不过一周,同步监控姚映夏手机的软件上就显示有十几个不同部门的男同事加上了她的微信,有嘘寒问暖的,有假模假样聊几句工作就开始问东问西的,甚至有高层直接提出约会请求,声称可以帮她提前转正。
哪怕姚映夏面对这些骚扰没有任何回应,除了工作相关的事不跟任何人有多余的接触,也足够沈星川生一肚子闷气的了。
这些人也不照照镜子,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怎么敢往夏夏身边凑的?
幸好李承业非常上道,对公司里的歪风邪气绝不姑息,在收集到相关证据之后,转天就开除了性质最恶劣的两位高层,同时下发了一份内部文件,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单方面骚扰女同事也会被立即开除。
当然这一切都进行的悄无声息,姚映夏并不知情,只是偶然间察觉自己身边突然变得非常清净,手机里几乎再没收到那些跟工作无关的骚扰信息。
之后的实习工作紧张而又充实,直到除夕前一天公司放了年假,她拿到了第一份实习工资,加上过节费统共有五千多块。
下班之后姚映夏没有立即去医院,而是让保镖带自己去了附近一家商场。
她添了些钱,给许念买了一只雕刻如意祥云的金手镯,又给肖安买了一件大衣,沈星川似乎什么都不缺,他喜欢的东西姚映夏也买不起,于是进了一家奢牌男装店,买了一条领带。
保镖全程都不远不近的跟着,沈星川提前知道了姚映夏给自己准备的礼物,收到的时候却依然开心,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谢谢老婆。”
彼时肖安正在试穿妹妹送给他的大衣,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也没有什么反应,衣服很合身,面料柔软却又挺括,带来的暖意足够支撑他继续面对这一切。
姚映夏刚刚分神看了哥哥一眼,就听沈星川说:“夏夏,帮我系一下领带。”
如今姚映夏做这种事已经驾轻就熟,只是依旧无法适应沈星川看向自己的目光,黏腻绵密的视线像是一张遮天巨网,想要将她紧紧缠绕,恨不能连指尖都不露出一分一毫。
姚映夏努力摒除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飞快帮他系好了领带。
白衬衫似乎可以适配任何颜色,何况他又天生好皮囊,于是在沈星川询问她意见的时候,姚映夏真心实意的点了点头:“好看。”
沈星川的眉眼都舒展开来,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夏夏,新年快乐。”
那是一条帝王绿翡翠项链,哪怕姚映夏不懂玉石,也觉得漂亮极了。
沈星川亲手帮她带到了脖子上,浓郁透亮的翠绿像是一湾碧泉,极衬她的肤色,珠辉玉丽,相得益彰。
可姚映夏到底也只带了一小会儿,等到洗澡的时候就摘了下来,放进了柜子里,一如之前他送的那些珠宝一样,再也不见天日。
反而有条便宜手链,她去学校就天天带着,回家的时候才会取下来,是谁送的不言而喻。
姚映夏敏锐的察觉到了沈星川的情绪变化,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眼睛会变得有些冷冽,唇角却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样子总能令人心里发毛。
不过姚映夏已经没有力气去揣摩他的心思,反正沈星川再怎么生气,只要跟他睡一觉就好了,实在不行,就多睡几觉。
可惜最近她正处在生理期,沈星川再怎么想泄愤,也要等几天了。
姚映夏正微微出神,沈星川已经将她的两只手腕攥在一起,按在了头顶上方。
这样被完全禁锢的姿势,令她有些抗拒,手腕传来细微的疼痛,她挣了两下,那只大手纹丝不动,姚映夏
有些愕然的看向他,沈星川却只是慢条斯理的解开了她的睡衣扣子。
最近几天隔壁一直非常安静,肖安睡觉的时候并没有带上耳罩,直到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漫漫长夜无边无际,肖安起床去了露台上,值夜班的保镖正昏昏欲睡,看到他瞬间来了精神,果然肖安掏出一支烟递给他:“去睡一会儿吧,我替你守夜。”
“谢了兄弟。”两个人一起抽完了一支烟,对方就离开了露台。
在抽到第十一支烟的时候,天边终于泛了白。肖安已经数不清自己究竟在这里看过多少次日出,浓重的夜色逐渐褪去,堵在他心口的黑雾却压得人只能苟延残喘。
这简直就像沈星川专门为他量身定制的一场服从性测试,肖安都没想到自己这么能忍。
七点不到,他收拾好烟蒂,走进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早餐。最近这段时间,妹妹因为实习的缘故天天都要早起,哪怕今天不用上班,估计也不会起得太晚。
果然八点过半,姚映夏就出现在了餐厅里,睡眼惺忪的跟他打招呼说:“哥哥,早安。”
不知是不是错觉,肖安感觉妹妹的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一点儿。她拿起杯子喝水的时候,袖子依着惯性往下坠,露出了一截小臂。
于是肖安立即注意到她手腕一圈都是红的,在皓雪般的皮肤上特别显眼,视线落到了另外一侧的手腕上,那里被袖子遮的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出来。
肖安几步胯了过去,握住了她的小臂,掀开袖口一看,果然那里也有同样的痕迹。
沈星川果然是个变态,在床上还要绑着妹妹的吗?
