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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人不管坚持什么还是放弃什么都太轻易了吧。”宿傩叹了一口气:“没有一点恒心的概念啊。”

百千年的时间让宿傩成了这样,他变成一个爱说教的老东西了。不过他本来也……

浮舟往下看了他一眼,伏黑惠原本总是板着又正经的脸上也多出说不清的黏糊。

宿傩本来也喜欢指点她。那时他说不定就会露出这种让人厌烦的表情,他以为别人是被道理折服的?不,只是害怕他。

伏黑惠从来不露出这种似笑非笑的调侃表情,至少浮舟不能想象。

“好了,你下来吧。”宿傩没等浮舟回应,他自己估量着也等不到。

不过宿傩现在心情不错,他张开手,示意浮舟往她怀里跳:“你掉下来会摔伤。”

他这些话一连串的、独自的冒出来,好像早就习惯了没人搭理自言自语。哪里还有往昔冷漠孤傲的震慑?

简直像在哄人玩。

远处的里梅目光穿透力超过正午的太阳,羂索用力“嗬嗬”呼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还在场。

浮舟凝视片刻宿傩张开的怀抱,她想到了几个小时之前他的心跳,想到秋天丰收的果园,那种落叶堆铺满果实,松软、舒缓的感触…人跌进去不会受伤…其中多多少少也值得怀念。

但她最终脑袋一扭,偏朝外侧倒去。就是不看他。

……

浮舟的后背落在厚实得像树叶堆的怀里,她没有像宿傩几秒前预言的那样受伤。

一缕久远的熏香混入浮舟紊乱的呼吸。

芬芳来自不远处的新衣,来自千年之前,来自宿傩……现在浮舟浑身上下都是那种令她无比熟悉,闻到就安心得想要立刻入睡蜷在其中的熏香。

“哎,就知道你要往这里倒。”陌生的手指,熟悉的力道,浮舟扰乱在脸上的头发丝被那只手轻轻理顺、梳开,下面是她乱颤的睫毛。

说话者语调不急不缓,兴致浓厚不减:“你要是教我猜错一次就好了。”

他得意还

舒心:“可惜,尽往我的猜想上撞。”

浮舟被那痒意逼得闭眼,宿傩手指轻点过她眉睫。

“真是的,何故这么犟呢。没好处的。”他两手一掂,浮舟的整个身体就抛向空中,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紧闭双眼。

等到坠落,她就像成熟的果子,还在宿傩的怀里。在往日种种的声音和回忆当中,宿傩的声音直直破开一切,终结了浮舟的恍惚:

“我永远都将找到你。”——

作者有话说:里梅很讲究给宿傩新衣服,还有熏香。

浮舟:……

老头上章还有点生气的,现在沐浴完了神清气爽了看浮舟又顺眼了

[红心][红心][红心]

现在是16日下晚,小五19日被放出来,真就两三天时间。比恋综还短。

三天给我写了十章……

第106章

宿傩在诅咒的黑水中沐浴,出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过问浮舟。

里梅弓着腰引他出去,只看到了空空荡荡的院落。

“万分抱歉!大人。”

“算了,意料之中。”

宿傩能凭意愿感知到几公里内未封印的手指,浮舟跑不了多远。略微检索一番,发现她不过跑了百来米。

“我自己去找她。”宿傩一边毫不在意地摆弄好衣带,一边抚平衣襟褶皱。

浮舟在这么短时间内几次三番地撒谎,而他也不觉得这是什么要紧事了。

宿傩认为,浮舟不是有意想要支配他,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住……

他又想到,就算这是浮舟使出的伎俩,她也不是刻意要达成这样的效果。

宿傩不再担心她总是垂下的脑袋里,到底在想着什么新的点子。

……就算浮舟冒着惹他发怒的风险也要逃跑,那也不过是因为她太过害怕。

为了浮舟安心下来,让他看上去像被牵着鼻子走也无妨。

宿傩不由自主地摩挲下巴,笑了起来。

每走一步都更远离乏味,每走一步都更接近萦绕回忆不散的桂花香。

*

浮舟闭眼后久久不肯睁,那双手也流连在她眼睛周围不肯离开,像有心博弈一般。

不过宿傩并没拖延,他不兜圈子直言:“喂,回神了,我抱着你,你没摔到脑袋。还想在我怀里待多久?”

他抬高手臂,扶正了浮舟,她顺着他支撑的力道站到了石板路上,双手还攥着他的衣领。

他又讲:“你总是这样,以前。”

浮舟听见他的呢喃,稍稍偏过头,又听闻:“像这样掉进我臂弯。这么多年过去,还有些叫人怀念。”

她像没听懂那样,鼻子冒出轻哼:“嗯?”

“哦?现在不说不认识我了?”

……刚才惹了不快,现在她哪敢主动提。

浮舟匆忙扭开肩膀:“你认识我吗?”

宿傩恍然大悟:“原来就只是换了个好听点的说法,你还真是执着。”

里梅和羂索从院门绕路走出来,正看见宿傩在夕阳下抬手掠过旁边女人的脑门。不是为的卸去她半个脑袋,那种发生鼻烟壶胶卷里的情节……

他只为了挽起她微风里的发丝,不令其在脸上乱拂。

羂索多半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他不嫌事大,但里梅却明白千年的时光里发生了令他无法预料的事情。

内心一阵山摇地动不必说,只是想到誓死追随宿傩的自己却错过了这么多事件,自觉失职羞愧与感觉被抛下的难过让他脸上愈发冷若冰霜。

“别这么滥用术式。你等夏天。”羂索轻快的步子挪开,语气是调侃略带嫌弃。

宿傩和浮舟在长道中对望,影子拖长,然后他说,语气平常到像说过一千遍以上:“我去和他们说点事,你不喜欢跟在后面就别跟。但别再走了,快到晚餐时间,耽误了时间吃晚了不易消化。”

里梅神色惨白,这次甚至连羂索也没法评价。

任何描述都空洞,羂索只叹一句:“宿傩,你来真的?”

里梅双拳握紧,宿傩大人……大人何曾这样屈尊降贵地同人说话?!

那家伙还不懂得珍惜,一脸不情愿地倔着不回答!!

“大人。”里梅决计不会给羂索这种八卦的机会,他低声打断:“关于手指……”

“无妨,明天再说。”宿傩摆摆手,示意他不必着急:“至于你,应该还有很多事情吧,羂索?你要是想让死灭洄游在19日后有新的进展,尽管去做。”

羂索歪头:“宿傩,你是在给我安排任务?才一出来就这样,好会支使人。”

他还有事要做,没空和对方闲聊,遂打发:“你不是本来就有任务……我对你的事情没兴趣,只不过提醒一二。不去也没关系,随你。”

羂索摊手:“难为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算是里梅集不齐手指的保障。”

里梅转头反驳:“你说什么——”

“里梅,没事。”宿傩没放在心上,他省去了解释:“羂索说的不错,手指的事情尽力即可。我先有点事……”

宿傩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

橘色的道路上,浮舟直直站立,影子分开路上的夕阳红光。

宿傩眼里装着孤单的身影和她飞舞的头发,回过头,总结:“就这样。你去休息吧。”

羂索在后面嚷嚷:“你的有点事就是去找女人吃晚餐?”

