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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坊怨 怡米 20516 字 5天前

江吟月瓮声瓮气地哼唧着, 要不是碍于魏钦有伤在身,以她的性子,才不会被按在床上摩擦, 任其宰割。

魏钦流连在那柔滑的肌肤上,爱不释手, 似把玩一块圆润细腻的白玉。

“去拿蜜饯吧。”

被吻得晕乎乎的江吟月露出一霎茫然,惹魏钦内心柔软,他忍着胸口的剧痛, 侧身亲了亲她的脸蛋,旋即平躺, 缓释着伤口的疼痛。

江吟月爬起来, 理了理乱糟糟的长发, 小跑向门口, 唤人取来攒盒。

“一颗,两颗,三颗。”

从攒盒里选出三颗不同的蜜饯, 她回到床边,一颗一颗喂给魏钦。

酸甜的,咸甜的, 清甜的,犹如他们重归于好的过程中尝到的滋味,在酸楚中不欢而散,在咸涩中各自折磨,在甜蜜中握紧彼此。

魏钦消化着蜜饯的味道,抬起手,抚上她的侧脸。

“抱歉。”

抱歉欺瞒过你。

江吟月鼻尖酸酸的,没有应声,在他的掌心蹭了蹭脸蛋,算作回应。

“你配合侍医快些康复,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

“好。”

江吟月努努鼻子,娇凶娇凶的,替魏钦掖被子的动作却又轻又柔。

她趴在床边,陪伴着熟睡的男子,心在烛火跳动的小室内变得轻松。

翌日天蒙蒙亮,魏钦在一阵轻柔的女声中醒来,耳边是熟悉的声音,那道忙碌的倩影来来回回,有条不紊地张罗着事宜。

“去集市上买些百合、银耳回来煲粥。”

“伤口忌辛辣,参汤记得去掉干姜。”

“鱼肉蒸得细嫩些,蛋羹加些瘦肉末。”

“汤药熬好便送过来,不要耽搁。”

屋外婢女、婆子一一应答。

房门在“咯吱”中开合,人未至床边,鹅梨先飘香,伴着屋外的凉气。

“你醒了。”

江吟月捂住魏钦的脑门,立即传侍医进门为他查看伤口。

捯饬折腾大半个时辰,江吟月合上门,跑到床边凑近魏钦,笑吟吟道:“伤口没有恶化。”

“多亏了小姐。”

江吟月笑颜更深了,撅在床边晃着无形的尾巴。

魏钦很想抱一抱她,奈何伤口还没有愈合的趋势,稍一动作,就会崩裂。

江吟月为他按揉肌肉,耐性十足,细致入微,可不算熟稔的手法是现学现卖,昨儿才与父亲请教的。

“舒服吗?”

“嗯。”

并不怎么舒服的魏钦享受着妻子的关照,沉浸其中。

白日里,江府这边岁月静好,后宫却风起云涌。

御前最受宠的贤妃娘娘连同三皇子突然失踪了。

悄无声息。

董皇后派人出宫寻找,惊动了刑部和大理寺。

江嵩和谢洵被传入坤宁宫。

“贤妃失踪,两位大人倒是八风不动,淡定得很。”

江嵩笑道:“寻人,还是该交给大理寺。”

“别说笑了,江尚书麾下厂卫,个个是寻人的高手。”

两人推来推去,摆明了是在纵容贤妃母子逃之夭夭。

原本董皇后该觉得欣慰,不废一兵一卒逼走了贤妃,可旧恨难消,不亲手惩治贤妃,难解她心头气。

再者,大理寺卿谢洵是三皇子麾下的掌舵人,合该更着急才是!三皇子放弃夺嫡,谢洵不是所有谋划功亏一篑?

江嵩将皇后的反应尽收眼底,庆幸女儿没有嫁给太子,这样是非不分的婆母,会善待儿媳?

两名权臣走出坤宁宫,免不了寒暄,江嵩已从女婿那里得知,谢洵是自己人。

“谢大人对贤妃母子也算有情有义,没有落井下石,还助他们离城。”

“听不懂江尚书的话。”

江嵩朗笑,迈开腿,向后摆摆手。

难怪大皇子的身份被瞒得滴水不漏,是因身边人都守口如瓶。这些人或多或少受过懿德皇后的恩情,逝去的懿德皇后化为一抹抹月光,留在这些人的心中,无关风月。

来到天子寝殿的江嵩对曹安贵挪挪下巴。

老太监会意,屏退御前宫人。

空旷的寝殿,病恹恹的顺仁帝莫名感到杀气,他睁开青黛的眼帘,见是江嵩立在床畔,舒了一口气。

“爱卿来了。”

这会儿清醒了啊。

本打算趁着天子癔症追问四年前那场刺杀真相的江嵩转而一笑,在嘘寒问暖中淡化了戾气。

天子对他的女儿动了杀心,是否意味着,四年前刺杀的主谋正是天子,刑部和大理寺才会双双失职,调查不出真相?

江嵩急于知晓答案。

可天子这会儿清醒,又只能虚与委蛇。

顺仁帝问道:“魏卿伤势恢复得如何?”

“没有性命之忧,多谢陛下挂怀。”

“魏卿立了大功,朕一定重重奖赏。”

江嵩躬身凑近,“陛下,论功行赏不急的,可要臣携圣旨问罪东宫?”

顺仁帝犹豫了,呆坐在龙床上,半晌摆摆手作罢。

一旦太子被废,牵连董氏,以自己眼下的身子骨,是否会沦为江嵩的掌中物?

若自己康健强壮,自然要问罪太子,扶持郭氏,形成新的三足鼎立,再慢慢物色储君的新人选,可他力不从心了。

董氏、崔氏、江氏制衡,才是目前最稳妥的。走一步算一步。

江嵩直起腰,嘴角一丝嘲,天子顾虑得要比他更深。

狐狸再迷糊也是狐狸。

距离京城百里之外的林间路上,少女领着几人驰骋其中,与一辆马车擦肩。

劲装少女扭头去瞧,眯了眯眼,恍惚瞧见老熟人。

快速撂下帘子的少年抚抚胸口,做贼心虚,“母妃,刚刚过去的人马打扬州来。”

郭氏敲敲儿子的脑袋,“以后没有母妃,只有娘亲,记住了吗?”

“记住了。”

少年抱着脑袋,愁眉苦脸,他还想扬名立万呢!

驾车的邹凯听到帘子里的叹息,提醒道:“箱笼里有肉包。”

叹息声止,没心没肺的少年捧着肉包大快朵颐,暂时将失落抛之脑后。

薄暮冥冥,云雾缭绕,江吟月捧着汤药坐到床边,一勺一勺喂给魏钦。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没等魏钦开口,主动递上蜜饯,塞进他的嘴里,“甜不甜?”

并不喜甜的魏钦含住蜜饯,“嗯”了一声。

江吟月也尝了一颗,酸得皱起脸,“哪里甜了?”

