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晏成无语凝噎,亏他还在操心她的上学问题,特意绕路过来接她。打开伞往头顶一遮,淡然道:“现在公交肯定延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拼车去学校?”
“嚯!你还挺节约的。”居然来找她拼车,冯乐言毫不犹豫跟上他。洞洞鞋湿了水,踩一脚就‘咯吱咯吱’响。她的鞋子还是两片式的,走快了鞋垫说不定会飞出去。只能紧绷着脚底板,走起路来和那穿了盆底鞋,一步一婀娜的皇宫妃子似的。
梁晏成看得心惊胆战,暗暗偏移了雨伞,往她身边靠。
冯乐言大大咧咧地摆手:“没事的,我走慢点就行。”
两人慢悠悠地走到小区门口,梁晏成急忙拦截计程车。
冯乐言回到课室才松了口气,悄悄在鞋里活动快抽筋的双脚。
彭家豪听着窗外雨打玻璃的声音,愁眉苦脸道:“这雨再下下去,我的内裤都没得穿了。”
“噗!”沈楚君一口水喷回杯子里,面无表情地拧上杯盖。
“我身上感觉都快发霉了。”冯乐言也是愁眉深锁,何止是内裤啊,袜子都没有一双干爽的。幸好雨势在下午渐渐褪去,阳光悄摸露出头来。她一边剪纸条,一边估量窗户的大小,说:“我们剪的纸条会不会太粗?”
沈楚君忙着剪纸条,说:“太细的话,对面可能看不见。”
梁晏成从厕所回来,瞥见她和沈楚君桌上的一堆纸条,纳闷道:“你们在干什么?”
“我想在窗上贴‘加油’两个字。”冯乐言朝窗外努嘴,低声说:“我刚才上课就看见对面的女生站在那里了。”
梁晏成顺着方向看去,对面高三2楼有个女生站在栏杆边上,低垂着头看不清样子。朝她递出手,说:“我来剪,你抓紧时间贴上去。”
等会该上课了,冯乐言没和他抢,捏着纸条踩上窗台。
彭家豪机灵,拿起胶布给她剪成段递过去。
四人分工井井有条,不一会儿,‘加油’两个大字居中占满两扇窗户。
冯乐言张开手呈喇叭状抵在唇边,朝对面喊:“高考加油呀!”
对面的女生浑身一震,怔怔地抬起脸。窗上歪歪扭扭拼成的‘加油’两个字映入眼帘。视线下移,对上凑在窗台后的四张笑脸,神色凝重的脸上蓦地绽开笑颜。
冯乐言下巴抵在窗沿,欣喜道:“她笑了诶!”
【铃铃铃!】上课铃声响起。
彭家豪急切地挠头:“糟了,老师要是发现这些字,会不会让我们撕掉?”
冯乐言笑眯眯地开口:“它已经发挥了作用,撕掉也没关系。”他们今年就得腾出教室做考场,这些字注定留不下来。
梁晏成飞速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赶在老师进门前塞回兜里。
徐有志走进教室看见那两字,揶揄道:“当年要是有人愿意花心思鼓励我,说不定我能考上清华。”
班上一阵哄笑,冯乐言一脸得意洋洋地咧开嘴。这两个字算是在老师那过了明路,起码能保留到晚修。
——
冯乐言等高三喊楼结束才清理窗户,推走沈楚君说:“只是这点东西,哪用四个人一起干。你赶紧走。”
“这”沈楚君被她推出教室,无奈地往车棚走去。
蔡永佳背着书包跑来,看见窗上伶仃几根纸条,惊讶道:“你们班老师允许搞喊楼活动吗?”
“嘿嘿,不是啦。”冯乐言神秘一笑,撕下全部纸条扔垃圾桶里,说:“要不要去吃牛杂?”
“好啊!”三张嘴同时应她。
高三学子紧张面临高考,他们这些预备役同样不轻松,放假五天抱回满满一叠试卷。冯乐言咬下一块牛筋,说:“我计划好了,头三天写完卷子,后两天睡大觉。”
“我好不习惯啊。”蔡永佳靠在车座上,闷声道:“我们老师现在上课就说‘你们高三了,考试要当做高考一样对待。’”
冯乐言同仇敌忾,捏住签子气哼哼道:“怎么强行给人加一岁呐,好坏哦!”
话音刚落,蔡永佳捧着空碗,猛地蹦起:“彭家豪,你又偷偷戳走我的萝卜!”
“哎哎,别这么小气,只是一块萝卜。”彭家豪急忙咽下‘罪证’,扭头跳上车子跑路。
蔡永佳冲去垃圾桶扔掉碗,气道:“我和你没完!”
“真是服了他,每次都要偷人家萝卜。”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口,冯乐言的眼珠子悄摸往右边瞧去。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捏着串牛肠吃得浑然不觉。
冯乐言自以为鬼不知,神不觉,戳中一块豆腐干转移到自己碗里。消灭完牛杂,带着暗爽骑上车子。
梁晏成送她到楼下才开口:“我英语有不会的,可以攒下来问你吗?”放假五天,总得有个理由见一面。
冯乐言想了想,说:“那我也攒着,三天后去图书馆互相答疑?”
“嗯!”梁晏成忙不迭地点头,脚下一蹬,喜滋滋地骑远。
冯乐言锁好车子去坐电梯,刚上到一层。
一个穿立领短袖衫的大叔缓步走到对角线位置站定,语气平淡地开口:“给我按个7楼。”
冯乐言翻了个白眼,面对没有礼貌的小孩,她好歹施舍点耐心。可这年纪不小,口气也不小的大叔,她绝对不惯着。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朝旁边的空气说:“给他按个7楼。”
电梯里静默几秒,大叔瞥了她一眼。
冯乐言状似认真地倾听,回头对他说:“祂说你没礼貌哟,而且电梯不是声控的,得拿手按下一下才行。”
大叔瞳孔震颤,贴着墙壁走到门边,使劲按下最近的楼层。
冯乐言施施然地看着他被鬼追似的冲出去,关上电梯后阴阳怪气地做鬼脸:“给我按个七楼,嘞嘞嘞~”
潘庆容听见她进门就哼着歌,连忙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嘘!你妈在房里睡觉。”
冯乐言急忙噤声,压着嗓音说:“我去洗澡啦。”
潘庆容守在客厅就是为了等她回家,打了个哈欠说:“别熬太晚,我睡觉了。”
冯乐言洗完澡也去睡了,反正有五天假,不急着熬夜做卷子。待到三天后的晌午,背起书包去图书馆。
图书馆大门进出口设了闸机,得刷读者卡才能进去。她捏着卡往上一盖,小声说:“芝麻开门~”
闸机一动不动。
冯乐言左右看了看,嘟囔:“哎,怎么回事?”