宿傩回头微笑:“是又怎样,和你没关系。啊,小鬼太矮了,看着你觉得碍眼。”

“夏油杰在学生时代就很高了,你这…我看悬。不考虑恢复本相?”羂索上下打量。

“不,这张脸还派的上用场。”宿傩说完就转过身。

羂索低语拆台:“究竟是对咒术师有用还是对女人有用…”

宿傩能听见却不回答。

“…你自己心里清楚。”

只留尾音拖曳于风中。

他们隔着远,说话也隐蔽,浮舟不能听见所谈的内容,干脆背过身,别被这群人当成是有意窥探。

一片影子钻到她身边,接着衣衫摆动的摩擦声,一只手掌搭到肩膀,那人用低沉的语气询问:“走?”

浮舟到现在为止都没想明白该如何面对宿傩,可宿傩他怎么这样?

宿傩自顾自地跟她说话,自顾自地将她拉近,自顾自地……好像他们很熟悉一样?

不该是现在的情况,但是宿傩根本越过了他们之间的隔阂,只管有什么说什么。

浮舟被他带着,握住手腕,牵在身前,他的身体裹挟她的脚步。

宿傩问浮舟:“你身上穿的是别人的旧衣?”

“嗯。”浮舟终于说话,莫名觉得就算什么也不说他也能若无其事地自己进行下去。

“我说怎么有股味道。”

浮舟问:“什么气味?”

“肥皂。”宿傩握住她的肩头,往怀中撇,“如果是你应该会偷懒选洗烘一体机。”

“我的衣服都在家里。这里不是我家。”宿傩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啊,这么说你真的自己洗衣服?”

“……”

“有点落魄哦。”宿傩收紧了手臂,浮舟不得不斜着走路才能不被他的腿撞到。“该找些侍女,还有管家的。”

“我有的时候也帮兄长和妹妹们洗。”

“……真的?”

“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想到你的人生这么忍辱负重。”

够了,要这么论那里梅比她惨多了。浮舟没吭声。

“这么说你又不高兴?那不说这个。”宿傩愉快地靠近她耳边,贴着她的脸颊自然呼吸:“你想先用晚餐还是先买衣服?你应该很讨厌穿旧的。”

“你不选就由我决定。”走出禅院家的大门,街道宽敞干净,周围空无一人,宿傩还牵着她的手腕不放:“跟我走。”

走过街巷,走过木桥,走过石子路,到了巴士站台。

上车,安静地并排坐最后,两人手不分开。

下车,步行到芭蕾舞鞋变成8成新,浮舟仰头看见标牌,上有四个字母:ZARA。

浮舟低下头,咬着嘴唇。

算了他是平安时代的人,算了他真很【不】潮流,算了她真的打不过他。

这些想法全在脑中过了一遍,浮舟仍然没忍住,终于笑出了声来。

真是荒唐。

所幸宿傩进店就松开了手,天气真的不热,而浮舟也受够了身上反季的旧衣裳。

她在空调房里放缓了呼吸,被宿傩轻轻一推就顺从地走向排排列列的货架。

宿傩随后跟上,换了更寻常的挽手姿态,还在浮舟身旁:“你觉得这件怎样,你应该很畏寒。”

她只看了一眼,就在心底拒绝:不,那是12月的羽绒服,不属于当下。

宿傩像个人类一样和浮舟说话,像同伴一样靠着他,她却反而觉得这样的他很虚幻,让她更害怕。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

“脚有没有很累?我们可以坐一会。”

“……不,不用。谢谢。”

“嗯,你脸色比下午好了很多。”

“离开结界,看见世界如常,所以下意识的就放心了点。”

“这么说,你在我面前也不紧张?”

“……”

“就算你根本不认识我?”

“我——我,抱歉。”

浮舟匆忙低下头,生硬地结束了回答,她答不上来。

自打进到公共场所来,久违的人声喧闹让浮舟稍微不那么紧绷,然而她穿着违背气候的春夏服饰,宿傩更是一套和服穿在身上,一路来没少被人瞩目。

可宿傩表现得太过寻常,像那些人都不存在,浮舟甚至担心他说说笑笑着就能让这些人都葬身于被一切两半的商场。

她知道他完全能凭喜好切割这块占地千方的蛋糕,可浮舟不想再听见别人尖叫着逃离,最后死掉。

像个被歹徒暗中劫持的人质那样,浮舟接过了宿傩递来的衣架。

她看了眼他选的,一件驼色针织衫,材质柔软,正价标价上千,大概率塑料做的。

这个价钱不用妄想真毛,聚酯纤维。

“图片上的模特穿的就是这件,我看这个尺码适合你。不过你看起来不喜欢?”她刚握住衣架上端,宿傩又想拉着抽回,连带浮舟的身体也向他倒去。

宿傩接住了浮舟,右手带着衣架与针织衫一起轻拍她清瘦的腰,他们的呼吸如此接近.

宿傩开口时热气轻挠她的鼻尖:“你小心点。”

浮舟站稳,宿傩松手。

他没有纠缠,从容地将落选毛衣挂回衣架,若有所思问道:“浮舟,你不喜欢便宜的衣服?”

“没有,我什么都穿。”浮舟也不管这是不是自己平常会购买的价位了,条件艰苦的时候她能好几天不换衣服不洗漱,现在不见得就比那时强。

她胡乱伸手,又把刚安定的针织衫从上面扯下来,随手拿了一件牛仔裤。

“这两件足够了。外套我还能穿身上的。”浮舟指了指自己:“你有带钱吗?”

宿傩皱眉:“当然,你怎么这样小看我?”

前半个月的经历证明: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在坏的发生前,她只想能拖一会就拖一会。

浮舟疲惫地长舒一口气:“那就这两件……谢谢你。”

“不再多走走看看么?”

浮舟摇头。

“罢了,随你的意志来。”

他们去排队付了钱。

“对了。”宿傩对收银员说话,浮舟陡然一惊。

却见,他重新拿出包装袋里的衣裤,放回台边:“她现在就换,你剪下标牌。”

收银员照做,浮舟握拳的手慢慢松开。

之后宿傩让浮舟脱下外套给他,目送她进了店里的试衣间更换。

浮舟坐在一米见方的狭窄空间里,镭射灯光四射,她的心情杂乱无章。她坐在不舒服的试衣凳上,能听见外面人来人往的喧闹。

令人舒缓,她奢想了大半个月的热闹声音像候鸟一样飞来飞去,一阵一阵传到耳中。

这里仿佛没人受到变局影响,他们还活在万圣节前,一切都还没有太晚的时间里。而浮舟数日内千百次念想,想着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可如今她坐在这,却感到被隔离的绝望。

浮舟感到自己生活在一团不真实的泡沫中。这里眼见为虚,耳闻亦不可信,一个人可以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可以假扮成对方。

宿傩的死亡是假的,她的死亡也是假的,不过有预感早晚要成真。

在那之前,唯一被认定的真实唯有一件:痛苦是真的。

她不可避免地看到了自己无法改变的卑下,这种感觉连绵不断,不迁就人,不给人一点体面。

宿傩表现得像她朋友,他们可以一起讨论逛街和饮食,更甚点说,像个男朋友。

在浮舟看来倒像伪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决定自己撕下伪装,露出隐藏的真我。

否定与怀疑充斥浮舟的大脑,她捂着脸,无声啜泣。

十几天推翻了她前一年来精心沉溺的谎言。为什么不幸总在追她?

