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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收留。”青年放下手,“并非有意隐瞒,方才我在想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该如何解释,可脑中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万俟修张了张口,安静了。

是遇到什么祸事,甚至刺激得失忆了?

他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情不自禁问:“那你叫什么?”

青年道:“澜影。”

“澜影。”万俟修说,“我姓万俟,名修,万俟修。”

“好,万俟修。”

万俟修舔了舔唇瓣,匆忙道:“你休息片刻,我去准备些吃的。”

青年微微弯唇,点头。

万俟修离去的那个瞬间,他听见后台响起提示音。

【提示:气运之子[万俟翊]愤怒值-20,现数值 80。】

———

澜影,玉流光在这个位面的字。

师尊宫衡为他所取。

这个位面分为几界,其中修真界以四象宗为首,也就是玉流光所在的宗门。

他为师祖宫衡亲传弟子,众人眼中的澜影仙人,却勾搭世人憎恶的魔界中人,还强迫徒弟当炉鼎与自己双修,连西天佛修都未曾放过,以至有望飞升归位的佛子跌入尘世,堕为了魔。

这些一周目必须过的剧情,完成起来并不算简单。

有些地方出了差错,导致他的徒弟万俟翊不仅不憎恶他,反而待他相当小心翼翼。

以及他的师尊,在明知他强迫万俟翊当炉鼎这事后,不仅拒绝剔除他的仙骨以全门规,还妄图将他藏在镜外山一世。

所幸,山路弯弯,终有出口。

他有无数的办法成全任务。

所以最后,他亲自杀了走火入魔万俟翊。

万俟翊转世为万俟修,气运之子的剧情正式开始。

而他的仙骨,必须遵循剧情由宫衡剔,所以他按着宫衡的手,强迫他全了这场剧情。

疼痛屏蔽全程开着。

他并未感知到任何的苦楚。

所有任务完成,就是离开位面的时候,这一趟回来,玉流光察觉眼盲时,第一反应是想个办法把放在宫衡那的仙骨弄回来,融回去。

……他无法忍受在这种世界观下,不能使用一点法力的感觉。

其二,是尽快将万俟修的愤怒值降低到零。

等他恢复记忆就不好降了。

“澜影,我来了。”

万俟修拿着碗踏入门中,他是个粗人,平时能果腹就好,并不计较是否要吃得好,所以食物通常是白菜馒头这样简单的东西。

万俟修去柴房将中午剩下的馒头重新蒸了一遍,拿进来前觉得还好,白嫩嫩,可真到了青年面前,他看着这馒头,忽而觉得叫他吃这个是委屈了。

家中还养了两只鸡,应该将鸡杀了才是。

“……什么味道?”

万俟修回神,转身欲走,“没什么,我给你熬个鸡汤吧。”

“等等。”

青年向前起身,万俟修怕他摔了,赶紧迎过去。

一只手仓促扶在他胳膊上,万俟修一僵,低头看向他雪白的手背,和他的粗衣比较,不像吃过苦,或许是什么大家族的世家公子,一朝遇了难才被他遇见。

“不是弄好了?”青年扶着他,一手碰了碰还在散发热气的白面馒头,拿了起来,“就这个吧。”

万俟修滚动喉结,“可能有点硬,不知道你吃得惯不惯,如果不习惯我再……”

青年当着他的面,轻轻咬了口馒头。

……确实有点硬。

他嘴巴停了一下,才缓缓动腮帮子,将这干巴巴的馒头咽进去。

与其吃,不如饿着。

青年侧头咳嗽一声,“习惯的,我们萍水相逢,不好打扰你太多。”

万俟修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怎么否认他这句话。

他们确实萍水相逢。

或许明天就分道扬镳了。

万俟修看着他的鼻尖,“那你吃着,吃不惯再叫我,不用客气。”

“好。”

万俟修转头解决了中午的剩菜剩饭,去柴房看了看热水,回来的时候青年已经放下馒头开始发呆了。

馒头吃了一小半,残缺的位置被咬出小小的月牙印,他忽然有些想笑,上前拿过他手里的馒头,“我去杀只□□。”

“……不用。”玉流光说,“我不饿,真的。”

万俟修迟疑了一下,见他重复点头,便应答了,他拿着这大半的馒头回到柴房添柴,扔了也是浪费,不如吃了?万俟修盯着馒头上的牙印,低头一口一口吞吃干净了,不知是不是错觉,竟比平时甜一些。

他拍拍手,舀热水沐浴。

“你在做什么?”

万俟修沐浴完回来,正在整理床铺,打算在地上将就一晚。

反正他是修习之人,身体抗造,而青年看起来……像是世家养出的娇贵公子。

听见澜影问,他答:“整理床铺,我在地上将就一晚,你睡床榻上。”

玉流光说:“这怎么好?”

万俟修说:“总不能叫你睡地上,而且……”

“我们都睡床上。”青年坐在床边,手指在腰间轻挑,解开了腰绳,拍着身边的位置,歉疚而轻声问,“怎好为我委屈你自己?”

万俟修看着他呆了呆。

第136章

红得发艳的烛火,粼粼倒映于青年雪白的衣裳上,就像红色血夜下于崖边铮铮而开的花,被染成妖冶的形态。

那腰绳被他轻而易举挑开,轻纱灿灿,连带着上面的玉佩都跟着晃动,直晃得人头晕眼花。

若非对方苍白着脸,又盲着双眼,万俟修怕是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遇着狐妖了,否则他怎会觉得澜影的一举一动,都勾人得紧。

不好再想更多,万俟修红着耳根稀里糊涂就点头答应了,“好”,说完后跟着到他跟前,机械性脱了外衫,直到吹了蜡烛双双躺下,万俟修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张床过于窄小,不足以留给他与澜影一个手臂的空间。

所以现下,他们只能被迫贴着肩。

万俟修还能嗅到青年身上散发的幽香,无论如何也避不开,直叫人耳廓发热,手都不知该往哪摆。

“万俟。”

万俟修闭着眼睛,后知后觉:“怎么了?”

“我身上带的东西不多。”

万俟修耳边传来轻微的窸窣之声,他意识到,青年应当是侧过来正对了自己。

“只有这枚玉佩值些钱,便赠予了你,权当今日谢礼。”

万俟修的手被人抓住,一枚冰凉的玉佩塞入他手中。

他睁大眼,霎时还了回去,“不用!小忙而已,这玉佩说不定是什么信物,你如今什么都想不起,只有这玉佩能证明你的身份,或许你的家人将来会找到这。”

玉流光问:“那我该如何谢你?”

“天不早了……”万俟修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总之玉佩是万万不能收的,烛火亮着时他看过几眼,哪怕对这种贵重玩意儿完全不了解的他也能看出玉佩是非凡之物。万俟修按着他冰凉的手,将玉佩按回去,这一打岔,他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想法总算平息,劝道,“该休息了,有什么明日再说,今日之事当真只是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

青年将玉佩扔到木桌上。

“铛——”

玉佩滚了一圈,安稳倒地。

“好。”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羸弱,闷在被褥中,“那就明日谈。”

这个夜,终于平息。

万俟修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若说刚开始是念着那如狐妖摄人心魄的一幕,现下,他却是后悔自己方才的反应,是不是应该收下玉佩?