梁晏成越过她手臂,放下自己的读者卡。
“嘀”一声,闸机应声开启。
他拿回卡片,说:“可能是机器一时探测不到。”
“还以为是我的咒语失灵了。”冯乐言眼里闪过狡黠,笑眯眯地穿过闸机,直奔楼上的自习室。
梁晏成失笑,随后跟上她。
落日余晖洒在窗边的长桌上,两人坐在桌角低声解题。梁晏成点了点草稿纸上的解题过程,学着她问:“听懂了吗?”
冯乐言扑闪着大眼睛,摇摇头说:“不太理解。”
梁晏成好整以暇地瞧她,拽过草稿纸说:“我突然想到还有更简便的思路。”
冯乐言其实听懂了,闻言诧异地挑眉,看着他行云流水般写下答案,低呼:“还以为你在诓我呢,居然这么短时间就想到第2种解题思路。”
梁晏成压住上扬的嘴角,她不知道,每一道题都经过他不断地琢磨,选出最优解给她,矜持地开口:“这回看懂了吗?”
冯乐言颔首,拽过草稿认真研究解题步骤。
——
时光匆匆,复习的步调走到期末。冯乐言考完最后一场,快步往校门走去。
蔡永佳气喘吁吁地追上她,说:“你跑那么快干嘛?”
冯乐言连头发丝都洋溢着快乐,兴奋道:“我姐回来过暑假,今晚的飞机落地。我要赶回家吃饭,然后和我爸去机场接她!”
“哇!你姐姐出国有一年了吧?”
“去年9月去的,还没一年呢。”冯乐言算着日子又羡慕了,冯欣愉一个学年居然这么短。
冯欣愉倒觉得国外的日子尤其漫长,推着两个行李箱走出国际抵达厅,四处张望。
守在马路边上的野鸡车司机顿时热情地涌上来,团团围住她招揽乘客。
“靓妹,去哪啊?”
“靓妹,市区50块,马上走!”脸庞黑黝黝的司机说完,上手去给她拿行李。
冯欣愉连忙躲开,说:“我不需要坐车。”
一众司机陆续散开,不久后,崭新的小四轮猛地刹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冯国兴的大脸,腆着脸问:“靓妹!三百块走不走?”
冯欣愉见到阔别一年的老爸,眉开眼笑地应道:“走走走!”
其他司机目瞪口呆,看着小四轮远去。有人愣道:这什么黑车,开价得比我还黑心。
冯乐言坐在车斗里乐不可支,捂着肚子笑道:“刚才那些司机的表情太搞笑了。”
冯欣愉上车后打量一会,说:“家里什么时候买的新车?”
“前两个月买的,”冯乐言压压嘴角,正色道:“老妈说以前的小四轮太旧啦,底下的铁片都生锈腐蚀了,所以换新车。”
冯欣愉面向车斗外面,看着越来越熟悉的夜景,连声喊道:“老窦!停一下车!”
冯乐言呆住,问她:“你急着上大号?”
冯欣愉顾不得回她,没等车停稳,急急跳下车跑向炸串摊子。一会儿,捧着袋炸串坐上车,深深吸了一口气,怀念道:“还是以前的味道。”
冯乐言看她像是饿了三天三夜,愣道:“你逃难回来的?”
冯欣愉嚼着火腿肠,含糊道:“你不懂这一口家乡味的含金量。”
小四轮一路停停走走,冯乐言还得帮忙解决她的‘残渣剩菜’,回到家挺着圆滚滚小肚子,打了个饱嗝。
潘庆容刚泡好糯米腌肉,准备明天一早包粽子。洗干净手从厨房出来,始料未及看见一头粉毛,惊道:“妹头?她是妹头吗?!”
冯欣愉见爸妈都适应良好,还以为家里对她的头发没有意见。此时撞上潘庆容震惊的双眼,摸了摸鼻子,笑道:“阿嫲,是我。”
潘庆容连忙戴上老花镜,不停地打量她那头粉色头发,痛心疾首道:“你出国学习是国家给的钱,怎么能出去就学坏呢!”说罢,抬起手就要拍桌子。
冯乐言急忙摆手喊道:“阿嫲!你的玉镯子!”
潘庆容手腕上戴着玉镯子,是冯美华过年送她的,一把撸起镯子,哼道:“自从戴了这玩意,我是哪哪都碰不得,装起斯文人来了。”
张凤英眉目含笑,握着冯欣愉的手说:“妈,妹头只是染了个头发,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凭她的品性,肯定不会浪费国家给的机会。”
冯欣愉泪眼婆娑,哽咽道:“我……”
“哎哟,是阿嫲一时糊涂了。”潘庆容连忙揽过她,愧疚又心疼道:“都是阿嫲错怪你,别哭了啊。”
冯欣愉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这么多年头一回撒娇:“我没有学坏。”
“是阿嫲急眼了,我家妹头懂事得很。”潘庆容在她背脊轻轻扫过,心疼道:“出去这么久,瘦成骨头回来了。阿嫲给你留了排骨汤,现在拿给你喝。”
冯欣愉软着嗓音说:“我好想阿嫲煲的靓汤。”
冯乐言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径自去洗澡。她要给姐姐暖床,嘿嘿。
第99章 良心发现? 二合一
房间里漆黑一片, 姐妹俩躺在被窝里贴着肩膀说夜话。冯乐言拽过薄被盖住肚脐眼,开心道:“姐,明天我和你回吉祥坊吃濑粉呀。”
“明天不行, 我要去上班。”
“上班?!”冯乐言腾地坐起,惊讶道:“你不是回来过暑假的?上什么班?”
冯欣愉拉过被她拖走的被子,淡然沉着地开口:“之前和一个在证券公司上班的师姐聊了聊, 她帮忙内推实习。”
冯乐言张大嘴巴, 借着月光看向五官朦胧的脸蛋。在她心里,姐姐还是少女模样,愣道:“你居然能上班挣钱了!”