“小姐给的都甜。”

江吟月忍俊不禁,这人的嘴涂蜜了?

魏钦的伤口没有愈合的趋势,不宜下床走动,也不宜做大幅度的动作,江吟月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替他按揉肌肉。

地龙燃旺的闺阁有些闷热,江吟月出了一身的汗,她擦擦额,叮嘱魏钦不可乱动,自己叫来一桶浴汤。

须臾,湢浴外传来“砰”的一声。

“怎么了?”浸泡在浴桶中的江吟月吓得哆嗦,连忙起身扯下布巾包裹身体,跑出湢浴,见一只珊枕落在床下,床上的男子陷入熟睡。

捡起珊枕拍了拍,她没有多想,就那么褪下布巾,背对床边绞发。

地龙燃得旺,不知何时醒来的魏钦心火更旺,他静静看着女子换上一套石榴红的寝衣,曲膝抬腿间,婀娜尽展。

魏钦没出声,直到江吟月穿好衣裳转过身,捕捉到他没来得及闭合的眼帘。

“……你醒了。”

江吟月干笑两声,比哭还难听,“你怎么没有动静?”

“看得太认真。”

忘记发出动静。

江吟月血气直冲脑门,他还挺诚实的,至于这么诚实?

“小姐。”

“干嘛?”

“有点疼。”

江吟月立即摆正态度,快步走上前,关切地问:“伤口疼?”

魏钦再正经不过地向下指了指。

没能领会的江吟月一脸关切,掀开被子查看,俏脸通红。

“你。”

她气嘟嘟地撂下被子,转身就走。

“真的疼。”

魏钦有气无力的一句话,让江吟月顿住步子,扭头闷闷地问:“你没有骗我?”

“还敢吗?”

那倒是,江吟月折回床边坐下,脸颊滚烫似火烧,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他们是夫妻,是举案齐眉的夫妻,是要携手白头的夫妻,不该这样生分。

原本,他们就该完成那件事。

“你闭眼。”

魏钦闭上眼,不确定地等待着,等了许久,床边诡异的安静。

正当他要睁开眼,疼痛的源头得到缓解。

比诡异更诡谲的是那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二十有一的魏侍郎第一次体会到这种难以言说的美妙。

他攥住锦被,微启薄唇,轻轻吞吐气息,俊脸涌上鲜活血色,喉结随之滚动,覆上薄薄汗水,心跳如鼓,怦怦作响,牵动伤口,却因覆盖锦被而不显。

“小姐……”

“别讲话。”江吟月气鼓鼓的,烦着呢。

“换另一只手吧。”

江吟月被气得不轻,他还挑上了?可她还是换了一个坐姿。

气成河豚的小娘子继续重复适才的动作。

这套手法独家秘制,不可传授。

“可以了吗?”

“再……”

江吟月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仰躺的男子,感觉他喘得过于急促,“你?”

“没事。”

魏钦潮红的俊脸上,眉宇舒展,凤眸水润潋滟,“继续。”

“不要了。”

“我没求过小姐什么事。”

江吟月又一次心软,皱着秀眉忍下了,继续施展独家秘术。

夜漫漫,女子累得想要发脾气,却又按捺住自己,以免伤到魏钦。

又乖又不服气。

第77章

子夜万籁俱寂, 通明灯火将熄,江吟月摸黑躺到小榻上,拉高被子蒙住自己。

没脸儿了。

何曾做过这样荒唐的事?

被烙铁烫过的手掌犹在颤抖。

闺阁很安静,偶有梆子声传来, 却不及被子里怦怦的心跳震荡耳膜。

躲在被子里的人捂住脸, 轱辘来, 轱辘去, 又成了圆滚滚的蝉蛹。

夤夜, 彤云密布的墨空下,风尘仆仆的一行人于辰时入城。

盘查的官兵在看到少女的路引后,诧异抬头。

牵马的少女拿回自己的路引, 昂首挺胸地走进城门,望着熙熙攘攘的长街, 消解着百感交集的情绪,明明激动,却冷着一张稚嫩的脸, 明明鼻酸,却大大咧咧一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架势。

她牵马走进人群, 娇小的个头很快淹没其中。

“县主, 走错方向了。”

少女哼一声, “你们先回崔府, 我要去一趟江府。”

“这不好吧。”

“啰嗦。”

少女大摇大摆地走着,沿途寻找着熟悉的面孔,久久没有寻到。

当初那些挖苦她是招魂木偶的人们都去了哪里?

不过沧海一粟。

他们的讽刺、质疑, 都变得微不足道。

就不该在意的,只是那时年纪小,没有历练过的心智和脸皮经受不住不善的非议。

少女翘起嘴, 与过往释然,她伸个懒腰,优哉游哉好不惬意,出现在江吟月的面前时,还是高昂着头颅,像一只挣脱枷锁的小猎隼。

“我回来了!被人质疑又如何?被人肯定又能如何?我还是我,崔声执的女儿,崔影菡的妹妹,卫逸赫的小姨,饭量未变,酒量未变,心气未变!”

少女嘀嘀咕咕说了好些话,就像那晚江嵩和江吟月父女二人自行找着台阶下,也好与纠结和解,与矛盾释然。

崔诗菡还是崔诗菡,无需证明,懂她爱她的人自然会理解她的苦楚和心酸,接受她的不完美。

流言蜚语形成的枷锁,困不住想通的人。

江吟月刚要奔向她,却被少女一句话定住步子。

“隐瞒你是情非得已,但并非情有可原,抱歉。”

江吟月揣着手,同样骄傲地哼了声,“那你还不过来主动抱抱我。”

崔诗菡一愣,立即上前,重重拥抱住自己一见如故的知音。

两个姑娘在冬日暖阳下相拥,一个笑了,一个哭了。

江吟月替崔诗菡擦擦眼角,“感动了?”

“那个臭小子值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江吟月又揣起手,“你不要一副长辈的口吻。”

“就是你的长辈啊。”

“你比我年岁小。”

“那也是你的长辈啊,谁让你是那个臭小子的媳妇呢。”

江吟月勾住崔诗菡的脖子,嬉闹着步入大门。

“他没事,待会儿见到可别再哭鼻子了。”江吟月安慰道。

崔诗菡嘴上说着潇洒的话,满不在乎,可在见到魏钦的一刹,还是红了眼眶。

陪崔诗菡回到太傅府的江吟月主动回避了父女谈心的一幕。

她站在太傅府二进院的槐树下耐心等待。

并未闭合的正房门扉内,崔声执握住女儿的手,沙哑哽咽,最是无懈可击的老者咄唶一声,“为父惭愧,一己之私,用你来缓解失去长女的痛苦,没有设身处地为你考虑。”

“考虑了,也就没有我了。”

崔诗菡抽回手,端着盖碗啜饮一口掩饰此刻的别扭与尴尬。与父亲的往来书信多是商量正经事,很少互诉心里话,“人难免犯错,要看弥补的诚意。小老头,你的诚意呢,我感受到了。”

崔声执没介意女儿的没规矩,只要她能开怀,管什么规矩呢。

“诗菡,为父从不觉得你是影菡,你就是你,不是谁的代替品。”

“当然了,我就是我。”

少女站起身,“我累了,想休息。”

“房间早就收拾出来了,让管家领着你们过去。”

崔诗菡带着江吟月走进自己的屋子,环视一圈,一应器具,原封不动,还是她离京前的陈设,又窗明几净,纤尘不染。

“你今日要不要陪我住下?”