肖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第98章
姚映夏难堪的抽回手腕,重新用袖子遮得严严实实,掩耳盗铃一般说:“哥哥,我没事。”
她话音刚落,就被人搂住了肩膀,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似乎只是随口问道:“在聊什么?”
姚映夏的背脊瞬间挺得笔直,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尾椎泛起,迅速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哪怕肖安已经住进来一年之久,可但凡事件中心同时牵扯到他们三个人,姚映夏还是会出现反射性的应激。
以沈星川从背后走过来的视角,一定看到了刚刚肖安正握着她的小臂,以他那样护食的个性,此时展现出来的轻松反而令人感到奇怪。
姚映夏还在思考怎样才能糊弄过去,就听肖安直白地问:“是你把我妹妹的手腕弄伤的?”
这样理直气壮的指责,倒也挑不出什么错,毕竟他是姚映夏的“哥哥”,有足够的立场为自己的妹妹撑腰。
沈星川倒是非常爽快的承认了:“是我。”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有些耐人寻味的神情,“具体是怎么弄得,恐怕不方便让你知道。”
如果肖安继续刨根问底,感到难堪的也只会是姚映夏。
于是这个话题戛然而止,肖安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眼见火药味越来越浓,姚映夏的小腹都有些隐隐作痛,她小声对肖安说:“哥哥,我肚子不舒服,能不能帮我做道甜汤?”
肖安脸上愠怒的的神情几乎是瞬间僵住了,继而变得非常古怪,看向她问:“你来例假了?”
姚映夏点了点头。
肖安紧接着问:“什么时候来的?”
沈星川微微皱了下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了,可到底也没说什么。
姚映夏想了一下:“应该是前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会问得这样仔细,可但凡能稍稍削弱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姚映夏都乐见其成。
她只是无法明白,为什么哥哥在得知她来例假之后,眼睛里的所有情绪都被心疼取代了。
姚映夏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可怜,可这一刻在肖安眼中,她似乎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了。
肖安没有想到沈星川能混蛋到这种地步,妹妹前天就来了例假,昨晚还要被沈星川折磨。
他怎么忍心的?
肖安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像崩溃了的电脑程序终于挺过了卡顿,重新运作起来,他将身上的围裙解下,走到沈星川的面前,挥手就是一拳。
这一拳凶狠又凌厉,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哪怕沈星川早已提前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儿,也没能完全躲开,还是被肖安的拳头刮到了皮肉。
结结实实的疼痛迅速在脸颊蔓延开来,沈星川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亏,还没等姚映夏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打的难舍难分。
旷日持久的不满积累到现在这种程度,就像是往干草垛里扔了根火柴,瞬间变得难以收场。
如果放在从前,肖安对上清醒状态下的沈星川,几乎不可能有还手之力,可如今他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受力的时候总会产生难以忽视的疼痛,一时间两个人竟打的有来有回。
姚映夏难以理解为什么哥哥会突然失控,饶是她再如何想平息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也无法分开被愤怒击溃理智的两个男人。
原来拳头击中身体时真的会发出恐怖的闷响,势均力敌的近距离搏斗却很难像武打片那样完全躲开对方的攻击,两个人的脸上都迅速挂彩,却没有人肯停下认输。