澜影如今失忆,本来便前后无依,性子许是也脆弱,不知何故流落到这穷乡僻壤的长宁村,遇着他,也只有这玉佩能赠予。

他还回绝,他是否会多想?

万俟修闭着眼睛,思绪越发清晰越发后悔,这下当真是整夜整夜睡不着了。

第二天,万俟修天没亮便早早爬起来劈柴做饭,他爹娘早亡,这么些年东一餐西一餐也不觉有什么,如今屋中多了个人,这样的习惯当然得暂时中断。

万俟修杀了一只鸡。

杀时,他一面抓着鸡翅膀,一面对它喃喃自语,“别叫,吵醒他可不好。”

话时手起刀落,鸡血便落入碗中。

“呦,这不刀疤修么?”

万俟修转身要进柴房时,村中熟人扛着锄头路过,盯着他刚杀的鸡嗤笑说:“大清早的杀鸡呢?这你可得请乡亲们尝尝,等会儿我喊上你婶婶过来,都来尝尝。”

万俟修转身,将刀往村人那一扔,眉上的疤痕衬得眼神不好招惹,“再吵?”

“……嚯哟!”村人吓得往后一躲,看着被万俟修扔入泥土的刀,心说今儿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平时他们路过说几句,万俟修都没这反应,今儿个哪来的那么大气性?

村人嘟哝,看着万俟修将刀拔出来,状若无事地离开,忽而福至心灵:“你该不会当真要娶亲了吧?”

娶亲?

万俟修转身,皱眉看着那村人。

村人挥手,“你可别装了!昨儿个乡亲都看见了,见你背着人回来的,天仙似的,衣着不凡,大伙都议论呢说你走运了,怎么,你同人说了你的抱负了么?哈哈,修仙,赶明儿是不是又要去你那所谓的宗门修习啦?别说,在这俩事儿上你跟你那爹还真是一个样哈。”

万俟修不理会嘲讽,左右早已习惯,只是实在难忽视他口中的“娶亲”二字。

“若你眼拙,我可以为你开开眼。”万俟修一手拎着菜刀,一手拎着毫无气息的鸡,一字一顿道,“我与他皆是男子,再胡说,这刀就往你身上扔了。”

“男子?”村人听着这话,又看了眼他手中的刀,提溜着眼往后退了两步,不知想了些什么,竟然也不还嘴,头也不回便离开了。

万俟修来到柴房,将刀往案板上一扔。

他沉了沉气,开始添柴烧水。

鸡汤熬了一个时辰,放了些野林里的大枣入味,十里飘香。等它熟时,万俟修便在这个空档回了木屋,才发现青年正端坐在桌边,一袭白衣,手里把玩着昨日那玉佩。

门口的日光倒映在他身上,一尘不染,绸带遮着眼,万俟修不确定他知不知道自己在门口。

这就醒了,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方才外面的对话……

万俟修如此一想,抬步进来,“醒了?”

“嗯。”玉流光停止把玩玉佩的动作,“方才听见你在与外面的人吵,出什么事了?”

果然听到了……万俟修脚步顿了下来,站在他面前,身形遮住了刺眼的青光,“没什么事,一些邻里间的纠纷,这些年都习惯了,你可有听到什么?”

“有。”

万俟修心一紧。

他刚要作解释,叫他不要将娶亲那话往心里听,就见眼前的青年抬起脸,分明看不见他,却仿若在专注地凝视他,“听见他唤你刀疤修,为何?”

万俟修说不清是松口气更多还是失落更多,他摸了下额头上的疤,“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幼时父亲带我时遭遇不测,贼人在我眉上划了一刀,好歹没伤到眼睛。”

“所以,你眉上有道疤?”

“嗯。”

“可以让我看看么?”

看……?万俟修滚着喉结,望向青年眼前雪白的绸带,双眼盲盲,要如何看?正如此想着,他的胸口忽然被一双手贴住。

万俟修低头看着,几乎浑身僵住,脸色刹红,血液倒流。

青年抬着脸,专注地在他胸前摸索,待摸到他的交领,便轻轻攥住,往自己的方向一扯,柔声说,“过来一些。”

万俟修稀里糊涂地朝他弯下了腰,脸被一双冰凉的手捧住,昨晚这只手便是冷的,今日怎么还这样?如今分明是炎夏。

他神思不属地低头,呼吸里不要钱地灌入阵阵芳香,这下连转都不知该如何转了,只知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面容。

双眼藏在绸带之中,那绸带柔软而清透,其余之处皆雪□□致,那双唇还在轻轻问他:“摸到了……是这刀疤吗?”

好端端,怎就如此了。

万俟修眼角抽动,眉上的疤痕被一只手抚住,很轻,很轻,这么些年,他从未有过如此感受。

万俟修凝着他的脸,一动不动,该如何说话似乎都忘记了。

“……万俟?万俟修?”

万俟修才会神,想也不想抓住他的手。

“我……”

他仓促地松开手,头也不回道:“我去瞧瞧鸡汤好没好,你且在这坐着,莫要走动,有事再唤我,记得唤我!”

走到门口,万俟修还险些被门槛绊了个狗吃屎,他狼狈地扶住门槛,冲进柴房,脸上的烫意如野火燎原。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万俟修双眼空空地往灶里添柴,今年他二十有三,这些年来他对情之一事并无兴趣,也从未想过成亲,若非今日那人提起娶亲二字,他几乎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况且,都是男子,又昨日才相识……友人都不算,他怎能如此?

万俟修,你又怎能发了昏似的脸红?

【提示:气运之子[万俟翊]愤怒值-10,现数值 70。】

万俟修花了几刻来平息心中的动荡。

接下来这一个时辰,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回屋了,万俟修老老实实添柴,熬鸡汤,终于熬够一个时辰,他用粗布端着鸡汤回屋,刚一放下,便见青年不知何时取下了绸带,睁开的双眼润亮多情,眼尾狐狸般勾人,却毫无光泽,也无聚焦,生生让万俟修品出一丝落寞来。

若非眼盲,澜影该是如何风光的世家公子。

万俟修放下粗布,上前想给他系回去,可又怕弄脏他的绸带。

“闻到了,很香。”

青年动了动眼睛,虽然目不能视,但他闻声面向万俟修,“你厨艺很好吗?”

“……不知道,我也只给你做过。”万俟修说,“你等我会儿,我去净手。”

玉流光点头。

万俟修匆匆洗完手回屋,给他舀了碗鸡汤,“还有些烫,得等等……我帮你系回去吧,不是说光对眼睛不好。”

玉流光再次点头。

他将绸带交了出去,万俟修擦了擦手,匆匆接过。

绸带比想象中更柔软,比他身上的衣服更软,他小心翼翼将绸带贴住他的双眼,在后头系了个容易解的绳。

做好这些,他回到了青年身前,正欲说话,忽而被门口的声音打断。

“刀疤修,我跟你婶婶来了!”

