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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的。”玉流光说,“花你的钱送你玫瑰……啧。”

他侧头去开车门,蔚池还没把锁解开,见状伸出略僵的手,按下按钮,这回玉流光顺利打开了车门,站在了冷风中。

他回过头,红围巾藏着下半张脸,将声音都弄得含糊了,“在这等我,我二十分钟左右下来。”

蔚池还能说什么?

他拿着这支玫瑰,这支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朵花,轻轻点头,随后转动目光,追随着那走入黑雾中的背影,许久,久到背影消失,他才收回视线,低头去看这枝花。

蔚池觉得他应该是算好了的。

算好了这支玫瑰的用处,恰到好处拿出来,让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只能看着他去公墓,去找季昭荀。

蔚池摘下安全带。

他打开车窗,冷气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他发热发胀的大脑放松不少。蔚池拿着这支玫瑰,拍了几张照,有前车之鉴,他没有发朋友圈,只是习惯性用照片记录自己和流光的一切。

完成这些,蔚池开始等。

他看着眼前这条弯曲的上坡路,看见雾气中多了丝丝缕缕的雨水,又要下雨了。

蔚池本来要下车,转头看见放在角落的伞消失了,明白青年走的时候是带了伞的,于是放在车门上的手收回,灰色瞳孔转了下,安静地重新坐了回去。

捏着玫瑰根茎的力道,已经重得连塑料膜都被刺扎破了。

他恍若未闻。

【提示:气运之子[蔚池]愤怒值已清零。】

【恭喜!任务已完成 3/5】

———

公墓附近很多灯。

可毕竟是晚上,又是这种阴气重的地方,这些灯没发挥多少作用,好在玉流光不怕黑,也不怕鬼,只是到的时候,他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他站在公墓入口,抬首看着眼前一排排的墓碑,沉默住。

他忘记问蔚池墓碑是第几列第几个了。

玉流光往前走。

他扫过灰雾,【看得见季昭荀的地标吗?】

【能。】系统说,【你往前看看,看得到他的。】

几乎是刚说完,玉流光就已经看到了。

他站在原地。

雾气浓郁,灯光浅薄,月光被阴云笼罩在后,整个墓地的光线暗极了。

那道穿着黑西装的鬼魂,伫立在墓碑前并不显眼,好在他身高很突出,在这空无一人的公墓中乍一下看见很难忽视。

一阵冷风忽然拂过。

带着呼啸的声音,在这阴气森森的墓地更像是阴风,玉流光穿过墓碑与墓碑之间的隔空,目光浅淡地掠过一个又一个死者的名字,最后转回视线时,不期然和一双黑漆漆的眼瞳撞上了。

季昭荀发现了他。

两人隔着十米远,隔着三座墓碑,公墓坡下是公路,有车从下方飙过,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在紧张地说这里有墓地,开快点开快点,小心撞鬼。

鬼本人,季昭荀率先打破沉寂,“你怎么来这里了?”

他走过去,尽快飘更合适,但他还是走过去,“这里很冷。”

季昭荀没戴眼镜。

他的眼镜不知道哪去了,远的时候近视,走近了才发现青年颈间的围巾,他似乎也能感受到那围巾间的温度,安静地注视一会儿,季昭荀转动黑瞳,再次问他:“两个人来的?”

下小雨了。

玉流光撑开随手拿过来的伞。

他嗯了声,声音被藏在围巾下显得有些闷,“蔚池在上坡路口等我。”他手里拿着啊黄白菊,递给季昭荀,又说,“你的花。”

季昭荀看了眼花。

他下意识伸手,还没接就见眼前人收回了这朵花,似乎在自言自语:“应该放你墓碑前。”

说着走了过去。

季昭荀及时抓住他的手腕,又往上去隔着衣袖去抓,“给我吧。”

玉流光把花给了他。

他低下头扫了眼季昭荀的墓碑,自己没回答他来着做什么,反而反问:“你来这干什么?”

“试试看能不能撞见别的鬼。”季昭荀倒没撒谎,“这里阴气重,既然人能变成鬼,就不止我可以,别人也可以。”

说完他转动视线,去看玉流光,声音在呼啸的风中低沉,“可我竟然没有碰见别的鬼。”

他竟然没有遇见除自己意外的鬼。

这证明只有他成了鬼,只有他以这种奇怪的形态生存着,唯恐自己会在哪一天彻底消失。

季昭荀看着他,问他:“这段时间你看得见我吗?”

玉流光:“看得见。”

季昭荀:“看不见。”

被反驳,玉流光也不置可否。

“所以呢?”

季昭荀没回答。

他看着手中的花,终究还是弯腰将它放在了自己的墓碑之前。

他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墓碑上的字,漆黑的眼瞳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说:“以后我会彻底消失吗?”

玉流光没回答。

季昭荀又说:“或许明天就消失了。”

听见这句话,玉流光撑着伞看他。

雨渐渐大了,这些雨穿过季昭荀,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湿润的痕迹。

他于是伸手,季昭荀几乎是下意识去牵他伸过来的手。掌心的手是有温度的,一人感觉到冰冷,一人感觉到温暖,片刻,玉流光朝他走过去。

雨淋不到季昭荀。

但他还是微抬起手,将伞举过季昭荀头顶。

雨幕被隔绝在伞的小天地以外。

季昭荀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微垂视线,玉流光对他说了一句:“你是怕消失,还是怕什么?”紧跟着,季昭荀还没回答,一个吻就贴了过来。