偏偏这一天是除夕,前天沈星川给大部分保镖都放了假,家里只留了两个人,哪怕他们听到动静之后迅速赶到合力阻止,也没能中断这场你死我活的缠斗。
厚重的大理石餐桌被撞得移了位,椅子也几乎全部倒了,原本光洁的地面眨眼间变得狼藉不堪,就仿佛她这前半生一样。
姚映夏看着面前荒唐的一幕,突然有些想笑,原本以为高考之后会苦尽甘来,她有足够的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没想到此后岁岁年年度过的每一个除夕,都是同样的糟糕。
保镖听到笑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姚小姐的脸上正挂着非常古怪的灿烂笑容,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可这个场景实在有些太诡异了。
无暇分神太久,面前已经响起了轰然倒地的声音,刚刚沈星川侧身躲过肖安的袭击,猛地将他摔在了茶几上。
保镖到底是受雇于人,哪怕平时跟肖安的关系再好,此时也迅速反应过来,上前按住了他。
眼见肖安受制,沈星川也没能平息怒火,茶几上有刚刚洗好的一盘草莓,里面还放了两支银质水果叉,沈星川随手拿起一支,就往肖安的手腕捅去。
刚刚他就是握住了夏夏这里——
然而叉子在中途就受到了一股阻力,另有一杯水兜头浇下,隔着水柱,沈星川看到齿尖没入姚映夏的掌心,扎出了两个血洞。
头发上的水像是倾盆大雨一般簌簌往下落,沸腾的血液终于慢慢冷却下来,耳边似乎又传来她冰冷而又缥缈的声音——永远不要去动肖安,否则我会跟你拼命。
此时她寸步不让的眼神也是这样告诉他的。
水珠狼狈的划过脸颊和睫毛,仿佛他的眼睛里也落了雨。
沈星川甚至都没有办法感到愤怒,明明不该抱有任何期待,可姚映夏总能将他坠入谷底的心脏捞出来再踩几脚,不肯让他残存丁点儿念想。
他面无表情的垂下眼睛,想要看看姚映夏的伤势,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握住手心,并不想让肖安看到那两个血洞。
幸好刚刚肖安被保镖挡住了视线,对她受伤的事情一无所知,矛盾不可以继续激化,今天这件事也要有个交代。
姚映夏将手中空掉的马克杯放到茶几上,看向肖安问:“为什么动手?”
肖安不肯说话,只是推开按住他的保镖,拉着姚映夏就往门外走。
沈星川在原地站定,置身事外一般的看着他们,仿佛她去留随意,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可姚映夏知道,但凡她今天敢走出这个大门,后果一定不是自己可以承受的。
在被肖安拖行几步之后,姚映夏终于拼尽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她努力想要暂时控制住局面:“你先去医院,这边的东西我会打包给你。”
肖安眼睛里都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不走?”
姚映夏垂下眼睛:“这里是我‘家’。”话是说给沈星川听得,他一向睚眦必报,如果不能彻底消气,恐怕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肖安冷笑一声:“家?这里算什么家?你来例假那个畜生都不肯放过你。”
这下连周围的保镖都尴尬起来,只恨自己长了耳朵,对视一眼之后,暂时撤到了阳台上。
姚映夏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来例假不假,沈星川也没有变态到这样都不肯放过她的
程度,哪怕昨晚他通过其他方式达到了目的,到底也没进行到最后一步。
哥哥为什么会这样说?
哪怕有充足的反应时间,姚映夏仍然难以置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脸先是涨的通红,随即又一点一点失去了颜色:“你误会了,他没碰我。”
“你到现在还要袒护他?”肖安言之凿凿的样子简直像是看过了现场直播,姚映夏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是否真的有这种可能,就感觉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乱七八糟的思绪被身后冰冷的声音中断,不知何时沈星川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扶住了姚映夏的肩膀:“肖安,我建议你去看一下精神科医生。”
肖安当然不觉得自己有病,此刻又再一次被沈星川激怒:“别碰我妹妹!”
