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你什么时候离开?”
凌晨五点的神廷内殿,寂静得连声音都显得空灵。
大神官忽然在此时收回视线起身,这样去问兰斯洛特,他的声音回响在高高的教堂之间,格外突然。
兰斯洛特可没有想过要那么快离开。
温存一夜,他蓬勃的精神海洋仍然海留恋着青年的味道,只是结束那么小片刻而已,他们依然还有许多许多没有聊过。
大神官甚至还没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能否跟他回精灵族?
这片大陆黑暗元素勃发,现在只是彼得圣学院、东比港市,一些偏僻的边陲小镇。
按照预言,将来整个大陆都会沦陷,由亚兰帝国向外扩展,直到大陆边界。
大神官只有一个。
而一个他是拯救不了那么多人的。
兰斯洛特不打算立刻离开,所以也就避免了这个话题,他看向大门,将话题引导在刚才落定的脚步声上:“门口是光明神的信徒么?天还没亮……”
他皱起眉,精灵异瞳不明显地闪烁,“这个时间找来,这位信徒没有考虑过大神官需要休息。”
玉流光却说:“应该不是。”
兰斯洛特看着他,“所以你猜得出门口是谁?”他唇角敛了下来,猜测是否是这个国度的国王霍布恩。
青年在此时站了起来,朝着大门走了两步。
兰斯洛特的目光追着他,见他又忽然停了脚步,回头认真对自己说:“你藏一下吧,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什么意思?”
青年道:“门口是亚当斯。”
“我需要躲着亚当斯?”
“不,是我需要你躲着亚当斯。”
兰斯洛特一下就说不出话了,只是盯着眼前的青年,目光落在他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上。
他几乎吻遍他浑身上下,无一幸免,所有的分寸都用来控制力道了,这些外人看得见的地方,没有留下一点鲜明的痕迹。
兰斯洛特屏住呼吸,亚当斯来,他为什么要躲?
他们这几个人,都是互相知道的,只区别在于每个人对自己的身份定位不同。
大神官从不在意这些,也从没互相隐瞒过,不怕他们来,不怕他们去,最后纠缠来去,留在他身边的还是这几个,没有一个甘愿退出。
这算是什么信号?
开始偏向亚当斯,不想亚当斯误会?
兰斯洛特看着他,忽然笑了下:“他能发现的,这里还没收拾好。”
他指着那飘落在地的精灵羽毛,目光却从始至终落在大神官秾艳的眉眼上。
玉流光微微歪头。
他扫过那些羽毛,“那你……收拾一下?”
“……”
亚当斯只是水晶大门前站定,并没有发出声音。
他靠着墙侧头垂首,看着不知道被谁放在这里的小摇篮,伸腿轻轻踢了一下。
小人鱼直接被踢醒了,警惕睁眼,一下就撞进亚当斯那双深黑的眼球中。
它差点条件反射喊妈妈救命。
“你是之前加利莱要和大神官孵化的幼果?”亚当斯突然问,“大神官允许你留下了?”
小人鱼飘出来,离他很远,“妈妈当然留下我。”
亚当斯:“妈、妈?”
他的咬字居然有些重,却又不像简单的嫉妒。
小人鱼不喜欢他身上的黑魔法气息,不停往上飞,亚当斯抬手,眼睛都没动一下,只是一道轻而易举的失力魔法作用,小人鱼就不得已跌回了摇篮里,不过令它冷静的是,亚当斯似乎并没有要将它弄死的意思,只是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它。
小人鱼觉得如果不是亚当斯不常出现人前,加利莱最厌恶的人应该是他。
这个人身上有很重的黑暗魔法气息。
令人鱼非常不愉快!!
亚当斯蓦然道:“你什么时候回海洋?”
小人鱼瞪着他。
亚当斯:“回去摘颗果子给我,不然我就杀了你。”
‘腾’ 的一声,几乎是话音刚刚落下,亚当斯肩头就出现了一道漆黑的魔法火光。
忽明忽暗的光线照在他俊朗的眉眼之间,显得异常可怖,威胁气息十足。小人鱼瞪大眼气死了:“你杀了我!!妈妈会恨你讨厌你!!!”
亚当斯踢踢它的小摇篮,垂着眼浑不在意地嗤笑,“你太高看自己了。”
“大神官有在意的人吗?或许有,但绝对不会是你这么个小东西,长得像只丑陋的乌龟,腿都没有,他都不肯抱你睡觉吧,把你扔在这外面。”
他相当恶劣,嘲讽小人鱼就像嘲讽加利莱,恨屋及乌,小人鱼在神廷生活了那么几天,几乎没听过这样的话,它知道妈妈并不是很喜欢它,可是就这样被人指出来‘你妈妈不喜欢你’,它还是忍不住气得狠狠朝亚当斯砸过去。
“妈妈很喜欢我!!!!”
亚当斯眼神冰冷。
他抬起了手,‘腾!’暗系魔法迅速聚拢于掌心。
然后在这时,水晶大门被人打开了。
玉流光刚出来,就看见小人鱼大叫着朝亚当斯冲过去,他眉心一动,拽着亚当斯往后,亚当斯看见他,手里的暗系魔法迅速收拢,没扔到小人鱼身上。
小人鱼在空中迅速急刹,还以为妈妈在帮亚当斯,委屈得震天动地,头也不回地跑了。
“……”
“大神官!”
骑士本来是要来看看亚当斯踪迹的,却没想到看到这幕,他转头,目光追着小人鱼伤心飘走的背影,转而懵然去看大神官。
大神官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淡,“去追它,然后带去教堂照顾。”
等骑士离开,亚当斯才见这双淡金色的眼瞳转移到自己身上。
和小人鱼想的不同,亚当斯知道玉流光刚刚拉他的动作,是要错开他手中的魔法轨迹,免得攻击到还是幼儿的小人鱼。
果不其然,玉流光语气冰凉地问他:“你刚刚在做什么?”
“教它魔法。”
亚当斯嗓音松散,往内殿走了进去,“它是你的孩子,我怎么可能真的做些什么?我可以爱屋及乌,把它也当成自己的孩子。”
玉流光:“……”
进了内殿,亚当斯漆黑的眼珠转向四周。
距离上次来光明神殿已经有段时间了,这里的一切照旧,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亚当斯却寸寸地注视着,而后目光落到了那居中的诺大床铺上。
很整洁,四个角都一丝不苟。
兰斯洛特坐在光明神像后方的小室中,闭着眼无声。
内殿中,亚当斯微微垂了下眸,唇边的弧度落了下来。
他回头,恰巧青年面无表情地走过他,亚当斯顺势抓住了他的手。
“火种融合后,还有产生不良反应吗?”