浮舟哭到眼神朦胧,到镭射光在眼泪里打转,浮舟用禅院真依的旗袍认真擦干脸,对着门后镜子照了照,柔和的笑容浮现。她轻轻触碰镜中苍白女人带红晕的脸,看不出有人在其中落泪。

随后,她抱着主人已死、使用者却吝啬到只为自己哭丧的旗袍,拉开门出去。

外面,宿傩在等她。

他接过浮舟脱下的旗袍,不说话,看着他,手里又递来一样东西。

浮舟看见那双被他两指勾起的漆皮短靴,黑色锃亮,反着白光。

宿傩随手将旧衣塞进手提袋。“已经付过钱,袜子也买了,我放在鞋里。”

“你进去穿上,是你的码数。”

而后,浮舟还没假装寻常地对宿傩道谢,还没像演练的那样对他微笑,就再次被一被推到更衣室中。

门从外面被推上,浮舟与愣怔的镜中人相视无言。

诶?

“啊……”半晌,浮舟张开嘴,表情疑惑,呼吸绵长——

作者有话说:本章参考文献是那一天端木带我去美特斯邦威

小网红线下约见网友,穿皮鞋暴走5km+并乘坐公交被带进百元店。网友扬言:“看上什么自己挑,穿上我就背着你跑。放心警察追不上我。”

伪人感拉满的一次约会,甚至是21世纪第一次约会。浮舟快吓晕了,老头也看得出来,但他也不知道她为啥这样。[裂开]

最后没办法,不知道怎么讨人欢心,给人买了双鞋[摸头]求你别难过了老婆

羂索:尊嘟假嘟?宿傩应该在下一盘大棋吧?[哦哦哦]

(浮舟洗衣服)

里梅:是真的,我真的比她惨多了。[可怜]

浮舟为什么是小比,看似忍人报应,实则落魄起来做实验犬也是绰绰有余,总是就是惨惨的,凑凑的,惨凑二象性。都锈湖了,不尽然只是活泼的。总之请大家看三十秒广告助力浮舟砍一刀老头吧([哦哦哦])让浮舟成为全世界1%幸运的新用户。

第107章

逃避是种本能,永远可以想象:某个地方,它存在且允诺远离所有悲伤。

但浮舟失去了这种幻想,她不能再相信它的存在,也不信自己不会被悲伤追上。她不擅长捉迷藏,找寻和躲藏都一塌糊涂。

出去后,她看见宿傩用鞋底打节拍。他听见动静,故意慢两个节拍才抬头,漫不经心看她,冲她微笑。

宛若颜色鲜艳、流着蜜糖的捕蝇草。

浮舟主动送上了门,伸出手臂,挽进宿傩张开的胳膊。

她说:“谢谢…我来拿吧?”

“不用,”宿傩右手避开,“我来就行。”

浮舟这才怯怯再说:“那谢谢。”

她的身体僵硬,纤细

手足透露出木偶人般的迟缓。走入冷风,宿傩轻拍浮舟靠在他腰侧的手,她一颤。

“我有这么吓人?”

她抬眼飞速看了他,只一瞥,又仿佛害怕被他看见,迅速低下头,摇了摇脑袋,似乎在说【不是】。

可其裸露的脖颈,细细竖起的汗毛,绷直的手背,却纷纷指责他吓坏了人而不自知。

就算知道这种强装的体面不过是虚伪的面具,浮舟实则比她现在的模样张狂多了——他还是没办法不迁就她。

“我只想带你出来走走。”

宿傩松开浮舟的手,向外侧半步,说:“时间还很充裕,你想吃什么?”

浮舟立刻就缩回手,左手握着右手腕,像刻意要避嫌。

难以忍受的是,她竟然随后才开始想起他刚才在说话!而且又露出了思考时候笨拙的表情。

蠢死了,尤其是浮舟停顿了片刻,最后指着隔街说:“麦当劳可以吗?”的时候。

她的恳求形诸于色,目光惹人怜惜。用来吃工作餐未免太多余…可宿傩多年的怨念仿佛都要被她不安的眼眸抹平。

“……随你。”宿傩心中嘲笑浮舟迟钝,同时又觉得自己明明看明白了,却还是短浅地依从她。真是有违自负的本心。

太稀奇了,他直到现在也不点明她的隐瞒,说不定今晚夜里想起来就要后悔…

不过,当宿傩看向她在风里发丝中若隐若现的脸庞,他还是没能决断。

就先放过她吧。

“我吃玉米杯。”暖色调,白噪音,照烧汁,浮舟轻嗅空气,像冬天里的小动物一样瑟缩在他身边。她说:“谢谢。”

她坐在了靠窗的桌边,扭头看外面转黑的天;宿傩在自助点餐机边等待订单纸条,眼中映照浮舟孤单的身影。

玻璃消失,她不似在店里,却像快坠入外面黑沉沉的天地。

说到底浮舟到底为什么要选这种喧闹人群密集的小店?!宿傩早就知道,她只是偶尔喜欢听听人声鼎沸,至于自己却是不爱探入人群的。如今隔世,只看她的孤独影子就知道她还如往昔。

确实也很不食人间烟火的点了儿童素食。

不过他去领餐时,浮舟竟然从座椅上起身,跟着他。

“怎么了?”

“我们去外边吃吧?”

“站街上吃?”

“……”浮舟凝噎,其后小声解释:“这里人多,我怕你会嫌烦。”

假借体贴名头,其实根本是她自己不爱热闹吧。但宿傩还是有不愿透露的愉悦,仅仅因为她提出了请求。

请求超出合理的边界,界外是情分。

他想他很乐意帮浮舟这个忙。

浮舟那边,害怕他吃到不合心意的食物一怒之下把店炸了。她提出麦当劳几个字的时候宿傩明显不乐意。就这样。

宿傩同意她的请求,这边吵吵嚷嚷的人就离死亡远了一步。

宿傩……他到底在想什么呢?浮舟如今已经失去了以往对他的敏锐。

星星下,孤灯边,长凳上。

宿傩坐中间,浮舟在旁边,他们隔了两个纸袋。

浮舟默不作声,安安静静吃着还冒热气的食物。

宿傩询问:“你就吃这些就够了?”

她拘谨点头:“嗯,是的。”

过了一会,沾了番茄酱的长薯条被递到嘴边。

浮舟悄悄瞥了一眼宿傩,他伸着手,眼睛没向她看。但只要张开嘴,往前伸舌头,就能将它卷入嘴中。

浮舟犹豫片刻,就着宿傩的手咬住发软的薯条。

他没松手。

她用牙齿轻轻拽。

宿傩恍若未觉。他一定是故意的。

浮舟只好咬断了薯条的一半,土豆的混合油脂的香气在嘴巴里弥漫,番茄酱温热。

宿傩又往前递了几分。

浮舟再吃掉一半。

宿傩又……

浮舟的嘴唇碰到了他指尖,而他很迟钝地不松手。

浮舟只好堪堪将最末端往前的部分——只有一点点了——都咬掉。

宿傩还是没有看她,他自然地把剩下的最后一点薯条,被他拇指食指夹着的毫厘部分…塞进自己的嘴巴。

汉堡包装纸在他另一只手的捏动下嘎吱作响。

然后又递来一根薯条,宿傩问浮舟:“你喜欢沾了番茄酱的还是不沾的?”

他在调情。

再反应慢半拍的人都该知道。

伏黑惠的手指纤细,碰到她的时候触感也不如印象中粗糙。浮舟有羞涩,尴尬,不过最终都成了无法忽视的违和。

她理智尚存,她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表现得娇羞。

浮舟木愣愣地伸出手,指尖夹过凑在嘴边的薯条,“谢谢。其实我吃沙拉足够了。”

她说:“我有晚上节食的习惯。”

“骗人。”

“……没有,是真的。”

“你那天晚上还在吃。”

“哪天?”