【提示:气运之子[季昭荀]愤怒值-10,现数值 50。】

季昭荀第一反应是怕他冷。

柔软的唇带着热气和馥郁的香,凑近,他低头碰住时便没了理智,不管不顾地勾住他的腰,低头去吻他主动贴过来的唇。

雨声淅淅沥沥,落在地面溅起的水不算小,季昭荀很割裂,一面知道在这种环境接吻有些过于过分,可又贪恋唇间的温度,他加重了这个吻的力度。

第57章

大雨倾盆,路灯像珍珠串连绵在墓碑与墓碑之间,青年微微仰脸时,眼瞳半掀,柔软的唇覆着的湿热温度,和雨幕的清冷像是两个极端。

他轻轻喘气,季昭荀按在他腰后的手越来越紧,低头汲取他唇间的温度,玉流光只是不轻不重地张口回应一下,耳畔就会响起频繁的机械提示音。

【提示:气运之子[季昭荀]愤怒值-10,现数值 40。】

【提示:气运之子[季昭荀]愤怒值-10,现数值 30。】

提示……

愤怒值摇摇欲坠地停在二十的位置。

确定不会再响起,玉流光这才将手攥在季昭荀的西装衣袖上,微微用力,示意停止。

可吻成这样,已经不是他想停就能停的了。

季昭荀非但没有后撤,反而松开他颈间柔软的围巾,弓着身子去吻他精致的喉结,颈侧,吻完又回到唇上,强烈的气息侵绕,炙热的细密触感是连冷风都吹不散粘连。

风从南边来。

季昭荀就挡在南方,将他搂在自己怀里,完全挡住那些风。

公路又有车驶过。

这次是一群机车党,在雨幕中释放尖锐的白噪音,轰隆飙过,又在雨幕中渐渐远去,季昭荀终于在这时松开了他,低头用额头抵着他眉眼间乌黑的发丝。

玉流光短促轻喘。

薄粉的眼睑透着水色,被季昭荀用粗粝指腹擦拭而过,他眨动眼睫,季昭荀低头去吻他眼角,尝着舌间生理性水色的味道。

大雨淅淅沥沥,季昭荀在嘈杂的环境里,忽然想到自己生前和玉流光为数不多的相处记忆,都不是什么温馨的画面。

所以最开始他不怕死,甚至不怕消失。

世界上确实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东西,钱权他有,得到过也尝到过好处,死后这一切都是虚无的,也都不重要。

如果这一次也一样,他心理应该会好受许多。

可到底是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尝到了生前没有尝到的好处,恋爱,吻。

甚至是在墓地接吻。

季昭荀停下这个吻,手覆在眼前人颈间的围巾上,玉流光没在他身上感觉到什么阴冷的鬼气,所以也没挣扎,就慢吞吞说:“给我重新戴上。”

刚才为了方便接吻,季昭荀把他围巾弄散了。

这会儿挂在肩上摇摇欲坠,红围巾衬得青年雪白的面容越发艳丽,看了几秒,

季昭荀说“好”,然后就将围巾摘下来,重新给他系好,雨下大了,地面积水也涨了些,玉流光松了松撑伞撑累的手,低头将下半张脸埋进围巾中,吐出的声音有些闷,“走吧,别在墓地呆着了。”

季昭荀安静了一会儿,还是说“好”。走之前,他转头视线低垂,去看被雨淋湿的黄白菊。

人间烧纸放白花,地下的人真的能收到么?

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拿起来。

或许消失以后他能收到这朵黄白菊,也算浪漫。

———

彼时,蔚池仍然在车里等着。

十分钟,二十分钟,二十分钟过了以后,他打开车门朝外走。

两人一鬼在这条上坡路相遇。

蔚池打着伞,目光先是在玉流光身上停了一下,随后才去看跟在他身后的季昭荀。

放在之前,蔚池就当这是不知缘由扮演亲哥的季昭弋。

但经过二十分钟前青年的那几句话,他看着季昭荀,沉默几秒,大概是在平衡科学和玄学之间的交界线,十几秒后,他什么都没有问,语气温和地说:“走吧。”

玉流光放下伞,躲进蔚池的伞下。

他揉揉手腕,“这把伞有点重。”

蔚池将伞往他那边倾斜,去抓握他的手腕,“刚刚我跟你去的话,就有人给你撑伞了。”

玉流光扫他。

撑伞?

撑着伞看他和季昭荀接吻?

蔚池不知道这个目光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在意。他打开车门,甚至没问一句季昭荀用不用上车。

到家的时候正好十点钟。

蔚父还坐在沙发上看报,看见他,推了推眼镜哼声,什么也没说。

蔚池便也没说什么,朝楼上走。顾及鲜花的保鲜度,他找了个精致的花瓶,将玫瑰插入瓶中,又是浇水又是拿着看,最后还是忍不住拍照,发了个朋友圈。

没有文案,只有图片。

季昭弋看到这条朋友圈时,怔了几秒。

他点开,又关上,忽然注意到右下角的拍照实时时间,不是网图……蔚池不怎么发朋友圈,突然发玫瑰,代表这玫瑰一定有鬼。

流光送的?

季昭弋眉心用力跳动一下,再次拿起手机去看这朵玫瑰。光是想到有那个可能,他就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想去质问的欲望。

不能争风吃醋,不能争风吃醋,季昭弋提醒自己,想想那几天被疏远的惨状——他的大脑陡然清醒了。

季昭弋呼出一口气。

他镇定地关上图片,退出朋友圈,若无其事给流光发消息,问他睡了没有。

大概是睡了,他没有收到回复。

另一边,庄纵也看到了这条朋友圈。

他看着这朵鲜艳的花,再看看自己手机上套着的手机壳,最后冷哼一声,鲜花能养多久?不出两天就蔫儿了黄了,就跟流光对他的新鲜感一样。

而手机壳可以戴很久,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戴到老,带进棺材里,将来要是有第二辈子,指不定这东西能成为他和流光之间爱的桥梁。

庄纵想给这条朋友圈点踩,可惜没有这个设置。

他直接发了个评论,评论内容就是踩。

———

裴述的生日如约而至。

当天,两人从住处回到庄家,裴述其实不止一次和庄建业提过,他不想弄什么生日宴,可最后庄建业都以自己看不懂手语这个理由挥手当没听见。

明明每次庄建业身边都有手语翻译在实时叙述内容。

最后生日宴还是要办。

且还是大办,当天来了很多宾客,比之庄纵成年礼那次的生日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种形式一出,外界少不得风言风语,比如说这裴述将来要分庄纵不少家产,两兄弟最后肯定是互相坑害云云。

庄纵压根就没把这些放在眼里。

要说互相坑害,是该坑害,要是给他找到机会,他早晚把这情敌处理掉。

现在庄纵没好兴风作浪。

上次被冷战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从学校回来以后,两人也有段时间没见了,庄纵看着站在裴述身边的青年,用眼睛自动把裴述p掉,换成自己。

哑巴有哑巴的好处。

这些长辈看不懂裴述复杂的手语,所以看来看去,最后被迫打交道的成了庄纵,庄纵在长辈跟前笑嘻嘻,转头就压了唇角,去看青年离去的背影。

——流光,吃这个吗?