玉流光被抓着手腕,不得已停下脚步。
他看着亚当斯,玻璃珠似的浅淡色金瞳映着对方的模样。
“很遗憾地告诉你,已经彻底融合了。”
“遗憾?”亚当斯连否了两声‘不’,‘不’,“如果我还想要它,前段时间我大概又会来骚扰你,窃取这支火种。”
玉流光:“它在我体内,你偷不了。”
“当然,我爱你,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剖开你的肚子。”亚当斯话锋一转,漆黑的眉眼落在青年的腰腹上。
他伸出另一只手,置于上方,“如果是那根,进到这里呢?会不会碰到?”
坐于小室中的兰斯洛特蓦然睁眼,眼色暗暗。
“……”
青年忽然抓着亚当斯的手松开。
他的眉眼微微蹙动,这一整夜被兰斯洛特按着吸吻过的位置几乎敏感得颤栗。
亚当斯松开手,注意到青年不明显轻颤的眼睫。
那双微垂的眼瞳下方泛着轻微薄红,像是被泪意洇过很久。
唇下的微肿在魔法治愈下,早已消失。
可过分浓艳的色彩却并不正常。
无处不是破绽。
亚当斯心里浮起些疑惑,却说:“我已经放弃了窃取火种的计划。”
玉流光有些出神,声音很散:“嗯。”
亚当斯问:“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好奇,我窃取火种要做什么?”
“能做什么?”
“听说光明火种和黑暗火种融合,会有意想不到的力量。”亚当斯主动说,“现在我手里有黑暗火种,你信吗?”
不等青年回答,他又有些兴致勃勃地,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说:“你不信上帝,那相信这片大陆很多很多年前,有光明黑暗两神吗?”
玉流光反应实在平平,显然对这些都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亚当斯反而笑。
——这就是这片大陆的大神官。
明明是七情六欲最齐全的纯血人类,可却冷漠至此,连窥探欲都少得可怜,要怎样做才能在他眼中看见真实的惊讶呢?
忽然,第一束阳光穿透玻璃照射进来,落在玉流光手上,照得皮肤几乎透明。
天亮了。
两人看向玻璃窗,隐隐约约似乎响起了些嘈杂的声音。玉流光作为光明神廷的大神官,每天清晨要去大殿念诵圣经,他敛了下眸,“信徒都在教堂等着,我要过去了,你呢?”
亚当斯:“我会在下面瞻仰大神官念诵圣经时的样子。”
他伸过手,想牵玉流光的手。
玉流光正要说话,忽然神廷大殿响起一声间隔遥远的尖叫声“啊!”他迅速抬首,紧接着高高合拢的拱形玻璃窗“咔嚓”一声,哗啦碎了一地!
一切都来得突然,小室中的兰斯洛特站了起来,地面在剧烈摇晃!置于墙后的光明神像随着摇晃几乎整个倾倒,兰斯洛特迅速来到门前,然而隔着薄薄的幕帘,他看见青年被亚当斯攥着手腕离开水晶门的背影。
“砰!”
巨大的光明神像倒在地上,两个特殊石头制成的眼瞳滚落在兰斯洛特脚边。
兰斯洛特捡起这颗眼睛。
第192章
神廷“地震”了。
一大清早,太阳都还没飘出云层,亚兰宫廷内负责营造修缮神廷的大臣就被霍布恩派去的骑士叫了起来。
上帝没有保佑光明神廷!他们听说神廷内部被震得破败不堪,外部建筑塌毁了近一半,还倒了三座神像!
余下的神像保留了全身,可也都裂得歪七扭八,全部都要重建!
都不提神像了,光是这些建筑都有几百年以上的历史,平时修缮保养起来格外费力,帝国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更令大臣们两眼一黑的是,听说滚落的石头还砸伤了几位早早前来拜会的信徒,传话人那是描述得绘声绘色,什么现场枯石烂灰宛如灾难,什么患者都是用担架抬走的到现在都昏迷不醒,大臣们如芒刺背,恨不得生了双翅膀飞过去!
“大神官呢?”
“大神官被霍布恩国王带回宫廷了,没有什么事。”
“那就好那就好,上帝保佑!光明神保佑!”大臣猛松一口气,转头想起一件事,“不是说当年有魔法师在这个地方布了星阵吗?为什么还会地震?”
亚兰帝国境内,每当要进行大型修建,都会有高阶魔法师在地下布星阵。
星阵范围内,哪怕位置深倒地底,也绝对不会有天灾出现!
除非有更强大的魔法师破坏了星阵。
可这不可能。
光明神坐镇,上帝在看,到底是哪个魔法师能有这个胆子?
“到了。”骑士停下脚步,大臣的视线被眼前抬着担架的医护挡住,他不忍直视地扫了一眼,看见担架上的病患双腿被巨石砸得都是血。
这件事很严重。
不仅仅是修缮建筑需要的高额费用,还有光明神的信徒对神廷的质疑,后续带来的一系列麻烦——
大臣从不怀疑,这些所谓的信徒,究竟有几个是来诚心信奉光明神的呢?现在在光明神殿,就在光明神的注视下,祂居住的地方轰然倒塌,是不是足以证明祂其实并不存在?
光明神廷可是帝国一大收入来源啊!
“我一定会向法庭起诉你们的!”
大臣匆忙转头,看见一个眼熟的年轻富商指着骑士鼻子破口大骂,“当时那块大石头离我就这么点远!”他用手指指着骑士的鼻子,几乎要怼到对方脸上,“要不是我躲得快我就完蛋了!上帝啊你看见了吗?这就是这片大陆最大的国度!竟然让民众置身在这么危险的环境!”
等大臣赶过去安抚的时候,富商已经甩着袖子走了,看吧!这样的事绝对不止他看到的个例!
大臣深呼吸,正色去看眼前破败的断壁残垣。
光明神廷前殿几乎露天,巨大的穹顶轰然倾塌,十多根水晶石歪七扭八地坠在土里,像巨兽生活的失乐园。
大臣往里走,扯过骑士胸前的方帕,叹气盖住滚落在地上的光明神像头颅。
“天哪。”骑士畏惧地点了三下眉心,闭眼祷告,“光明神原谅!”
“……”
等看完神廷残状,大臣满脸愁容地走了出去。
他踢开地上的石头,抬头看见还有信徒站在门口,摆手说:“不是让骑士清空了神廷内的人?你怎么还在这?”
信徒只是注视着神廷大殿的残状,没说一句话,等大臣要请他离开的时候,他才转过头,认真地问骑士,“大神官呢?他安全吗?”
大臣顿了下,“当然,上帝保佑,你也该离开了,一个小时后霍布恩派来的骑士将彻底封锁神廷,进行修缮。”
“要修多久呢?”信徒问。
大臣道:“根据经验,一年以上。”
“一年……”信徒喃喃,“可我等不了一年,我快死了。”
大臣了然,“所以你是来求光明神护佑?事实上,你应该明白这片大陆不止神廷供奉光明神,像彼得圣学院…艾拉帝国…拉多湖小镇……”
“抱歉,我刚好出生于拉多湖小镇。”信徒道,“那里没有光明神神像,也没有光明神信徒,况且,我不是来找祂的。”
大臣:“那你?”