“你发现我就是堕天的那天。”

寒风,冷气,脸泛热气。

她恍然:“……原来你就是天使在找的受□□啊?”

宿傩问:“还要装?”

“我听你说了才知道…我对咒术啊诅咒啊没有了解,只是听旁人叙述根本想不到那里去。”

人一旦开始解释就不由自主地啰嗦起来,浮舟含着勺子边,一不注意竟把它咬裂。

她语气也不自觉焦急:“那天晚上去找吃的其实是看出来栖有事情要和我说…而且在极端情况下,在身体里多储存热量有助于提高生存率。”

“啊,行。随你怎么说。”宿傩收回手,他把薯条也拿走了,甚至是被她夹在指尖的那根。

“本来以为我该感谢你的——所以其实那个时候你是无意的咯?”

浮舟仍表示不清楚:“抱歉,你说什么事情?”

“真是滴水不漏。”宿傩正式扭过头,不得不说他看起来和伏黑惠完全不相像,至少浮舟从没把伏黑惠当成威胁,但眼前的人捕捉的目光就让她招架不住,让她几乎要屈服。

宿傩说道:“但你有没有发现,你一表现起来就忘记了害怕?稀奇,明明你刚才还在发抖,现在就能流利组织语言了?”

浮舟一反常态稳定住了,她平淡地说:“吃到了热气腾腾的食物,而且美乃滋酱很甜,就下意识觉得明天也会平稳落地。如果向你好好解释你就能耐心听,我可以一直冷静。”

“如果不能……”

她没说完,而且不再理他,静静地吃完手里的玉米杯,用那根被她咬断又勉强拼合的塑料勺。

小勺不堪重负,微微一抿就能从中间炸开缝隙,但浮舟还是以坚强的意志力没有浪费食物,逼迫它载到最后一刻。

就像她以在崩溃边缘的神经撑持,掌控她和宿傩之间的关系。

他们吃完了晚餐,宿傩没让她再步行,打了车。她坐在副驾,他在后头,一路静默地回了禅院家。

宿傩送浮舟到她的房间。

“你——”他说话的时候她鞠躬感谢,最终无话可说,连离别的话语也没有。

*

浮舟在第二天一觉醒来就看见了宿傩。她在铺好的床塌上,团在被子里。

宿傩在她旁边坐着,她睁眼就看到了他注视的目光。

浮舟被吓到了,抬起被子就往脸上罩。

他拦住了这个动作:“聊两句?”

“现在?”浮舟流露犹豫推脱,“我刚醒,想洗漱。”不管宿傩要说什么,她都得先清醒起来。浮舟甚至都没问宿傩为何出现在这里。

“等等。”宿傩拦住她的动作:“我先说。”

“……”

“好了,别这样瞪我,毫无威慑力。”他干脆手掌横起来挡住浮舟的眼睛,自己低下头,靠向卧在枕头上的她:“我不希望你这样……”

“怎样?”

他的叹息响亮:“我知道你很害怕,昨天我听见你哭了。我想了一晚上。”

宿傩没给浮舟思考的时间,他接着说:“所以我等你醒来,我向你提出一个束缚。内容是:我不会伤害你,当然也不会杀了你,在任何条件下都不会这么做,就算你选择背叛我。”

浮舟听到这里,惊讶又心动,同时谨慎地生出犹豫。

她嗫嚅道:“可我不是咒术师,我没办法立束缚。”

“不要想那个。束缚只针对我,我是咒术师就足够。”宿傩缓缓揭开她贴在脸上的被子,鼻尖对上她的。

“可是,”浮舟能感觉到宿傩的呼吸迫近,就和他的气势同样有压迫感:“我也没什么东西可以作为束缚的代价,所以…”

“你给得起。”

“那你想要什么?”浮舟被扰乱了内心,进了他的节奏。

宿傩抬起身,她眼前的阴影也消散:“所有这些东西,只换你一个吻。”

“怎样,是不是还算公道?”宿傩点点自己的嘴唇,浮舟想起来至今他虽然行事暧昧又亲昵,但他还没有……亲过她。

宿傩见浮舟的目光已聚焦,咧开嘴笑:“亲吻我,束缚我。我

给你这个资格,浮舟,你可以选择这么做。”

她完全愣住了。

宿傩接着说:“我知道你或许觉得这很卑鄙,像是想要诱惑你主动靠近。不过就算你觉得这是魔鬼交易——唔。”

到交易就戛然而止,隔了小半秒后闷哼。

浮舟打断了宿傩,她快速撑起手,坐起来,跪在榻上,两手捧着宿傩的脸。他停下说话半张着嘴,像等她也像在愣神。

浮舟亲吻宿傩的唇。

她的拇指印在他下巴的纹身上,力道远不如她烙下的吻。

宿傩张嘴回应,抱紧浮舟,加深。

分开后,她还倚靠在他肩膀。

他说:“束缚成立,你不用再担心了,也不用害怕。”

宿傩的声音是那样轻,但她耳朵边全都是他,浮舟只能听见他冷静地说:“当然,就算你想逃离也可以尝试,反正我没有打算把你怎么样。”

宿傩的吐息一下下的喷洒在浮舟的嘴唇。

隐含调情意味,每段发音都在勾她。

浮舟在宿傩刚说完立即又亲了上去,和他的呼吸相同:一下,一下,又一下。

宿傩惊愕。

继而狂喜。

他也张开嘴回应浮舟,像啜饮山泉的野兽,像亲吻一滴泪珠:一下,又一下。

难舍难分——

作者有话说:浮舟第一天:这是伏黑同学的身体吧,我才不要做这种丢脸的事情,也不接受调情。[托腮](冷傲退宿傩)(其实没有因为她不敢)

浮舟第二天:永远不伤害我的束缚?你好我就是那个(挠头)想咨询一下活动还在吗?[求你了]

浮舟第五天:嘿嘿,嘿嘿嘿。(流口水)[垂耳兔头]

第108章

浮舟推开宿傩,金色的一瞥直印他心间。他不满足,并想要更多。

她却又很快低下头去,嗓音沙哑,全是他的功劳。

浮舟有些心虚:“我,咳咳,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在意。”

“这就有点没心没肺了。”宿傩提醒说。

“玩乐的逢迎与正经的在意是不同的,”浮舟伸手摸了摸肿胀的嘴唇,宿傩从垂下的发丝间看见她红通通的手指:“你发现了我在害怕,你做出回应,我很感动。”

浮舟抬起了脸,她的眼眶周围也被激烈的吻晕红。

“我很高兴,宿傩。谢谢你哦。”她慢吞吞说道,身上散发出类似醉酒后的谨慎笨拙,以及诱惑。

宿傩被诱惑到了,他撑着身体又凑去亲她,被浮舟拍了手背拒绝。

“你明明很愉快吧?”他问,说的是先前的吻。

她小声说:“已经很久了,而且不管怎样我明确地拒绝了。”

“可你的眼神,你在用那种表情看我。”

“感到被诱惑实际是一种对于【可得性】的评估。”浮舟用鼻子用劲呼吸,吸气声音故意放大:“你以前也是这样对别的女人的吗?觉得自己可以【就这样拿下她】?”

“我没别的女人。”啧,她难道不是最清楚?

“而我拒绝。”浮舟鼻子里轻哼一声,然后靠到宿傩身上,“我有点冷,今天又降温了,让我靠一下?”