冯欣愉懂那种同龄人踏入社会,而自己还是个学生的割裂感。抽出手臂压在被子上,揶揄道:“我还会花钱呢。”
冯乐言眼里浮现羡慕, 重新躺回去说:“真好,挣了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冯欣愉一脸傲然, 说:“等我发了工资, 请全家去白天鹅吃自助餐。”
“等等!”冯乐言忽然掀开被子下床, 趿拉上拖鞋往外跑。
出去时还顺手打开灯, 冯欣愉抬手挡住突如其来的亮光, 眯起眼睛看向房门。
不一会儿, 冯乐言举着手机跳回床上, 认真道:“你再说一遍, 我录下来存着。”那可是响当当的白天鹅宾馆诶, 接待过各国政要的地儿。
冯欣愉:“……”
翌日,冯乐言捏着酸痛的胳膊走出房间,嘀咕:“冯欣愉那个大魔头,下手一点都不讲亲情。”
冯欣愉在她身后幽幽道:“要不要再来一遍?”
“嗬!”冯乐言吓了一跳,回头看她捧着杯子从厨房出来, 愣道:“你不是去上班吗?”
冯欣愉越过她缓缓坐去沙发上,一副从容闲适的模样,说:“十点才上班,还没到点。”
冯乐言瞄了眼挂钟,现在8点钟。该死的生物钟,上学睡不醒,放假却早早醒来。带着不甘心躺回床上,这个时候就应该睡懒觉!
潘庆容中午回家一室冷清,经过她房间一阵冷气钻出门缝,敲了敲房门,扬声说:“妹猪,你是不是在里面?”
冯乐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拿起手机一看,很满意自己的睡眠时长。连忙去开门,说:“阿嫲,你回来啦。”
潘庆容看了看乱糟糟的头发,眉头微蹙:“你睡到现在?”
“嗯嗯,真爽!”冯乐言脚跟一旋,窝进沙发深处又闭上眼睛。
潘庆容嗔怪道:“早餐也没吃,多不健康。”
“少一顿两顿没事的。”冯乐言呓语,如此过了几天醉生梦死一般的日子,非常想念外头的‘野食’。换上修身短袖,加一条牛仔短裤,踩着人字拖下楼。
经过小区门卫室时,保安大叔乐呵呵地招呼:“我们小区以后要升级门禁技术,改人脸识别保障住户的安全。”
“哟!我只在科幻电影里看过人脸识别!”冯乐言震惊又期待,走到马路边准备过对面的早餐店吃肠粉。
梁晏成瞥见红灯下的身影,连忙回头说:“老板,刚才那份肉肠和皮蛋瘦肉粥改在这里吃。”
冯乐言碰见他在这倒不意外,这家伙之前能为了吃这家肠粉早起来打包,可见是真爱。一屁股坐下,问他:“你听说没,我们小区大门要用人脸是被识别技术诶!”
梁晏成“嗯”了声,掰开筷子互相刮蹭毛刺。不枉他每天来这蹲守,终于等到她出现
“我们小区真是先进呐。”冯乐言说着话,面前递来一双刷干净毛刺的筷子。习以为常地接过,继续讲:“你说,以后进小区会不会和电影里演的一样,摄像头有道绿光射出来,对着脸上下扫过,然后‘嘀’一声,里面的机器人说‘欢迎主人回家’。”
梁晏成接着刷筷子,推过刚上桌的肠粉,好笑道:“主人吃早餐吧。”
“这不是你点的吗?”冯乐言指尖刚碰到碟子边缘,却被他抵住另一边。
他们点的都是肉肠,梁晏成下巴朝粥碗一点,温声道:“我做不到只自己吃,让别人看着。你先吃,我可以喝着粥等肠粉来。”
冯乐言嘟圆嘴巴,装作惊讶地看他一眼,笑嘻嘻道:“我忽然发现你变帅了,以后请保持。”
梁晏成抿唇浅笑,吃完早餐和她并肩等红绿灯,试探道:“你明天还去吃早餐吗?要不我先替你点上。”
“好呀,”冯乐言大受感动,说:“我下载了bbc的晨间新闻练听力,借你拿回去复制一份。”
梁晏成嘴角一滞,突破英语听力的难度,对于他来说堪比登顶喜马拉雅山,闷声道:“你这是恩将仇报。”
“大哥,我明明是对症下药。”冯乐言索性掏出耳机,微微踮起脚往他耳朵里塞一个,然后给自己戴上一个,说:“趁现在,先听一篇感受下语速节奏。”
梁晏成视线扫过连接两人的小小mp3,暗暗祈祷耳朵里的新闻播报再慢一点。可惜才过了个斑马线,耳朵里的新闻播报转下一篇。
冯乐言摁下暂停键,边走边问:“你听到什么?”
梁晏成状似认真地想了想,说:“刚才只顾着看车,没听仔细。”
冯乐言瞪他一眼,返回音频开头,说:“这次留心听。”
“好。”梁晏成扬起灿烂的笑脸,和她戴着耳机走进小区。
——
晚上,冯乐言看完十点半的电视剧,惊觉家里少了个人,纳闷道:“姐姐怎么还没回来?”按往常时间,她要是加班也不会这么晚。
潘庆容收拾桌上的瓜子壳,漫不经心地开口:“她给我打了电话,说下班跟何静出去逛街。”
“逛街到现在还不回家?”冯乐言被压迫这么多年,终于尝到翻身为主的滋味,跑回房间拨通冯欣愉的电话,不等人开口,义正言辞道:“冯欣愉,你这么晚还不回家,小心我告诉爸妈!”一阵破音的歌声透过听筒传进耳朵,她更是起劲,质问道:“哦吼!你不是去逛街!”
冯欣愉捏着手机关上ktv包厢的门,踱步到走廊僻静深处,低声说:“我今晚去何静家睡,你们不用等我回去了。”
“干嘛干嘛!”冯乐言捏着手机追问:“你才回来几天,就不爱回这个家了?”
冯欣愉翻了个白眼,靠在墙上咬牙切齿道:“我想找个地方骂人,那狗屁公司天天玩心机。我还不如变成一只狗,社交只需要去闻其他狗的屁股。喜欢就一起玩,不喜欢就走开。”
上班居然把人逼成这样,冯乐言知道她不会轻易认输,所以没有劝她辞职,只是讷讷地开口:“那那你早点骂完,别在外面待太晚。”
“我们一群人呢,你个小屁孩少操心。”冯欣愉说完挂断电话,踩着平底鞋气势汹汹地推开包厢。第二天走出公司大门,脚步一顿。
冯乐言握住车把手,长腿杵在地上稳住车子,笑道:“我来接你下班啦!惊喜不?”
冯欣愉看了眼她屁股下的坐骑,问:“你哪来的山地车?”
“嘿嘿,我特地找梁晏成借的。”冯乐言头往后一歪,扬声道:“走,带你游车河去!”