原是那扛着锄头离开的大男人,带和他的妻女都来了。小女儿看着约莫十一二,躲在娘身后。

三人一进屋,这不算宽敞的屋子便霎时显得逼仄许多,万俟修转头看见他们脸色一下沉了下去,还以为他当真来蹭饭来了。

想也不想上前,却忽然感觉衣摆一沉。

他下意识转头,顺着衣摆那只手看见青年苍白的脸,青年抿着柔软的唇,目不能视,听力便好上许多,他听着嘈杂之声,不知发生了什么,轻声问:“发生何事了?”

第137章

万俟修动了动唇,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不想眼前的嘈杂影响到澜影,或许潜意识里觉得这样邻里间的纠葛太上不得台面。

况且澜影如今身子不适,眼睛也不知何时能恢复,自然需要清静。

万俟修低下头用力抓了一下青年冰凉的手指,罕见没有脸红 ,反而定眼看着他认真说:“没什么事,有人找我。”

便转头去看男人,“出去谈。”

男人眯着眼,目光在万俟修身侧的公子身上停留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他点头了,却嚷嚷着将十一二岁的闺女留下,到外头和万俟修直白说:“这公子一瞧便是富贵人家的少爷!你运气好,跟你爹一个样一救便是达官贵人,不若让我女和他接触接触,若有缘分,将来你也算媒人,这桩事若成,咱们这些乡里乡亲这么多年的纠葛便一笔勾销!如何?”

“纠葛?”

万俟修冷笑,他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心里头不知怎的涌上一股烈火,他神情沉了下来,“人家是天上月一朝沾了泥,咱们长宁村穷乡僻壤的,你当人家这等见惯了风花雪月的公子瞧得上么?白日发梦也要有个度。”

“你这小子,讲话忒难听!”

同村嫂嫂说:“患难与共最能出真情!话本子里不都这么说么?你且说说那公子是落了什么难,原先又是何人?你可不知,那年大师可是为我女看过,是修仙的料,待她真走上这条路,和那公子——”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男子瞪了妻子一眼,他们一直说万俟修异想天开,整日整日想着修仙,还去了什么宗门修习,要是万俟修知道他们还给女儿找大师算了命,那不是自打脸么?

妻子被一打岔,显然也想到这件事,登时闭嘴了,男子粗声说:“你爹当年不就如此么?一介村人,若不是运气好救了落难的武林盟主长女,哪能生情?哪能有你?哼,那几年村里被你娘搅和成什么样了。”

万俟修面无表情看了男子一眼,转头往柴房去,男子立刻意识到他是拿斧头去了,赶紧往屋里喊闺女,“佩佩!佩……”

最先出来的,是那蒙着眼的青年。

身长如玉,白衣无尘,系在后脑的绸带顺着风飘,几乎飘到雪白的面容上。

接着,佩佩才从里头跑出来。

“爹。”

男子一把搂起闺女,“走了走了,刀疤修这小子又要砍人,你将来可别学他。”

“等等。”

男子和妻子一愣,回头时才发现唤等等的是那落难公子。

他站在灰扑扑的木门跟前,手扶着门边,风吹衣袂,声音很冷,像雪,“我听见你们的谈话了。”

男子:“……”

“我瞧起来,很好骗么?”青年垂下手,“还是瞧起来很容易因恩以身相许?”

男子:“……”

男子尴尬得将佩佩放下。

他还以为女儿在里面和对方聊天,这样就不会让他再注意外面的动静了呢。

嫂嫂搓手,“没、没有,其实是误会,我们方才……”

“家中长辈很早便为我订了门当户对的姻亲。”玉流光打断道,“过不了几日我就会离开这里,听见了吗?少日日来万俟修这里扰我清静。”

“……”

这和万俟修他爹的故事不一样啊!

男子赶紧携妻女溜了。

待走远了,他才不平道:“方才在屋中,佩佩你怎不与他讲话?”

佩佩抬起头,脆生生问:“爹,你不知道我怕生吗?”

“……”

“爹娘,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村子这条路,越走越远。

“话本子上说,咱们这样的都是小喽啰,若将来刀疤修得势了,咱们就要完啦。”

“你可少说两句吧。”

“话本上就是这样说的嘛……”

“爹娘,咱们不要再当小喽啰了,我更想当大虾!我还要修炼,大师不是说……”

*

万俟修站在柴房门口,连男子一家三口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斧头掉在地上的声音惊醒了他,也惊动了站在门口听风的青年,万俟修仓促地弯腰捡斧头,匆忙回应青年的询问,“在,我在这,你站着别动,小心摔了,我过来带你回屋。”

说着将斧头放回原位,擦擦手匆匆回到青年身边,去抓他手。

不知因何缘故,万俟修觉得自己的心口阵阵发闷。

脑子里一直循环听到的那几句话。

——我瞧起来,很好骗么?

——还是瞧起来很容易因恩以身相许?

——家中长辈很早便为我订了门当户对的姻亲。

——过不了几日我就会离开这里。

这些句句没错。

他们不过昨日相识而已,别说情分,连所谓的恩都少之又少。

万俟修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他沉闷地端起鸡汤,被这么一打岔,鸡汤正好变得温热,可以入口。

万俟修将碗端到他面前,“你……能自己吃吗?还是我来喂你?”

玉流光抬起脸。

每当这时候,万俟修就格外想扯下他的绸带,看看他的眼睛,不过很快,这种冒犯的想法一出来,他自己都被自己下了一大跳。

“我自己试试。”玉流光往前伸手,简直毫无准心,眼见要打翻汤勺,万俟修赶紧避开道,“还是我来喂你吧,我坐你前面,这样……”

他将勺子送到青年唇边。

青年张嘴时,能隐隐看见藏在里面的一截红舌,很快唇便含着汤勺边缘,遮挡了风光。

越是喂,万俟修越是心乱如麻。

手都有点抖。

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何心绪会这样震荡?左右不过相识一日,万俟修,你到底——

许是察觉到他的心神不宁,青年忽然握住他捏着汤勺送来的手腕,手指还是那样冰凉,“你怎么了?从方才起就心不在焉。”

万俟修被抓着手腕,深呼吸一口气。

他还是忍不住问:“方才你对他们说的话……”

青年琢磨了下,恍然大悟。

随后他便笑,湿红的唇瓣轻轻弯起,笑得万俟修耳根都红了,放下碗说:“我只是问问,你、你——”

“我明白,万俟。”青年目不能视,却端端正正地面向他,能看出真诚,止住笑正色道,“你忘了么?我失忆了,那些话——自然都是我编的呀?我连父母都不知是谁,又何来门当户对的姻亲?那些话,全部都是编的。”

全部都是编的。

包括那一句么——我瞧起来很好骗么?还是瞧起来很容易因恩以身相许?

“如何了?”玉流光问他,“还有疑问么?”

万俟修摇头,“没了,继续吧。”

他端起碗,一口一口喂他。

鸡块都用筷子弄碎,弄成容易入口的状态,吃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喂完了。

万俟修却隐隐有些遗憾,说不清是遗憾什么。

他深呼吸,勤快道:“我去洗碗,你坐会儿。”

“好,万俟,这段时日麻烦你了,将来我会报答你的。”

万俟修挑着今日要洗的衣物和碗来到河边。

他仍琢磨着,想来这段时间他们都得在一块了,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万俟修自然不需要。

只是有些东西得思考,他一会儿要不要去镇上采些东西?家中的米快见底了,可将澜影一人放在这又不好放心。

万俟修回来时,说了自己的想法,才发现青年不知何时又拆了眼前的绸带,闻声转向他,那双本该流光溢彩的眸子此刻毫无光泽。

“无需顾虑我,我也得习惯这样的日子。”他道,“放心去吧,我不会乱走的。”

万俟修上前,先是拿过他的绸带说:“怎么又摘了。”随后才绕到他身后,为他系上,低声问:“你这眼睛还能好么?记得是如何伤的吗?”