裴述知道流光喜欢甜点,所以办生日宴前,庄建业问他要布些什么美食,他特意挑了各式各样的甜点。

多到庄建业对他说这么多甜的不太好吧,总得照顾到每个客人的口味。

裴述在手机上打字——流光喜欢吃。

庄建业见状闭嘴了。

玉流光垂头看了眼递到自己唇边的甜点。

用叉子叉着一小块,气味甜腻透着果香,他咬了一口,裴述放下叉子,一双黝黑的眼瞳专注地看着他,看着他舔去唇边不小心沾上的奶油,那一截很快消失的濡湿舌尖。

——可以。

玉流光说。

裴述于是又多给他弄了一些,专注地一口一口喂他,好几次玉流光都伸手去拿叉子,都被避开,他侧头扫裴述一眼,最后只负责张口了。

一口一口下来,甜点见底。

最后一块被裴述自己吃了。

他打手语——流光,很甜。

又俯身逼近,气息袭来,去吻他。

好不容易躲过长辈纠缠的庄纵看到这幕,脚步一下顿住。

青年背对着他。

脸微微抬着,被裴述吻。

甜腻的气息带着奶油香,裴述低头啄吻眼前刚吃过蛋糕的唇,用鼻尖蹭他鼻尖,有些想说话去表述一下此刻的心情,可他又说不出,最后只能打手语,也不管流光能不能看见,就扣住他的手腕,加重这个吻。

唇与唇紧贴,温度渐热,玉流光轻抬着脸,唇松开些,就让裴述将舌头探了进来。

庄纵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该去打断。

装看不见最好。

可他忍不住,他看着青年后颈过长的头发,想象了他此刻被吻住的神情,就忍不住上前,忍不住去抓他另一只没被裴述攥住的手腕。

“流光。”

玉流光的思绪被人打断,侧头听见庄纵加重语气,还有自己手腕上燥热的掌心,“流光。”

裴述听不见这两声。

但并不妨碍他注意到庄纵。

他停下这个吻,黝黑的眼瞳立刻浮现敌意,抓紧流光的手腕。

一左一右的手都被人抓着。

玉流光就这样站在两人中间,他选择对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庄纵道:“你干什么?”

他的唇色很鲜明。

刚吻没多久就被打断,眼眉没来得及覆上春色,这样一看,就像平时一样冷淡,庄纵看着他,抓紧他的手腕。

燥热的掌心力道一点点收紧,大脑高速运转,“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得给自己的行为找个理由,“重要的事。”

玉流光闻言,无可无不可地哦了声。他挣脱开两人的手,对裴述打了个手语,庄纵看不懂的手语,总之最后事情如他所愿,流光跟他离开了。

庄纵仍然没想到自己这个重要的事是什么。

死脑,快想啊。

或许是发现他在说谎,跟在他身侧的青年渐渐停下脚步。庄纵眼皮子一抽,也跟着停下,大脑持续高速运转,“就是,就是我手腕上你给我的字没了。”

他伸出自己的手,用自己都觉得生硬的语气,强行露出惯常的嬉皮笑脸:“再给我写个吧,流光。”

第58章

这几天城市一直多雨,温度也低,阴云一片片遮住湛蓝的天空,抬头也看不到世界的出口。

只有今天出了点太阳,阴云散去了,温度也渐渐上来,只是庄纵认为这温度也升得有些太离谱了……

他喘了口气,因为那零星的刺激和皮肤表层腾升的温度,额角多了些细密的汗,他虚虚低着头,蹭蹭流光垂在膝上的手,用发哑的嗓音说:“流光,你就踩重一点吧。”

现在是下午五点接近六点。

冬天太阳下山早,这个点窗外的日光就已经消沉下去,庄纵说完没得到回复,只好用手圈住踩在自己腿/间的纤细脚腕,燥热掌心贴住那截微凉的皮肤,一点点收紧。

他忍不住回想事情是怎么进展到这一步的。

那时候他向流光再次讨要写在手腕上的字。

流光没有拒绝,反问他带笔了没有。

当然没有。

这个理由是紧急想的,庄纵哪有准备那么齐全,不过生日宴就在庄家举办,他的房间有笔,他立刻就告诉流光这一点。

玉流光微微歪头看着他。

那双和山风一样清冷的狐狸眸看着他,像在审视,又像单纯想看他慌张、紧张的模样。

被这样看着,庄纵如他所愿心脏跳动速度很快。

扑通、扑通、扑通。

他觉得自己快玩完了。

他没法在这样的眼神下再支撑一分钟,不到一分钟他一定会丝滑道歉,告诉流光是自己小心眼,其实就是不想看他和别人亲密。

庄纵那时按住手腕内侧,不听话的小狗几个字已经彻彻底底被洗干净了,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收敛了嬉皮笑脸,准备丝滑道歉。

可就在这时,玉流光收回了视线,轻飘飘对他说:“好啊,不过现在不行。”

庄纵问他:“那什么时候行?”

“晚点吧。”玉流光说,“陪裴述过完生日。”

“……”

庄纵有时候觉得流光是故意的。

就像山里狡黠灵动的狐狸,就爱耍弄人类,看着人类在他的森林里乱转,看着他在他的心上撞来撞去,找不到出口。

庄纵压下了嫉妒。

他决定下次轮到自己生日的时候,也让流光这样陪自己一天。

生日礼物要比季昭弋的那份木雕更独特——流光如果不肯满足他的愿望,那他就丝滑求他。

于是下午五点多,庄建业有事和裴述聊,得了空,两人就一起回了庄纵房间。

庄纵想的是,取笔,然后让流光在他手腕写个听话的小狗,腹部写个流光的小狗——其实写的可以更过分一点,但他猜流光不会答应。

何止是不答应,到头来这两个地方都没写。

先是亲到一块,再是事情更不可控制起来。

庄纵被他踩着几乎要爆炸的位置……踩得太轻了,甚至不如用手,他没得到满足,于是在窗外的风声中用哑声求流光踩重一点。

他低头圈住他的脚腕,见他还是没搭理自己,于是自己掌控着手中细腻的肌肤,往下碾。

“……不听话。”玉流光抬腿制止了脚腕上的力道。

他坐在软椅边垂头,庄纵很热,抬头望着他,看着他的长发,看着他过于出众的脸。

流光留长发特别有书卷气。

挺翘的鼻尖在灯光下掠下一抹阴影,眼睫低垂着,或许是在看他,又或许在看他藏在裤中的并不好看的东西。

只是不轻不重一踩。

庄纵就喘了声,低头去咬他的手指,呼出的热气将这只雪白的手扑上一层薄薄的雾红。

玉流光拿起了桌上的笔。

他撬开笔盖,端详两秒,笔通身漆黑,笔尖一抹银光,从笔头看到笔尖,他勾住这支笔,垂下视线用意味不明的语气对庄纵说:“上次的笔漏墨了,这次不漏了?”