冯欣愉侧身蹦上后座,一手揽过她的腰间,嫌弃道:“你这车咯屁股啊。”
“啧啧!”冯乐言一边蹬车,一边嘚瑟道:“这是私人专车,有多少人能拥有专属司机的,你就知足吧。”
冯欣愉笑开怀,圈紧她的腰肢说:“那我还得谢谢你。”
“嘿嘿,”冯乐言停在人来人往的斑马线前,坏笑道:“有些话不用说出来,用奶茶表示也可以的。”
冯欣愉张了张嘴,马路边递来一张美容宣传单。
理着飞机头的干瘦男人热络道:“靓女,我们店里研发了一款针对熬夜加班的美容产品,你看看。”
“谢谢,不合适。”冯欣愉摆手,没收下宣传单。
男人锲而不舍,嘴角弧度始终如一:“这款产品不合适没关系,我们店里还有其他护肤美容产品,您看方便的话,留个联系电话。以后去店里消费,我给您个优惠。”
冯欣愉正想拒绝,转念一想,报出一串数字,说:“姓周。”
“哎,周小姐慢走啊!”
冯乐言蹬出老远,才开口:“你刚刚报谁的电话?”那串数字一听就不是她的号码。
“我经理的。”冯欣愉昂起下巴,一脸得意:“幸亏我记性好,以后遇到发传单报学习班,办会员卡那些,通通报他的电话!”
冯乐言佩服得五体投地,哈哈大笑着骑到浅月湾小区,对上保安大叔的笑脸,不解道:“阿叔,怎么坐外边来了?”
“现在门禁正式升级嘞!”保安大叔端坐在门口,视线严格扫过每一位进入小区的住户。忽然拦下拎着菜的中年妇女,说:“你看着面生,住哪一户呀?过来登记一下。”
冯乐言嘴角抽搐,她算是明白所谓的人脸识别技术是什么。
——
直到高三开始补课,阿叔依然坚守岗位识别人脸。
冯乐言在他越发锐利的目光中骑出小区,回到学校直奔高三楼。校园里四处寂静无声,只有高三楼恢复人气。一楼是中空层,她抬脚往二楼高三(1)班走去。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看去。
蔡永佳艰难咽下口水,气喘吁吁道:“我喊你那么大声,你都听不见吗?”
冯乐言摘下耳机,无辜道:“我太入神了,没留意有人在喊我。”
蔡永佳撇了撇嘴,听见耳机漏出来英文,愁眉苦脸道:“一大早就让我听英文,好命苦。”
冯乐言失笑,关掉mp3悠悠长叹:“这会在这里的,谁不命苦。”他们的暑假好像流沙,怎么也抓不住。现在才八月,就得提前进入高三。
蔡永佳走到二楼,忽然一脸神秘的拍拍裤兜,低声说:“我带手机了,晚点给你发飞信。”
冯乐言比了个‘OK’,与她分道扬镳。脚跟一转就到了一班后门,径自走去第四组,笑道:“沈楚君早呀!”
沈楚君在整理桌上的两座‘书山’,闻言笑道:“你的书有人在帮你搬过来,赶紧擦桌子等着吧。”
“哦?”冯乐言瞥了眼后座,两张桌上都摆了书,寻思应该是梁晏成和彭家豪回去高二那边搬书了。拉开书包外层的拉链,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哎呀”一声,她愣道:“我忘带纸巾了。”
话音刚落,软绵绵的小包纸巾从四面八方飞来。
冯乐言抱着头蹲下大喊:“你们谁砸我头!”
周围一片笑声:“哈哈哈!”
冯乐言等着纸巾雨过去,腾地站起来看到一张张笑脸,不禁咧开嘴。
梁晏成和彭家豪两人驮着沉重的书包,两手捧着满满一摞书走进课室,撑着一口气放去她桌上,微喘着气说:“你的书都拿过来了。”
冯乐言接过从他书包里掏出来的大部头字典,感动道:“你俩就是我的田螺姑娘,等会下课请你们喝汽水。”
“累死我了。”彭家豪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拿起课本不断扇风,说:“一瓶汽水不够,我要喝大可乐。”
冯乐言一把捂住裤兜,这才月初,忍着心疼咬牙道:“满足你。”
梁晏成横了他一眼,说:“我喝水就好。”
徐有志夹着花名册走上讲台,笑道:“大家静静,先听我说啊!我知道上了高三多少有点紧迫感,你们更需要私人空间消化情绪。”
冯乐言搞不懂这葫芦里卖什么药,班上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徐有志扫过每张熟悉的脸庞,笑眯眯道:“你们都是大孩子了,分开单人单桌照给足你们空间。”
冯乐言无语凝噎,还以为是放他们去玩呢。听着安排挪动桌子靠墙,望向窗外颜色纷呈的一排大树,乐道:“这个位置视野绝佳啊。”
经过徐有志的调整,不消片刻,班上的座位布置全安排好。梁晏成坐在她隔壁,两人之间的过道仅有手臂长的宽度,姑且算作同桌,他非常满意。
徐有志坐在讲台上,义正言辞道:“既然高三了,就得严格要求自己。别的班都提前十分钟到校早读,我们班自然不能落后。你们都记住了,以后早上到校时间提前十分钟。”
班上顿时哀鸿遍野,冯乐言这个踩点王“吧唧”一下倒在桌上,生无可恋地开口:“我离不开我的床呐!”
徐有志掏出物理书,冷酷道:“都别嚎了,赶紧坐端正上课!”
——
冯乐言挣扎两天,才适应失去十分钟睡眠时间的日子。清晨在车棚与梁晏成相遇,两人默然不语,只一味加快步伐往课室冲。
距离早读时间还有3分钟,从校门口跑到班里刚刚好。
冯乐言冲上最后一级阶梯,忽然闪身躲到墙边,低声说:“老徐在前门守着。”
“那就从后门溜进去。”梁晏成说着越过她,率先弯腰拐过墙角,准备拐进后门。
不料,一堵关得严严实实的绿色铁门打碎他的美梦。
冯乐言跟在他屁股后面,低声急道:“快走呀!”
“你俩往哪走呢!”
两人齐齐挺直腰杆,讪讪地走向前门。
徐有志双手交叉挽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歪嘴冷哼一声,说:“在外面站到下课,反省一下!”
冯乐言站去窗边,背后是同学们有气无力的念书声,嘟囔:“后门平时都开着的,今天怎么忽然关上了呢?”
梁晏成眺望远处初升的朝阳,淡然道:“在这站着挺好的,起码不用早读。”
“你还挺有阿Q精神嘛。”冯乐言笑笑,余光瞥见站在窗内的身影,急忙扯平嘴角,站得笔直端庄。撑到下课,走回忽然捂住鼻子,皱起眉头说:“怎么会有一股骚味?”