江吟月按按眉骨,她倒是想,可有人非但不允许,还会带着伤上门吧。

“不了,魏钦夜里离不开我。”

“啧啧啧。”

江吟月也不解释,再羞的场景她都经历过,怎会抵不住小姨的调侃!

小姨……

江吟月笑着掐了掐崔诗菡的腮帮,自己被魏钦拖累,降了辈分呢。

回到府邸的江吟月迎上魏钦略带深意的目光,莫名心虚。

酉时刚过而已。

“我回来了。”

被冷落数个时辰的魏钦试着起身,胸口的伤牵动皮肉筋骨,阻碍了身体的协调。

江吟月上前搀扶,扶他靠在床围上,又在他背后塞了一个引枕做支撑,“换过药了吗?”

“嗯。”

江吟月清楚换药的时辰,不过是确定一下,也好安心,见魏钦闷闷的,她好笑地摇摇头,这醋味怕是陈年的。

比绮宝还粘她。

“那是你的小姨,刚刚回京,我多陪陪无可厚非吧。”

戳了戳魏钦的脸,江吟月不与醋坛子一般见识,走进湢浴净手,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套衣裙准备更换。

“小姐拿我当外人?”

江吟月诧异地扭头,俏脸瞬间通红,意思是,不拿他当外人就要当着他的面宽衣解带?

“卫逸赫,不要趁火打劫。”

这人借着受伤提出太多非分要求,得寸进尺,愈发贪得无厌。

魏钦垂眼,耳边是湢浴传出的窸窣衣料声,等鼻端闻到鹅梨香,他还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

江吟月反思自己是不是语气重了,说他老实吧,掺着狡猾,说狡猾吧,这张脸太冷欲,沉默着低垂眉眼时透着一股子周正。

飘逸和妖冶在他身上交织出独特的气韵,更偏于前者。

江吟月坐到床边,一只手自然而然搭在他的腿上,轻轻晃了晃,“晚膳想吃什么?我吩咐后厨去准备。”

温柔的语气带着轻哄与讨好,谁能不受用呢?

明知自家小姐脾气的魏钦抬眼,“都行。”

“嗯,那按侍医的方子准备药膳吧。”

江吟月刚要起身去吩咐,一只手腕被魏钦紧紧握住。

“陪陪我。”

刚得到宽恕的男子或许缺少踏实感,没有顾及伤势,将江吟月圈在怀里,拔去她发间簪,五指插入那丝滑的发丝。

“你的伤……”

江吟月有点气,想要推开,却又不得不顾及他的伤口,“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话落,男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愠气转为无奈,江吟月抬手抚上他的背,轻轻打圈,“好了,我陪着你,嗯?”

魏钦将她扳转,婴儿似的抱在臂弯,附身去吻她的鼻尖。

江吟月无奈失笑,任他胡闹,可到底害怕那伤口再次崩开,不敢推搡,以免魏钦做出更出格的举动。

“唔……别亲了……唔……”

魏钦含着江吟月柔软的唇,一只手探进袄衣,揉在她的肚脐位置,惹得江吟月蜷缩起身体。

好痒。

兜衣被揉皱,江吟月踢了踢腿,一双绣鞋先后掉落,她绷直脚背,蹭在锦被上,抵消着身体的诡异反应,在龙凤呈祥的被面上留下一条条划痕。

是要给他,可还不是时候。

眼看着男子胸口的白布渗出血,江吟月又急又气,发觉这人有股子阴冷的执着劲儿,为达目的不惜代价。

“魏钦,你停下。”

魏钦重重咬住她的下唇,留下属于自己的牙印,探进袄衣的手取出一团被揉乱的兜衣,紧紧攥在掌中,按在自己的胸口。

“小姐是我的。”

“不许说了。”

江吟月坐起身,缩向床尾,理了理衣襟,却因少了兜衣而羞耻,若不是看在他有伤在身,才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夺过兜衣揣进袖子,她用手在脸边扇了扇热气,见他又露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方知自己被算计了。

有些人,狡猾到骨子里。

隔空点了点那人,她趿拉上绣鞋去往湢浴,抖开兜衣时,发觉上面染了魏钦的血迹。

倒也没有嫌弃,她就那么穿回身上,还低头摸了摸那朵梅花烙印。

更阑人静,江吟月坐在妆台前,拢一把长发搭在肩头,用木梳打理着。

可心思不在打理上,通过铜镜,偷瞄一眼床上的人。

一眼又一眼。

无论哪次偷瞄,那人都在侧头看她。

毫不避讳。

江吟月盯着镜面,戳破了窗纸,“在看什么?”

“看自己的妻子。”

江吟月快速梳理好长发,走到床边,大大方方转了一圈,“看够了吗?”

看够就快些入睡。

她恨不得日子快些过,他的伤口能够彻底愈合。

平躺在床上的魏钦,侧头直言道:“看不够。”

总是看不够。

江吟月捂住他的眼睛,“快睡,你也能早日康复。”

“会好的。”

“快一些。”

“嗯。”

江吟月不自觉地笑了,俯身吻在魏钦额头。

蜻蜓点水。

回到小榻的女子觑一眼闭眼入睡的男子,从枕头下取出曾经不敢多看一眼的避火图,颤着手翻开折角的一页,继续偷偷研究。

脸越烧越滚烫。

没眼看。

将避火图塞回枕头下,她又取出小姐与书生的话本子,沉浸其中。

话本里的小姐比她荒唐得多。

江吟月心里毛毛躁躁的,话本里对书生的描述可没有魏钦这么秀色可餐,她咬住被子,乱了阵脚。

“熟睡”的魏钦掀动眼帘,透过微薄的光线,看向女子拿在手里的话本。

也不知他的小姐在偷学什么。

这样细水长流的日子维持了几日,魏钦在江吟月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恢复了九成。

侍医惊叹男子的恢复力。

魏钦按了按开始结痂的患处,等侍医离开,他看向流露欣慰的江吟月,“小姐这段日子,可学有所成?”

“什么?”

