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听雨拥有房子内一切物品的行使权和支配权，闻翟只能遵守他的安排。至少是留下来了，剩下的慢慢来，要是操之过急，将人推得更远了，得不偿失。

“被子在哪？”闻翟问他。

“被子在……”

欸不对，他不仅只有一张铺好的床，好像还只有一床被子。

江听雨说到一半蓦然止住，挠了挠脸蛋，改为道：“在我床上。”

房子里安静了一瞬。

“……”闻翟好气又好笑道：“所以我一个病人，今晚不仅要睡在沙发上，还要凭借自身免疫能力和产热机制抵御寒冷？”

江听雨似乎也觉得有些残忍，眨了下眼：“唔，如果你想尝试的话，也不是不行。”

闻翟：“……”

江听雨不止随口胡诌的本能很强，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更是登峰造极。闻翟按了按眉心，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觉得自己也可以提前准备一个棺材了。

双人的，临死前把江听雨拽进去，跟他睡一辈子。

“……”江听雨感觉闻翟好像有点死了，于心不忍之下又一次打破底线：“那你还是跟我一起睡吧。”

得了和人睡床的权利，闻翟终于活回来一点。

在江听雨抱着睡衣去洗澡的间隙，闻翟驾轻就熟地走进卧室，将床上皱皱巴巴堆成一团的被子展开，按照四个被角铺展平整，确认没有一丝褶皱。

被子虽然叠的是糟糕了一点，床上却意外地很香，有沐浴露的桃子味，也有江听雨身上的香味。

闻翟“随便”挑了个香味最浓的那边，刚坐上床，手机响了一下。

是他保存的文件下载好了，索性现在就点进去，看看赵卓究竟给他发了什么“学习资料”。

三分钟后，他的世界观和认知都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

五十个G，图片与视频并茂，类型丰富，高清□□，局部特写到位，既有激情裸/做，也有剧情渲染，涵盖了能想到的所有人体动作，堪称《“知识”百科大全》。

全是两个男人之间“积极的学习”。

闻翟点开第一个，喘息、大面积肉/体暴露，顿时眉头皱得能开辟一条马里亚海沟。不信邪的他还以为是病毒入侵造成的意外，这次滑到最后一个再点进去。

结果零帧起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留给他，就见一个宽肩窄腰的双开门男人将另一个清瘦的男人架在臂弯里，对着浴室镜子做了一份甜品——“奶油泡芙”。

“……”一贯冷静的人点击退出，半晌，在沉默中调整好心情并接受了事实。

他给赵卓发去消息，不解对方为什么要给他这种东西，尚且抱着一丝兴许这五十个G是发错的侥幸心理。

【Z：这是什么意思？】

赵卓那边却不答，先反问。

【山里的人：你看了吗？】

【Z：……随便看了几个。】

【山里的人：怎么样？什么感觉？】

说实话，没什么感觉，视频上也有像江听雨一样身型清瘦的，但在他眼里只是由C、H、O、N等元素组成的生物，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不过闻翟也由此确定，这五十个G的“学习资料”是对方故意发给他的。

【山里的人：这条路还是挺辛苦的，我们也是花了六七年时间才终于走到一起。既然现实已经很不容易了，和爱人在床上就多费点心思，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实在不会就看看视频，多学习借鉴一下。】

【山里的人：我给你的可全都是我的压箱宝贝。】

闻翟看见“爱人”两个字，就知道赵卓误会了，他跟江听雨现在还没有关系，如果非要说，充其量算是朋友、曾经的室友。

但这种解释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他回复了一个“谢谢”，切屏回到网盘界面，视线停留在“删除”二字上。

……

然后又点开了一个。

这次是一组图，看完的最直观感受是：里面有几套衣服应该挺适合江听雨的。

他截了几张下来，到某宝上搜同款。

-

江听雨洗完澡回来，发现病号已经坐在被窝里。

他从另一端爬上床，掀开一角被子后抖掉拖鞋，钻进来，露出脑袋问：“你晚上真的不用吃药吗？”

“明早会不会病得更厉害？”

一开始扬言自己好难受的闻翟却又一次拒绝了，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笃定道：“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好吧。”江听雨见他一再坚持，也不再多劝说，反正自己今晚睡在他旁边，总不会真叫他病死了，要是发现不对劲，就用法力将他送到医院去。

卧室里熄了灯，两人时隔几天再次睡在同一张床上，心境却早已不同，各自怀揣着想法。

因为心态上比较乐观佛系，江听雨睡前基本不会去胡思乱想给自己添堵，向来睡眠质量很好，今天却哪怕是大脑放空的状态下也无法入睡。

而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旁边的闻翟。他转过身，江听雨是背对着他的，微微蜷缩的身体埋在厚厚的被窝里，显得很小一团。