“和人交流前应该先自我介绍,差点忘了。”年轻人恍惚地想起,“我叫伦纳德,来找大神官。”
“请求您,能完成我的遗愿。”
年轻人伦纳德如是说。
“……”
霍布恩一直在处理神廷“地震”这件事。
彼得圣很早就听说这件事,送来了信件,说可以派学院的见习魔法师前来帮忙,这些学生不用什么报酬,只要给他们一个皇家实习证明即可。
霍布恩现在看到彼得圣就心烦,直接将信扔进了垃圾桶里,斯克利普斯将军不赞同地看霍布恩一眼,上前捡起打开,亲自回信彼得圣,答应对方的要求。
霍布恩脸色沉沉,“下次他们就可以拿这个做文章,再次要大神官去为他们净化黑暗元素。”
“敬爱的国王陛下,可大神官从来没拒绝过他们,不是吗?”斯克利普斯将军坐下,“大神官向善,现在他放手了很多帝国的事务,全部交由国王陛下您来亲自处理,您没发现吗?那些针对您的言论已经少了很多了。”
霍布恩:“我不需要他对别人向善。”
斯克利普斯清楚地了解这位年轻国王。
霍布恩年幼不得势,存在感稀微,年迈的老国王实在太多子女,有手段优秀,能说会道的,霍布恩在其中,哪怕有能力也轮不到他来出头。
是大神官给了他一个机会。
十二岁那年,包含亚兰帝国在内的中心国度联合举办了三年一度的骑术比赛,获奖奖励没有多高级,只是一个印有皇家徽章的水晶奖杯而已,可因为联合举办的缘故,含金量极高,胜出者往往会风靡一阵。
这场比赛皇室和平民都能参与,已经举办十届,冠军届届是皇室的王子公主,三十年来,骑术比赛被架得很高,皇室也渐渐从中得到一丝傲慢,认为输给平民是有辱身份的。
然而第十一届,平民中出现了一匹黑马。
海选、入围、到三强,到最后获得冠军。
他是十一届中唯一一个平民。
他是霍布恩。
“……”
讽刺的是,老王国根本没认出霍布恩是自己的孩子之一。
事后他才得知这件事,震怒、庆幸,复杂的情绪纷至沓来。
他震怒问霍布恩:“你什么时候变成平民了?你这是在钻空子!皇家学院的老师是这样教你的吗?”
霍布恩那时候被大神官带走练了三个月的骑术,他知道自己得抓住这次机会,他不想回去看到大神官可能失望的眼神,尽管他那时候根本弄不明白为什么大神官挑中的是他。
或许到时候又放弃他,选了别人呢?
十二岁的霍布恩不敢去想这个可能性,将大神官教自己的话术告诉国王:“骑术创办会有规定,每个国度只能派出三位参赛者。”
“父亲您已经选出了我的哥哥和姐姐,当然,他们实力很强,选他们是再正确不过的。”
“可霍布恩也想参与。”
霍布恩:“所以我只能以平民身份报名,海选、入围,晋级。”
“我终于能角逐冠军。”
“虽然这届算平民胜出,但父亲和艾拉帝国、利沃斯堡帝国…他们都知道,我是亚兰帝国的王子。胜出的依然是亚兰帝国。”
听完霍布恩说的,老国王的表情一变再变,最后只是叹气,眼角的皱纹越发深,他叹自己对霍布恩印象不深,时日已晚,叹霍布恩怎么这时候才走到人前,老国王说:“看来你骑术天赋非凡,不过,学院的老师怎么没跟我提过这事?你有这种天赋,报名的名单上不应该没有你。”
霍布恩:“我没有入学皇家学院,没有人为我办理这些。”
老国王:“……”
老国王:“?那你是怎么学的?”
霍布恩:“我自己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念书。”
“我是问你怎么学的骑术?”
“大神官……”十二岁的霍布恩故意放慢了声音,果不其然看见老国王彻底坐端正了。
如果说一开始他得知霍布恩可能天赋非凡,却仍然是一副郁郁寡欢的表情的话,那么此时此刻,老国王真真正正地开始正视起了霍布恩,眼睛都放精明了许多,正视自己这个从没注意过的孩子。
——这就是大神官的威望。
如果没有大神官的声音,霍布恩想,哪怕这个计策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是他自己走到了老国王面前,一切也都不会这么顺利。
那么,大神官为什么会选择他?
“大神官……”
老国王道:“大神官亲自找的你?”
“不,我猜测他是大神官……”霍布恩却摇头,“那天我去神廷修习,和他聊了几句,之后我每天都去修习,都能看见他。”
“他……他长得很好看,是白色长发,淡金色的眼睛,很年轻,传闻中大神官就是这样,不过,他从没告诉我他的身份。”
老国王:“他教你?”
霍布恩:“教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骑术,胜过皇家学院教的三年。
老国王就是这样,彻底开始正视霍布恩,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差人给霍布恩办理皇家学院的入学手续,然后摸底了他的成绩,魔法等级,魔法元素。
霍布恩不负所望,全部是A+。
他被大神官推到了人前。
他成了新任亚兰国王。
……
斯克利普斯将军站起身,“很遗憾,按圣书记载,光明神代表善意,黑暗神代表恶意。”
“大神官是光明神所选,当然会承载祂的核心。”
“国王陛下,您应该学着放手。”斯克利普斯将军道。
霍布恩的烦心事够多了,神廷修缮的巨额费用、东比港的黑暗元素、彼得圣的得寸进尺,桩桩件件?放手?他还不够放手?
年轻的国王忍下推翻桌子的冲动,对着斯克利普斯抬起那双血红色的狼瞳,厉声道:“我如果没有放手,早就大逆不道强迫他做我的王后了!斯克利普斯将军,你为帝国庆幸吧!”
“庆幸什么?”
“……”
“……”
空气几乎是微妙地沉默了那么几秒,斯克利普斯看向门口,肃穆地将右手置于胸前,“敬爱的神官大人,您来了。”
玉流光“嗯”了一声,转开淡金色眼瞳,会议室光线稀薄,只有桌面那盏红色油灯在摇曳,他看着霍布恩一动不动的背影,继续往前,问道:“庆幸什么?”