意有所指的问话萦绕在江吟月的耳边,小娘子还美滋滋的,没有意识到这句问话的余音有多震撼。

第78章

魏钦伤愈上直的第一日, 顺仁帝传他入寝殿伴驾。

“魏卿想要什么赏赐,尽管提。”

“臣之愿从未更变,愿陛下福寿康宁。”

顺仁帝也不在意魏钦是虚情还是假意,赏纹银千两、宝马十匹、珠翠百箱。

“魏卿日后就在这边替朕批阅奏折。”

魏钦淡笑, “东宫和内阁是不会同意的。”

“他们敢!”

圣意传达没多久, 太子和周首辅一并来到寝殿要求见驾, 却被拒之门外。

周煜谨对太子舍弃长公主这枚棋子一事颇有微词, 若顺应长公主的主张, 全力截杀江嵩,就没有今日御前夺宠的必要了。

江家翁婿折损,于东宫有利, 偏偏太子顾虑名声,又担心挑起与江氏、崔氏的矛盾。

这回好了, 几大高门的矛盾不可调节,天子又更为重用江家翁婿,致使东宫处于下风。

殿门被宫人徐徐打开, 犹如一只手,掴在二人的脸上。

绯袍革带的年轻侍郎大步走出, 挡在太子和首辅面前, 浅浅笑痕浮于唇角, 笑不达眼底, “陛下没有召见,殿下和阁老请回。”

再见魏钦,卫溪宸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不谈公事,孤也要例行向父皇请安。”

“陛下的意思是,不必了。”

周煜谨哼道:“魏钦, 由不得你在御前兴风作浪,太子殿下能够自行领会圣意!”

再任其野蛮发展,江家翁婿势必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嗅到苗头的周煜谨大袖一甩,作势硬闯。

可自曹安贵和江嵩先后回朝,御前侍从皆剔除了上十二卫的人,即便周煜谨任职首辅,也没有硬闯的筹码。

魏钦淡眼看着周煜谨被厂卫丢下玉阶,还居高临下提醒道:“周首辅切莫冲动,以免酿成大错。”

老胳膊老腿的周煜谨仰头望着玉阶之上的魏钦,咬牙切齿地冷呵了声,却没敢再造次。

卫溪宸只觉得面前的年轻侍郎脱胎换骨,已然是沉着老辣历经风浪的权臣。

心思重的人总是比单纯的人容易成功。

打一开始,他就不喜这个寒门书生。

寒门书生?

不,不是。

“魏钦,你到底是何人?”

是谁在力保他瞒天过海?

魏钦看向卫溪宸,“殿下与其好奇臣的身世,不如反思一下自己是如何落于下风的。殿下一直是认同陛下和长公主的教诲吧,也认为皇族就该薄情,可终究是学艺不精,狠不够狠,优柔寡断,错失良机,给了对手喘息的机会。”

卫溪宸温淡的面容一凛,听魏钦的语气,分明是长辈对待小辈,亦或兄长对待弟弟。

“你想说什么?不妨直白些。”

“殿下生来顺遂,温巢长大,性子没有磨练出锋利的棱角,温吞了些,不适合尔虞我诈的朝堂,不如效仿三皇子归隐。”

这是作为皇兄,对弟弟的敬告,也是给予弟弟唯一一次全身而退的机会,还要看在这个弟弟没有对他的岳父起杀心的份儿上。

魏钦不再多言,步下玉阶,衣摆摇曳,身姿如鹤。

卫溪宸对这样的魏钦感到陌生,无比陌生。

都不装了吗?

闷葫芦的外表下,是暗藏锋芒、韬光养晦的内里。

回到东宫的卫溪宸又一次拿出烟杆,点燃烟锅之际,被周煜谨按住腕子,“殿下要自暴自弃不成?不过是魏钦那厮得了圣眷,一时威风,待陛下驾崩,殿下可名正言顺登基!到时候再与魏钦算账不迟!”

天子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这是他们最大的胜算。

卫溪宸拿开周煜谨的手,他不是自暴自弃,只是觉得心累。

魏钦说得未必有错,他在众星拱月中长大,没有锋利的棱角。

卫溪宸丢开烟杆,用靴尖踢出很远,忧愁的源头被魏钦一语道破。

自以为练就了无情道,连青梅情谊都亲手割舍掉了,却在四年后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傍晚,江嵩回到府邸,将书房门窗紧闭,半晌,捏着一张纸走出房门,步入抄手游廊,通至后罩房的院落,仰头凝望闺阁,纸张在他的无意识中被捏得一皱再皱。

还是江吟月发现父亲的身影,笑着跑下楼,“爹爹在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谁鬼鬼祟祟了啊?”

江吟月围着父亲绕了一圈,敏锐发现他手里的纸团,倾身扑了过去,扑了个空。

江嵩揣好纸团,“为父有事与你商量,跟为父去一趟书房。”

“在这里讲呗。”

“正经事。”

江吟月忽然惶惶不安,乖乖随着父亲走在游廊里。

书房又一次门窗紧闭。

魏钦下直回府,照常先去往岳父面前请安。

“老爷出府应酬,让老奴代为叮嘱姑爷要按时涂抹祛疤的药膏。”

胸口箭伤结痂,留疤或大或小,魏钦并不在意,径自回到后罩房,才一推门,就见妻子呆坐在小榻上,腿上摊开着话本。

小姐与书生的最终章。

合上门,魏钦走到榻前,弯腰凝睇妻子的泪眼,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小姐和书生没有在一起。”

江吟月从抽泣变为痛哭流涕,早知如此,她就不会没日没夜地偷看了,到头来唯剩伤悲。

魏钦好笑地替她擦拭泪豆子,他的小姐可不是个爱哭鼻子的,是触景生情吗?

“我会一直陪着小姐。”

“魏钦。”江吟月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魏钦蹲在榻前,轻轻“嗯”了声。

江吟月咽咽嗓子,一并咽下各种滋味,她取出一张被揉皱的纸,颤巍巍递了出去。

和离书。

由江嵩手写,留有江吟月的签字和手印。

“咱们和离吧,魏钦。”

日后,她要携手白头的人是卫逸赫,而非以假身份行走世间的魏钦。

成婚的三书上没有卫逸赫的名字,婚事不作数。

可江嵩还是劝女儿完成和离,也算让这段离奇的经历有头有尾,没有不了了之。

江吟月思量不过片刻,就认同了父亲的决定,心里空落落的,却不犹豫。魏钦以欺骗她开局,那就以和离结束,之后的卫逸赫不能再欺她瞒她,要坦诚相待,这样的他们才能白头偕老。

“怎么想的?说说看。”

江吟月还是有商有量的口吻。

魏钦看着和离书上熟悉的两种字迹,平静的心湖搅起千层浪。

他捏住江吟月递来的纸张,又一次揉成纸团。

江吟月挑高秀眉,“卫逸赫,你想跟我不清不楚地过一辈子?”

“不是。”魏钦彻底跪在江吟月的面前,埋头在她的裙摆上,声音闷闷的,“我怕一旦和离,小姐不再认账,不愿再嫁给我。”

他是真的赌不起,唯一赌不起的就是她。

“你担心我耍赖?”江吟月气笑了,抱着手臂高傲地问,“怎样才能叫你安心?”