“不记得了,我确实只记得自己的名字……”青年沉默几秒,忽然转头看他,手指抓着绸带边缘,两眼空茫,“万俟,我不喜欢戴着这个,别戴了吧。”

不知是不是万俟修的错觉,他甚至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些许难过。

只一下,他的心口霎时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酸酸麻麻的,万俟修立刻给他摘了,“好、好,依我看这眼盲应当是后天出现的,能治,一会儿我去镇上问问大夫,你在家中等我。”

玉流光:“好,我等你。”

【提示:气运之子[万俟翊]愤怒值-20,现数值 50。】

万俟修抓着掌中的绸带,忙活了一阵也不知自己具体做了什么,好容易出门,他才发现自己掌中还抓着绸带。

前往小镇的这条路至少有小半时辰,万俟修跑了一阵才慢慢放慢步子,低下头,于他们相遇的野竹林中出神地望着自己掌中的雪白丝绸。

望着望着,他犹如被什么附体,鬼使神差地低头嗅了嗅。

香暧暧的,和青年身上如出一辙的味道,有些冷,但又给人一种此刻便将他拥在怀中的错觉。

不知想了些什么,万俟修整个人烧起来一样,脸发热,手更是发热。

汗津津地,弄脏了这条丝绸。

他手忙脚乱地将丝绸揣入怀中,抬步继续赶路,小半个时辰,一分不差,万俟修到镇上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药铺的大夫。

“可有治眼疾的药?”

掌柜摸着算盘,“有,你也得往细了说呀,是眼睛被虫蛰到,还是什么?”

“眼盲。”万俟修这话一出掌柜就语塞了。

万俟修抓抓头发,“只是如何眼盲的我也不知,许是后天形成的,这样的能治吗?”

“……难。”掌柜道,“这样吧,我先给你开几味药试试,这眼盲是哭出来的,还是中毒了?连这些都不知么?”

万俟修摇头。

他心底出神,能是哭出来的么?

澜影瞧着……不爱哭,可若是家中真遇着什么事了,再不爱哭的人也会流尽血泪。

想到这些,万俟修霎时紧抿了唇,若硬要选择一个病因,还不如中毒。

“五十文。”掌柜拿好药。

万俟修回神拿药,放下五十文就走。

他沿街买了些吃食,以前自己瞧都不曾瞧上一眼的零嘴这回都买了一遍,买完也该回程了,万俟修惦记着家中的人,不敢耽搁。

他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正欲疾跑,余光忽而落在一处花花绿绿的成衣铺上。

要长住,自然少不了衣裳。

万俟修摸了摸怀里的钱,不知带没带够,他没犹豫,转头便进了成衣铺。

“只有这些了吗?”

万俟修看了一圈。

这些料子怎么摸,都不如澜影身上那件柔软,若买了回去,不知澜影穿不穿得惯。

“就这些了。”成衣铺老板隐晦地瞧了眼万俟修身上的粗衣,她这里的哪件比不过?也是挑起来了,估摸着也不会买。

没别的选择了,万俟修只好说:“那就这些吧。”

老板哎呦了声,赶紧过来收拾打包,笑眯眯说:“一共一千文!”

万俟修一顿。

他掏出剩下的钱,在掌心里数了数,过了会儿全部扣在桌上,“这些够了吗。”

“够了够了,客官慢走呐!”

万俟修带着东西回到长宁村时,已是夕阳时分,橘色的光洒在木屋上,略显刺眼。

他穿出野竹林,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打一眼便看见站在门前的青年,夕阳光晕照拂在他身上,白衣几乎染成红衣,妖冶得像山间修炼成型的狐妖,连那随风飘扬的衣袂都仿若化作狐尾。

万俟修:“澜影!”

他匆匆上前,恰逢青年听见呼喊,转头看向了他。

那双毫无光泽的双眸含着湿润的眼泪,偶然一眨,泪便顺着眼睑滑落,坠落在地面,偏生青年仿若未觉,往前伸手,“万俟。”

万俟修放下东西,心尖颤颤,用力地抓住他。

作者有话说:[比心][比心]

第138章

怎的哭了?这些眼泪怎止不住似的?

万俟修手忙脚乱地为青年擦眼泪,却不知怎的这泪越擦越多,泄如瀑布,这双近在咫尺的黑睫濡着湿润,伴着他拭过的粗粝指腹,眼皮轻轻颤动,天可怜见的。

万俟修手又僵住了。

他看着他含着泪的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觉着自己的反应是过于大了,终是只能弯了手指,局促地将手垂下。

“发生何事了?怎么……哭了?”

玉流光轻轻“啊”了一声。

他闭了眼睛,这一刻,那些脆弱那些可怜尽数像万俟修方才的错觉,青年的语气分明还是那样柔和从容,他用手背拭过自己眼尾的湿润,轻叹道:“……我也不知,若非你来了,我都没发现自己掉眼泪了。”

万俟修想到自己方才被他眼泪吓到的模样,心有戚戚焉,“眼疾畏光,我给你买了治眼疾的药,试试有没有用。”说罢弯腰迅速捡起包袱。

“所以这东西还是得戴,不然见了光对眼睛不好。”万俟修擦了擦手,摸着这块丝绸,“……我还是去洗洗吧,左右天黑了,明日就能干,我还给你买了新衣裳,我们先进屋。”

他随手将这重包袱往屋里一扔,便扔到了木桌上,随后扶着青年踏过门槛。

“怎好为我买这么多东西。”青年声音遥遥,低头,手在腰间碰了碰,“我这玉佩……”

他抚着玉佩上的凹凸痕迹,继续道:“还是赠予你吧,你将它拿去当了,应当能卖不少钱。”

万俟修将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听到这话顿了顿,没作声。

三件衣服,凑齐红白黑三种。

他觉着澜影适合穿红衣。

肤白,红衣,想必更显风姿。

澜影适合这种招摇的颜色,若只是白衣,便显得他犹如天上月,遥不可及,距离太远,连幻想都是亵渎……万俟修摸了摸这红衣的布料,犹豫道:“镇上的成衣铺只有三家,布料定然是比不过你身上那件的,不知你是否穿得惯。”

“我如今这样,如何都可以的。”玉流光将玉佩摘下来,朝着万俟修声源方向递去,“玉佩你便收了吧。”

万俟修一声没吭,接过他的玉佩到他身前,青年原闭着眼,微微讶异,感应到自己腰间的重量。

万俟修将玉佩系回了他的腰间。

“上回便说了,这玉佩说不定是什么信物,我不能收。”

万俟修回退一步,“我去烧水,这里有吃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可以都尝尝。”

握着他的手碰了碰吃食后,万俟修便去柴房了。

耽搁这么会儿,天彻底暗了下去。

月亮高挂,光影落在柴房门口,混着灶火发出的滋滋烧柴声。

烈夏正热闹,晚间虫鸣不断。

万俟修却静静坐在灶前,火光掠影,映出放空的双眼。

昨日今日这一切,盘桓在识海之中,他缓缓吐出一口热气。

哪怕对情之一字再不解,他也知晓,自己对澜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太不应该,太不应该,不过两日而已。

万俟修往灶里添柴,出神地想,澜影来历未知,何时恢复记忆也未知,什么时候离开,家中又是否有婚配……统统未知。

最重要的,澜影待他又是如何感受?