庄纵很难在这种状态中寻找正经聊天的理智。

他低头,燥热,额角的汗掉了下来,忍不住狼狈地朝那微抬的鞋尖靠,含混道:“那次没注意拿的笔漏墨……我网上买的,回去就给差评了。”

玉流光感觉鞋尖抵上坚硬。

他蹙眉,躲开庄纵的贴近,用笔的顶端去推他靠近的额头,“这支笔很难洗。”

庄纵:“是的……”

玉流光说:“我上次洗了很久的手都没洗干净,后来是裴述给我去超市买了洗墨水的工具,哦裤子和外套洗不干净了,裴述洗了十多遍,最后告诉我把我衣服搓坏了,你知道那衣服裤子多少钱吗。”

“……”庄纵哑然。

他在潮热和混乱中抬头,眼睛虚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那、那我赔你?”

话音刚落,庄纵刚抬起的头就低下去了,他粗喘一声,隔着布料的鞋尖毫无预兆加重了力道,那瞬间的感觉就像有什么浑浊的东西从体内一路淌到天灵盖,他感到头皮都在发麻。

可是还不够。

他还没交代。

庄纵恍惚地想,大概再来一下就可以了。

可是接下来,玉流光怎么都没再踩那一下了。

他握着笔,握笔的手势很标准,指尖捏得泛红,微低头俯身,庄纵在燥热和焦虑中闻到一股花香,接着发根处传来轻微的狞痛,他被眼前人抓着一缕头发抬起了头,黑瞳虚焦,有头发扫过他的眼瞳,微涩,有头发扫过他的脸庞,发痒。

还不止,接着他的下颌被一只微冷的手托住了。

颧骨往下一点的位置,是笔尖扎在上面的鲜明触感。

庄纵有些头皮发麻。

在脸上写字,这种最明显的位置……流光写了什么?小狗?坏狗?他转动黑瞳,流光低首,面容藏在阴影下,他看不清他,倒是能看清那长长的黑发游荡在自己的下颌处。

【提示:气运之子[庄纵]愤怒值-10,现数值 36。】

【提示:气运之子[庄纵]愤怒值-10,现数值 26。】

笔触剩最后一下,庄纵却在这时控制不住自己激烈震颤的神经,几乎是挣扎着往上吻了他一下。

虽然玉流光及时躲开,可还是被吻到了脸颊。他伸手,庄纵下意识闭眼,想象中的辛辣耳光没有袭来,倒是左脸有字的那个位置,被流光反复揉捻了两下。

“没写好。”玉流光说,“你打扰到我了,最后这一笔写歪了,擦不掉。”

庄纵舔唇,像在隔空舔舐他藏在暗处的口腔,“没关系,没写好就没写好,流光写什么了?”

玉流光打开手机相机,反转图像。

他当做镜子面向庄纵。

庄纵虚焦的瞳孔微转。

镜头里的他看起来实在是狼狈,额发被汗沾湿,动一缕西一缕,不过脸是抗打的,他对此很有自知之明,希望流光能多喜欢这张脸。

思来想去些有的没的,庄纵才聚焦视线,去看自己的左脸。

有镜像,他俯身凑近,片刻才分辨出是“流浪狗”三个字。

狗字被他打扰,没写好,那一横过于长了,刀疤似的。

庄纵看了会儿,幽幽问:“我怎么变成流浪狗了?”

不是,他怎么就成流浪狗了?

不是之前还是流光的小狗吗?

玉流光撤回俯身动作,坐回原位,腿也收了回来,“谁叫你不听话。”

庄纵眼疾手快去抓他脚腕。

不许收——他抓紧,放回自己腿间,也不管踩不踩了,“我怎么不听话了?”

他看着青年垂下的眼瞳,理不直气也不壮道:“我承认,白天打断你跟裴述是我居心不良,可退一万步来讲,裴述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大庭广众的,裴述就亲你,也就是我看到了,如果是别人看到了,拍照怎么办?”

玉流光说:“你没在大庭广众下亲过我吗?”

庄纵:“有吗?”

还真有,他强行道,“场景不一样,生日宴很多人的,我上次过生日你就送了个礼物就走了,我没在这种场合亲过你。”

说着说着,两人都觉得这话不对。

比起诋毁裴述,庄纵发现自己这话更像是也想在生日宴这种场合亲他。

沉默。

几秒后,玉流光说:“我没有这种羞耻心,接吻而已。”

说完,又淡淡补充,“不听话就别找借口了。”

不找就不找。

庄纵转动僵硬的脖子,摸了下自己脸上的字。

再过几十分钟,管家大概要来叫吃饭了,生日宴下午结束,晚饭是一家人一块吃。

一直以来都是这个传统。

去年庄纵过生日,晚饭也是一家人一起,不包含任何亲戚和宾客,这一次,家里多了两人,一个是他爸私生子……算私生子吗?他无法分辨,裴述比他还大几岁,大概是他爸年轻时和初恋生的,他也没心情去细致了解。

还有一个就是流光。

裴述命真好。

年年生日都有流光陪着。

庄纵跪在坚硬的地上,膝盖有些发酸,没了话题加持,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还没下去的某处。

“流光……”

庄纵很喜欢他的名字,每次喊的时候,流光两个字都从舌尖辗转而过,像在珍藏什么人尽皆知的秘密,然后再吐出,他喊着他,喊着流光,低声让他踩一踩,求他踩一踩,别玩了。

玉流光这回如他所愿。

鞋尖微动,隔着裤子上好的布料往下,他没有去看这一幕,而是挺直背脊,正经地随手拿过庄纵书桌上的一本数学书,掀开目录页去看。

耳畔有喘息,有窗帘被吹动的风声,风声有些不对,似乎□□了一个大白天的艳阳天终于撤去,要下雨了。

“哐当。”

沉闷的鞋子落地声响起。

玉流光翻书动作一顿,他蹙眉偏头,本来要看,但还是忍住了。褪去鞋后,掌控在脚背上的燥热掌心炙热鲜明,再就是足尖下明朗而硬挺的庞然大物。

庄纵已经彻底不再收敛。

他不满他翻书的手,于是托下去吻他手腕内侧,低着头,腰背俯着,折叠在黑暗中的腿和腰腹很热,喘息声吵得玉流光看不下书。

他合上书本,烦闷地抬腿挣脱开他抚摸在自己踝骨处的手,往下用力一踩。

庄纵脑中似有白光闪过。

兴奋,除了兴奋还是兴奋。

他喘息,抬头,恍惚间听见管家在门口喊吃饭了,他没回应,眼里始终只有这个掌控自己喜乐的的青年。

玉流光说:“来了。”