魏钦伸手环住她的腰身,整个人趴在她的腿上,“总要让魏钦得到小姐一次。”

“嗯?”

没给江吟月反应的机会,一向克制的赘婿突然起身前倾,将女子扑倒在铺有雪白绒毯的小榻上。

鼻尖离鼻尖不到一个铜板的距离。

鼻息交缠。

魏钦一只手撑在绒毯上,另一只手摁住意欲起身的人儿,更为前倾地俯身,在轻啄那两片娇唇中,低哑开腔:“小姐也想得到魏钦一次吧?”

江吟月在呆愣中被含住唇瓣,待要反抗,两只手被高举过头顶,贴在榻围的雕花上。

“唔!”

魏钦吻得又凶又急,全然没有伤势初愈的虚弱,血脉偾张,肌肉坚硬,青筋浮现在紧实的小臂上。

耳鬓厮磨间,他尝到江吟月唇上的血珠,清甜可口,吸引他深深吸吮,耳畔是细微的嘤咛,激荡他周身的血液沸腾。

心湖泛滥,冲垮了他的克制。

“撕拉”一声。

一件昂贵的织金小袄被抛向半空。

江吟月顿觉很冷,可闺阁地龙燃旺,甚至有些热。

魏钦再次捉住她的一对腕子,将人从榻上拽起,还未洗去墨水的右手指尖扣住她的背部。

力道渐重,留下指痕。

江吟月被迫前倾,跪在榻上,意识迷迷糊糊的,都在之前看过的话本上,话本里的小姐比她大胆得多。

从不喜处于下风的江大小姐哼唧一声,迎难而上,提裙坐在了魏钦的膝头,将人推向洁白绒毯。

“你骗过我。”

“所以?”

顺势仰躺的男子扶住她的腰,以免她在气势汹汹中滑落下去,失了颜面。

“要接受惩罚。”江吟月女霸王似的跪在魏钦的身体两侧,身上的兜衣松松垮垮,荒唐至极。

她向前探身,掐住魏钦的脖子,与他交吻,学他的坏习惯,咬破他淡色的唇,吸吮冒出的血珠。

丝丝疼痛蔓延在唇上,魏钦便还以颜色,狠掐江吟月的腰窝及以下,掐得女霸王花容失色,退向榻尾。

就这点能耐?

魏钦好笑地将人拉向自己,抱坐在腰腹上,凭借腰身的强劲,颠了颠坐拱桥的女子。

江吟月不受控制地下滑,不自觉咬住下唇,察觉到魏钦的暗示。

胆怯的人试图溜下小榻,却被拽住兜衣的系带。

细细的带子只打了一个蝴蝶结。

被定住的江吟月坐在榻边一动不动,费力扭头,看向身后坐起身的男子,“别……”

细带被扯断。

彻底松垮的兜衣挂在脖颈上。

江吟月弯腰欲捡起地上的袄衣,又被魏钦以铁臂环住,扯回榻上。

淡色的唇印在女子细腻几乎没有毛孔的背上,一点点啃咬,留下濡湿的凉意。

江吟月被按在榻围上,她拧起眉头,想要翻过身,可魏钦趴在她的背上,叼住她的后颈,轻磨在齿间。

“卫逸赫!”

一只粗粝的手捂住她的嘴,温热的气息袭在她的耳畔。

“这次是魏钦,记住他。”

话音落,女子长长的裙子落在榻边脚踏上。

一双笔直的腿不再若隐若现。

无需刻意证明这双美腿有多长,魏钦尽收眼底。

“叫我的名字。”

“卫逸赫。”

“再想想。”

“想什么啊?你就是卫逸赫,卫逸赫!”

像是故意与魏钦对着干,江吟月哼哼唧唧地嘟囔着另一个名字,听到的却是一声轻笑。

水嘟嘟的唇被再次捂住。

正当她不解其意时,怪异感袭来,清澈的杏眼不受控制地眨动、闪烁,流下大颗泪滴。

她慌了手脚。

避火图白学了,话本白看了,真正的疼痛席卷四肢百骸时,她没出息地哭了出来。

比小姐和书生的结局还要刺痛她。

“卫逸赫……”

魏钦侧头看她此刻的模样,幽叹一声,几分无奈。

江吟月扣住榻围的镂空雕花,咬破下唇,也没有熬过这份诡谲又新鲜的经历,她玉体颤抖,面颊潮红,不可抑制地发出痛呼。

魏钦在她耳边提醒,“四年了。”

“什么?四年怎么了啊?”

“魏钦等待小姐四年了。”

江吟月听不进这些,她咬住自己的手背。

娇颜酡红。

江吟月不再掉落泪豆子,转而被难以启齿的感官吞没。

意识还在挣扎。

“卫逸赫。”

“叫我魏钦。”

今日的男子是魏钦,那个打了四年地铺的书生,那个近水楼台不得月的书生,那个韬光养晦誓把月亮揽入怀中的书生。

魏钦按住江吟月的背,在她的脊椎上一寸寸啄吻。

“叫我魏钦。”

江吟月憋一口气,挣脱身后的桎梏,转过身一脚蹬在魏钦的胸膛,离伤口一寸的距离。

她缩起膝,很怕触碰那处伤口,可气势不减,嘴硬地重复着,“卫逸赫,卫逸赫,卫逸赫。”

就是不遂魏钦的愿,谁叫他让她这么疼。

魏钦跪坐不动,挠了挠她撑在自己胸膛的脚,四两拨千斤。

江吟月忍着痒痒继续蹬他,正得意,却发觉魏钦肆无忌惮的目光扫遍了她。

“你……”

她收回脚,被他的肆意震慑,委屈巴巴缩在角落。

魏钦没有收回视线,贪婪巡睃。

春色正浓,一览无余。

受伤卧床那会儿看得,碰不得,这会儿欲念开闸,克制与失控反复拉扯,最终倾向身心的感受,放任了自己。

握住江吟月一只脚踝,魏钦稍一用力,就将人拉倒在榻上。

他随之前倾,拥有了自己的月光。

越克制,爱意越泛滥。

掉落在榻边的一件件衣衫中,被揉皱的纸团夹在其中。

榻太小,难以容纳魏钦那双更长的腿,他半跪在榻边,小腿绷起清晰的线条。

小榻不堪摧折。

快要毁在他的手里。

脱力的江吟月终于不再嘴硬,唤他魏钦。

一遍遍。

朝夕相处那么久,江吟月无数次唤他魏钦,这一次最不情愿,却最动听。

魏钦眸光渐渐温柔。

第79章

江吟月累了, 窝在魏钦怀里一动不动。魏钦还想折腾她的,惹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从黄昏到夜幕,打更人敲响三更的梆子,万籁俱寂, 女子怦怦的心跳也归于平静。

榻太小, 容纳不下两副身躯, 可江吟月不愿动弹, 连手指都无力地蜷缩着, 眼角湿润的泪未干。

魏钦用褪去墨水的手指替她一点点擦去泪痕,温声问她要不要沐浴。

“嗯,擦擦吧。”

喜爱洁净的女子容不得自己满身黏腻。

魏钦起身, 离开唯一令他沉迷的“热源”,精壮覆有薄薄汗水的身躯感受到一丝凉意。

地龙燃得虽旺, 到底不如肌肤相贴传递的体温。

命人提来一桶水,魏钦没顾及自己,拧干湿帕擦拭在江吟月的身上, 先是脸蛋再是脖颈,一点点游弋而下。

“我自己来。”

江吟月夺过覆盖在巍峨上的湿帕, 拉高锦衾, 自行擦拭。

魏钦站在榻边, 耐心等待, 接过她递出的帕子后,再次沾水拧干,“还要自己来?”