他刚刚向前迈了一步,就见姚映夏挡在了沈星川的面前,那是一种完全保护性的姿态,只是肖安并不明白,究竟谁才是她真正想要保护的人。
这还是姚映夏第一次在肖安脸上看到如此失望的神色,仿佛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背叛者,这场闹剧最终以巨大的摔门声收场。
姚映夏怔怔站好了一会儿,耳边的嗡鸣消失之后,房间里变得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有退路,偏偏她没有。
姚映夏僵硬的转过身来,仰头看向沈星川,他眼角破了皮,周身都笼罩着一层阴云,似乎随时都要风雨大作。
姚映夏就是那晦暗天气下的一株野草,早已习惯了随风折腰:“对不起,你别跟我哥计较。”
她低声下气的样子实在碍眼,偏偏还是为了肖安,沈星川眉目冷淡地说:“我跟一个外人计较什么。”
他语气还算平静,姚映夏刚想松一口气,就听沈星川说:“你哥读书再少,也该知道不能对血亲有非分之想吧?乱仑有很大几率会生出畸形儿。”
她一向知道沈星川刻薄,只是没想到能刻薄到这种程度。以至于在片刻的震惊之后,姚映夏才终于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沈星川察觉到了肖安对她超出兄妹范围的感情。
姚映夏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苍白而又脆弱,以至于接下来她所说的一切都丝毫没有说服力:“你想多了。”
沈星川不置可否,并不准备在今天这样的时刻跟她清算,只是拿了药箱过来,给姚映夏的掌心上药。
虽然伤的不深,可这笔账最终也要算到肖安头上,一桩桩,一件件,最终会在未来某个时点,积累到突破防线,顷刻间将人埋没。
在那之前,他可以给予姚映夏无限的耐心和机会,选择权从来都在她的手上。
天一点点黑了下去,万家灯火齐明,与外面热闹喜庆的新年氛围不同,除夕夜的医院是最冷清的。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赵姐正在给女儿打电话:“我是真的走不开,病房里必须得留人,你们先吃,真的不用等我了……”
听到声音抬头的时候,赵姐很有些诧异,匆匆道别后就挂断了电话,随即笑着打招呼说:“肖先生,您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肖安指了指自己的脸:“不小心弄伤了,来医院处理一下,顺便过来看一眼。”
“您有心了。”赵姐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还是她那倔脾气的女儿,非得要她今天回家吃顿年夜饭。
眼见赵姐一脸为难的样子,肖安顺水推舟地说:“我今天还有些时间,可以在医院待到十点左右,你可以先回家吃饭,之后再过来。”
赵姐明显有些心动,却又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您了?”毕竟是除夕夜,本该是合家团圆的重要时刻。
肖安无所谓的笑笑:“没关系,反正今天我也是要一个人过得。”妹妹被沈星川困住,肖若跟宋侑回了本家,只有他无处可去。
赵姐流露出了些许怜悯的神情,却也并没有多问:“实在太感谢了,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大门被轻轻合上,病房中瞬间变得寂静无声,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有种奇妙的镇定作用,肖安觉得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更加清醒。
刚刚他实在有些过分,不该那样令妹妹为难,她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走近许念的病床,肖安看了眼床头的监护仪,除了心率有些偏低,其他一切正常。
视线随后落在了许念的脸上,妹妹的五官完美遗传了母亲的所有优点,但凡见过她们母女的人,都说姚映夏长得像极了妈妈。
可久居病榻三年,哪怕护工将她照顾的再好,许念的脸上也有了衰败之色。
肖安任由自己放空许久,才轻声开口说:“许阿姨,新年快乐。”
意料之中的得不到回应,不过这也并不影响什么,肖安拿棉签蘸水,帮她润了润有些干涸的嘴唇:“再过几天,就是夏夏领证两周年的纪念日了,您知道她结婚了吗?”
肖安耐心的等了几秒,果然看到监护仪上的心电图波形陡然升高。
之前他过来的时候,偶然间发现许念的意识是清醒着的,虽然只是小概率事件,也只能维持非常短暂的时间,可今天恰巧就被他碰到了,谁能说这不是天意?
肖安垂下眼睛,只当自己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夏夏为了救您,把自己卖给了沈星川,听说您曾经跟他的哥哥在一起。”
肉然可见的,许念的嘴唇抖了抖,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那张了无生气的脸似乎完全被哀戚笼罩了。
肖安一脸抱歉地问:“许阿姨,夏夏真的已经尽力了,您愿意救救她吗?”
第99章
赵姐回到病医院的时候,病房中一切正常,她拿饭盒装了许多饭菜水果,一并交给肖安:“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请您一定要收下。”
肖安并没有推脱,道谢之后就离开了医院。
赵姐打开电视,将音量调到最低,继续观看春晚,等倒计时结束,她侧脸看向病床上的女人说:“许小姐,新年快乐。”
许念的眼角有什么一闪而过,赵姐还以为是不小心弄上去了什么东西,等凑近一瞧,才发现那是一滴眼泪。
新年伊始,并没有带来什么新气象,许念的身体每况愈下,哪怕医院方面有意瞒着姚映夏,可她还是绝望的察觉到,妈妈大概是要离开自己了。
许念的心率开始持续性的异常,血压也低的吓人,每当她握住妈妈的手,都几乎要被那冰冷的温度冻伤,哪怕再如何帮她保暖也于事无补。
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沈星川听着她压抑的哭泣声醒来,随手往枕头上一摸,就是潮乎乎的一片。
人在脆弱到极点的时候,似乎任何安慰都能成为短暂的救赎,当她被抱进宽大而又温暖的怀抱中时,终于还是委屈的放声大哭。
明明她已经拼尽全力了啊,为什么还是留不住妈妈?