也未知。

万俟修抓着掌中的绸带,心知自己应当从此刻开始克制了,莫要多想,点到为止,对谁都好。

可他……能办到吗?

柴火炙热,水烹烹响。

万俟修回到木屋时,看见青年正捏着一块糕点一动不动,他赶紧上前,“怎了?是不合胃口么?”

“不是。”青年转动角度面向万俟修,长发柔软地垂在肩颈前,显得雌雄莫辨。万俟修千想万想,这应当不是他的错觉,他觉着澜影面对自己时和平素是不太一样的。

“味道很好。”青年微微弯了下唇,将糕点递给万俟修,“只是想等你回来,让你也尝尝。”

万俟修又开始脸红了。

从脖颈开始,一路到头顶。

发热,发麻,心口颤动。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接过这糕点,又是如何塞入口中吃下的,总之食之无味,什么都没品尝出来,眼里只有眼前人,烛火烧烧,映得青年的眼睫都覆着热红。

究竟是火光,还是,他也脸红了?

“万俟?”

万俟修拍了自己一巴掌。

回神了,清醒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看着怔愣地像是被吓着的澜影,学着他放轻声音,“对,好吃,这里还有很多,要不要……先去沐浴?水烧好了。”

玉流光点头,“也好,不过得麻烦你。”

“不麻烦,怎会麻烦。”万俟修早往浴桶里倒好了水,温度适宜,他转身想叫澜影,却呆在原地。

青年正在脱衣。

柔软的白衣状似丝绸般顺滑而下,里头是一件素白的里衣,交领口肌肤雪白,锁骨精致。他勾着肩上的衣服,甫一松手,便彻底露出那一片的肌肤,在烛火下像上了一层上好的脂。

万俟修迅速转身。

他闭了闭眼,闭不过火烧一般的大脑,燥热的喉咙,分明方才便想好了要克制自己,点到为止,可这分明做不到,只要他们日日同居屋中一日,他对澜影的心思只会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无法掩饰。

“万俟?”

许久没听到他的声音,青年疑惑问:“衣裳放哪?”

万俟修睁眼,视死如归地转身。

“我来。”

他抓过青年手中的衣裳,置放在一侧,随后牵住他的手。

浴桶分明就在眼前,万俟修却觉着这条路是他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路了,他抓着他的手,掌心不住冒汗。

“哗啦!”

温水溢出浴桶,有的溅在万俟修脸上。

万俟修缓慢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水。

玉流光松开他的手,“幸好遇到了你,真是不知该如何报答了,这样下去,我欠你的会越来越多……”

“那不若再多欠一些,欠得多了,也就不欠了。”

万俟修欺着青年眼盲看不见自己,近距离凝着他,也不知忽然从哪生出的冲动,脑里再没有所谓的点到为止。

“澜影,我不知你对我是何种感受。”

“但我对你、对你……实在不像我自己。”

万俟修说:“不知你能否明白,我的意思是……”

心悦你,见到你实在欢喜。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万俟修动着唇,竟难以开口,他的冲动似乎到了尽头,凝望着青年垂眸的模样,再也不知要说什么。

青年静静聆听了会儿。

他未表达出任何倾向,只是将手从温热的浴水中探出,伸向万俟修。

万俟修心乱如麻,不明所以。

青年自顾自摸索,抚到万俟修的脸。

他叹了口气,柔软的指尖抚在万俟修眉上的刀疤处。

万俟修心忽然定了。

他觉着他现在实在温柔,于是凑近了些,好叫他摸个透。

“我也对万俟好奇,想知道你长什么样……”

玉流光沾着水的手指,一点一点从万俟修的眉眼,落到他的鼻头上,再往下就是唇,可他点到为止。

万俟修忽然口渴得紧。

他滚动喉结,“将来你眼疾好了,便能看到了。”

玉流光弯唇:“是哦,那我很期待那一天。”

万俟修红着脸直起身,声若蚊蝇地嗯了声,青年慢慢没入水中,发丝黏在脸上,原是艳色,这一刻又添了别样的色彩,衬得眉眼清丽纯洁。

万俟修稀里糊涂为他擦拭着身子,这手总想避着不该碰的地方,却如何也避不开,惹得最后他自己身上落了一身汗,反倒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了,而青年已然穿上他今日所买的红衣,果然如万俟修所想的那般,红衣白肤,身长玉立,眉目烈烈,艳丽风姿。

只是,这红衣的布料不算柔软,虽和万俟修的粗衣比起来算上好的了,可和青年自身所穿的柔软丝绸相比,便犹如河流净水与山野瀑布,天差地别。

青年摸索着捋开衣袖,碰了碰小臂上的肌肤,雪肤在烛火下一片光滑。

他没有说什么,但万俟修知道,还是布料过于粗硬了。

他不适应。

万俟修吐出一口热气,到柴房舀水。

他盯着热水,头一回生出后悔之心来。

这么些年,被乡村邻里嘲讽时未曾动摇,这一回,他却真切地后悔自己当年为何要一心空想所谓的修仙。

与其发梦,倒不如多挣些钱补贴家用,何止如今。

万俟修将木瓢放回原处,沐浴完回到房中,他睡在外侧,澜影睡在里侧。

吹熄了烛火,蝉鸣声格外鲜明。

一些细而小的聊声,随着夜渐深敛去。

鸡鸣响起。

天亮了。

这几日万俟修都在家中,他买了些医术回来看,想尽量弄明白澜影的眼疾有什么忌讳。

除了畏光,是否有禁食?

万俟修看来看去,仍然一知半解。

无可奈何,他打算再次去小镇,找那大夫多问些,不过在此之前,万俟修先是收到一封飞鸽来信。

宗门问他这几日为何无故消失?