经不起折腾的部位都已自行擦拭过, 江吟月趴在榻上,示意魏钦继续代劳。

锦衾被拉下,榻上之人完整的背部呈现在男子的眼底。

雪白透粉的肤色水润细腻, 点点指痕错乱分布。

魏钦似心无旁骛,细致擦拭着,又抬起江吟月细细的脚踝,为她擦拭那双笔直的腿。

看着女子卷来卷去的脚趾,他轻轻一吻,惹女子颤栗。

捯饬过后,两人和衣躺在同一张被子里。

魏钦习惯性埋头在江吟月丝滑的长发中,嗅鹅梨的清香以催眠。

可被环抱住的江吟月了无睡意,斜睨一眼地上的纸团,挨到了必须要面对的清早。

“签下和离书吧。”

衣冠整齐的江大小姐铺平皱巴巴的纸张,心平气和地拉过魏钦,催促他完成这段姻缘的最后一笔。

魏钦的字迹流畅绝艳,行云流水,这会儿却吝啬写下一个名字。

他突然转身抱住江吟月,小心翼翼又执着阴郁,“小姐还是我的。”

一旦签下,这段姻缘到此为止,他担心她忽然觉得腻歪,想要潇洒一人。

还没见魏钦对什么如此没有信心,江吟月忍着骨头被一双铁臂无限勒紧的疼痛,无奈道:“你还喊我小姐呢,我能不要你吗?书生。”

话本里的小姐与书生留下了遗憾,她和魏钦的故事还要继续,书写岁月静好。

江吟月拍拍他的背,“待你恢复身份,就请媒人前来江府说亲,我等着你。”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皱巴巴的和离书,留下魏钦的名字和手印。

在外人眼里兴许多此一举,但这份有始有终的心路历程,还是需要一个完整的仪式。

江吟月收起和离书,笑看面无表情的男子,“大皇子,请吧。”

魏钦还想抱她,却被拒绝。

“非亲非故的,不适合。”

女子狡黠的笑颜刺痛了患得患失的男子。

这也是魏钦料到的,他的小姐可是一只古灵精怪的小狐狸,脑袋瓜里偶尔会冒出一些坏点子。

魏钦离开江府的当日,和离的消息不胫而走,到处窃窃私语。

消息传入东宫。

正在与人商量事宜的太子殿下顿住朗润的嗓音。

一旁的内阁大学士孙炜搓了搓下巴,“看来魏侍郎被逐出江府那段时日的传闻非虚,他们夫妻就是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了。”

另一大学士施宏亮不解地问:“宫宴那日,他们不是还同进同出?”

孙炜摇摇手指头,“感情事最是复杂,一念重修旧好,一念一拍两散。”

两人与魏钦是同榜的三鼎甲,一个状元爷,一个探花郎,多少会在意魏钦的私事。

阁臣们正在商议将奏折直接送入东宫的可能性,事关重大,首辅周煜谨没好气道:“议事,议事,别扯不相干的。”

可卫溪宸再听不进去一句讨论,有些魂不守舍。

魏钦搬回小宅,住进东厢房,最操心的人自然是妹妹魏萤。

看着哥哥每日如常上下值,小姑娘愁闷着一张脸,担心哥嫂分道扬镳,即便知晓实情,还是免不了担忧。

“这性子,怪累的。”

少主上值后,闲来无事的燕翼叼着枯草盯着默默回房的魏萤,忍不住嘟囔一句。

“谁都像你没心没肺?”

银袍画师呛了一句,拉出魏萤,柔声笑道:“冬日更该晒晒日光,别总闷在房里。”

魏萤性子乖,跟着谢锦成爬上屋顶。

谢锦成掸开屋顶的积雪,脱下外衫折叠,示意魏萤坐在上面。

“少主和少夫人会很快和好的。”

没等魏萤追问,他更正道:“早和好了,是再次成亲,到时候咱们还能吃上喜糖。”

四年前,魏萤没有吃上哥嫂的喜糖,心有遗憾,听谢锦成安慰后,重重点头,“嗯!”

谢锦成朝小院里的燕翼扬扬下巴,这姑娘多好哄啊,明事理、辨是非、知进退,难能可贵。

燕翼抖抖手臂,歪着嘴揶揄:“吃少主和少夫人喜糖前,是不是能吃到您二位的喜糖?”

一句话引起千层浪,魏萤双手捂脸,谢锦成直接跃下屋顶,追打燕翼。

“胡说八道什么呢?”

燕翼不服气,“我看你俩也好事将近!窗户纸没挑破,小爷帮你们了!”

谢锦成磨牙霍霍,“欠揍!”

魏萤坐在屋顶看着两人在小院里打闹,忽然笑了笑,又立即捂住嘴,生怕被银袍画师瞧见。

她的视线也渐渐从打闹的两人凝聚在银袍画师的身上。

自从知晓他就是老奸巨猾的谢掌柜,她私以为他们之间是双倍的投缘,谢掌柜的开朗与银袍画师的体贴,冲淡了她的自闭与孤寂。能遇见这个人,何其幸运。

谢锦成在追逐中似有所感,突然抬眸,正捕捉到小姑娘慌忙躲闪的目光。

散朝后,魏钦独自去往天子寝殿代为批阅圣旨,与例行请安的卫溪宸在殿门前相遇。

“殿下倒是执着。”

被拒之门外多日的卫溪宸早已看开,每日如常前来“点卯”,也不管殿内的父皇是否听得到他的问安。

今日的储君像是听闻了什么消息,情绪得到滋补,心情不错。

“听闻魏侍郎和离了?”

“与殿下何干?”

魏钦不再客气的语气惹笑了卫溪宸,白衣男子飘逸出尘,笑意温煦,看不出针锋相对的恨与狠,他背着手,脚尖碾过殿门前涓人还没来得及打扫的枯叶,姿态随意闲适,“孤自第一眼,就觉魏卿野心不小,不甘蛰居翰林院,自觉还是很准的。”

魏钦很少与人“谈心”,这会儿没急着见驾,转过身面朝储君。

有些人笑里藏刀。

“殿下的下一句是要说,当初就觉得臣会和离吗?”