宿傩虎视眈眈,行动上倒由浮舟去了。

靠在他肩膀有半刻钟的时间,在他身上取暖,安静极了,他们依偎着呼吸,谁也没说什么。

浮舟刚从床榻中醒来就骤临这样的好消息,她有那么一会儿还怀疑自己在做梦。

但不是的,她被惊喜砸中了,现在还在感动。

她缓和过来,又开口,带着喜悦:“我以为你不会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只是说说而已。”

“说说而已,然后呢?”宿傩问。

“然后我会被你欺骗,你会很高兴地愚弄我。”

浮舟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忘记了她理应才认识宿傩两天。

她的依赖更像源于千年前。

浮舟说:“你能正式提出束缚,我就相信了你。”

可宿傩听出了她信赖的前置条件。不悦。

他忽然推了下浮舟靠在肩膀上的脑袋,力道很轻:“你知道我可以让别人这么做,比如羂索。”

浮舟不动,没给反应。

“万。她说不定会乐意。”宿傩加码了。

这可难倒浮舟了:究竟是说不定,还是板上钉钉?不管怎么说,她也不会多为宿傩的煞风景感到奇怪或者恼火,他……脾气很怪。

刚才还放晴,现在就打雷下雨的。哎,她都觉得麻木了。

浮舟不求饶,他反而好奇地把她上半身整个拨到怀里。她就在那低下脑袋。

浮舟开口说话,宿傩听得出她故作冷静:“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猜我信得太轻易,现在你可以尽可能地笑我了。”声音震颤。

宿傩立即改口否认:“不,其实我没打算这么做。”

但这么说有点儿晚,美好氛围不复。

浮舟应声:“嗯嗯,我相信你。”

宿傩知道,她不信了。

感动消失,感激消失,爱意…宿傩飞快地说,罕见地害怕要把话吞下似的,一股脑推责:“我只是随便一说,你别在意。”

“很好,你很聪明,比我聪明,随便就揪出了一条漏洞。”好的,宿傩会是老练的律师,还有什么?

浮舟声音微弱,鼓励宿傩:“我想你还会找出更多没被人发现的秘密。加油加油。”

他不得不考虑解释:“…我只想让你再亲我一下。”最开始的端倪明明就是那个她【拒绝】的吻。

浮舟有气无力,软绵绵的:“讨好取悦,让你不再发怒,不要降灾吗?堕天大人?”

浮舟一这样,宿傩又生出隐秘的悔意,他说:“…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喜欢你。”

“好哦,而如果你想的话,我也会亲吻你。”

浮舟不与之争辩,不说拒绝,相反地,她的神情里都是甘愿。她听话轻吻他。

这个吻一触即离,冰冷大意,充其量不过是敷衍地碰触嘴角,落点甚至快要偏到脸颊。

宿傩没敢抱怨浮舟亲都亲不准。

间隔时间如此之短,就度过了一段失败的爱情:宛如一对爱侣,经历了相遇,相爱,新婚——至婚姻之死的全流程。

宿傩天赋异禀,只用三分钟就搞砸了一切。比人死后尸体冷却的速度还快。

他感觉到浮舟是真生气了……

“是我弄错了,我应该注意说话的口气。”

“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你能让我活着我就很感激了。”浮舟起床,收敛情绪,叠起被子。“真的。”

假的。

宿傩:“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倔强。”

“可我还是不认得你。其实认得,但是,呃嗯,两天?”如此短的时间不够支撑信赖,浮舟的意思是这个。她给自己的不信找了个理由,而且主动拉远了距离。

宿傩又意识到了一遍:像个蠢货,像个小鬼,他搞砸了。一切。

但他进了漩涡以后就没办法控制自己继续走下去,他继续问: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想不想听以前的事情?”

“什么以前的事情?”

“你……和我,我们以前在一起。”

“哦真的吗?”浮舟惊讶,“什么时候?”

“前世。”他说。

该死,被套进去了,宿傩一时不揭穿,如今更退一步承认了她的谎言。

但他坚持说完:“在平安时代。”

“哈哈哈,请说吧,我还不记得自己和谁曾经有过一段关系。”浮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听他说。

宿傩紧盯着她的动作。浮舟原来是那种扳回一城就不着急走的个性吗?

他发现她莞尔一笑,明亮,娇俏。

宿傩说道:“我们曾经相爱。”

浮舟疑惑:“唔,可你是诅咒之王。”

装吧,就装做不记得吧。

宿傩恨透了浮舟这样,可他目光移不开她。

他控制不了,他目光的追随源自

心脏。是宿傩自己给了浮舟这种志得意满就压他一头的特权。

最终宿傩只好叹了口气,心平气和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即便是两面宿傩,也可能拥有不为人知的幸福。你看过那些蹩脚的文艺作品吧,会有很邪恶的人,但他也会…也会期待特定的某个人,然后产生情感联结。情爱恰是其中之一。事实上,你应该看过…”

浮舟静静等待,看他还能说什么。

宿傩说:“呼啸山庄。”

呼啸山庄也不是蹩脚作品吧,浮舟皱眉头,他就不能举个真三流?

她问:“哦这么说,你自比希刺克厉夫?”

“…”浮舟的语气让宿傩很不愉快,但他不能再多犯一次错误。

浮舟接着问:“所以你也会…如果条件允许你也会通过诱骗小姑娘得到好处?”

“得了吧,你也不是那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这种程度的反驳应该不会伤到她。

“你说哪一个凯瑟琳还是…”

“全都不是。”宿傩飞快地反驳,西方文学显然不是他的长项:“你不是那种悲剧的人物。”

浮舟只是好奇,她还表现的一无所知:“那我是什么?”

“乐师。”在一切的开始,她会弹琵琶,然后是和琴,歌声悦耳动听。

“这么说来我会弹琴和唱歌,那么跳舞呢?”

“不行,你是瞎子。”

“哇……看不见,那还真是不方便。”

“是不方便,但我会照顾你。你也很机敏。”

“平安时代的盲人怕是不太好生活喔,要是脑袋再慢点就坏了。”浮舟好奇地盯着宿傩看,微笑:“不过好歹没有沦落风尘,或者做奴隶,也还不错,你说是不是?”

宿傩凝视她开开合合试探的嘴巴。

只要他想,他可以吻她,也可以揭穿她,让她在自己怀里惊慌失措,让她流着眼泪求饶…

但是不行,不行。

“…让自己的女人沦落到那种地步的话,那个男人就太没用了。”

最后他是这么说的。宿傩说了浮舟曾经说过的话。

浮舟看着有那么点儿惊喜了:“是这样吗?”

“让我不解的是,本以为我们心意相通,可你却走了。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浮舟缓缓对他摇头:“你现在问我?哪会有答案,我不记得你,我们才认识第二天。”

够了,她开始撇清关系,宿傩早就知道不能轻易放过她。早就知道她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宿傩冷冷的瞥她,视线在她勇敢的脸上逡巡。

瞧啊,她又好起来了,代价是他不得不配合她。

宿傩只能冷静:“听得出来你在撇清关系,但你仍然是最接近【她】的人,这么多年我只找到了你。”别想逃。

浮舟苦恼于该如何回应,沉默许久,而宿傩厌倦了等待,动手握住了她耷拉的肩膀,无声催促。

“呃……”浮舟终于决定开口了,作为一个第三方。“你听说过地球是圆的而且绕着太阳转吧?”