说着准备穿鞋,庄纵在这时反应过来,托住他的脚腕帮他穿上了,玉流光蹙眉,起身时浑身也有些发软,晃了两下,用手撑在数学书上面。

庄纵站了起来。

他嘶了声,跪太久了膝盖也有些酸涩,庄纵慢吞吞说:“流光……我先去洗个澡。”

“……”

玉流光理都没理他。

———

庄纵慢了将近二十分钟才下楼。

终于洗完,他匆匆下楼时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庄建业讶异地看他,皱眉:“你这……”

玉流光侧头一扫。

庄纵戴了口罩,遮住了脸上的流浪狗三个字。

他的羞耻心倒也没强到什么地步,否则做不出缠着流光玩什么小狗的游戏这种事,就是怕吓着他爸,毕竟上年纪的人了,哪懂他们年轻人的小情趣。

庄纵若无其事地坐下。

接收到众人的目光,他还反问:“怎么了?”

庄建业看他口罩,像是要在上面叮出个洞,“这话该我问才是,吃饭了你戴口罩干什么?”

庄纵:“过敏了。”

他还找了个正经的理由,“红了一大片,怕吓到你们。”

“过敏而已,你用得着这样?”庄建业不懂,今天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他想着,又猜测是不是因为小玉在这?因为不想在心上人面前露出丑态,所以才戴口罩?

还挺有道理,庄建业说服了自己。只是,“那你这样怎么吃饭?”

“我自有办法。”庄纵拿起筷子殷勤给流光夹菜。

很快庄建业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办法了。

片刻后,庄建业表情凝固,欲言又止——他儿子庄纵将口罩往上拎,卡在一个合适的位置,能露出眼睛和嘴,就是看不见鼻子,然后就这样吃饭。

“……”

像个傻子。

庄建业觉得好丢人。

幸好不是在生日宴这样,如果被别人看到了,他这老脸还往哪里搁?

而且庄纵难道不觉得这样比过敏更露丑态吗?

他不忍直视,收回视线,都不敢去看小玉的表情。

小玉本人:“……”

玉流光沉默几秒。

他挡住碗,阻止庄纵再夹菜。

然后转头,让自己离裴述近一些,庄纵夹菜的手顿住,发现了,觉得自己这下是真流浪狗了。

最好再戴个小丑红鼻子,小丑流浪狗。

他将口罩放下来。

“不吃了。”口罩下的声音有些沉闷,“吃饱了。”

庄建业也没劝。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吃这顿饭。

要不就偷偷吃,要不就不吃。

搞这种……

庄建业去扫小玉的面无表情的脸,在心底叹气。

———

虽然两人搬出去了,但属于他们房间仍然在,庄建业吩咐过管家,这俩房间的东西都不能动,还得让人隔几天来打扫一次。

所以房间连灰都没有。

玉流光洗完澡,并没有在自己房间住下,反而去找了裴述。

裴述听不见敲门声,他自己去输密码,开门,推门而入时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浴室的灯亮着,他心里有数。

庄纵:【流光你人呢。】

庄纵:【我来找你了,腹部还没写字呢。】

庄纵:【你是不是在裴述那里啊……】

玉流光:【是。】

对方正在输入中。

十分钟后,庄纵简短地发来一句话,【我知道了。】

玉流光没看到这条消息。

几分钟前裴述就从浴室出来了,两人手语交流一会儿,就关了灯。

手机被他放在书桌上,静音。

裴述在流光手上写字,【开个小夜灯好不好?想跟你交流,太黑了看不清手语。】

写字很慢。

他写完这串字,还得玉流光从这微妙的一笔一划中去翻译意思,折腾下来几分钟都过去了,小夜灯才顺理成章打开。

裴述打手语,对他说现在和他们初吻那天很像。

那也是个冬夜。

房间开着空调,温度二十二度左右,换了个环境,换了个年纪,是同样的冬夜,可这一次他们不用再挨着睡,也不会冷,裴述一时不知道该惋惜还是怎么,打手语的手悬在被子外面,安静了几秒。

在他准备继续诉说时,身侧的人朝着他挨近了。

隔着睡衣,贴着,裴述把手收回被窝,去牵他的手,小夜灯并不明亮,光有些昏暗,这夜灯是很多年前的那个,他从那个老旧的出租房带回来了。

裴述有些守旧。

这房间里很多新兴的东西是他用不上的,无论是百万级别的装饰品钢琴,还是靠着墙放着古今名著的书架,到头来还是从出租房带回来的笔和小夜灯用的最多。

裴述不打手语了。

他在流光手心写字:【流光,晚饭的时候,庄纵为什么要戴着口罩,还那样吃饭?】

那时对话的人太多。

他没来得及分辨口型。

玉流光懒得写字。

分辨完裴述写的什么,他才慢吞吞说,“他说是过敏。”

裴述盯着他的嘴,写字:【原来是这样。】

写完,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伸手去搂眼前人,纤细的腰线被他手腕贴着,玉流光半闭着眼,气息柔软,被裴述贴着唇偷了一些,最后气息不够,还是裴述继续吻他,给他氧气,抵着鼻尖嘬吻他的唇心。

———

愤怒值降到差不多的地步,玉流光就没太刻意去管了。

一月十号左右,薇尔放了一个月寒假,这一个月每天都有人来找他,不是季昭弋就是时而消失时而现身的季昭荀,除了气运之子们还有些同学,有个给了他薇尔论坛的网址。

玉流光想登录,结果要学号和密码。

他不清楚密码是什么,试了试大多数账号的默认密码 123456 也登不上。

原本想可以问季昭弋,可过年来人太多,又和裴述回了庄家两天,一来二去也就忘了。

从庄家回来,玉流光将兜里装不下的红包往沙发一扔。

他皱眉,打开手机问庄纵在红包里装了什么,那么硬。

庄纵:【嘿嘿,车钥匙。】

庄纵:【送你辆车!全国限量十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提,可以选择喜欢的颜色,新年快乐宝宝。】

庄纵:【过几天我们要不要出去玩?出国玩到或者哪都行,我都行,我出钱。】

玉流光:【冷。】

玉流光:【哪都不想去。】

最近温度已经到了零下。

这座城市开始下雪,每天两眼一睁外面就是成积的雪,入目一片白茫茫。

玉流光不想出门。

庄纵:【有些城市没下雪。】

庄纵:【南城没下雪,你还没去过我读书的城市,我们一块去好不好?】

隔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的庄纵又生硬地补充一句:【那个裴述也可以来。】

第59章

经过一番攀扯,庄纵最终还是得偿所愿,可以和流光进行南城寒假游。

……可他宁愿自己没有得偿所愿!