卫溪宸抬抬眉宇,算作默认。

“那样殿下就有机会了吗?”

魏钦回以轻笑,踩住卫溪宸踢开的枯叶,碾得粉碎,如过往云烟被风吹散,都无需涓人打扫。

他看也不看卫溪宸凝住的面容,大步走进寝殿,“合门。”

殿门缓缓闭合。

风水轮流转,寒门书生成了御前红人,太子爷失了宠。

宫人们看在眼里,却并未在魏钦的脸上察觉到得意,也没有在卫溪宸的脸上察觉到失落。

他们的目的一致,御极上位,而非依附寝殿内善变可怖的顺仁帝。

尤其是卫溪宸,应是彻底想开这段破裂的父子情,对虚与周旋驾轻就熟,又像是破罐子破摔。

随便吧。

顺仁帝听闻魏钦和离,安慰道:“朕的发妻也想过和离,可帝后哪有和离的?是朕的不允,间接害她想不开。和离就和离吧,也好过两看生厌。”

听着天子的安慰,魏钦眼刀如锋,敛在长长的睫羽内。

间接?真会为自己开脱。

晦冥的二更天,披星戴月的魏钦来到江府后巷,跃过墙头,稳稳落地。

有家主和小姐事先的交代,女护卫们虽狐疑,但在见到这位前任姑爷不走寻常路,通通选择默不作声。

魏钦翻上二楼窗子,轻易推开,刚要跨入,被突然出现的小娘子堵在窗前。

“魏侍郎学小贼做梁上君子?”

魏钦靠臂力撑在窗上,面不改色,“先让我进去。”

江吟月伸出纹路清晰的手掌,“来点诚意。”

“自己拿。”

江吟月按着他的暗示,伸手探进他衣襟,在里面胡乱摩挲了会儿,取出几张银票,这才满意地放行。

魏钦跳进窗子,看江吟月将银票装进匣子,又跑去湢浴净手,忙忙碌碌就是不理会他这个“贵客”。

一千两的银票,买一次做客的机会,还不矜贵?

魏钦走到站在桌边沏茶的女子身后,毫不见外地自后面拥住她。

“做什么?”江吟月佯装不悦,“魏侍郎纠缠前妻,传出去会被言官参奏的。”

魏钦靠在她肩头,闻到普洱的香气,混合着鹅梨的味道,有些意乱。他咬住女子耳垂,以舌轻刮。

江吟月倒茶的手抖了又抖,远没有外表淡然,她偏开脸,避开那灼热的气息,“好了,喝口茶润润喉。”

魏钦没急着接茶盏,将她翻转过来,抱到桌面上,才拿过茶盏,抿了一口,旋即堵住她的唇。

江吟月被迫品尝普洱,嘴角流出咽不下而溢出的茶汤,滴落在衣襟上。

一只修长的手抚过她衣襟上的茶汤,用沾了湿润的指腹在她雪白的脖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卫逸赫。

留下湿凉的水迹。

“今晚要得到小姐的是卫逸赫。”

江吟月打怵,“不是才……”

“那是魏钦。”

“你不要诡辩。”

魏钦的手扣住她的左膝,不由分说地向一侧扳转。

第80章

二更的梆子声清晰传入家主江嵩的耳中, 江嵩伸个懒腰,倚在摇椅上掖了掖腰间的毯子。

即便知晓有“不速之客”翻进后院,也置若罔闻,与长子在前不久的反应如出一辙。

睁一只眼, 闭一只眼。

前来报信的虹玫提醒道:“姑爷今晚可能不会走了。”

“哪儿来的姑爷?”

虹玫扶额, 老爷这人, 都默许人家飞檐走壁潜入府邸, 还嘴硬不肯承认人家的身份。

不是给自己找烦忧么!

虹玫懒得多管闲事, 抱剑离开。

江嵩打个哈欠,睡意上头,却要处理刑部的事, 他起身走向书案,捻一块崔太傅派人送来的精美点心, 细细品尝。

出自太傅府后厨之手。

后罩房内,被扣住膝头的江吟月拧着劲儿不肯服软,更多是赧然不敢放纵自己。她看着直白的魏钦, 恍惚有些陌生,脑袋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你不会……”

江吟月身体向前, 捧起魏钦的脸, 细细打量。

“你不会被夺舍了吧?”

魏钦扣在她膝头的手稍稍卸力, 任由她捧着脸左右上下地检查。

被抬起脸庞时, 如玉的脖颈被镀上一层跳动的光影,更显修长。

“哪里不一样?”

他问,配合她的幼稚。

江吟月认真道:“魏钦是正人君子, 特别守礼的君子。”

“……”

未至三更,已有了三更的宁谧,灯火中的男子冶艳俊美, 可与话本里的狐妖平分秋色,他耷拉下狭长的眼,眉却高挑,“要不要向你说一句尚希见宥?”

“要的。”

江大小姐点点头,颇为认真,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可竭力克制的嘴角紧绷着,出卖了她的认真。

小狐狸想要在大狐妖面前讨一次便宜,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魏钦松开她的膝,蓦地将人竖着提起。

就有一双腿自然而然缠上他的腰身。

看着害怕滑落的小狐狸,魏钦朝她的后摆处重重一拍,如愿听到一声娇滴滴的哼唧。

江吟月忿忿道:“魏钦不会欺负我。”

“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

“我!”

魏钦摁住江吟月的背,以免她力气不支掉落下去,“不巧,今晚是卫逸赫。”

“魏钦,魏钦。”

又来了。

魏钦又向后拍了拍,不轻不重。

挂在青松上的小狐狸气得晃了晃小腿,张嘴咬住青松的枝干。

下了狠心。

手臂传来痛觉,魏钦抬起另一只手扣住小狐狸的后颈,以巧劲逼她后仰。

牙尖嘴利的小狐狸不服气,噘着粉嘟嘟的嘴,偏头看向别处。

小狐狸是要哄的,魏钦抚过她的长发,顺了顺毛,不承想,又被咬住耳尖。

一触即离,却留下深深的牙印。

魏钦没计较,抱着得意的小狐狸走进湢浴净手,将小狐狸挂在自己的左臂弯,自行盥洗右手,又将小狐狸挂在自己的右臂弯,盥洗左手,来回倒换,不见费力。

江吟月想要挣脱,力气不敌,没能如愿。

魏钦走出湢浴后,大步流星去往床边,将人丢在绵软的被褥上,虎口托起那张倔强的小脸,以拇指和食指掐开她的牙关,查看她最锋利的牙齿。

秋后算账。

“唔?”