这是个无解的难题,一如沈星川的心魔一样,所有人降临到这个世界,都有自己的劫数要历。
夜晚宣泄够了情绪,白天姚映夏从来不在许念面前流泪,似乎只要一哭,那些她避之不
及的噩梦就会即刻成真,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元宵节过后,姚映夏又跟学校请了长假,某天接到学校老师打来的电话,她才知道研究生考试的成绩出了,自己进了复试。
将这个消息告诉妈妈那天,恰好是立春,这一日阳光明媚,许念的各项指标罕见的趋于正常,连手指都带了些许暖意。
她心中又升起了无限希望,还以为妈妈可以挺过这一关。
沈星川是在深夜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的,一看来电显示是许念医疗团队的负责人,时间又是凌晨三点,混沌的意识几乎是立即清醒过来。
许念大概率是不行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沈星川看了身旁一眼,黑暗之中,姚映夏蜷成小小一团,既无助,又可怜。
有妈妈在,她还能当片刻小孩,没有妈妈,人就要彻底长大了。
沈星川走出卧室,将门关好,这才接通了电话。
对面的声音十分沉重:“沈先生,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许小姐的病情突然恶化,多个器官都在衰竭,目前仍在抢救,不过意义不大。”
他认真的听完,到底也只是问:“用尽一切方法,不计任何代价,还能坚持多久?”
对面犹豫了一下:“两三天,或者三五天,都有可能,不过病人会非常痛苦。”
这便是回天乏术了。
挂断电话,沈星川在沙发上坐了许久,沉重的心情和黑夜交相辉映,他终于还是决定将选择权交给姚映夏。
回到卧室之后,沈星川才发现她已经醒了,此时正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发呆。
他一向能言善辩,巧舌如簧,此时却像是失语一般,不知该如何传达这个噩耗。
最后竟是姚映夏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梦见我妈妈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还算平静,可随即嗓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她急促的大口呼吸着,眼睛迅速变得通红,似乎只要稍稍眨一下睫毛,就会迅速决堤。
可她倔强的不肯落泪,只是大睁着眼睛,良久才能继续发出声音:“妈妈说,她不能再在这里耽误时间了,只有尽快去天上排队,才能来当我的孩子。”
说完这句话后,姚映夏终于崩溃的大哭起来。
他原本以为,不会再有比发现姚映夏深爱着别人更令自己伤心的时刻了,可眼睁睁看着她悲痛欲绝,心脏竟然会比以往任何时刻都疼的更加厉害。
姚映夏哭的太过投入,以至于没有看到他眼角一闪而过的流星。
在最后的告别时刻,姚映夏亲手关掉了呼吸机,她亲吻了许念的额头和脸颊,像小时候那样抱了抱她:“妈妈,再见。”
请一定一定,要来当我的孩子。
三分钟后,监护仪上的所有数据都变成了一条横线。
*
葬礼简单而又隆重,前来悼念的大部分都是许念曾经的同事,以及沈星川那边的朋友。
肖安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并不奇怪,沈星川当然不会做多余的事,只是冷眼旁观看着他以兄长自居,忙前忙后。
在某个鲜少有人察觉的瞬间,沈星川甚至察觉到他心情不错,肖安的视线总是不经意间落在他的妻子身上,温柔缱绻,呼之欲出。
他心领神会,却并不在意,春和日暖,万物复苏,总有人会不合时宜的发/情,可在动物世界里争夺配偶一向残酷,从来都是强者胜出。
肖安实在太弱了,除了拥有姚映夏的爱,他几乎一无所有。
葬礼过后,姚映夏的情绪比他想象当中还要稳定,她回了趟汀澜公馆,将许念的遗物收拾封存,随即就飞去了S市。
此后的每一个周末和法定节假日,姚映夏都没有再回过A市,沈星川偶尔会过来,她也并没有拒绝。
无论如何,他们都还是合法夫妻,而什么时候结束这段关系,又如何才能全身而退,成为了新的难题。
大四下学期的课程已经寥寥无几,可总归还有些避无可避的讲座需要参加,姚映夏卡点进了阶梯教室,由于整个学院都要出席,只剩了零星几个座位。
姚映夏挑了后排靠窗的位置,一直跟着她的两位女保镖只能暂时去了前排。
讲座开始之前,姚映夏身边的男生就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他穿着连帽卫衣,盖住了整个脑袋,光明正大的睡了半个小时,才如梦初醒般坐直了身体。
姚映夏原本并没有过多在意这个男生,直到他递了张纸条过来,大学四年,类似的事情已经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回,姚映夏不堪其扰,只当没有看见。
直到她听到那个男生轻声笑着说:“姐姐还跟从前一样,喜欢拒人于千里之外。”
熟悉的声音终于唤醒了某段尘封的记忆,余光中的少年却跟从前她认识的那个沈清源大相径庭。
姚映夏一脸愕然的回头看向他。
三年不见,沈清源似乎又长高了些,从前两个人坐在一起学习,姚映夏的头顶还能到他的鼻子位置,如今却只能到下巴了。