多一个裴述也就算了,反正裴述是个哑巴怎么吵也吵不过他,基本可以当做透明人,可,庄纵眼睛暗下来,似有若无地朝季昭弋和蔚池递过去眼刀——

可是这两人怎么也跟来了??

马上要登机了,庄纵忍来忍去,用手指摸了下脸上已经消失得差不多的流浪狗三个字,他放寒假时间比流光晚一周,回学校不太方便戴口罩,最后是用创可贴去遮住这些痕迹的。

创可贴不够大,粘碾处贴着字迹笔墨,一来一回这字迹比之前消失得快许多,庄纵总想着再找个时机让流光再给自己写个,除了刺激之外,这东西确实能有效抑制他的嫉妒欲。

比如此刻,他很想把季昭弋和蔚池赶走。

这么做的后果肯定是这趟旅行不欢而散,还会招惹流光生气……庄纵只能碰这堪比纹身效果的流浪狗三个字,想到流光那天居高临下给自己写字的模样,他深吸,冷静下来。

他得到的还是挺多的。

至少别人没有这字,怎么不算一种关系亲密的证明?

广播开始督促登机,庄纵回过神,飞速上前去牵流光的手。

落后一步的季昭弋脚步一顿。

蔚池看向流光空着的另一只手。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玉流光慢吞吞将另一只手塞进兜里,这下空气中暗潮汹涌的情绪霎时散了,几人不约而同遗憾地走到他身侧。

南城多雨,温度湿冷,好在来之前庄纵问过南城本地的同学,也看过天气预报,这几天南城天天出太阳,温度在五度左右,不管怎么着都比天天下雪没法出行的这儿好多了。

几个小时的飞机,落地后庄纵十分稳重地表示已经预约好酒店了。

“哦不过就预约了两间房。”

庄纵若无其事地扫过几个情敌,乐呵呵说:“这家酒店要提前预约才让住的,你俩到点后自己找别的酒店吧。”

季昭弋在心中冷笑,问他:“酒店什么名字?”

“我家开的。”庄纵的潜台词是你就算找人暗箱操作也没用。说完也不看季昭弋的脸色,他带着流光去前台拿房卡。

庄纵和前台交涉时,玉流光回了头,目光扫向季昭弋和蔚池。

——他们的愤怒值都处理干净了,不过谨慎起见,防止有三周目的可能,他收回视线,用不轻不重的语气对庄纵道,“没法再开两间房吗?”

庄纵顿住。

他抓了下头发,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片刻后才说能,然后就臭着脸让前台再开两间,前台知道他的身份,入职培训认过人的,所以在小庄总这自然就没什么要预约才能住的规矩了,麻利开好房后,前台微笑着将房卡递过去:“您收好。”

庄纵看了眼房卡,留下双床房的,其余的随便扔给几人。

“流光,走吧。”

接下来的气氛有些诡异。

忽然就没有任何人说话了。

几乎是一路沉默,一路走进电梯,“叮”的一声,电梯门合上,青年站在中间,双手塞在浅棕色风衣的衣兜里,身形挺直,几乎是被人围住。

偏偏他的表情坦然自若。

仿佛根本没有发现空气中暗流涌动的火药味。

季昭弋站在左下的位置。

随着电梯上升,他抓握住掌心咯人的房卡,黑瞳落在青年人披散的黑色长发上,按庄纵的个性,不出意外今晚流光是跟他住在一起。

随着一次次糟糕的经验,季昭弋很清楚知道自己不能出这个头。

不能做第一个嘲讽庄纵,挑起这场战役的人,他倒有些希望是蔚池按捺不住了,如果蔚池先开口去争风吃醋,那么他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不会成为主犯。

可他知道蔚池一向能忍,一向能熬。

去年蔚池明知道男朋友和别人有暧昧往来,还一副全然不晓的模样,最后如果不是论坛那些有关流光感情方面的言论爆发,他大概能一直装下去,这种局面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打破。

季昭弋压着唇线。

他转动生涩的眼瞳,木然扫过裴述……烦躁收回,这个哑巴毫无攻击性,也没法利用。

季昭荀呢?

这种“团建”,季昭荀不来?

“叮”

电梯门打开了。

几人的房不在同一层,庄纵按的是自己跟流光的那一层,他迅速出来,有些担心流光会开口说想一个人住,颇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好在玉流光并没有这么说。

他往外走,然后回头看。

酒店走廊很安静,他那说不出是关切还是偏心的话语,几乎让现场所有人心里一紧,“裴述房号是多少?他没法说话,一个人住不方便。”

庄纵:“……”

爹的,裴述你命真好啊。

庄纵忿忿地打了个电话给前台,说了些什么,最后裴述的房间换成了他们隔壁的,而彼时,季昭弋和蔚池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蔚池拉了个群,方便交流。

在退群和改备注之间,庄纵第一个把备注改成流光的男友,之后返回聊天页面,庄纵眼一顿,眼睁睁看着季昭弋和蔚池的昵称变成了流光男友一号和流光男友二号。

“……”

玉流光:【……】

看到三个句号,几人老实把昵称改回名字。

闹是没闹起来,可随时要吵起来的氛围依然在,群里,庄纵故意问流光想吃什么,明明流光人现在就在他对面沙发坐着,季昭弋还是忍不住站出来在群里嘲讽了一句:【流光爱吃什么你不知道?这还要问?】

庄纵当然知道。

预约酒店的时候他早就跟经理说好了三餐的菜式,只是想炫耀一下自己跟流光住一起而已,谁知道季昭弋把话题拐到这里,他眼皮一抽,下意识抬头去看眼前人。

青年坐在沙发扶手边,低头撑着脸,房间开了暖气,他也就脱掉了外套,里面是一件雪白的高领毛衣,衬得冷白的肤色干净得像雪。

他没看手机,闭着眼睛像在休息。

庄纵于是在群里唇枪舌战,【呵呵人总得尝试新鲜事物,有爱吃的和没吃过的菜这并不冲突,还是说你是嫉妒我跟流光住在一起?】

季昭弋:【嫉妒,你?】

季昭弋.【流光又不是没跟我住过。】

庄纵又抬头看了一眼,确定流光短时间不会看手机,于是在群里跟季昭弋吵起来了。

消息一刷就是几百条,他们从互相扎心吵到流光最后会选择谁,裴述这个没法说话的哑巴打字还挺快,也加入了群战,在群里认真表示流光最后会选择自己,流光上次亲口说的。

这庄纵能信?