霍布恩坐在会议桌主位上,僵着坐姿一动不动。斯克利普斯有眼力见地垂下了眼睛,“二位聊,我去处理军务。”
“斯克利普斯将军,麻烦将门关上。”
“当然,神官大人。”
第193章
轻微地一声“咔”落下,大门当着玉流光的面合上了,很快屋内静得只剩油灯燃烧的声音。
他回头,坐在主位上的霍布恩依然没有动弹。
誓有一副绝不回头的意思,好像这样就能装聋作哑,回到自己说出那句大逆不道的话之前。
可惜很遗憾,大神官没有给他后悔的机会。
“霍布恩。”
霍布恩左肩一沉,他下意识滚动喉结,转头看见一只修长雪白的手落在了自己的左肩徽上,离得很近,他甚至能嗅到上面微微敷着清香。
没多久,这只手又从霍布恩的领后划过,又落在了右肩徽上,霍布恩只觉得脊背都被抚出了感觉,他回头抬起头,那双深红色的狼瞳被油灯照得忽明忽暗。
霍布恩喊:“神官大人。”
玉流光不作应答,只是说:“你究竟是想喊我神官大人,还是王后?”
霍布恩蓦然噤声,直直看着他淡金色的眼瞳。
他分辨不清青年说这句话的意思,有没有生气,虽然霍布恩自认自己的心思早就昭然若揭,连上帝都看得出,根本算不得什么秘密。
可两者无法混为一谈。
亲吻是一面,如果心底真的存在强迫大神官作自己王后的意思,那算不算是……对他的亵渎?
被大神官推到王后这个位置上的霍布恩,似乎最应该做到的是尊敬大神官,敬爱大神官。
“说话。”
按在霍布恩右肩徽上的手力道重了些。
青年坐在了他眼前的会议桌上,修长的腿曲起落在地面,另一只腿悬空,格外吸人注意。
霍布恩看到,呼吸也重了一些,竟是实话实说:“……王后,我心里一直想喊的是王后,您明明知道我的心思的。”
“霍布恩。”
霍布恩低下头,慢慢站了起来。
他是兽人族,掺了万克维山林黑狼一族的血,这支种族体型相较别的狼种来说格外庞大,肩宽体长,视线清晰,化作人形后体态自然也一样强盛,霍布恩的人形有一米九三,真正就像一堵墙一样,牢牢将坐在桌上的神官给挡住了。
霍布恩仍然低着头,准备接受大神官的批评。
——不管心里是怎么样的,至少这种话不该说出来,今天只是斯克利普斯将军听到,来日如果是别的人,别的群众,霍布恩这个国王怕是要出大糗,会被所有人质疑“攀高枝”“做梦”“上帝都无法宽恕”。
虽然别国,例如利沃斯堡国的国王经常发出些逆天言论,但霍布恩在外的名声还是较为靠谱的。
霍布恩等待着批评。
他低下头,等了一会儿,却看见青年微微伸过来的腿,对着他的膝盖轻轻踹了一下。
“站起来做什么?坐下。”
霍布恩坐下,被他挡着的油灯也重新亮起。
玉流光道:“斯克利普斯将军去处理军务了,你是不是也该去办正事?”
霍布恩见他没再提那事,心底竟还有些怅惘,分不清他到底对自己什么想法,霍布恩只能说道:“是,还得继续开会……你…您呢?刚刚才看你睡下,怎么那么快就起来了?”
神廷出事后,玉流光就被霍布恩带回了宫廷休息。
他并没有什么事,除去昨晚累了些,也并没有要休息的地步,偏偏霍布恩认定他受到了惊吓,需要休息。
出于愤怒值的缘故,玉流光敷衍了几句。
“睡不着。”
“一会儿你开会,我去一趟教堂,看看那些伤患。”
霍布恩道:“好,我多派些骑士跟着您,还有……”
看着青年的双眼,霍布恩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有人敲起了会议室的大门。
“陛下?听说神官来这里了。”是负责处理修缮神廷建筑的大臣,他带着只剩一年活头的伦纳德过来实现心愿了。
伦纳德很感谢大臣,主动走到门前说:“敬爱的神官大人,我是您的信徒。”
他对着眉心点了三点,随后右手置于胸前,微微弯身,“我能和您见一面吗?”
“吱呀”一声。
大门在伦纳德眼前打开。
伦纳德抬起头,却只看见眉眼沉沉的霍布恩,他是一头短金发,眉目轮廓颇具攻击性,伦纳德却神情始终,自然地问:“您好,请问神官大人在这吗?”
霍布恩审视地看着这个外来人,半晌后沉着脸侧身。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伦纳德走了进来。
他往左一看,看见了正在点燃第二盏油灯的青年。
屋中光线实在稀薄,仅一盏油灯摇曳时,总衬得那落地窗窗帘像什么雨夜鬼魅,第二盏亮起时,伦纳德的眼睛也亮了。
青年垂眸吹灭指尖燃了一半的火柴,随后扔进了垃圾筐里。
在职神廷,平时找大神官的信徒太多了,光明神的信徒,神官的信徒,真真假假,不管是什么前缀头衔,说来说去也就那几句话。
他闻声去看伦纳德,神情平静,只有在看清看清这个人的脸时,青年怔了几秒。
伦纳德已经快步上前,连霍布恩都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伸出右手和青年握了起来。
“您……和我梦中的模样一模一样。”
伦纳德呼吸深深,双眸看着他,像是想将他的模样深深镌刻进灵魂里,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弯腰亲吻了青年雪白的手背。
“我叫伦纳德,今年二十三岁,很小的时候我就一直做着关于您的梦,各种各样的……我想我爱你,在梦中爱上了你。”
“……”
霍布恩蓦然去看大臣:“泰勒!”
泰勒神色骤变,不亚于听说神廷地震一样,两眼一黑:“伦纳德你干什么!”
他猛地上前将伦纳德拽开,徒留玉流光站在原地,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看了眼自己的手。
霍布恩怒视伦纳德:“把这个人拉出去!谁许你带这种人来皇家会议室的?”
“走吧你!”泰勒拽着不肯走的伦纳德,急得要死,生怕这人别说只剩一年活头了,恐怕今天就要被霍布恩暗算暴毙。
其实要泰勒来看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吻手礼,这多正常?只有霍布恩才在意这些,自己不让人近身就算了,还对大神官有不正常的占有欲!
伦纳德抓着门:“不!大神官!您应该听听我的梦,我们从前是不是认识?您也会梦到我吗?我刚刚注意到您看到我时愣了一下,是不是很眼熟?”
霍布恩:“泰勒!”
泰勒:“伦纳德走啊你!”
玉流光:“……”
系统疑问:【他怎么跟光明神长一个样?】
【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这个位面有些奇怪吗?】
系统回忆:【记得,你说要进一步证实一下。】
【线索来了。】
青年语气有些淡,目光落在伦纳德那张跟光明神一模一样的脸上。
霍布恩大步上前,打算一脚将伦纳德踹出去,至于国王应该有的礼仪和风度?别开玩笑了,整个亚兰帝国谁不知道他们的霍布恩国王是半路出家的,前十二年根本没有接受过正经皇家教育!