宿傩就算知道浮舟喜欢绕圈,也没想到她会从天文学开始绕起。

“你在说什么废话?拖延时间?没人会来救你。”

她嘟囔:“这是因为你来自平安时代,如果是伏黑同学,我肯定不额外讲这些。”

“哦,*伏黑同学*知道的事情我也都知道。”

“……那您真是博学。”浮舟恭维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地球是圆的,像个橙子,围着太阳转了。你刚刚说她曾经是个盲人?我恰好知道盲人有种特长,她们可以选择不去看。”

“解释。”宿傩命令。

浮舟清了清嗓子:“相爱是个多人事件,人不太能和自己相爱,但是吧,与你相知的那个人…恨也好爱也好,都不久长,因为盲人世界很孤独,圆心和出发点都是自己。”

说到这,浮舟看见宿傩的眼里正酝酿一场风暴。

伏黑惠的眼睛原本是深绿色,如今暗红里透着黝黑。

但她没有被吓到:“人动不动就会说‘我看到’‘我见到’‘我望见’,于是潜移默化中,【看见】的状态给了寻觅他者转移中心的契机。可也有的人眼睛里唯剩黑暗,心里只有自己。”

浮舟像个置身事外的第三方,居高临下的谴责那个根本就是自己的【乐师】。

她说:“我很遗憾你没有得到应得的回应,真的。我相信你为她真实地付出了很多,我很抱歉她辜负了你。”

浮舟的行为让宿傩想起了那个海潮翻涌,她在他怀里批判和歌的晚上。她轻飘飘的,把过去和他一起扬走。

「那呆女人认错了情郎,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我看多半是为人轻浮,冲动迁就,事后后悔,这答歌不过托辞而已。」

她说自己浅薄,说自己冷情,竟然一点也不犹豫,只是为了误导他……宿傩不能理解她的自我贬低。

好像那段经历不属于浮舟。

浮舟怎么能这样?——

作者有话说:其实日车宽见是咒术界的原石,媲美小五什么后面忘了,但同时老头也是律师界的超新星啊,找合同漏洞一眼就看出来了,金牌辩方律师预定()

就是有点费姻缘,还把自己绕进去了

我看了一下又快到加更了耶,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明天就把加更发出来,然后除此之外正好还有一个2500的短章也一起发出来感恩回馈,一共三更。汇报一下,全文我已经在收尾了,有在努力写

总之还请多多支持!拜托了拜托了,因为最近的榜单位置不太好,没什么人能看到的样子。还是希望能在完结之前混到一个好地方的

第109章

浮舟已经做好要被奚落刺痛的准备了,没料宿傩还是遏制了怒火,他手上的力道都没加重,轻得像呼吸。

他诠释了理智,平静地说:“有趣的视角,不过还有一点说不通。浮舟……她也叫浮舟,她曾多次询问确认我对她的情感。起初我不屑一顾,不把她当回事甚至多有讥笑,为此她总伤心。”

“你瞧,浮舟,让你来说的话,如果她心里只有她自己,她为什么要屡次在我身上寻求爱意?”偏执构成了宿傩的骨骼,是支撑他的框架。

浮舟本可以回答不知道,但宿傩紧盯不舍,追随她逃避的眼睛,而且他说的话也扰乱了她。

她其实心怀歉意。

浮舟苦笑着对上他仿若枪口的双眼:“请不要这样紧追不舍一个不明白情况的无辜人士。”

宿傩不应。

“越不在意就越强调,隔靴搔痒,人的本性。”浮舟再也展露不出笑容,“这就是我的看法,我——”

“我还以为你会咬死了不知道。”

“其实我确实——”

“够了。”宿傩又一次打断,“我说你啊,有束缚在还这么谨慎小心?”

刚才是谁又要挟把她丢给羂索或者万的?合同出了漏洞还能重签,可浮舟哪敢再提出新的束缚?

她不敢吐露心声,轻轻摇头。

“既然如此,来接吻吧。我知道你不会抗拒了,你正为施加在我身上的控制得意着呢。”

“嗯…呃,什么?”又来?浮舟前一秒垂下的脑袋因惊讶又抬起,时间定格在她仰头的那个瞬间。

宿傩的动作很快,只要他想,他能瞬间从别人的视野里突然消失或者出现。

如今用来亲吻一个女孩,他也不认为大材小用。

含糊的话语湿哒哒地流下在两人紧贴的唇边。它揭穿了她。

“你的谎言,自我贬低也很动听。但还是……”

香气,呻吟,唇舌交缠,甚至是更亲密的举动,更教他追忆。

她的呼吸从嘴巴里延伸出去,进到他的嘴里,宿傩松开对浮舟的禁锢,手背触碰她泛红的脸:“用鼻子呼吸。”

等看到浮舟下

意识地遵循他的说法,鼻翼翕张,他才低低地笑了,再覆盖上暂离的亲吻。

绵长,持久的亲昵过后,宿傩放开了双唇被吮吸得水润的浮舟。

她又抱着已经叠好的被子挪到床榻的外头,用它挡着自己,增加障碍。

“如果说不出真相,用它做点别的也不错。”宿傩笑了。“你饿了吧?昨晚就没怎么吃。现在总算能安心填饱肚子了。”

“因为我对你立下了【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你】的束缚。”

自外包成了可能性,这个诺言也形同虚设。但至少给了宿傩三思的机会——浮舟抓紧被子:“让我换条裤子行吗?昨晚睡皱了。”

“你现在就能换。我看见了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这点她倒是相信,不过:“伏黑同学也在,所以请你离开。”

“我在门外等你,快点。”宿傩走了,他发出了浮舟也能听见的抱怨:“真是麻烦…”

她相信,最觉得麻烦的人是那个被困在自己身体里没法说话的人。不过伏黑惠没办法说话,被压制,消音了,也就被当成不存在了。

真的不存在吗?她低头摸了摸发烫的脸,干笑,更衣,同病相怜。

换好衣服后,浮舟刚走到门前,外头的人就拉开门帘,正是一只手还揣在衣襟里的宿傩:“怎么还这么忧郁?”

宿傩的手从门上移到浮舟的下巴,挑起:“在想什么?”

“在想…你要是高20公分这个动作会更有说服力。”

“胆子真大,啧。”宿傩并未生气,目光还停留在她脸上。“里梅做了饭,禅院家有不少好食材,跟我来。”

他牵起她的手,带她进了一个房间,地板上散发着热气,焐得人暖烘烘。

“他们在这里安了地暖…”浮舟被拉着坐在宿傩旁边时还在分神。

“但你睡的房间没有,早知道该让你住主屋的。着凉了?”

“没想到在一家之内还能看到这么明显的阶级——刚才进来的庭院松树和细沙都很值钱,他们愿意在景观上花费大量金钱。”

浮舟遥遥指向两侧打开的屋门,天光自松针缝隙倾泻,石头上烙了太阳的斑点。

却吝惜一点电费。

宿傩不在乎:“谁知道呢,反正全死光了。”

浮舟问他:“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原家主亡故,遗产流落旁支,人心涌动。”宿傩回忆了一番,整合道:“一个小丫头奉家主令来回收忌库武器,被暗算了,没死,在一周前血洗了这里。其他所有人都死了。”

“现在禅院家是她的了?”浮舟就故事下饭。

“不。”宿傩拇指指向自己,“这位才是。”

“?”