他不信,季昭弋也不信,蔚池在群里说:【流光谁都不会选。】

这条消息一出来,群里可疑地安静了一分钟,再没有消息刷新。

一分钟后,是季昭弋率先出来打破沉默,【流光是不是没在看手机?】

他很聪明,知道庄纵敢吵一定是因为玉流光没看群。

所以上面那些聊天内容,他没收敛,嘲讽了庄纵很多句。

庄纵:【呵呵。】

没回答这个问题:【裴述你说清楚,什么叫流光亲口说会选择你?他原话是什么?】

裴述不需要怀着什么打击他的心思。

他只需要实话实话,就足以战胜一切,【哦,流光说以后会一直跟我同居。】

特意加了一句:【一直跟我住在一起。】

“……”

庄纵毫无预兆开始刷屏。

用力点按表情包,将上面的战乱全部刷上去。

几秒后,季昭弋也开始刷屏。

几百上千条表情包一刷,再多消息也看不见了,庄纵迅速放下手机,若无其事去看睁眼放空的青年,“流光,你困啦?”

玉流光拉长嗓音“嗯”了声。

随后打开手机,看到群聊消息九十九加,他点了进去。

全屏都是表情包。

往上翻了几十下,除了表情还是表情包。

玉流光皱眉。

“我们在斗图。”庄纵看见他的动作,镇定地说,“友好斗图,以我表情包最多结尾,没有吵。”

玉流光:“是吗?”

庄纵:“是的……吧?”

玉流光似乎弯了眉眼弧度。

庄纵被那双洞彻的狐狸眼注视着,见他笑,原本底气十足的姿态突然就没了,玉流光这时懒洋洋道:“我很有空,可以花上几分钟钟去翻聊天记录,或者倒序从第一条开始看起。”

庄纵:“……”

庄纵坐了过去。

身侧沙发往下凹陷一些,玉流光垂眸看了一眼,慢慢往上抬起视线,去注视庄纵。庄纵承认了,“好吧,是发了一些……”

玉流光:“谁先的?”

庄纵第一反应是甩锅。

是季昭弋先的,如果不是他那句“连流光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这场战役不会开始。

不过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他在群里问流光想吃什么。

玉流光:“小狗,你在想怎么骗我啊?”

懒洋洋的嗓音带着他特有的咬字,清晰,又有些微妙的,轻描淡写的训惩意味,庄纵给听得神经末梢都震了一震。

他沒由來的滚动喉结,嗓子突然干涩了,像被什么磨过,“啊……没有,我在回忆群里的聊天,应该是我先的。”

他起初怕流光为此生气。

可说出口了,勇气就来了,庄纵脑袋发热,再次滚动喉结,脖颈上突出的圆骨在青年的视线下,很明显地上下动了动。

庄纵终于忍不住去抓他的手。

“是我,我错了。”庄纵舔了舔唇瓣,漆黑的眼瞳望着他,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流光,你惩罚我吧,不然我不长记性。”

第60章

暖阳天,吹起的风都带着橙黄的色彩。

风掀起窗帘,发出簌簌声,随着弧度落下的阴影像尘土一路蔓延到茶几上,蔓延到庄纵脚边。

时间流走,庄纵如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惩罚。

或者说是奖励。

几分钟前,玉流光把玩着手机,狐狸眼微垂,对庄纵那句“你惩罚我吧”,并没有什么表示。

“叮咚”两声。

茶几上的手机亮屏,有人在群里发了新消息,至于是什么,庄纵并没有去在意,他只想要惩罚,非常想,注意力也全在这。

微妙僵持的氛围中,玉流光停下了把玩手机的动作,他侧头,庄纵听见他用全称喊自己:“庄纵。”

庄纵下意识回应:“哎。”

“你想要的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庄纵舔唇,当然是奖励。

什么样的奖励都好,只要能和他亲密接触,可庄纵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说,他得说要惩罚,于是庄纵同时开口:“惩罚。”

“想要什么惩罚?”

庄纵动了动脖子,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又听对方说:“冷战怎么样?”

“??!”庄纵大脑一紧,倏尔去看他,脱口:“不是——”

这叫什么惩罚!!

——好吧这是真惩罚。

但这不是他想的那些惩罚,他想要那天和他在房间里被掌控着无法释放,想要他游刃有余去掌控自己的欲望,或者是在他脸上、身上写些什么过分的文字,叫他小狗。

庄纵慌了:“不是,流光你……”

“开个玩笑。”

“……”

庄纵抹了把脸。

听到是玩笑,他也没彻底放松下去,因为只要流光想,只要流光随便更改主意,这场南城旅行一定会变成他最不想回忆的一段记忆。

庄纵:“流光……别吓我了。”

【他的愤怒值还有多少?】

【21。】系统答。

21。

玉流光打开手机,翻出群聊。

庄纵全程注视着他的举动,看着他倒叙聊天记录,从第一条开始看起。

是要算账吗?

他应该没有在群里说特别过分的话。

庄纵难得有些焦躁,凑过去伸手去抓他手腕,见人没挣脱开,他胆子渐渐大起来,彻底抓紧,“给我别的惩罚吧,流光,我不是故意在群里挑事的,还有……”

玉流光将目光从手机上挪开。

他再次看向庄纵,再次问了一遍:“想要惩罚还是奖励?”

“……”

庄纵沉默几秒,如实道:“除了冷待我,什么惩罚都行,也可以说是想要奖励。”

话音刚落,一个吻凑了过来。

“这种?”