被掐开牙关的江吟月动来动去不老实,又被魏钦俯身摁住肩头,栽倒在床上。

男人继续检查她的口腔,还用手指去触碰她的每一颗牙齿。

江吟月没有虎牙,牙齿整齐圆润,可咬起人来半点不含糊。

魏钦探进去的手指被她再次咬住。

“松开。”

江吟月不顺从,却在嫩滑的舌尖刮过粗粝的老茧后,没讨到便宜,还被老茧剐蹭得不舒服,才不情不愿松开牙关,轱辘进被窝,将自己裹住。

冬眠了。

魏钦被她娇憨的模样惹得心软,可今晚的他没打算空手而归。

抖开被子,将本不需要冬眠的小狐狸“扰醒”,魏钦精准堵住她的唇,不再有多余的拉扯,直奔目的。

被掠夺呼吸的江吟月落入下风,仰头承受狂风骤雨的吻,双脚无助地蹭动着,察觉到自己越挣扎,魏钦冷欲皮囊下的灵魂越滚烫亢奋。

“唔,魏钦,等等。”

她推开魏钦的脸,急促呼吸,“交吻不是这样的。”

“嗯?”

“你经验不足。”

温香软玉压在下方,饶是柳下惠也未必有足够的定力,可魏钦还是坐起身,靠在床柱上看她能使出何种花招。

江吟月凑近微微后仰的男人,凭借自己近来的研究,主动啄了啄那人的唇。

“第一点,要温柔。”

魏钦坐着不动,由着她言传身教。

江吟月拽住他的衣襟,靠向他敞开的双膝间,加深了吻。

“嗯,第二点,要顾虑对方的感受。”

魏钦的唇冰冰凉凉,犹如含住薄荷,江吟月颇为享受,轻碾慢吮,传授着自认为成熟的经验。

吻着吻着,她忽然问道:“喜欢吗?”

“喜欢。”

江吟月窃喜,轻易撩拨都能让他喜欢,自己怎么这么厉害?江大小姐愈发自信,解开魏钦的革带,示意他脱去官袍。

魏钦照做,紧紧凝着她。

江吟月不敢与那吞噬人的目光对视,隔着中衣抚上魏钦的胸膛,顺着挺阔肌肉的轮廓描摹,游弋向他的小腹,又卷起中衣的衣摆,倾身吻在他的腹肌上。

一块块,结实紧致。

唇下传来剧烈的起伏。

随着魏钦错乱的呼吸,江吟月头皮发麻,不敢再继续了,有什么在渐渐苏醒。

“嗯,今晚学到这儿吧。”江吟月准备收工,没有乘胜追击的热忱,更没有足够的经验再传授下去,她背过身,一点点挪远,佯装淡定,“今日到此,下次……啊!”

腰肢被揽住的一瞬,她的背部靠向一方宽厚的胸膛,美眸震颤间,整个人坐到了魏钦结实有力的腿上。

后颈传来凉意,移至耳根。

“小姐那点经验,不够书生阅览的。”

“那你还说喜欢?”

“自然是喜欢的,只是欠点火候。”魏钦吻在她的侧脸,唇温由清凉变得温热,在她一对莹白的耳垂上留下一排排齿痕。

小小的耳垂变得红肿。

江吟月觉得痒,委屈巴巴的,“刚教过你,一点儿也没领会要点。”

魏钦轻笑,没再磋磨她的耳垂,将人翻转过来,压在下方。

江吟月顿感不妙。

魏钦卷起她的中衣下摆,学她刚刚的动作,吻在她的肚脐一侧,慢慢辗转着。

不比自己的小腹,女子的肚子软软弹弹,透着沐浴过后残留的花香。

“早洗过了?”

“嗯……”

软绵绵的回答没什么底气。

魏钦笑意更深,叼一块肚皮轻咬在齿间。

江吟月乱动起来,“我教你的,无需你再演示。”

魏钦自嘲,“学艺不精,还是要躬行几遍。”

被攻陷的肚皮不堪重负,江吟月突然抱住魏钦,迫使魏钦撑起的身体倒在她的身上,“那我再教你一招。”

“洗耳恭听。”

“见好就收。”

魏钦被逗笑,这世间,能让他展颜的人太少,她是他近乎唯一的愉悦源泉。

相拥的两人没有耳鬓厮磨的亲昵,单单抱在一起感受彼此的陪伴,直到江吟月被压得喘不过气,打破了这份宁静。

被推开的魏钦将她抱起,拿过枕边的革带,困住她的腕子,绑在对面的床柱上,吓得江吟月缩了缩脖子。

“魏钦,你要做什么?”

“这一晚,卫逸赫要得到小姐,说到做到。”

“……”

江吟月有些怕,拧动被束缚在床柱上的手腕,担心魏钦会胡来。

闷葫芦变得蔫坏蔫坏,不,他的坏一直是隐而不显的。

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中,江吟月的长裙层层叠叠散落。

“魏钦!”

“叫我什么?”魏钦并不满意,让她再认真想想。

“卫逸赫,大殿下,大皇子殿下,行了吧?”

骄傲的大小姐认怂认得极快,强颜欢笑,“卫逸赫,你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

魏钦掐住江吟月的脸颊,在她眯起一只眼时,卸去几分指尖的力道,“正人君子也是有欲的。”

她是他欲念的源头。

如何克制?

魏钦不想克制,吻她侧颈,一路至矗耸,沉浸在温香中。

爱之深,欲之浓。

不知餍足。

被绑缚的江吟月难受得很,打起商量,“松开我的手好不好?”

魏钦哑声问:“然后呢?”

肢体透香的女子被吻得媚眼如波,细汗淋漓,“我都依你,不耍赖……唔……不会耍赖的……”

魏钦抬手,轻易解开革带,替她揉了揉泛红的腕子。

革带落在江吟月的腰上,盖住肚脐。

双手得以舒展的江吟月没有再耍宝,适才被魏钦吻得意乱,在暗昧中溃败,她觉得自己该尝试克服羞赧,接受这份意乱与情迷。

面前的男子无论是魏钦还是卫逸赫,都是她的心上人。

拿起革带勾住魏钦的后颈,将人拉近自己,江吟月拼尽勇气靠了过去,仰起湿漉漉的脸,与魏钦接吻。

她闭上眼,试着沉浸,酥麻从唇上蔓延向全身。

被反攻的魏钦咽了咽喉咙,喉结滚动。

他推倒江吟月,握住她的小腿,搭在自己的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目光如炬的男人在沉沦中迷离。

额头碎发悬挂一滴汗珠。

一双纤纤素手陷入他泛着薄汗的皮肉,挠过他的背,留下条条印迹。

帷幔垂落,遮住桌上还未燃尽的烛火,也遮住了帷幔内的景致。

垂顺的绸子如浪波动。

茜裙、罗袜、绣鞋,凌乱落地。

一只秀气的玉足伸出帷幔,脚尖绷直着,又被一只大手握住,勾回帷幔中。

江吟月哭腔破碎,细若蚊呐。

久久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