“小姑娘有点意思,和胞妹是双生子,她是不完整的天与咒缚,妹妹是咒术师。双子中妹妹死去后她就彻底没有咒力了…其实原先也没有,但双子会被识别成一个整体,因此到那时束缚才正式成立。”宿傩知道浮舟大约不太了解这些,额外解释了几句。

可浮舟听了个大概,仍然迷迷糊糊:“好吧,你知道的真多。”

“伏黑惠知道的信息。”宿傩揽住浮舟肩膀:“他就是禅院家流落在外的旁支,术式不错,做家主还差点意思,如果不是他,不至于死这么多人。禅院真希也不会变成那样……”

浮舟不认识他说的那个人,但她插了一嘴:“你在故意贬低伏黑同学?这样做有什么意图吗?”

“你很敏锐。”宿傩扬起眉头,靠近,靠近,到她耳边:“简单来说,我打算摧毁伏黑惠,这不过是点开胃菜。接下来我要去仙台。伏黑津美纪在那里。”

“可她不是已经被侵占了身体吗?”

“大概还活在某个地方吧,万没变回本相。”

不安顺着脊柱攀爬,浮舟问道:“你准备做什么?”

“杀了她。”

听到答案她猛然转头,看见宿傩眼底的笑意。他认真的。

“怎么了?这副表情。我以为你会稍微高兴点,今天以后,万就再不能威胁你了。”

再也不会有万了,只有灰烬。她埋葬得比浮舟早。宿傩眼神温柔,连黑色的线条都柔和下来。

可浮舟的安全感却随之消泯,她落下的筷子打翻了小碟,收回手,握放在腿上:“……”

浮舟没办法说自己会因此高兴,因为她实际不会;她也没办法否认自己对万的戒备,因为她的确深感威胁。

空气里弥漫着悲伤,浮舟顶着宿傩的目光,心咚咚直跳。

她用颤抖的声音问他:“你能不能别这样做?”

“为何?”

“我觉得……伏黑津美纪好像还能活一活。”

宿傩玩味看她,看她连自己都相信自己说辞的不自然。他退开了点,似乎要给她一个自由发挥的舞台。

浮舟不是没有发现宿傩的举动,他从对话中脱离,身份转为观众,但她仍然要尽职演绎。浮舟在被观赏评判的境地里舒展辩才:“我觉得她不是自愿成为容器的,而且你说她还活着。我知道你很强,他们都这么说,你能不能…在解决万的基础上巧妙地留下她呢?”

宿傩凝视,愣神,继而大笑起来。浮舟也搞砸了,她辩才很坏。

“你真贪心。”宿傩这么说,表情严肃起来,“对我没好处。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好人,而且这样我就不能摧毁伏黑惠的意志了。”

浮舟又迫切地问:“你为什么要摧毁他?”

“我觉得伏黑惠也不是自愿成为容器的。”宿傩动作娴熟,捏了捏她的后脖子:“你愿意么?”

浮舟哑然,她不愿意。她感觉到宿傩在警告她,她……她其实会是很合适的容器,如果不是伏黑惠——

宿傩打断了浮舟的深思。

“伏黑惠早晚要死,被他知道了也没关系。”宿傩已经是容器主人,悠闲随性:“不过不逗你了,指望你给出不隔靴搔痒的答案简直是浪费时间。是我舍不得你,可以了吧?别再惶惶不安,你和伏黑津美纪不同,你绝无可能死得那么草率。”

“不……可是…”

“可是?我不想听你说可是,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可是——你让我说完,你……我还是不希望你这样做。”浮舟匆忙躲开宿傩的触碰,生怕被他捂住嘴唇:“好吧,我不是说夺去别人的生命是不被允许的,反正灾难已经发生十几天了,但如果有更好的方法,你不见得要这样做吧?”

“‘更好的方法’,让我听听浮舟小姐的高见?”

“比如那个【沐浴】,听起来就比较无公害。就算你要压制他…”她的表情流动,从犹豫到哀求,眼睛里还有期待的金色流光。“也未必要从亲人开始下手吧?”

“你没说完,这理由站不住脚。你应该不认识伏黑津美纪,也没那么好心。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在我下定决心之前。”宿傩言语里没有嘲笑的意味,也没指责她动荡的标准。

他只是想知道:“现在你又觉得伏黑惠成为容器不是最要紧的事情了,因为牵扯到了你自己?”

但宿傩几乎就是在说:你是个自私的家伙,所以一定另有想法,说说看?

“……随你怎么说吧。其实我根本没有本事左右你的决策和行动,只不过你这两天表现得很友善,我才自以为说话有分量。”

“又不高兴了?总这样说怪话可没意思。姑且反驳一二:你有的,分量也是有的。所以说出来啊,我也想知道你到底为何纠缠。你说服我很容易的。”

宿傩的眼神绕着浮舟,一圈又一圈,抽丝剥茧地压迫着她。

他轻笑一声:“就算你宣称认识我才两天,但迄今为止我没有采纳你的请求数量是…0。”

宿傩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攻,大部分时候是的。

“不……你。”浮舟脸色灰败,阳光也救不了眉间愁云——

作者有话说:浮舟:求你了大爷,能体面点起号吗?

浮舟没招了。

老头为了击垮小惠顺手就把万给杀了确实坏坏的。这段我好像还追了一下漫画……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发展。

一开始以为是中规中矩的津美纪美滋滋地出去,因为前面没啥她的篇幅,以为只是想强化一下小惠的重男形象。但是……[眼镜]

平行世界的津美纪得知此事后决定走上同协转巡猎的道路,但是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干上了毁灭。

(不是)

第110章

最后,浮舟败了,投降似的低下头,匆匆说:“伏黑津美纪是一个信号,她是普通人,也是伏黑惠在意的人。如果你杀了她,咒术师们就会恨你,你们本来没有这么剑拔弩张……不至于走到这一步的。”

浮舟胡乱揉了揉眼睛:“成为这样的你的关系人,会让我置身险境,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过上四处逃难或者孤立于主流社会的生活!”

宿傩笑了起来:“你还真没说错,关于隔靴搔痒和心里只有自己。所以你当真不打算承认你就是她么?”

“嘲笑我也随意吧。请,请便。反正…反正人不能跳出阶层说大话,我知道是什么东西保障了我,也知道怎么样才能安全。”浮舟的视线模糊了,睫毛被手指弄得歪七扭八绕在一起。

她说:“我也知道你救了我,两次,其他人也都知道。真要命,至少在舆论里,我没有办法分开你了。大家都觉得我们是一伙的!如果你要做全民公敌,我猜我也不得不一起了。”

浮舟越说越伤心,她还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偏偏坏兆头一个个排队找上门来。

她很难过:“羂索策划了涩谷到现在的一切,你本来没有在其中扮演什么重要角色的。现在好了,你自己凑上来。”

“等等……”宿傩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连眼下复眼都不怀好意地张开,他也不管浮舟听到会是什么心情了,只管说:“我应该在10月31日杀害了大量平民才对,你认为这也算‘没有扮演重要角色’的程度?”

浮舟倒也没表现得崩溃,只是露出虚无的微笑。

“行啦,你说对了,我不否认了。我不是什么求知者,没有实力承担真相。想着反正是其他的咒灵先出手,你再迎战的。至少不是你先挑的头,后来那个火焰的咒灵也被袚除了…”

浮舟吸了吸鼻子,继续:

“但说到底,不管我有多少种说辞想假装你不是一定要这么做,你都有多一种办法破除粉饰太平,然后坚定地跑到社会秩序能接受的另一边去。因为你本来就瞧不起这个遍地都是一般人的时代,恨不得一把火把地球都点燃是不是?”