正巧,万俟修也在想离宗的问题。

人人嘲讽这所谓的宗门,他又如何不知这宗门是骗子?这么些年什么也没学到,什么引气入体皆是空想,只是,心里总有些莫名的念头,执念,驱使着他走向修仙那条路。

如今遇着澜影,万俟修发觉自己这种执念小了许多。

他提笔回信,告知他们离宗一事。

飞鸽离去,万俟修拍拍手回到屋中,同青年说,自己要去小镇一趟。

玉流光动转头,眼前覆着绸带,点头,“好,早些回来。”

万俟修怕他摔着,叮嘱了好几句莫要随意走动,走时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直到再也看不见,万俟修才不舍地离去。

作者有话说:[比心][比心]除夕快乐![红心][红心]

第139章

正值晌午时分,离万俟修离去已有两个时辰有余,玉流光一人在屋中无所事事,便摘了覆在眼前的绸带,攥在手心里。

他闭着双目,手在木桌上轻轻擦过,分不清天南地北,只摸索着于空洞的黑暗中往前,按住了那有了些年头的木门。

“吱呀。”

木门朝里拉开。

刺目的日光照拂而入,落在青年闭着的眉眼之上,他似是觉得不适般轻微颤动了下眼睫,抬起手挡住日光,微微斜倚在了门边。

他有些疑问。

【愤怒值为什么不降了?】

好比后台的提示音,玉流光基本能判定愤怒值降低的时机。

按着经验,那夜那一遭万俟修的愤怒值不应该还停留在五十的。

偏偏如此岿然不动。

他从不怀疑自己。

那么只有规则没摸清了。

系统道:【因为……这位气运之子的魂魄不完整。还记得吗?当初你离开时曾刺了他一剑,后来他到地府转世,主魂徘徊在黄泉路不肯投胎,如今的万俟修只是他魂魄的一部分,所以愤怒值也只能降低一部分。】

玉流光幽幽问:【所以我还得到地府找万俟翊?】

【或许万俟翊会来找你。】系统比较倾向这个答案,【等他好了。】

玉流光眉眼不变,放下遮光的手。

也是这时,他听到了几道脚步音,相当嘈杂,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个,仙人哥哥。”

是那天那个女孩的声音。

佩佩。

玉流光随手将丝绸戴回眉眼之前,挺直背脊,后退关门。

“哎别关呀!”

佩佩带着几个小伙伴迅速涌过来,齐心协力往门前站。随后她眨着眼抬头看青年,有些怯怯,但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我好不容易挑着刀疤修不在的日子来的……我们来聊天好不好?哥哥你是外地人吗?是不是像爹爹说的那样,是富贵人家的少爷?”

玉流光松开门。

他垂手,雪白的绸带顺着发丝落在肩上,恍像一缕柔顺的白发。

视线里空茫茫,声音听起来便格外清晰,“刀疤修是什么好称谓么?”

佩佩抓了下衣角。

她身后的小伙伴们看起来比她更小,八九岁的年纪,两男两女,其中一人热情道:“当然不是!是因为爹娘说万俟修眉上长了疤,好长一条嘞!不好看,就像话本子里吃小孩的妖怪,所以给他取了个绰号,你也别和刀疤修玩了好不好?小心他吃掉你!”

佩佩赶紧捂住伙伴的嘴,紧张地看着青年,生怕他听了这话不肯跟他们玩了。

青年果不其然作势要关门,看来和万俟修真是很好的一对友人了,佩佩赶紧冲过去,“别关别关!”然后想到此行的目的,回头对小伙伴们说,“别忘啦我们是来求饶的。”

小伙伴们挠了挠头,突然对着青年扑通一声跪下了,“我们不是话本子里的小喽啰……将来万俟修若修仙成功,你可以帮我们说说话吗?”

几个小孩不知道在话本子上看了些什么,认定万俟修将来会一朝龙飞天,还把自己代入了被打脸的小喽啰的身份,连同佩佩呜呜说:“我们都劝爹娘了,但是爹娘不懂事,骂我们看话本子把脑袋看呆瓜了,不肯和万俟修玩。”

玉流光:“……”

他看不见,但听声音,隐约能想象出此刻自己眼前的局面。

青年往后退了一步,静默几秒,声音轻柔说,“可以呀,不过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佩佩:“好!”

“万俟修在什么宗门修炼?”

此话一出,几个小孩七嘴八舌回答起来,“不知道诶!爹娘说万俟修在的宗门是骗人的,不然万俟修早就修炼成功离开我们村子了。”

甚至无需青年再多问,他们便一句接一句,将万俟修的事全抖落了个干净。

“万俟修真的很像话本子里的主人公,从小父母双亡,一直被大家排挤……他爹娘也很厉害呢!听说他娘是武林盟主的女儿,性子特别厉害 ,当初他娘和万俟修他爹成婚后在咱们村住了一段时间,扰得大家都不安宁,还害死了几个人……”

佩佩说着,又怕这是万俟修的坏话,说了青年就不肯帮忙了,于是匆匆捂住嘴。

她眼巴巴看着他,青年聆听片刻,“将来他若得势,我会劝他向善的。”

“那还可以叫他放过我们的爹娘吗?虽然爹娘不懂事,但他们其实没什么坏心的……”

青年微微掀唇,堪称玉面冰心,“关门了。”

佩佩:“诶,哎!仙人哥哥——”

门当着她们的面闭上。

佩佩将小伙伴们扶起来,只好回家。

“虽然他没有答应也放过爹娘,但是……”

佩佩觉得,这位仙人哥哥是很善的。

长得也善,虽然上次见面时他都没正眼瞧过她,但佩佩自己可是偷偷瞧了他好几眼,变着花样瞧。

还偷偷摸了摸他的衣服,很神奇的手感,柔软如丝,层层叠叠,她还在上面看见了细碎的小玉珠子,衣袂翩翩,当真就像话本子里仙气飘飘的仙人,容颜绝色,风姿从容。

若世上有仙,当是如此了。

彼时,万俟修也已回程,正穿出竹林,遥遥看见那几个小孩从家门口离去,相当招摇。

从来没有交集,何必要来?他想到家中还有人,面色一变,几乎立刻抬腿,一路风驰闪电推开家门,日光照拂,尘埃飞扬,“澜影!”

他几乎惊了声,却见澜影好端端地坐在桌旁,脊背挺直,丝绸遮眼。

他被万俟修这忽如其来的一声惊住,尚未反应,万俟修便扔下手中的东西前来握住他手腕,“可有事?”

青年歪头:“我能……有何事?”

万俟修稍稍冷静,目光瞥到自己紧攥着他的手,灼伤一般飞开,耳带热意,“……方才,我见那几个小孩从门前离去,还以为他们……”

“他们什么都没做。”青年含着笑,分明盲了眼,万俟修却觉他在笑他一般,那些心思也不知是不是彻底藏不住了,他自暴自弃“嗯”道,“什么都没做便好。”

“都是很有意思的孩子。”

万俟修一声没吭,将地上的包袱捡起来,一样样拆。

有意思?他才不觉。

这些小孩都被爹娘教怀了,讲话毫无顾忌,他怕澜影听见什么不好听的话。

万俟修随口说:“那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青年道:“聊了什么呀,自然是聊了万俟。”

万俟修拿糕点的手一顿。

他竟紧张起来,庆幸青年看不见自己的反应,尽量故作无事,“我有什么好聊的?”

“知道了万俟很多事。”青年叹了口气,“原来你这样不易。”

听见这话,万俟修手里头的事是彻底做不下去了。

还从未有人这般说过他,不易,不易,他回首,只觉这二十几年不过普通人而已,不苦,但也不易。

“万俟是修士吗?”