而沈清源原本是有些单薄的身材,现在也变得结实许多,在她不曾参与的时光里,少年似乎飞快成长为了男人,哪怕他语气轻松,气势也有些迫人。
更加令人不安的是,无论失忆之前还是失忆之后的沈清源,都远没有现在这般游刃有余,似乎时间从来都没有将他们分开过,自己一直是他的“好姐姐”。
可姚映夏没有办法忘记,三年前他们分别那天,沈清源的眼睛里都是深不见底的恨意。
哪怕她并没有犯下什么弥天大错,姚映夏还是感受到了一阵寒意,不过跟沈星川带给她的恐惧相比,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在震惊的情绪消退之后,姚映夏十分平静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清源撑着下巴,明目张胆的看向她:“来找姐姐叙叙旧。”
如果说她跟失忆之前的沈清源还有旧可叙,现今这个口口声声叫着姐姐的人却只会令她感到苦恼了。
特别是左前方三排、右前方五排的位置上还坐着受雇于沈星川的两位保镖,哪怕距离并不算太近,可她们偶尔还是会回头看上一眼,来确认自己的保护对象安然无恙。
那不知何时就会投射过来的视线实在令人如芒在背,姚映夏也非常清楚,她们会事无巨细的将她身边发生的一切汇报给沈星川。
万一被发现他们私下接触,倒霉的一定不止沈清源。虽然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处理跟沈星川之间的关系,却也不想将更多人牵扯其中。
姚映夏拿出手机,准备给沈清源发条消息,劝他尽早离开,以后也不要再接触自己。
可刚刚按下两个字母,就听来自身边的声音说:“姐姐,你难道不知道,你的手机早就被我舅舅监控了吗?”
太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姚映夏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究竟说了什么。
她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随即整张脸都变得苍白起来。
第100章
两年前的五一假期,大概是他们关系最紧绷的时刻,冷战两个月后,沈星川遣王律师给了她一纸离婚协议书。
姚映夏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台风天淋了许久的雨,才终于挽回了这段岌岌可危的关系,代价是烧了三天三夜,以及被雨水泡坏了手机。
之后沈星川送了部新的给她,姚映夏一直用到现在。
她虽然早就知道沈星川偏执、多疑,却从来没想过他能做到这种地步。
姚映夏握住手机的手指都开始微微发颤。
都不需要打开跟肖安的聊天记录,她也知道里面的内容绝对超过了兄妹之间应有的界限。
在无数个痛苦、绝望、被思念煎熬却又不能相见的日子里,两个人靠着手机艰难度日。
许念的葬礼结束之后,肖安联系她的频率更胜以往,却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见上一面。哪怕S市天高皇帝远,可跟着她的两名保镖过分尽职尽责,几乎二十四小时如影随形。
肖安大概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终于在前天开门见山地问:“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婚?”
这件事姚映夏已经反反复复想过很多回,却仍然没能想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依照现行的法律制度,想要单方面解除婚姻关系简直比登天还难,除非他们能够达成一致和平分手。
可如今沈星川明显还在兴头上,根本不可能同意离婚,她太清楚贸然惹怒对方的后果,此
前无数次的血泪教训,早已令她如惊弓之鸟。
况且沈星川再如何一无是处,到底有恩于她的母亲,哪怕对沈星川来说,给许念花掉的那几千万只是漏一漏指缝,可金钱的价值从不由馈赠者衡量。
姚映夏苦思了一个晚上,终于在凌晨时分回复说:“如果他一直没有分开的想法,我会在三年后提起离婚诉讼。”
拿三年的时间补偿沈星川,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届时她研究生毕业,可以去到一个离A市更加遥远的地方,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肖安并没有给她太大的压力,只回了一句:“我等你。”
看着她陷入回忆之中,那双漂亮却冷漠的眼睛逐渐被惊恐占据,沈清源露出了一个有些幸灾乐祸的笑容:“姐姐,你的手机里有很多秘密吗?”
带着恶意的声音终于拉回了她的理智,姚映夏开始思考是否有另外一种可能:“清源,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对方对她自欺欺人的态度感到惊讶:“姐姐不信我?”
冷静下来之后,姚映夏确实很难相信那样空口无凭的一句话,如果沈星川真的监控了她的手机,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反应?