“你就一定要这么做呗。”浮舟感觉糟透了,对宿傩还是对自己都是的。

大概不止宿傩,她自己也是个诅咒,平静生活只是朝露,灾厄才是封住琥珀中虫豸的永恒。

问题是宿傩就不能在死之前,在平安时代就把账算明白吗?都过去1000年了!但这种想法也无济于事,他想做什么他就去做,浮舟只能在旁边笨拙地垂手。一如既往。

浮舟推开膳台,转了个向,面对着墙。她现在是有点不敢寻死的,但要是宿傩胆敢笑她,胆敢问她:“那看起来你也没必要活着了”,她就立刻在墙上一头撞死,真的。

生死之隔在情绪激昂的时刻变到最薄,比临死前的衰老还薄——

没有地方可供栖居,哪里都是废墟和坟场,她已在绝境,看不到自己可以生活的地方。

可宿傩没推她,他把她逼到边缘却没把她丢下悬崖。

甚至他反倒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手摸上她的肩膀,浮舟用肩膀抖开他,他倒又凑上来,满脸太平:“这样啊,我知道了。”

宿傩又用漫不经心的语调安抚:“你那天也从天使口中听说了,受肉一旦成功就很难将两者分开,剥离涉及到精妙的咒力操控……”

“我试试吧,但你不能指望结果一定成功。”

“什么?”浮舟自己主动扭头了。

“听不清楚?听不懂?干脆再和你立下束缚算了。”宿傩看到浮舟眼睛里又亮起明灯,看她压抑住的嘴角:“其实你在很努力不笑出来吧?”

“我没有。”她克制,板起脸。

宿傩双手捧浮舟脸,力道温柔:“我说过的,你说服我很容易……”未说的话语融入相贴的肌肤。

他现在亲她,温热的嘴唇贴着她。浮舟不再抵抗。

亲昵之后,笼罩在她眉心的愁云散去,眼睛亮晶晶地看宿傩。

宿傩的表情也不复冷漠,笑意愉快:“别再说什么‘自己无足轻重’这种话了,我听着像不占理时候的撒娇。”

“……”浮舟皱起脸。

宿傩在她鼻尖轻啄:“不过总是要满足你的。倚靠也好撒娇也好,怎么舍得辜负了你一腔期望。”

他这样说,浮舟也就任由着宿傩的嘴唇不断触碰脸,像细雨一样,她不讨厌。

之后浮舟又将膳台拉回面前,捡起筷子对盘中残羹挑挑拣拣。

“你不表示什么?”

“表示什么?”她眼神灵动,轻盈得像鹿:“我饿了。”被赛道嘴巴里的确实刚才看似没胃口吃下的肉。

宿傩准备撂下她去一边,他早就吃饱了,不像她慢悠悠。浮舟昨晚不乐意进食,今天也一样瞧着胃口不佳。

现在饭菜冷了,她倒愿意入口了。

“宿傩。”浮舟忽然喊他。宿傩转回身,浮舟正含着筷尖瞧自己,眼神跃跃欲试。

“什么事?”

“你是不是……”浮舟热切地看向他:“是不是很喜欢我呀?”

这倒让他吃惊,他以为她要装呆到天荒地老,不过同样激起了宿傩的不满。

“你想得到什么答案?”情绪沉淀已久了,宿傩问:“如果我说是你就高兴了吗?你的虚荣心就满足了吗?”

“不是,”否认瓮声瓮气,浮舟嚷嚷:“如果你说你喜欢我,我会为此高兴。”

宿傩往回走,他来到浮舟跟前,又盘腿坐回她侧旁:“是又怎样。浮舟,告诉我,你又是怎么想的?”

“我?”

完了,听这疑惑的口吻,宿傩立刻就知道浮舟要撒谎。

“我才认识你两天呢。”

果然。

浮舟脸上带着后悔,像打出一张没办法接手的牌。也许就和说的一样:如果他说喜欢她,她就会高兴,所以她即便没法收场也问了。

宿傩自言自语:从何时起我如此擅长给她找借口了?

“什么?”浮舟好奇偏头,她错失了大半的内容。

宿傩直勾勾盯着她:“是,我喜欢你。而且我等你的答案已有千年之久。”

浮舟显而易见的慌张,因为过长的时间线,因为千年赋予的分量。

“我……我不知道。”她结巴起来。

不负责任的回答,但好歹她没想着撒谎。

……糟了,又开始给她找借口。

最后宿傩还不得不替她解围,替她收场:“至少我亲吻你的时候,你不抵触,对吧?”

“哦哦对的。”浮舟也是感激地见了台阶就下。

宿傩不是慈善家,他也有私心:“那今晚你睡在我旁边吧,快冬天了,会冷。”

“……会不会进展太快了?”

“你刚才主动亲我,四五次。”他支肘在膝盖上,歪头:“那时候不说才认识第二天了?”

“那个是,我承认我完全不抵触你,我觉得你身上有很好闻的气味,也许我也会喜欢你……”

浮舟面露为难:“和你接吻也很快乐,不同与我以前接触的任意一种娱乐。但伏黑同学才15岁。”

宿傩质问:“15岁就可以接吻了?”

她极速摆手,像听见了骇人的事情要撇清关系:“我并不是在狡辩,但:看到你成熟的脸——一时失神——忘记宿体的年龄,这很正常。”逻辑链通畅。

“所以现在怎么想起来了?”

“太近了。”浮舟做出一个推的动作;“我不得不想起来。而且,若我是那种随便对小

朋友产生情愫的人,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不会。”

“……”

“不过随便你了。过会我们就出发,去仙台。”

浮舟吃惊:“这么快?”

宿傩清楚浮舟不愿意掺和,他却要推着她往前。不过在这个时候,他偏不说接下去的安排。

他说:“我上网搜过你。”

“什么?”

宿傩挑起暌违已久的美丽下巴,轮廓玲珑有致,令他念念不忘:“我知道你一开始的起步是去年,你拍摄了一组照片。”

浮舟惊奇地看向他,眼底流光:“你还对这个感兴趣吗?”

宿傩说:“有点,快一年了,事业还是半死不活。你不适合干这行。”

“呃…”只能说顶峰并非每个人的理想——

如果说出来,他一定又要取笑我软弱,沾沾自喜的劣性,她这么想道。

浮舟眼底晕出笑意,她才【认识】他两天,不过许久前的记忆终于重现,她又有了印象。

……宿傩还是很刻薄,但至少是她熟悉的模样。

“好吧,你说得对。”浮舟轻巧应下,“你有什么建议?”

“这一年来,你都没有和异性交往过密,没遇见合心意的适龄者么?”

哈…原来转了小半圈,重点是这个啊?

宿傩还托着浮舟下巴,手指轻戳脸颊:“我以为你会是那种传统女人,到了年纪就嫁人,生子。工作原因,大概也遇到过条件优越的男性吧?”

“等一下,你真的搜过我?”浮舟疑惑:“网上好像不是这么说我的吧?好像是独身情节来的,差一点的评价是庸俗,短浅这类。”

宿傩仍然居高临下,俯视跪坐席间的她,浮舟脑袋一片空白,忽然想到了久远的往事。

「若能像寻常人安稳过一生,便没有更大的慰藉了」

「如此说,生儿育女也是了?」

「大约,也和寻常的妇女一样?」

以及后来的——

「没什么,就是不想告诉你,我不会来月事,叫你觉得我又多了项残缺。」

浮舟似乎……

她瞠目,眼睛圆鼓鼓,满是错愕,居然产生了如此意想不到的误会!——

作者有话说:

最后普通半推半就地被亲了。

其实浮舟很适合搞服从性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