霍布恩正要踹,忽然一道声音让他堪堪止住。
“等等。”
他皱起眉回头,“神官大人。”
泰勒松开了伦纳德,伦纳德站直了身子,理理自己的领带,目光依然停留在大神官身上。
他的心脏在火热地跳动,就好像见到了此生的意义。
“我还有点事。”
玉流光偏头对泰勒道:“麻烦把这位……伦纳德?送到待客室内,等我回来和他聊聊。”
刚刚情绪占了上风,霍布恩没怎么看伦纳德的样子,现下一看,他顿住皱起眉……神廷祭司,亚当斯?
霍布恩讨厌的人能绕亚兰帝国一周,亚当斯算是名列前茅,这人来历未知,偏偏和神官总保持着亲近的关系。
多数时候他去找神官,总能在神廷看见也在“当值”的祭司亚当斯,所谓当值,分明是和神官谈情说爱。
霍布恩以前嫉妒狠了,还干过找魔法师去暗杀亚当斯的事,后来那几个魔法师回来,说根本找不到亚当斯,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暗中争锋多了,霍布恩对亚当斯也有了几分浅显的了解。
至少……不像眼前这位伦纳德一样,愚蠢得够可以。
泰勒偷觑国王一眼,道:“好的大人。”
伦纳德神情切切道:“我等你。”
“……”
“……”
受伤的信徒不少,有的被送往皇家医院,有的留在了教堂。
这些信徒来自各种不同的种族,有豹、有狗、有地龙、有矮人族,或是教堂装不下的庞然大物。
人类的躯体很适合用来办各种事,这是所有种族心照不宣的事实。
所以他们平时总保持人类形态。
只有受伤的时候,他们会露出本体,蜷缩在座位里。
小人鱼在这些种族中左飘一下,右飘一下。
它不知道应该干些什么,飘了会儿,小人鱼抬起头看到教堂门口熟悉的身影,不由陡然往下降,躲到了豹子身后。
妈妈。
妈妈妈妈。
小人鱼小声叫着,却躲得更厉害了,妈妈不喜欢它。
豹子突然回头,扫了小人鱼一眼,像是对这个球体生物感到奇怪,这时,教堂的神父说话了:“上帝护佑,在这里的种族没有受皮外伤的,他们只是受到了惊吓。”
“好,人鱼呢?”
豹子看见小人鱼飘了起来。
它奇怪地甩了下尾巴,结果一尾巴将小人鱼甩了出去。
“妈妈——哦!”小人鱼在地上滚了一圈,神父说了声“天哪”,然后对大神官道:“在这里,您的孩子。”
“它应该不算。”玉流光蹙眉纠正,又顿了几秒,转身朝小人鱼走过去。小人鱼头晕眼花地在地上转圈圈,直到一只手将它拿了起来,它下意识蹭蹭这只手的手心,汲取到熟悉的气息,一瞬间有掉眼泪的冲动。
它饿了。
第194章
此时此刻,寂静的教堂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温馨。
无数种族蜷缩在其中,体型小些的就占据着一排又一排的木质长椅,布满整个教堂,体型大些的就趴在地上,简直是……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当然这些小人鱼都毫不在意。
它欢快地畅游在羊奶的海洋里,喝了几口后又咕噜咕噜滚到玻璃杯边缘,哪还记得被人拎到教堂来时的孤独无助,整个球体都散发着一种好满足的气息。
小人鱼贴着玻璃,隔着模糊不堪的玻璃面去看眼前的青年。
台下的座位都被占据了,青年只能坐在教堂最前方的讲台前。
他正低着头,额前的雪发几乎遮住双眼,神情微恹地用神父送来的手帕擦拭手背。
上面有小人鱼兴奋跳入羊奶时溅出的奶渍,连衣服上都不可幸免沾了些。
小人鱼戳戳玻璃,喊了一声:“妈妈。”
没人搭理他,小人鱼游了一下,又回到玻璃前:“妈妈,我们时候回海洋啊?”
玉流光将手帕扔进了垃圾篓里。
他看向小人鱼,“想回海洋的话,我联系加利莱送你过去。”
“你不回去吗?妈妈。”小人鱼从玻璃杯里冒出头,“我也没有想回去,只是想着在海里我是不是能快点发育啊?说不定到时候就可以变成真正的人鱼了。”
“不过妈妈不回去,那我也不回。”
它亲近地说:“我陪着妈妈。”
“……”
青年叹了口气,站起身。
他当初就不应该为了愤怒值,答应加利莱孵育什么爱情果。
系统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低声说了句:“我还劝过你,你说爱情果是假的。”
“……”玉流光道:“根据人鱼族以往案例,这种果子成功孵育人鱼的概率低得可怜,况且我当时还把它砸成那样。”
系统:【……没想到这样都能孵化?】
“……”
确实没能想到。
“放这里,来。”
“大神官呢?”
教堂大门忽然出现一阵骚动,几个高壮的男人合力抬着三五宝箱,最显眼的加利莱后退着指挥他们将宝箱放到墙角,接连‘砰’的几声落地,足以可得宝箱的份量。
教堂一些休憩的种族抬起头看了过去。
青年熄了声,结束和系统的对话,转头抬眸。
加利莱知道他在这里,也找着他的身影,很好找,他的目光锁定在最前方的讲坛边缘,白发大神官正沿着三层阶梯往下,他身形高高瘦瘦,额发细碎,露出的淡金色眼瞳流露出点恹恹的情绪,像是刚遭遇什么不那么令人愉快的事。
加利莱先笑起来,目光在小人鱼上转了一秒,便要往前。
神父恰好从修女那听说了加利莱向亚兰宫廷捐赠宝物的事,于是立刻放下手头事务赶了过来,他摇着头快步上前,伸出手:“哦慈善先生,请先容我代宫廷向您致,不对,我是不是见过您?”
视线被阻挡,加利莱不得已停下了脚步,垂眸看了眼神父递过来的手。
他没有握上去,却停下了脚步,打算进行一场表面社交——记得刚入学彼得圣那年,大神官评价他太过孤僻,加利莱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行,人鱼族向来都是各过各的。
不过,圣书中记载纯血人类似乎是群居物种,大神官或许更喜欢会社交的人鱼?
加利莱实在没有相关经验。
对着这个外人,他勉强露着虚伪的笑,“不用谢,听说神廷坍塌了不少建筑,希望这些东西能帮助你们购买修缮的原材料。”
他没有回答神父后面那个问题,能在哪见过?除了神廷,也只有大神官身边了。
好在神父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他甚至没发现加利莱没和自己进行社交礼仪,神父放下手,慈祥地笑着,“皇室会给您颁发锦旗以表感谢的,哪怕您并不需要,您带这些人过来一定累了吧,我们……”
神父回头看了一圈,发现教堂的座位已经被坐满了,于是语塞了一下。
加利莱的社交也就能进行到这个地步,再多说一句话他甚至都不耐烦。
“不用了,我来找大神官。”
神父恍然,原来是大神官的面子。
说着,加利莱绕开神父往讲坛走,却忽然脚步顿了一下。大神官发现他在和人交流,于是坐在了长椅上等待,礼让座位的白猫顺势跳到了他怀中,往他手心里蹭。
在大神官眼里,猫只是猫,但在加利莱眼里,这就是披着猫皮的人,谁知道人形是什么样!