青年再度开口,声音慢吞吞:“听他们讲,你在宗门修炼。”

万俟修没料到还有这茬,原本任由众人嘲讽他自岿然不动的事,不知为何从青年口中说出,他忽而觉得整个人烧得厉害,他本就不是这块料,却给了澜影这样的错觉,若他发现他只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凡人,若……

“万俟。”

万俟修双手发麻,怔然地低头看他。青年抬手,修长雪白的手指贴在万俟修的心口,脸也抬起,琼鼻挺翘,绸带被日光照着,仿若在和万俟修对视。

“不论如何,我都觉得你是这尘世独特之人。”

“就像不知为何,每每面对你,我都有种熟悉感,有种……特殊的感觉。”

铛的一声,万俟修不知天昏地暗地抓紧了他的手。

什么抑制,什么点到为止,这一刻通通都不作数,他整个人烧得厉害,掌心冒汗,却还是用力抓紧了玉流光的手,弯下身,用力将他抱在怀里。

情谊溢满出来,整个人都被他几句纯粹的示好招惹得分寸全无,他紧紧地抱着他,几乎想吻他,说话颠三倒四,“……我不是修士,我是个蠢笨之人。”

“整日想着修仙,实际上什么都没做到,连执念从何而来,又该如何入门都不知道,我也并非你想的那样。”

“时至如今,澜影,我对修仙一事已无向往,从遇到你起,我便只想同你在一起,我还想……吻你。”

他说完这些,整个人几乎要爆炸,却还是转头看向澜影。他们之间的距离极近,极近,近到只消悄悄往前,便能吻住那看起来极其好亲的软唇。

哪怕青年眼盲,万俟修状似也看见了他的惊诧之情,他一不做二不休,俯身,很轻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唇。

青年抓着他的手臂,手指一紧。

他困惑而茫然道:“我方才那些话,其实并非……”

“我明白。”澜影失忆,又如何懂情?只是万俟修觉着,若澜影一定有心爱之人,那这个人怎么不能是他万俟修?

至少此刻,澜影瞧着对他是有意的,哪怕只有一丝。

“我们便试试,好不好?”

万俟修滚动喉结,低头贴着他的鼻尖,“试一试,若你接受不了,我们再回到原来的位置。”

青年轻轻呼吸。

他用鼻尖迎面碰了碰万俟修的,万俟修霎时收紧双臂,将他搂在怀中用力亲吻。

他未曾敢肖想他的唇,吻时也只觉得柔软,可真正这样亲密地黏在一块,可以尝尽他的味道,万俟修才发现同心爱之人接吻会是这样好的滋味,他几乎上了瘾,直将青年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扣着他的后腰用力嘬吻他的唇,吻得发出面红耳赤之声。

青年轻轻喘息,眼前一片漆黑空茫,只能坐在万俟修腿上,宛若江上漂萍,如何都不稳,他只能寻着万俟修这块浮木,被吻得唇瓣湿红,眼睫湿润,有了情态。

绸带不知何时到了万俟修掌中。

他抱着他吻了很久,很久,才舍得将人放下。

关系的转变分外突然,但万俟修却觉得,他们能走到最后。

今日这趟出行万俟修买了不少吃食,还有医书,他对照着医书上的内容,结合和大夫商讨的那些,同澜影说:“这些药得常吃,你放心,这些年我攒了些钱,足够了。”

玉流光配合道:“万俟,若我双眼当真恢复,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一定是你,你会是如何模样呢?”

万俟修心跳错了一拍,可下一瞬又垂下了头。

他抚了下自己眉上的疤痕。

他从不觉得自己样貌有异,哪怕多了条狰狞的疤。

可心悦一个人,似乎就是会怀疑自己,样貌是否足够,若那日来了,澜影见到他的样貌,会不会失望?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加油][加油][红心][橙心][黄心][绿心][青心][青心][粉心][玫瑰][玫瑰]

第140章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些想法抵不过相爱的那抹甜,万俟修情窦初开,患得患失之心尚且还在可控之中。

如今他每日睁眼,想的都是澜影。

澜影的眼,澜影的胃,澜影的身子。

想他吃得好,身子康健,眼疾病愈,什么都好。

若情况稳定了,再之后他们可以一同离开这长宁村,左右他对这村子毫无所谓的留恋,澜影也并非长宁人,若往后离开,说不定还能为澜影寻得亲人,找回记忆。

那时便是真圆满,恩爱不疑。

想到这些,万俟修便前所未有地有了奔劲。

他数着家中剩下的银子,心里头有了数,后挑着换洗的衣裳来河边,河岸旁还杵着几位妇人,她们瞧着万俟修,边拍打着手里的衣裳,交头接耳,不知又是在对万俟修嚼什么舌根。

万俟修习以为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作反应。

左右这些年来他爹娘在这长宁声名尽毁,死后留下他来承担流言蜚语,什么难听的没听过?该想想今夜为澜影做些什么菜好,医书上说要忌辛辣,不知澜影现在在做什么?他一人守在屋中想必孤独,万俟修想回去了,不由自主加快了洗衣的动作。

河流潺潺,忽而湍急,险些将衣裳顺着下河飘走,万幸万俟修眼利手长,往前一探好险抓住。

他松了口气,皱眉抬眼看向四方,原是觉得古怪,这河流怎会莫名其妙湍急?不想这一抬眼整个人便下意识站起来了。

雾隐竹林,整条河和那青青竹林不知何时被那雾气所缠绕,连先前在这洗衣的几个妇人也无影无踪,此刻本是未时,雾却暗得仿若戌时。

当前光景,不亚于他与澜影初见那日,似有妖盘桓在林中一般。

万俟修将衣物统统塞进木盆之中。

他顾念着澜影,想也不想往林中走,只想快些回屋,却不想这一走就是数不清的时分,万俟修抬起头看月亮,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他环顾四周,目光倏忽顿在林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才似有一道灰影从林中掠过,装束与长宁村格格不入,就像……当初遇着澜影时。

河流潺潺,林中乌鸦咕咕,那消失的几个妇人在万俟修怔然的视线中,收拾衣物准备离去了。

不知何时,雾尽散去,又回到了青天白日。

万俟修快速上前几步,缪然道:“……你们方才不是离开了吗?”

几位妇人古怪地瞟他一眼,“什么离开?我们一直在这!倒是你,不知怎的在那走来走去,青天白日见鬼似的,骇死人了!”

“……”

万俟修带着衣裳回到屋中,这一路倒是平常,再没见方才那古怪的异象,不过万俟修却没不当回事,他匆匆回屋,甚至没来得及将衣物挂到亮堂之处晒,便迫不及待将所见之事告诉澜影。

“澜影,方才在渡横河清洗衣物时,我……”

青年摘了绸带,闻声睁眼。

万俟修才发现他眼眶有些不明显的绯意,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的眼瞳衬得他可怜又羸弱。

万俟修倏尔闭了嘴,蹲在他面前抓住他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方才脑袋有些痛。”他不知万俟修蹲下了,仍然盯着门口的位置,“或许是记忆在松动,你方才说什么?”

听闻是记忆松动,万俟修不明显地抓紧了他的手,这是好事,可他忽而踟蹰起来,归根结底还是那个问题——

澜影恢复记忆,可还瞧得上他?

“万俟?”

万俟修回神。

这下子,连带着对那异常一事他都不甚在意了,万俟修低头请问眼前这截雪白的手指,然后抬眸去看澜影的反应。

青年先是愣了下,随后低头冲他弯唇笑了笑,目无光泽的眸子倒影着他的身影,竟也显得温柔。

万俟修滚动喉结。

他不该这么想的,澜影是顶好的人,便是恢复记忆对他无意,也会想着与他好好相处,培养感情,又怎会一下放弃他,抛弃他?