无论是发现了过往那些互诉衷肠的短信,还是得知她有了想要离婚的想法,自己恐怕都没有办法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
眼见她眼中的防备愈盛,似乎只将他的话当成了一场心血来潮的恶作剧,沈清源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姐姐,你白白在我舅舅身边待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他究竟是多么恶劣的一个人吗?”
短暂的停顿过后,沈清源冷笑一声:“他最擅长兵不血刃,杀人诛心,得罪过我舅舅的人,几乎都没有好下场,姐姐这几年也吃了不少苦吧?”
听到这里,姚映夏的心突然沉沉往下坠,过往发生的那些令人感到不安、痛苦却又匪夷所思的事情,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比如领证之后那场旷日持久的冷战,明明是因沈星川不顾死活的折磨她而起,最终却是她被那纸离婚协议逼得低头服软。
比如沈星川在床事上愈发粗暴卑劣,百无禁忌只顾自己快乐,他好像很喜欢看她双目通红、泫然欲泣的模样,更喜欢标记领土一般在她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似乎她越无助越痛苦,他就越兴奋越畅快。
多年前他们关系还不算糟糕的时候,姚映夏还在那双眼睛里窥见过一丝真心,如今他却像是被终年不散的阴云笼罩,越发喜怒无常,令人生畏。
原来那些细碎的、若隐若现的恨意,并非没有缘由。
姚映夏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泛起青白的颜色,被洞穿、算计的悚然令她遍体生寒,连胃都绞在了一起。
姐姐心神俱颤的模样实在可怜,沈清源继而猜到这几年她在舅舅手里果然受尽磋磨,可路是自己选的,过去她回不了头,未来总还有最优选。
“姐姐,我可以帮你。”他轻声蛊惑说。
姚映夏似乎没有听见,只是低垂着头,好一会儿才能说出话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清源留学几年,几乎断了跟国内的一切联系,而沈星川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她总归需要了解,沈清源在这场交易中究竟掌握了什么筹码。
难为她在极端情绪中还能保持理智,沈清源毫无保留地说:“聂远现在是我的合作伙伴,他在舅舅身边待了六年,很清楚突破口在哪。”
聂远和沈清源?
姚映夏不明白,为什么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会结为同盟,聂远不是沈星川最得力的助手吗?他一向稳妥可靠,怎么会背叛自己的老板?
沈清源并不准备向她解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只是继续提醒说:“手机里跟你一直保持联络的‘聂远’另有其人,实际上他已经离职很久了。”
姚映夏又是一怔,此前她偶尔会通过“聂远”了解一些自己想要获知的信息,比如沈星川的出差安排,飞来S市的具体时间,以及他对肖安的态度。
“聂远”通常都会知无不言,告诉她的情报也几乎从未出过差错,没想到这竟然也是沈星川授意的。
她自以为是的渗透从头到尾都像是一个笑话,姚映夏再一次清楚的认识到,单凭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同沈星川抗衡的。
她心灰意冷地问:“你还知道什么?”
沈清源的声音里尽是怜悯:“舅舅在家里的每一个房间都装了摄像头,包括你在S市的住宅。姐姐,你在他面前是没有任何隐私的。”
姚映夏突然想起大三上学期的那个冬天,恰逢肖安生日,飞来S市跟她见面,情动之时,肖安抱着她拥吻,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他应该会在当晚留宿。
偏偏就在这样快乐而又难得的日子里,肖安接到了妈妈的病危通知,他匆匆赶回A市,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生日蛋糕。
事后据哥哥所述,肖妈妈的状态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只是特别嗜睡,清醒之后也并无大碍。
姚映夏几乎可以确定,当时是沈星川从中作梗,毕竟川河医院是他旗下的产业,想要动些手脚何其容易。
而在那之后不久的一个夜晚,姚映夏刚刚飞回A市,就被沈星川逼着喝下加了药的酒,她的尊严被系数碾碎,只能像动物一样不知羞耻的求欢。
沈星川明明知道,被药物控制身不由己是她永生的噩梦,却依然选择用这种方式惩罚她。
姚映夏的胃里一阵翻腾,几欲作呕,原来活人真的比鬼还要可怕。
沈清源贴心的拍了拍她的背:“姐姐,你还好吗?”