加利莱周身气息冰冷,眉眼瞬间阴翳,想也不想大步走了过去,猫察觉到危险立刻抬起头,巨大的黑影将它笼罩,它看见加利莱那双眼睛,尾巴都吓得炸开了,哈气一溜窜了出去。
“……”玉流光看着空荡荡的怀里,抬头去看加利莱。
加利莱没来得及藏好表情,眼底阴郁之色重得几乎惊人。
他索性也不藏了,唇线抿成一条直线,弯腰去抓青年衣上那不存在的猫毛,动作显得几分神经质,玉流光抓住他的手制止,加利莱一顿,看着他覆在自己指骨上的修长手指,触到上面的温度,心底郁气忽然一扫而空,向前和他对视。
“神官大人。”加利莱问,“是不是在纯血人类眼里,种族的区分没有那么厉害?”
“不。”玉流光掠下眼瞳,散漫地看着加利莱一点一点反抓住自己的手,“比如我就不会把人鱼当人。”
加利莱想,所以也不会那样抱着人鱼形态的他。
甚至不常去海边,别提入海。
没关系。
没关系。
加利莱顾自心想,他有的是办法诱神官入海,这次来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教堂重新安静下来,动物都在休憩,青年和加利莱一同走出教堂,小人鱼飘在后头跟着,不远不近。
“你来这里是为了捐赠宝物?”
“当然不是。”
教堂外是一座广场。
这里离神廷约莫五百米的距离,坐落在广场中央巨大光明神像也得以幸免于难,青年抬脸看着那座背对着自己的神像,不知道在想什么,加利莱则望着他。
神廷出了这么大的事,今天天气却不错。
万里无云,风和日丽。
微淡的太阳光落在青年雪白艳丽的脸上,照得额前碎发落下的阴影斑驳在那双淡金色眼中,加利莱失神地看了他一会儿,等手中的手主动抽了出去,他才回神。
加利莱心底竟产生一种烦躁沉压的情绪。
因为无法触碰他,牵紧他,彻底得到他,所以仅仅只是松手这样分离的动作,他就恨不得回彼得圣折腾那群频繁求助神官的高层。
加利莱掐了下手心,低声对他说:“大陆任何一处出现黑暗元素,神官大人都会管吗?”
青年敛了下眼睫。
映在下眼睑的睫影淡了淡,他终于不再看光明神像,而是回应加利莱:“能力之内的,当然。”
“那海底呢?”
加利莱接话很快:“海底也出现了这些东西,去吗?”
玉流光顿了几秒,“真的出现了,还是假设?”
“真的出现了。”
加利莱真挚无比,“我回陆地的时候途径了那片海域,在陆地上,黑暗元素盘桓在高空,但在海底,黑暗元素却是直接污染了海水,那片海域很黑,我游了很久才找到边界,找到上岸的路。”
玉流光轻轻“嗯哼”了声。
他说:“可是加利莱,我不觉得出现这种事,你会第一时间找我。”
看吧。
他清楚知道加利莱有多喜欢他。
知道加利莱绝对不会允许他再频繁使用净化能力。
加利莱有时候都不明白,别的种族不提,至少人类,他查阅过资料,人类大多有情感包袱,有道德拥簇,他们认为三心二意是值得被批判的,忠贞不渝才是值得歌颂的美德。
可是大神官——他这样的纯血人类却好像不一样,在这个地方,这片魔法世界,大神官没有选择任何一个人成为自己的伴侣,也不避讳自己的多情。
为什么不能选加利莱?
为什么不选加利莱?
加利莱在心底质问他,反复质问,又压下那些躁郁的情绪——所以他只能自己争了,争赢了,他就能和大神官成为一对爱侣。
没有任何人的插足和介入。
加利莱垂下深蓝色的眼瞳,过了会儿才说:“对,其实那片海域跟我没有关系。”
他去牵他的手,按着他的指骨,故意说:“那我们就不去,别的地方也别管了,好不好?”
青年反而没说话。
加利莱当然没想过要他去净化什么黑暗元素,这只是托词而已。
他其实早一点的时候上过一次岸,血缘的缘故,他能感应到小人鱼的位置,加利莱那时候找过去的时候,还以为大神官也会在这,毕竟人鱼还小,离不开看顾。
可是去的时候,那里只有神父在。
神父在讲坛上看书,没有注意到加利莱的身影,加利莱带走了瘫在长椅上的小人鱼,小人鱼活鱼微死,旁边就是羊奶,可它碰都没碰,被父亲带走的时候也只是睁开了下眼,然后就继续忧郁,满脑子想着妈妈不喜欢它,它以后要怎么办,好难过,想被阳光晒成人鱼干。
加利莱将小人鱼放下,问它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人鱼声音微弱:“妈妈让人把我送过来了,他不想看见我,他一点儿也不喜欢我。”
加利莱看了它很久,怔住。
他知道大神官可能不会喜欢它。
可也不会讨厌到看都不想看它一眼才对……这明明也是他的孩子。
这时候,加利莱想到着陆时看到的黑暗元素,一个计划就形成了。
他对小人鱼说:“想不想他一直陪着你?我们在海底生活,没有任何人打扰。”
小人鱼说:“想的,但是妈妈肯定不愿意。”它还是果实的时候就听过两人的谈话。
“我有办法。”
加利莱说。
办法是用黑暗元素这个理由将大神官骗到海底先,到了海底,他能做的事情就多了,到时候大神官无法离开,他……他会喜欢海底的。
加利莱忽视别的所有可能。
小人鱼飘了一下,听了这些话,还有些犹豫。
加利莱道:“你就负责缠着他入海就行了,装病装死,没有海水就不能活一样。”
小人鱼:“这样是骗妈妈,但是我想和他天天待在一起,好。”
思绪回到现实,加利莱听见大神官说:“我还需要见个人,和那个聊完就跟你去海底,记得炼魔法药,我没有备这些东西。”
纯血人类没法入海,除非魔法药加持,众所周知的常识。
加利莱注意力在他要见的人上,正要问是见谁,青年忽然转头看他,一双眼瞳在加利莱眼底放大。
他靠了过来。
“加利莱。”
双手攀住了加利莱的脖颈,加利莱清晰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酥麻绽开,呼吸间都是眼前人身上幽幽的芳香。
第195章
加利莱几乎没有被青年主动拥抱过。
从相识到至今,三四年的时间,他们的关系一直模糊着边界,有时候显得很亲近,有时候却又疏离得找不出一个拿得出手的关系。
并且刚开始的时候,加利莱甚至不知道兰斯洛特这些人的存在,他那时觉得就算关系稀里糊涂,大神官身边也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后面发现了自己并不是唯一那个,加利莱偷偷跟踪了他一个月,看他每天都在和谁见面,和谁说话,和谁亲近——这件事大神官至今都不知道。
后来他还是忍不住问到了青年眼前,结果问着问着情绪起来,他们冷战了将近一个月。
那段时间加利莱在海洋里渡过,连魔法课都不想上了。
就像他人生的前二十几年一样,加利莱从没觉得海水那样冰冷过,那个月他反复品味刚认识的时候,青年偶尔来彼得圣,谁都不亲近,唯独对他有些不一样,会教他魔法,主动跟他打招呼,偶尔的对视都好像藏着不一样的情愫。
所有见习魔法生都羡慕加利莱。
那时候加利莱假装不经意提起这件事,大神官原本是靠在窗边,手中持着魔法镜,听到加利莱说“原本入学想低调的,但是好像因为神官大人,低调不成了。”青年于是就扬起视线,那双细密的羽睫在光影下像琉璃,被加利莱盯着,问他:“不喜欢么?”