万俟修将这些念头压下去,同他说起自己方才在渡横河的见闻。

“十分诡异……天忽然暗下去,又忽而亮起,再是那消失的几人又出现在河边,你说,会是妖吗?”

玉流光若有所思,“这里应当不会有妖。”

万俟修也没注意他口中的“这里”是何意味,只是想了想,“若非妖,难道是我的幻觉?说起来,我还看见一道人影从林中穿过,这倒真像是幻觉了。”

他低下头,用额头贴着青年的手。

青年顺势用指尖抚了抚万俟修眉上的疤痕。

万俟修闭眼。

他喜欢澜影抚摸他的疤,总能从这亲近的动作中品到一丝澜影对他的亲近之意。

依偎一会儿,万俟修才去晾晒衣物。

夕阳西下,衣物晒干一半,在外犁田的村人也都回村吃饭了,直到最后一缕橙色夕阳消逝,夜晚降临。

长宁村夜里不算安静,哪怕万俟家住得较偏,也仍然能听见那些孩子们捉闹的声音。

通常伴着咿呀嘻笑,从村这头到村那头,接着便是大人催促回屋睡觉的声音。

这些声音叫人都习惯了,偶尔听不见还觉稀奇。

今夜便是如此。

整个长宁村莫名寂静。

万俟修准备同青年休息了,铺好了床,便凑过去为澜影解下眼前的绸带。

解时还不老实,一会儿盯着青年的侧颈忍不住凑过去亲一亲,又黏糊糊地去亲他的侧脸,嘴唇,品着香甜的味道,稀罕地抱着他,说些甜蜜的话。

玉流光往后摸索,将他攥着的绸带扯过来,然后拍拍万俟修的脑袋,让他不要乱亲。万俟修也早发现了,他和自己亲近时偶尔会不太温柔,例如拍脑袋的动作,但万俟修偏偏觉得这样更心猿意马,可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他也想不出个答案来,便只能抓着青年的手,牵他到床边。

早早歇下,万俟修环着青年瘦削的脊背,隐约听到几声哭喊。

当是发梦,他未曾在意,直到这哭喊愈发尖锐,此起彼伏,间或夹杂成人的求救之声。

霎时像被拉回竹林那雾气森森的氛围之中,万俟修睁眼,正好对上青年微拧的眉,他便知道不是错觉,外头出事了。

青年看万俟修一眼,起身。

万俟修下意识抓住他,“去哪?”

“去外面看看。”青年叹了口气,“好多人大叫。”

好多人大叫,不是更不能出去吗?谁知外头有什么,万俟修咽下这句话,随他起来。

他匆匆穿好外衣,未点亮烛火,左右外头月光森亮,“你在这坐着,我去看看。”

说罢推开门,他住的偏远,那叫声也隔得远,倒是有人匆匆忙忙往这里跑,也不是来寻万俟修的,那瞪大眼踉跄奔逃的模样,像是逃命。

“快跑!”

跑得最快的男人转头撞见万俟修,原不想管,可透过他看见他门内那白衣翩翩的青年,还是没忍住说:“有妖!快跑!”

妖?

万俟修登时想到今日未时所见的异状。

那并非幻觉!

现下天黑,对盲着双眼的青年来说和白日也无异处了,他耳力好,闻言避开桌面,摸索着走到门边。

手被万俟修用力抓住。

“我们——”

“你那时修炼,总有剑吧?”

万俟修原是要说,我们一块离开的,他还算冷静,尽管所处宗门为假,可也习了一身武,尚且有自保的本事。

不想青年却忽然冒出这样一句。

万俟修想带着他先走,路上再说,可见他抿着双唇的模样,只得匆匆说:“有,可只是木剑,那宗门样样要银子,铁剑银剑卖价都很不合常理。”

“那便将木剑给我。”

万俟修转头拿了木剑给他,才来得及问一句,“你要做什么?”也不敢想他是否要前往那尖锐之声的源头处,偏偏青年瞧着就是这意思。

月光泛滥,落在青年一袭白衣上,他微微垂着头,闭着双目,捏着万俟修递来的木剑,忽而轻轻一句:“万俟,我想起一些事。”

如此一句,万俟修再说不出阻止的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青年朝着村中央走去的背影,夜里风大,拂过他宽大的袖袍,过腰的长发,他还盲着眼,身子又羸弱,若是出了意外,怎能、怎能——

万俟修鼻腔一哽。

他转头回柴房拿了劈柴刀,然后疾跑着朝青年而去,“澜影!”

———

佩佩觉得自己要死了。

她原是和朋友们玩话本子里的故事,她扮演大侠,狗蛋扮演小喽啰,铁柱扮演大恶人,翠花扮演可怜之人。

谁知刚扮到一半,她都快将翠花解救出来了,头一抬,便见着一狼头人身的妖怪抬着爪子看她,背对月夜,眼瞳猩红,状若林中的恶鬼,吓得甫一尖叫,佩佩便觉自己整个人都悬空数米,她被这狼妖抓在爪子里,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几乎喘不上气。

佩佩哭着喊:“爹!娘!叫你们欺负万俟修,报应来啦——”

“你这妮子!”

爹娘急得要死,徘徊在下面不敢走又不敢留,所幸那狼妖及其同伙未曾注意到他们,可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被抓着遛狗一般驱赶,时而迫近,时而给出喘息时间,眼见尖叫的惊恐之声越来越大,那狼妖似乎终于玩尽兴了,目光落在爪子里的佩佩身上,红瞳闪烁。

佩佩吓哭了,不停挣扎,“走开!别杀我……你完了!你会有报应的!就像我……哇呜呜!”

佩佩看着狼妖的血盆大口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她似乎都闻到了那腥臭的肉沫味,绝望和惊恐交加,佩佩呼吸不上来了,蓦然闭眼,发着抖等待死亡降临。

不知仙人哥哥跑没跑。

她爹娘走了吗?

铁柱翠花狗蛋还好吗?

她是不是被咬碎了?怎么都不疼的,周围为什么忽然这么安静?

难道她已经死了吗?可为什么还有意识……呜呜她还不想死,她真的想当大侠,爹娘不是说大师给她算了,她有修仙的天赋吗?

“佩佩!”

爹娘的惊叫吓得佩佩骤然睁开眼,脑中懵然,只闻到一阵好闻的风扑来,下一瞬,天旋地转。

她尚且不知发生何事,可周围人却看得真真切切,大风四起,电光火石之间,那被万俟修藏在家中的公子不知何时来到这处,御风腾空,本是极钝的木剑在他手中仿若开了灵智,变得极其锋利,只消往那狼妖的颈部一插,狼妖便整个人往后倒。

扑通,狼妖跌落在地。

风猎得青年衣袂都在翻飞,他接过迅速降落的佩佩,宽袖几乎将佩佩完全笼罩,一片黑暗之中,佩佩整个人蜷缩,蜷缩在这个小天地间,抽抽鼻子,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对方的心跳,还有呼吸间,属于他衣袂的幽幽芳香。

作者有话说:[比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