闻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少顷，仿佛受到无法抵抗的引导，缓缓伸出手，指尖一寸一寸朝着另一人的后背靠近。

就在即将碰触上的一刻间，江听雨毫无预兆地翻了个身，那只手不得已收了回来，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闻翟静静地放下手，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就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再次闭上眼。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好不容易睡着，却又陷入了另一个真实感极强的梦境中。

与过去二十几年做过的噩梦不同，这次的梦里没有血腥，没有暴力，只有一片隔绝外界一切的云海，笼罩着身处其中的两人。

闻翟抬高了对方一条腿，好似听到了某种沉闷又绵延不绝的声响，紧接着，身下传来一遍又一遍的哀求。

“不要了，好深……”

“求你……求你饶了我……”

带着啜泣的温言软语从耳边一点点溜走，那张汗津津的脸却越发清晰，像是要通过他的眼睛刻入心脏。

闻翟将人更深地往怀里摁。是不受控制，还是遵从本心，已经无法区分。

他们亲密地水乳交融，拥抱彼此，如同做了夫妻一般，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至凌晨三点，闻翟霍然睁开了双眼，呼吸沉重，后背出了一层汗打湿睡衣，裤子里也传来一股不适感。

闻翟试着动了下腿，意识到什么，抬手覆上眼睛，从胸腔里缓缓吐出一口气，带着无奈和少见的狼狈。

良久，那只手才从他的脸上放下。他偏过头，看向身边睡得正熟、无所觉察的人。

纵使江听雨本人没有很强的野心，但身为冥神继承人，过去在冥殿，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睡的也是灵绒温衾床，功能如它的名字一样，采用火麒麟幼崽生长发育过程中换下来的绒毛制作而成，躺上去不仅柔软，还温暖，每晚无需人暖床。

到人间后，不管是沙发还是闻翟的床，睡起来其实都没有殿里那张灵绒温衾床舒服，但他没得挑，只能想方设法地为自己寻来温暖，即便是在睡梦中。

凡人发明的空调好是好，可以在酷暑带来凉爽，在寒冬感受温暖，就是吹久了，皮肤会因过度干燥而变得很不舒服。

江听雨今晚就没开空调，整个人靠在闻翟旁边，对方不抱他，他就抱住了对方的一条胳膊，底下腿也挨着腿。

房间里亮着一盏江听雨从路边地摊上买来的小夜灯，很便宜，三块钱一个，质量和灯感却都意外的不错。

前段时间还扬言再也不要跟对方一起住的人，此刻眉眼间安静且放松，毫无半点防备之意，双颊因连日来好吃好喝地伺候，终于养出了一点肉，并不臃肿难看，反倒令他的脸蛋线条看上去更加圆润流畅，像刚醒好的白面。

被子盖在他身上，仍有一截肩膀露在外边，睡衣领口微微松散，露着一小片白皙的锁骨和脖颈。

闻翟用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蛋以示惩罚，失笑地想，还真是梦里梦外都败给了他。

江听雨似乎有点烦他，动了动弯下脖子躲他，将脸埋进被子底下，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在外面，翘着几根倔强的叛逆者。

没了可触碰的对象，须臾，闻翟收回手，同时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江听雨那里抽出，给人掖实被子，下床去了一趟卫生间。

-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闻翟后半夜真的烧了起来，体表温度迅速升高，到了江听雨都感到烫的程度。

半梦半醒间，江听雨还感到胸口闷闷的，好像压了一块巨石，不太舒服地往旁边挪了挪，企图逃脱那又闷又热的感觉获得轻松。

然而后面的滚烫很快追了上来，将他重新圈入束缚之中。

江听雨实在喘不过气了，睁眼醒来，就见自己躺在闻翟怀里，对方抱他抱得很紧，生怕他跑掉似的。

江听雨连转身都没法办到，只能侧过头，看到闻翟的半边脸和挺拔的鼻子，视线很受限。

“闻翟？”叫第一次时，对方久久没应，江听雨察觉到了不对劲。

第二次，终于传来一声“嗯”，鼻音很重，好似有一团棉花堵住了鼻腔，只能勉强挤出声。

江听雨费了一番力气，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再看床上的闻翟，那张原本冷峻硬朗的脸庞褪去昔日的疏离感，烧得通红，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呼吸急促而沉重，嘴唇很干，多了几分病态的脆弱。

“让你昨晚上不肯吃药。”江听雨语气埋怨地说，看在闻翟过去给他做饭吃的份上，没有真的撒手不管他，允许他暂时留在自己家里养病。

谁料闻翟这一病，就一连病了三天。

闻翟总是穿着江听雨的睡衣也不合适，江城这段时间下雨，湿气重，晒在外面的衣服需要两三天才能完全干透，江听雨自己都快不够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