庄纵下意识舔唇。

舔过被吻的位置,他的目光变得灼灼起来,含蓄道:“这个对我有点太好了,别的也行……”

玉流光:“那你就说你想要奖励得了。”

可奖励不太好概括他想要的东西。

庄纵用余光去看群聊,流光已经看到他和季昭弋等人吵起来的那一段了,什么“流光选择跟我住,不跟你住,代表你快要被踹了”季昭弋毫不留情反击“挺会做梦,正常的,你这个阶段我也有过,过段时间你就梦醒了”。

庄纵记得后面还有吵得更过分的。

不能被流光看见。

他脑子一热,就抓着流光的手腕往他唇瓣吻了过去,空余的那只是去抓他手机,一拽……没能拽动。

他下意识定睛,这样近的距离,一黑一浅的瞳孔互相撞进对方眼底最深处,有时候庄纵觉得流光是魅魔转世吧,他不止一次认真看过这双眼睛,总能从最深处看见带点蛊惑神秘意味的浅金色朦胧光影,似人,又不似人,跟戴了美瞳似的。

总之就是一对视,他就什么理智都没了,眼里哪还有取走手机不让他看内容的想法,只想亲他,捧着他的脸用力亲他,庄纵见他只是注视自己,也不挣扎,明白他大概是没有生气的,于是迅速松开捏着手机边缘的手指,掌心贴在他脸颊处用力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除了熟悉的像棉花一样柔软的触感,就是庄纵心心念念的属于流光的气味,他动作匆忙,玉流光被压得往身后沙发扶手一倒,脸微微仰脸一下,喉咙里发出不明显地唔声。

“流光。”

庄纵捧着他的脸亲,还叫他宝宝,说我错了,下次真的不跟季昭弋蔚池裴述起冲突了,他一上头,恨不得什么都许诺,说完又去吻他的唇瓣,吻得湿漉漉的,这会儿倒没伸舌头,于是玉流光间隙间还有空轻喘着回他:“没说不许你跟他们吵。”

庄纵低着头,指腹擦过近在咫尺的雪白肌肤,印在他唇角微红的位置,去吻他的唇珠,嗅着那浅淡的白玉兰幽香,含糊问:“真的吗?那我下次就跟他们吵了……”

忍很久了。

想骂季昭弋不要脸,他约的流光,好不容易把人约出来一起度假,季昭弋凭什么跟过来。

想骂蔚池,想骂裴述,谁都想骂一句。

玉流光被吻得没法说话。

后面就是扶手,他也没法往后推,只能偏过脸,泛红的手指抵着庄纵的肩往后推,字音跟一个一个往外蹦的一样,“……不要没事找事。”

庄纵被推开一点,就又逼近吻了过去,身下人的声音被吻得模糊了些,“要吵……就为实实在在的事吵,别跟他们没事找事。”

怎么是没事找事?

老婆被抢了,被觊觎了,这不算为实实在在的事吵吗?

庄纵心里这么想,嘴上又不敢这么说。

他一声不吭继续亲,这次伸出舌头去吻他唇齿,挤入那两片艳红的软唇中,湿润的潮热就像那天被他在脸上写字一样,庄纵一吃到脊背都发麻了,毫无征兆地加重了吻的力道,含吮着他的软红。

“咕啾。”

吻得水声不断,在房间里回荡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咚咚。”

服务员来送餐,等了几十秒见没人答复,于是准备五分钟后再来一次。

然而五分钟后,里面依然没有人回复。

庄纵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贴着流光的鼻尖,两人呼吸交织,视线对着视线,最终是流光先眨眼别开头,眼睫毛和眼尾都充斥着水色,他的声音也显得有些滚烫,“……开门。”

“不想。”

庄纵低头,捧着他的脸亲亲他鼻尖,然后抬头对门外的服务员高喊了声,“不用送餐了。”

房间隔音效果很好,不知道服务员听见没有,反正喊完任务就算完成了,庄纵迅速低头,再次去吻他的唇。

然而这一次,他的吻被一个柔软的手心挡住了。

玉流光用手背挡住自己的唇。

他被庄纵按了好几分钟,几乎是圈在沙发角落一直吻,额发早就被蹭得散开,脸颊边的发丝也掠到了沙发上,披散开,乌黑和淡粉的腮颊映衬着,狐狸眼水色潋滟,庄纵黑瞳望着,呼吸微窒,不知觉说:“……流光,你上辈子一定是魅魔吧。”

玉流光的手心还被他贴着。

这声音有些含糊,喷洒出来的炙热的气息弄得他手心微痒,不由自主蜷缩了手指。

庄纵低头,贴着他的手。

“起来。”

庄纵亲吻他的指尖,并不愿意,权当没有听到,玉流光抽出自己的手,“还有话没说完。”

庄纵:“那你说,就这样说。”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行,重新去拉他的手,十指扣在自己掌心。

玉流光:“……”

同一个姿势久了,他有些不舒服。

挣了一下手腕,他偏头淡声说:“你跟季昭弋他们吵架的事,再吵我就跟你冷战了。”

庄纵还处在那种吻得尽兴的感官中。

纵然听到这句冷淡的话,他的情绪也没立刻下来,只是说:“可是我们喜欢你,就免不了这些。”

玉流光:“以后吵着吵着,会出事的。”

出什么事?

庄纵想问,但是问之前又自己想到了答案。

无非就是有人使阴手段,处理情敌,就像当初的季昭荀一样。

流光不喜欢季昭荀,好像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庄纵不是很确定。

他毕竟在南城念书,要不是家里有人脉,连季昭荀真正的死因都不知道,那时候他还在上课,看到他爸发给自己的季昭荀去世消息时还意外好几分钟。

他问庄建业,这家伙是出车祸了还是怎么了?

庄建业那时还不太清楚事实,这事季昭弋其实瞒得很漂亮,到现在为止都有很多有权有势的人不知道其中的曲折。

等庄纵知道季昭荀真正的死因的时候,更意外了。

他完全没想到……

流光竟然这么讨厌季昭荀。

他觉得一定是季昭弋撺掇的。

庄纵想来想去,说:“你都不喜欢我们,还在意谁出事吗?”

说着,又抱着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心思,添了句:“说不定到时候第一个被阴的是我呢?毕竟季昭弋看起来恨我恨得紧。”

被他死死禁锢在身下的人没有回应这话。

那双漂亮的眼睛只是望着他。

对视着,空气突然就安静下来。

庄纵躲闪了下视线,想改口,觉得这话挺晦气,一语成谶就不好了。

可喉咙里的话还没说出来,他的嘴唇被一只微凉的手指碰了碰。

庄纵低头,抓住这只手。

玉流光被抓着,无可无不可道:“你怎么知道我谁都不会喜欢呢?”

“我还这么年轻,不懂感情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说不定会是你。”玉流光这次挣脱开了他的手,手指贴住他的下颌,轻抚着,语气说不出什么意味,“所以别说这种话了。”

【提示:气运之子[庄纵]愤怒值已清空。】

【提示:任务已完成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