姚映夏久久没有说话,眼眶里却逐渐蒙了一层水汽,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沈清源确实有些于心不忍,可为了让姐姐彻底看清舅舅的真面目,他还是放出了最后一个猛料:“聂远那边还提供了一个情报,舅舅派人在客卧安装了一个连通主卧的传声装置,就连极其细微的声音都可以捕捉到。”
他聪明的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姚映夏终于彻底崩溃,她用双手捂住耳朵,小声哀求:“不要再说了。”
难怪沈星川明明已经无法掩饰对哥哥的厌恶,却还是同意他来当自己的保镖,之后还邀请他一同入住。
而哥哥的精神状态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明显变得糟糕起来,那双原本清明的眼睛总是被蛛网一般的红血丝缠绕,神色间也透着一股饱受折磨后的木然。
最后彻底爆发的那天,想来也是沈星川蓄谋已久,哥哥当真忍无可忍,才会对他拳脚相向。
当时的自己却觉得肖安疯了,甚至埋怨他总是这样轻易失控。
面前的书页接住了不堪重负的两滴雨,随即滂沱而下,打湿了一片。
万般痛苦,攻心为上,沈星川确实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他早已洞悉一切,却不动声色的隐身入局,在一些关键时刻推波助澜,将他们推入更加绝望的深渊。
肖安从来舍不得看自己受苦。
沈星川却生怕自己没有苦吃。
这个世界究竟孕育出了怎样阴险狡诈的魔鬼啊?姚映夏头痛欲裂。
沈清源在一旁洞若观火,心情甚至有些异样高涨,他没想惹姐姐哭的,可姐姐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好看,他的舌头划过牙齿,很想尝尝眼泪的味道。
可惜现在不是时候,这场讲座也快要接近尾声。
前排的保镖察觉到姚映夏一直低垂着头,开始频频侧目,沈清源好心提醒说:“姐姐,再哭就要被发现了。”
她几乎是立刻止住了眼泪,声音却还带着一丝轻颤:“清源,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真心诚意地说:“当然是帮姐姐脱离苦海。”
跟沈星川作对,需要极其周密的筹谋布置,以及做好失败之后需要承担严重后果的心理准备。姚映夏当然不会认为沈清源只是想做一次好人好事,不求任何回报。
可谁又能够保证,这个选择不会拉她进入另一处泥潭?他今天举重若轻的语气、游刃有余的
神情,已经足够令人心惊。
姚映夏陷入前有狼后有虎的两难之境,沈清源却并不显得着急,甚至有恃无恐。在得知舅舅的所作所为之后,姐姐应该再难忍受这样惨无人道的生活,她那样清醒、聪明,应该非常清楚,要选谁来当自己的新靠山。
姚映夏终于还是开口询问:“清源,你想要什么?”
感情、身体又被放在了天平之上,有些她不想给,有些她给不了,如果沈清源帮助她的代价超过了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她还不如直接跟沈星川鱼死网破,反正母亲已经去世,如今她无所忌惮。
幸好沈清源并没有提出什么过分要求,只是任由自己眼睛里的情绪包裹了她:“我想得到一个可以公平追求姐姐的机会,可以吗?”
“只是这样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
哪怕沈清源的神情过分单纯无害,不安和犹疑还是在心头一闪而过,可此时此刻的姚映夏孤立无援,确实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溺水之人只能想方设法的抓住一切求生机会,她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沈清源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在离开之前,又将一部备用手机悄悄塞给她:“姐姐想办法藏好,不要被人发现了,之后我会再联系你。”
随着下课铃响,沈清源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隐匿在人群之中,离开了这间阶梯教室。
桌子上还残留着半小时前他留给自己的纸条。
姚映夏瞥了眼保镖所在的位置,发现她们被人群阻塞,短时间内无法来到自己身边。她迅速拆开纸条,还以为里面有什么重要内容,却只发现了这样一句话——姐姐,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沈清源的字一贯漂亮,姚映夏看过之后却微微皱起了眉,他的字迹似乎跟从前不太一样,今天这场对话也给她带来了非常明显的不适感。
来不及仔细思考,保镖已经穿过人群离她越来越近,在她们来到自己身边之前,姚映夏将那张纸条揉成小小一团,扔进了水杯之中——
作者有话说:在这里解密一下,80章末尾,男主听到宋侑提起肖若那里起疑了,因为当时潘岳虽然修改了肖安的调查报告,但是只隐藏了他坐过牢的前科,以及伪造了跟夏夏之间的亲缘关系,并没有对他的其他资料进行修改,所以男主知道肖安有个姐姐叫肖若,试探宋侑的时候他却破绽百出,于是男主察觉不对劲儿,换了个人去调查肖安,发现他跟夏夏根本不是兄妹。之后男主就去调取了自己被送到医院的监控,发现是肖安开车送过来的,然后就慢慢恢复记忆了(PS:81章已恢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