“你们在外面多幸福啊,我们都受苦一早上了。”彭家豪的两只鼻孔塞了纸巾条,开口时人中带动纸条晃动,连忙堵严实,说:“不知道是松鼠还是野猫,昨晚在后门那拉尿了。老徐担心后面进门的人踩到,就让人先关上了。”
冯乐言回到座位掏出饭盒,纳闷道:“昨晚都关上窗了,它们从哪里跑进来的?”
梁晏成摆好饭盒,说:“可能是小松鼠,从门缝钻进来。”
他们高三的课间操改为跑操,在音乐声中一窝蜂涌去跑道。冯乐言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慢跑,渐渐追上落在后面的蔡永佳。
蔡永佳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前挪,张嘴只能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气,真真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跑完八百米离开跑道。
冯乐言回到课室仍不忘松鼠,捧着饭盒一边吃汤粉,一边往窗外扫视。
梁晏成咽下一口汤,不解道:“你找到松鼠也不能拿它怎么样。”
“哼!”冯乐言说得斩钉截铁:“我要给它点颜色瞧瞧!”
彭家豪在第三列扬声喊道:“小成成,去放水不?”
“我去洗个手。”梁晏成站起来往门走去。
男厕在一楼拐角,彭家豪甩着手从里面出来。刚走到楼梯口,冯乐言迎面冲来,他连忙站定,打算舍己救梁晏成。
不料眼前闪过一堵肉墙,梁晏成闷哼一声,轻轻推开怀里的冯乐言,关心道:“你撞疼哪了?”
冯乐言揉着额头,兴奋道:“我刚看见松鼠了!你们别挡路,我要去买瓜子!”
敢情她说的给松鼠点颜色瞧瞧,就是买瓜子哄着?梁晏成连忙拉住她,说:“小超市里的瓜子都有味道,松鼠应该不适合吃。”
“对哦!”冯乐言停下脚步,纠结道:“可是市场才有生瓜子卖,等买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煲汤的花生应该也可以,那个是原味的。”
“这个可以有,我下午从家里带来。”冯乐言打了个响指,风风火火地往回走。
彭家豪揽过梁晏成的肩膀,充满感动地开口说:“兄弟你终于有点良心,居然替我挡住了冯乐言。”
刚才那一撞可是实打实的,他差点又要经历一次脏腑移位的痛击。
梁晏成笑得一脸纯良,任由这个美好的误会诞生。
冯乐言心心念念着花生,可惜下午回到学校却等不到松鼠的踪影,嘀咕:“我还想和它商量一下,不要再来教室乱拉尿,怎么就不出来呢。”
梁晏成陪着她在树下转悠,淡定道:“大概是它认为没得商量吧。”
“呵呵!你这个笑话太冷了。”冯乐言敷衍地扯起嘴角,再次遗憾而归,手里的花生袋子往茶几上一抛,刚放下书包。
冯国兴提起袋子拆开,说:“正好嘴里闲着,整两颗花生。”
冯乐言一把抢回来,说:“老窦!我这是给松鼠吃的!你要——”
冯国兴神色平静,毫不犹豫地学着松鼠叫:“吱吱”
冯乐言:“……”
第100章 心动讯号 二合一
“吱吱!”冯乐言站在老樟树下, 仰着头随时捕捉松鼠的踪影,嘀咕:“这松鼠神出鬼没的,想见它一面真难。”
“你都在这找好几天了, 说不定它搬去其他树了。”蔡永佳斜靠在树上,两指捏着片叶子旋转,说:“吉祥坊这几天都在搞七夕节庙会, 听说今年加了个美食嘉年华, 现场烤羊肉串什么的。”
冯乐言咽了咽口水,雀跃道:“我们明天下午去?”他们如今是身在牢笼的鸟雀,每周只有半天假放风。
“你一个下午来回跑,会不会太赶了?”蔡永佳挺想去逛的,可是她从浅月湾去吉祥坊来回太花时间。
冯乐言沉吟一会, 晚上还得回学校上自习,留给他们放风的时间紧凑, 说:“要不我们放学直接去逛庙会?”
“正好可以逛多些摊子, 解决中午饭。”蔡永佳挺腰站直, 扯住她手臂拉着人往教学楼走去, 说:“走啦, 别在这等松鼠了。”
冯乐言一步三回头, 始终不见松鼠冒头。手里的一小袋花生往空中抛起又接住, 可惜松鼠没口福了。
浅月湾小区, 潘庆容在炒着菜, 听见花生掉罐子里的‘咚咚’声,回头看一眼,笑道:“怎么倒回去?不是说喂松鼠吗?”
“我在树上放了点,希望它能看见吧。”冯乐言都光袋子里的花生,扭头和她说:“阿嫲, 我明天中午去吉祥坊逛庙会,不回来吃饭了。”
“可惜你早上还得上课,”潘庆容明天一大早去骊珠湖那边拜魁星,保佑她来年高考顺顺利利,可惜道:“你要是能亲自去一趟,更有诚心。”
冯乐言连忙跑回房间,揪了张作业纸写下身份证号,快步出去递给潘庆容,说:“阿嫲,你记得报我身份证!”
潘庆容郑重其事地收下,当年替妹头祈福也是报了身份证号,不管有没有奏效,反正做多一步总归是万全些。盛出锅里的青菜,念叨:“去喊你姐出来吃饭,一放假就睡到太阳晒屁股。”
“嗷!”冯乐言转身去敲门。
少倾,冯欣愉一脸憔悴地坐在餐桌边上,说:“阿嫲,客厅那些供品是要干什么?”
“准备拜魁星的,”潘庆容夹断鱼头放碗里,说:“你明天早点起床陪我去拜拜,保佑学业顺利。”
冯乐言哭笑不得,说:“阿嫲,魁星还管国外的学校?”
潘庆容斜睨她一眼,义正言辞道:“心诚则灵!你明天反正都去逛庙会了,就自己再去拜拜。”
冯欣愉闻言瞟了眼对面,意味不明地问她:“又是和你那些死党一起去?”
“和蔡永佳去。”冯乐言头也不抬地回道,肚子饿得慌,忙着夹菜扒饭呢。
冯欣愉忽然替梁晏成感到心酸,喜欢谁不好呢,偏偏看上这么个榆木脑袋,不禁在心里留下两滴鳄鱼的眼泪。
一会儿,潘庆容等她装第二碗饭回来,纳闷道:“今天胃口这么好?”