声音走势向上,尾音勾着,加利莱觉得他在笑,偏偏他们如今不合时宜地在彼得圣学院的藏书阁楼,这里半夜不开放,偷混进来当然不能开灯,所以屋中只点了一盏小烛灯。
加利莱怎么都看不清他是不是在笑。
“当然喜欢。”
他当然喜欢。
喜欢那些同学将他和大神官的名字并列提起。
尽管新任魔法生加利莱同学会装得若无其事,好像并不在意。
这些回忆像玻璃渣,里面掺着些糖霜。
想到的时候,好像都覆盖着昏黄的滤镜,就像那夜在藏书阁点的烛灯。加利莱发现自己不是唯一以后,和大神官争执的那一场,才让他发现大神官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对他不一样。
他想要个关系。
大神官给出的回答,简直像是故意往他心脏上插针。
“——很多人爱我,我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你?”
之后很久,局面都没有被打破。
谁都没有那个资格。
加利莱习惯主动出击了,牵手、拥抱、接吻、□□。
大神官几乎没主动抱过他。
这种带有情感象征意味的举动。
一个带着温度和冷香的怀抱贴上加利莱的时候,加利莱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反应,明明那么多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这会儿他却双手发麻,颈部几乎充血一样红。
只是搂了一下,玉流光就松开了自己的手,他倒也没退开,掠着眼瞳注视加利莱异常的反应,几秒后轻声说:“我其实很了解你。”
加利莱抬了下手,将发麻的掌心攥在青年手腕上。
他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眼神只是落在青年那一开一合的唇瓣上,微微的柔软触碰在一起的时候,弧度也很完美。
想吻。
“你想让我进入海洋,不管是为了黑暗元素,还是一些私心,我想了想,都可以陪你。”
加利莱舔了下唇,滚动喉结。
他终于抬起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几秒问:“……真的吗。”
“嗯。”玉流光叹了口气,“如果这片大陆没有黑暗元素,或许某天我会卸任神职,跟你去海洋里看看。”
加利莱问:“为什么?”
玉流光:“问的是什么?”
“你之前……不愿意跟我去海底的。”
“现在也不愿意。”看着加利莱微变的神色,青年声音不轻不重地补充,“我的意思是,在哪里生活都可以,我是人类,总不可能跟你一直在海洋里,我们可以在海底生活一阵,陆地生活一阵。”
“我们?”
“嗯,我们。”
【提示:气运之子[加利莱]愤怒值-20,现数值 70。】
“那到时候汇合,我先回宫廷了。”
加利莱心脏还在错拍跳,耳边几乎是响起了乱七八糟的鼓声,他有些困惑,有些兴奋,滚了下喉结,加利莱深蓝色的瞳孔转动,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青年渐渐消失的背影上。
小人鱼有点“近乡情怯”的意思,刚才没敢靠近青年,只是远远地看着,等人离开了,它才飘过来,问加利莱:“妈妈在说什么啊?”
加利莱把球状的小人鱼捞到了手里,眼瞳逐渐坚毅,“他说要跟我在一起。”
小人鱼:“真的吗!那我们一家三口是不是可以一起生活啦?”
“嗯。”
加利莱心脏仍然在不正常地跳动着,噗通、噗通、他好像回到了刚和大神官认识那半年,加利莱抬手摸了下后颈,企图找到青年搂住自己时的触感。
他喘了口气,兴奋滋生,无法抑制。
“那,我们还要骗妈妈回海底吗?”
小人鱼一句话将加利莱拉回了现实中,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球体转着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深蓝色眼瞳——它一点也不随大神官。
小人鱼说:“妈妈答应和我们一起生活了,我们还骗他,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是吗?”加利莱并没有放弃这个想法,他抬起头,看向青年离开的方向,“他都说了,是"我们",所以一起在海底生活一段时间有什么问题呢?”
“这段时间神廷要重新修建建筑,不会再有信徒来这里了,没有人会打扰他,也没有人会打扰我们,就趁着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好好生活。”
小人鱼挣扎:“可是……”
“小小年纪,别管大人的事。”加利莱将小人鱼塞进蚌壳中,小人鱼发出几声无意义地挣扎声,在蚌壳里撞了撞,最后只能熄声在心底祈祷妈妈不生气。
加利莱抬脚往教堂去。
***
***
伦纳德在待客室等了半天,终于在夜晚的时候看到了姗姗来迟的神官大人。
他瞬间站了起来,浑身疲惫一扫而空。
“神官大人!”
玉流光关上门转身,清丽的眉眼带着淡淡的倦意,他抬眸看向了伦纳德,伦纳德和他视线对上的瞬间,忽然发觉这个空间只剩下了他和眼前青年,一瞬间觉得连空气都变得逼仄了,他下意识碰了碰鼻头,耳根有点红,咳了两声:“您……您想和我聊什么?”
玉流光没有回答,走过去看他:“久等了,坐,晚餐吃了吗?”
“是的大人。”伦纳德走过去坐下,“泰勒大人差人送了晚餐过来,说实话,宫廷餐食的味道和我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他注视着青年淡金色的狐狸眼,有点紧张,嘴里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想空气别冷下来,声音别停下来,“不过酒的味道不错,别误会,实际上我并不是爱喝酒的性子,只是等的有点久,想了点打发时间,结果越喝越多……”
说着说着,伦纳德闭上了嘴。
他看着青年,讷讷道:“我没有怪您来得迟的意思,真的。”
玉流光用审视的目光观察着他,伦纳德不明所以,愈发紧张,耳根通红。
——如果亚当斯和光明神长得一模一样,还能用他们是同出一源的神来解释,那伦纳德呢?
“家里是做什么的?”他问。
伦纳德说:“我是孤儿,开了家花店……或许您看到过?我住在东比港市,您来我们这里驱散过黑暗元素。”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伦纳德问:“您的朋友吗?”