冯欣愉视线扫过埋头吃饭的妹猪,淡定笑道:“这个菜心特别甘甜,鱼肉也很嫩。”
“是吗?”冯乐言嚼嚼嘴里的青菜,怀疑自己味蕾出了问题。
——
翌日中午放学,梁晏成看着三人一同往吉祥坊骑去,自觉跟上。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蔡永佳垂眸看了眼地上的影子,怀念道:“我们四个好久没有一起放学回家了。”
“这次不嫌弃我们跟来了?”彭家豪一脸贱兮兮地坏笑:“现在知道我们两个的好了吧?”
蔡永佳轻蔑地‘切’了声,眼里却含着笑意。
四人的自行车放去距离庙会最近的彭家豪家楼下,冯乐言走出巷子就感受到庙会的热闹,四处是捧着各种吃食的行人。她揉了揉瘪下去的肚子,急哄哄道:“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先从第一家逛起!”
铁板上的鱿鱼在滋滋冒香气,老板手腕翻飞来回煎烤鱿鱼片。
正长身体的少年看得眼冒凶光,两个男生更不经饿,没等鱿鱼煎熟,扭头先去对面的摊子买刚出炉的烤包子。
这边鱿鱼刚好,梁晏成提着三个烤饼回来分给她们,笑道:“听老板口音,这个应该是正宗烤包子,你们尝尝。”
冯乐言的嘴巴忙得不亦乐乎,咬一口外脆里嫩的烤包子,将将咽下,扭头撕咬下一块鱿鱼,弹牙香辣的口感刺激味蕾。最后撑着腰走出美食街,打了个饱嗝说:“你们俩的战斗力不够强,这才吃了半条街就饱了。”
“就是,”蔡永佳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边走边说:“亏我们还想着你们来了,能吃多几种小吃。”
“两位阿姐,这条街上的小吃摊上百个。”彭家豪顿觉得冤枉,手里握着杯喝了一半的甘蔗汁,说:“我们即使是大胃王,也招架不住这么多吃的哇。”
“呀!”蔡永佳已经听不见他说话,停在两只尖嘴眯眼狐狸面前,委婉道:“这狐狸长得很有特色。”
老板捏着一叠散钱站在旁边,招呼道:“美女,我这两只是从长白山抓回来的灵狐。拍张照片吧,一张才10块钱。”
十块!蔡永佳扭头就走,嘟囔:“十块钱这么贵,比去银行抢还容易。”
冯乐言最后看了眼依偎在一起的两只狐狸,慢悠悠地跟上,叹道:“妲己要是长这样,商朝能多存活二百年。”
梁晏成笑得胸腔震动,抿唇道:“你叫乐言,净说些伤人的话。”
“你说错了,”冯乐言歪头望向他,一本正经道:“是伤狐狸。”说罢,两人笑弯了眼睛。
彭家豪忽然打了个激灵,快步往前贴近蔡永佳,低声说:“那两人有点奇怪。”
“喂,别靠这么近!”蔡永佳脸上带着嫌弃,伸出手指抵住他胳膊,无语道:“我看你才古怪,傻乎乎的。”
“我怎么傻了?”
前面两人在拌嘴,冯乐言蹲在白兰花摊子前挑花串。
梁晏成看着她一边往袋子里放花,嘴里一边算数老妈、阿嫲……这么多人,就是没他的份。冷不丁地开口:“我也要。”
冯乐言的手一顿,仰起脸诧异道:“你是男生,也戴这个?!”
“嗯,”梁晏成仔细想想,她刚才算的人头里没有男的,嘴硬道:“你给我的话,我就戴。”
“你说的哦!”冯乐言眼里浮现兴味,捏起一串白兰花递给他,补充道:“这个花的香气可以维持一整天,晚修记得戴上哈!”
梁晏成嘴角僵滞,顶着她揶揄的目光捏开扣针穿进胸前的布料。
冯乐言抿唇窃笑,逛到下午快三点半,脸上泛起困意才打道回府。
梁晏成迁就她的速度,山地车悠游自在地和她并排行驶在马路上。眼睛时刻注意着周围的车流,目光忽然一顿,紧张道:“那边好像有只猫困住了,我去把它抱回人行道上。”
冯乐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双线车道中间的铁马栅栏下,有只灰黑色的毛绒绒动物躺在那里。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把车子往人行道上一放,张开手臂示意过往的汽车停下,快步往铁马栅栏走去。
冯乐言只好待在原地守住车子,不断朝他张望。看着人捧起像块破布的东西,穿过马路走回来,忙问:“是猫猫吗?”
梁晏成背过身去,嗓音喑哑晦涩:“你别看,它的样子有点吓人。”
“它”冯乐言心里揪了一下,忐忑道:“是死了吗?”
“嗯。”梁晏成低低地应了声,直奔路边的绿化带,说:“我给它找个地方埋起来。”
“可是我们没有铲子呀。”冯乐言举目四望,脑海里灵光一闪,说:“街口有家花卉绿植店,我去那借铲子!”
梁晏成连忙叮嘱:“你慢点!”
不一会儿,冯乐言不仅带来锄头,还载了个人回来。
红发阿姨握着把锄头走上人行道,看了眼吐出舌头的猫猫,“哎哟”一声,说:“可怜呐,竟然被压成这样。”
梁晏成看她胸前的围裙印着店名,寻思应该是花店的人。抿了抿唇,说:“阿姨,你把锄头给我吧,我来挖坑。”
“哎,你们两个学生有心了。”阿姨临走前把锄头给了他,叮嘱道:“挖深一点,下雨可能会冲走些泥。”
梁晏成握紧锄头没有动,扭头温声道:“你走远些,别在这看。”
冯乐言刚想说她也可以帮忙挖的,对上他坚定的眼眸顿时说不出话,乖乖地转身走去自行车旁,背对他面向车水马龙。身后隐约传来刨土声,她一直没有回头。
梁晏成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颚线滴落在泥土上,填平压实土坑后说:“好了。”
冯乐言跺了跺站得发麻的双脚,连忙回身过去,看他十指占满尘泥,掏出水瓶说:“我给你洗洗。”
梁晏成垂眸看向平整如初的绿化带,嗓音带着颤抖:“你介意我把白兰花给了它吗?”
冯乐言摇摇头,抢过锄头放一边,温柔地哄道:“来,我们洗干净手回家。”
梁晏成犹如提线木偶,呆呆地摊开两只手。凉水淌过掌心,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苍白的脸上带着惶惑,他抖着身体说:“我发现它死掉的时候,以为尸体会是僵硬的。准备捡起它之前,给自己不停做心理建设。可是可是当我碰到它的时候,发现原来不是这样的。它的身体有点软软的,甚至还带着太阳暴晒后的温度。它好像只是睡着了,不是——”
冯乐言鼻子泛酸,探手揽过发抖的身体,抢着说:“你已经做得很好,别自责。”
梁晏成俯身埋进颈窝里,泣不成声。
滚烫的泪水砸落脖颈,烫得她心口发闷。冯乐言不断拍着他的后背,哽咽道:“猫猫现在入土为安,它会投胎去好人家的。”
良久,梁晏成吸了吸鼻子,稍稍退后一步,低声说:“我没事的,走吧。”
冯乐言去花店还了锄头,和他并排骑车。小心瞄了眼沉默不语的梁晏成,直到看着人上了电梯才放心回家。
张凤英看她吃饭还捧着手机,皱起眉头说:“妹猪,你是吃手机还是吃饭?”
“妈,我忙正事呢!”冯乐言回到家已经五点半,急忙洗了个澡坐上饭桌,实在是时间有限。
“忙什么呐?”冯欣愉凑到她身边看了眼屏幕,无语道:“你在看笑话大全是正事?”
“别妨碍我!”冯乐言抬起手肘格开她的脸蛋,看了眼时间,急忙赶去学校。
第一节 下课铃打响,梁晏成扭头对上一双担忧的眼眸,无奈道:“我真的没事了,你不用老看我。”
“真的?”冯乐言狐疑,看着比往日少了些许意气的脸庞,心揪了一下。故作轻松地开口:“我问你哦,一只乌龟从一堆大便上走过,却只在上面留下3个脚印,你知道为什么?”
梁晏成想了想,迟疑道:“它翘起一只脚?”
“因为它有一只脚要捂着鼻子,哈哈哈!”冯乐言笑得张大嘴巴,瞥见对面沉静的脸庞,干巴巴地开口:“呃不好笑吗?”
梁晏成倒觉得她努力逗趣的样子很可爱,眼里泛着笑意,说:“挺搞笑的。”
冯乐言下巴往桌上一磕,郁闷道:“好吧,我知道不搞笑了。”
“你们在说什么?”彭家豪捏着试卷往梁晏成桌上一拍,说:“快来讲讲这题,我算半节课了!”
旁边温润清朗的嗓音钻进耳朵,冯乐言不动声色地看过去,灯光下泛着莹润光泽的脸庞,眉头总算舒展开来。
——
补课的时光不知不觉流逝,连开学都变得寻常。走在恢复热闹的校园里,冯乐言的心情更是复杂。
团委办公室,廖老师接过钥匙和花名册,笑眯眯道:“这一年辛苦你了。”
冯乐言站得笔直,一脸诚挚道:“老师,我在国旗队收获很多。能和大家一起训练,我觉得很开心,辛苦也值得。”
“看着你们每一届孩子从国旗队退役,我也舍不得。”廖老师拉开抽屉,掏出一枚徽章递给她,说:“不过我还是要恭喜你,恭喜你每一次顺利完成升旗仪式。”
“谢谢老师。”冯乐言郑重地收下徽章,正式退出国旗队。回到课室,从门口一路派薄荷糖,开心道:“庆祝我光荣退休!”
黄颖如拿起桌角的薄荷糖,失笑道:“你年纪轻轻就退休,那我要沾沾喜气,希望能早日毕业。”
“嘿嘿,吃多一颗。”冯乐言又掏了颗给她,乐道:“提前保送清华北大。”
黄颖如眉开眼笑,说:“这颗非吃不可了!”
冯乐言派到彭家豪那,关心道:“你怎么了?”
彭家豪侧脸趴在桌子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某个地方,恹恹道:“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无法拯救人类,学习变得很没意思。”
“……”冯乐言如遭雷击,默默放下糖。
梁晏成抿唇浅笑,说:“你到底买了多少糖?”
“刚刚好分到你。”冯乐言在他手心放下最后一颗糖,转身坐回凳子上,上课铃跟着响起。
全班人整装待发,准备去操场上体育课。英语老师推门而入,习以为常地开口:“都坐下,借这节体育课做听力。”
高三每周只有一节体育课,向来讨厌跑步的女同学也稀罕起来。可是英语老师有借无还,至今已经借走三节体育课!
梁晏成接过前面递来的卷子,不但没得上体育课,还要被这叽里呱啦的磁带录音折磨,他现在无比赞同彭家豪的话,学习真的很没意思。
放学铃声一响,班上只剩苟延残喘。英语老师提起录音机,裙摆摇曳地离开。
冯乐言背起书包往外走,扭头看了眼疲惫的脸庞,不解道:“真有这么难?”
梁晏成揉了把脸,捏着嗓子说:“杰克,这是你的袜子吗?”
然后变回正常嗓音说:“噢!妈妈!这双袜子是黑色的,爸爸有一双。不过我的袜子是红色的,我想它应该是凯蒂的。最后问题问:杰克的袜子是什么颜色?”
梁晏成倾情演绎了一番,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听听这对话,比迷宫还绕。”
冯乐言笑得快岔气,无力地蹬起自行车,调侃道:“你已经找到听力的精髓,不应该老做错呀。”
梁晏成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加速往前骑去。
冯乐言揉了把酸软的嘴角,兀自慢悠悠地骑回家。吃过饭后,自觉收拾餐桌去厨房洗碗,倒转刷得光洁如新的瓷碗,看着它往下淌水,嘀咕:“既不聚成水滴,也不成股流下,非常成功。”
潘庆容提着葡萄进来,闻言愣道:“你在说什么呢?”
“嘿嘿,这是化学课洗试管的标准。”冯乐言如此重复操作,昧着良心说:“这些碗的干净程度都达到实验室的标准。”
潘庆容摇头失笑,洗干净葡萄说:“赶紧擦干水放去消毒柜,出来吃葡萄。”
“遵命!”冯乐言俏皮地敬了个礼。
下午回学校,感觉小腹有些闷。预感不是很美妙,锁好车瞧见灰色车座上的血迹,果然是来月经了。车棚里陆续有人来停车,这块血迹还挺明显的。
她连忙掏书包找纸巾,又摸到一手空。不禁拍了下额头,她早上用完最后一张忘记补了。水杯还在课室,没有水可以冲一下。
正当她对着车座一筹莫展时,梁晏成走过来也瞧见车座上的血迹,忽然抽出矿泉水瓶往一排车座上倒水,恶作剧般地笑道:“哈哈哈,给你们的车洗个澡!”
盛夏时节,车座上的水迹很快蒸发。
冯乐言耳边除了恼人的蝉鸣,还有少年爽朗的笑声。怔怔地看着他倒空一瓶水,回过神说:“我现在去买一瓶还你。”
梁晏成瞪眼,她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吗,说:“你是不是傻了,快回课室找人去。”
冯乐言书包里常年备着卫生巾,倒不用问人借。闻言脸上一红,扭头往厕所走去。暗自庆幸校服裤是深蓝色的,加上校服衣摆的遮挡,只要不是盯着看,没人会发现。回到课室,刚想拿水杯。
梁晏成急忙提醒她:“刚打的热水,小心烫。”
冯乐言低低地应了声‘哦’,觉得太过敷衍,扭头和他说:“谢谢你。”
梁晏成立起书本挡住滚烫的脸庞,闷声道:“顺手的事。”
可惜挡不住发红的耳朵,冯乐言看在眼里,抿唇笑了笑。掏出英语笔记递过去,说:“喏,我归纳了一些常规听力题型,你拿回去看看。”
梁晏成一手稳住书挡脸,一手接过笔记。课间忍不住翻了翻,里面好几种是他经常做错的题型,下面还有详细的解析,这是一本特意给他写的笔记。
“小成成,我们得劳逸结合。”彭家豪一把抽走桌上的笔记本,拍上一张宣传单,说:“你看看这个。”
“滚!”梁晏成小心拿回笔记,仔细看上面没有留下指纹,才放进书包。
“不是,你快看看这个。”彭家豪点点桌上的宣传单,兴奋道:“天贸有间鬼屋国庆开张呢,我们去玩玩?”
梁晏成给他个眼神都欠奉,兴趣缺缺地开口:“进去里头,你会变得比鬼屋更可怕。”
“什么鬼屋?”冯乐言刚从楼上下来,凑近看了眼恐怖画风的宣传单,诧异道:“这个还有真人扮鬼,够刺激啊!”
彭家豪一脸激动,搓着手问:“去不?”
“好呀,”冯乐言一口答应。
——
国庆节只放三天假,正好去鬼屋发泄尖叫。蔡永佳浑身怨气比鬼还重,雄赳赳地越过通道进入廊桥。
冯乐言不禁咂舌,一边谨慎地踩上木板,一边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怕?”
话音刚落,木板‘吱呀’一声。
彭家豪抱住梁晏成大喊:“妈妈呀!底下吊着两个人!”
梁晏成壮着胆子看去,桥底下来回晃荡的假人穿着喜服,这是一对新婚夫妇。喉结急促地上下滑动,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发出尖叫。
冯乐言在有异动前就飞快蹦上岸,在岸边喊道:“我要继续往前走了,你们快过来!”
“别啊喂!等等我们!”两个男生撒腿冲上岸。
蔡永佳刚才吓白了脸,这会紧紧抱住冯乐言的胳膊,半睁着眼睛不敢看前方漆黑的屋子,说:“你走慢点。”
冯乐言脖子一紧,扯住胸前的衣服说:“你们三个谁抓我后背,我透不过气了!”
彭家豪慌张地松开手下的衣服,害怕道:“你别丢下我。”
冯乐言看了眼地图,说:“这间屋子里有鬼,你们小心点。”
阴深的音乐忽然从桥下飘来,蔡永佳抖着嘴巴说:“不行了,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妈呀,我宁愿被鬼抓!”彭家豪推着她往前走。
冯乐言被三人簇拥着走进黑屋子,一步一步地小心往前走。
“有人在抓我!”梁晏成脚踝上忽然有东西扫过,吓得跳起来,贴近冯乐言的胳膊不敢挪动。
“啊!”另外两人犹如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就吓破胆,跟着尖叫起来。
冯乐言的耳膜快要受不住,适应黑暗里的视野后,快步往出口走去。接下来的路程一片昏暗,感觉到旁人的呼吸在加重,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跟我走,别叫。”
梁晏成紧紧跟着她,看到出口明亮的曙光,狠狠松了一口气。
冯乐言这才发现少了两个人,连忙回头看去。
蔡永佳连忙推开彭家豪,羞恼地瞪他一眼。
彭家豪脸上的红晕不遑多让,慌张道:“刚才太害怕,我不知道抱错人了。”
“你别说话!”蔡永佳眼含羞涩,径自冲出去。
彭家豪怔愣一瞬,呆呆地任由梁晏成带出去。
冯乐言看着两张猴屁股脸,犹豫道:“还去冰室吃东西吗?”
蔡永佳故作镇定地开口:“去啊,都说好了!”
冯乐言吃了顿气氛诡异的下午茶,和他们分别后坐上地铁,苦恼道:“你说他们会不会和好?”
梁晏成默然,这好像不是和好的问题。
冯欣愉在小区门口碰上两人,和颜悦色道:“回来啦,晏成好久没见呀。”
梁晏成受宠若惊,仿佛以前的敌意是他的错觉。
冯乐言也觉得奇怪,拉过她姐往2幢走去,低声问:“你怎么忽然会对人笑了?”
“我向来友善待人,是你太敏感了。”冯欣愉笑得一脸和善,之前是她急昏头。妹猪天生缺了根情丝,压根不用担心她会被哄走。
冯乐言“呵呵”两声,吉祥坊三大恶人不是浪得虚名的。
冯欣愉一脸自得,她上个月底结束实习,国庆节后带着这份放心,乘上飞往国外的班机,继续学业。
冯乐言放学回到小区,仰头看着划过长空的尾迹云,嘀咕:“幸好今天这场雨没影响航班起飞,我姐这会应该上飞机了。”
梁晏成搞不懂冯欣愉的态度为什么突变,看了眼天空,说:“好像又要下雨了,你——”
话还没说完,冯乐言脚下一滑,洞洞鞋的鞋垫子飞了出去。双手在空中胡乱扑腾,指尖扯住他的裤腰尝试稳住身体。
半边白花花的屁股在眼前一闪而过,吓得她连忙闭上眼睛。
梁晏成惊慌失措地提起裤子,调转脚跟,飞快蹿进园林消失在树丛间。
冯乐言张了张嘴,道歉的话堵在喉咙里。
夜深人静时,梁晏成浑身上下只穿了黑色泳裤,抓起她的手一把按在屁股上,大方道:“想摸就摸呗,别客气。”
冯乐言“歘”一下睁开眼睛,手里柔软的触感分外强烈,不像做梦。低头一瞧,手里正抓着玩偶屁股,被烫到似的甩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