玉流光不置可否,忽然起身到外面吩咐了骑士什么,再回来的时候,伦纳德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相机,修长的手指覆在漆黑的面漆之上,相映成彩。
他的目光转开,听见眼前人问自己,介意他为他拍张照吗?伦纳德本来以为他会问自己这些年做的梦的,点点头:“当然可以。”
伦纳德站了起来,站在了窗帘前。
他目视镜头,视线被灯光闪得一晃,条件反射微眨动眼皮,再睁眼的时候,眼前视物比刚才暗了许多,只有相机后的青年容貌依然夺目得令人瞩目。玉流光垂眸看着拍出的照片,出去交给了骑士,让他把照片洗出来,送到自己房间。
“现在来聊聊你的梦。”
他回到了桌边坐下,伦纳德赶紧坐好,提起了自己第一次梦见他的场景。
一开始,梦中的大神官很模糊,那时候伦纳德年纪也还小,他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所以心理贫瘠的情况下,这点奇奇怪怪的梦就成了他的爱好。
小时候伦纳德就爱睡觉。
但也不是每次都能梦到神官的,甚至梦到他的概率只能算是五五分,随着年纪的增长,伦纳德发现,自己梦中的大神官也越来越清晰。
只是脸虽然一样,打扮却不太一样,梦中的大神官气质更冷,头发更长,高高在上,伦纳德还说:“那时候我觉得您是真正的光明神。”
至于梦境内容,伦纳德就记不太清了,他只记住了大神官的脸,离开梦境的时候伦纳德也尝试过记下梦境内容,可每次再打开看的时候,他发现这些内容都是些不知所云的文字,不亚于让蓝莓派去参选亚兰帝国国王然后世界变成了臭章鱼的形状。
伦纳德絮絮叨叨说了一个小时左右,还说到自己只剩一年可活了,他的遗愿就是见神官一面,现在遗愿完成了。
时候不早,伦纳德看见青年站了起来,于是沉默一下,主动开口:“我也该离开了,您如果还有想了解的,可以再联系我。”
他从兜里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联系方式,“您需要吗?”
玉流光接过来看了眼,“你不用离开,当然你如果实在想离开,我派人送你回东比港市。”
伦纳德怔住,迅速道:“我可以留下!只要您需要。”
“我会差人给你安排房间住下,这几天我不在,你可以在这里随意看看。”
伦纳德心跳声如鼓雷,只觉得烛火照射下的大神官美得像一幅油画。
他热切地看着他,:“好!”
很快骑士就带着伦纳德去了宫廷用来接待贵客的住区,彼时刚开完会议的国王霍布恩听说了这件事,顿时抬起深红色的狼眼,声音愤怒,“他还要留在这?”
会议室的所有大臣都不敢说话。
霍布恩拉开椅子朝外走,大步流星,宫廷夜间寂静,今晚无月,他走入眼前的长廊,很快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第196章
前方的人并没有发现他,霍布恩压了压耳边砰砰作响的心跳声,凝着他颈后那截长发两秒,冷静下来,终于向前接近。
“大神官。”
他叫住他,把这一路的问题一句接一句问了出来。
“为什么留下伦纳德?”
“难道您不觉得奇怪吗?伦纳德和亚当斯长得那样相似,不,不只是这样,甚至可以说他们几乎一模一样,您留下他是发现了什么?还是……您不担心伦纳德心怀不轨吗,就在亚兰的城堡里。”
“或许伦纳德是亚当斯扮演的,毕竟亚当斯曾三次闯入神廷被骑士团抓获——嗤,亚当斯扮起莽撞蠢货倒是像,看不出他有这种演技,或许他本身也这么蠢。”
善妒的国王一句一句,每句话的情绪都带有极其浓郁的个人色彩,天秤彻底倾斜,毫无公正可言。
他丝毫不留情面地贬低着自己的情敌。
说完这些,霍布恩看见长廊尽头的大神官转过了身,那分部在墙面的烛火随风摇曳,落在大神官雪白的侧脸上将覆盖了一层滤镜,某个瞬间,这一切落在霍布恩眼中,画面像静止的油画,醇厚吸睛。
“霍布恩,你只是要说这些吗。”
霍布恩思绪被打断,倏忽停止了。他沉默几秒,继续向他走近。
眼前这条长廊足有二十五米远,十根大柱支撑,尽头是一条拐角,著名的“金屋”纽安城堡就建造在这里,历来是亚兰帝国国王和王后的住处。
但霍布恩上位后却另外建造了城堡,而这处由上上任国王耗巨资打造的“金屋”就被他留给了大神官。
一个神秘东方古国来的美人,住在这里很合适,外界都这样评价。就像亚兰帝国民间流传悠久的经典故事《恶龙与公主》,大神官远离家乡融入这里,算不算这个故事里被带走的可怜公主?
长廊不远,霍布恩逐渐走到了大神官跟前,看清了烛火摇曳下青年艳丽雪白的面容,那双淡金色眼瞳正注视着他。霍布恩回应他的话:“好吧。”然后和他对视,声音有点嘶哑,“但我是认真的,这片大陆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的概率很低,除非有复制魔法,除非亚当斯有双胞胎兄弟,他有吗?”
大神官说:“不清楚。”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留下伦纳德?”
“他们长得一样,你不想弄清楚原因吗?”大神官这样答,霍布恩就轻嗤了声,宣泄对伦纳德和亚当斯的蔑视,他说,“毫无兴趣,我只想把他送回该送的地方去。”
“……”
“时间很晚了,神廷和帝国这段时间事情很多,你也是,应该养精蓄锐。”
大神官转了话音,显然想结束这个话题,霍布恩压平了唇线,只是盯着他,一双狼瞳被摇曳的火光照得愈发深红,一声没吭。
“该休息了,晚安。”
青年转了身继续向前,直到转过拐角,他垂下眼瞳,发现身后那道影子依然亦步亦趋。
他停下脚步,影子也停了下来。
霍布恩听到他极轻的一声叹息。
他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攥紧了,却依然没走,还要再说什么?霍布恩自己也不知道,是担心他对伦纳德另眼相看,所以想劝他送走伦纳德,还是想趁着夜色正好,再和他多待一会儿?
不清楚,不知道,他的双腿牢牢钉在原地。
玉流光这时走上前,修长手指按住霍布恩的宽肩,让他弯腰跟自己平视。
霍布恩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顺着肩头的力道顺从地微微低头弯腰,他垂下头,侧眼看了眼青年落在自己肩头徽章上的手。
随后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青年身前的发丝上,这个距离,隐隐能闻到一些熟悉的、散发在鼻息间的香。
霍布恩收回视线,滚动喉结。
“你太紧绷了,霍布恩。”
玉流光双手都按在他的肩徽上,俯身,一双淡金色眼瞳凝着他,霍布恩回视,呼吸间被他微凉的气息拂过,像被蛊惑一样一动不动。
他宽大颀长的体型,几乎将眼前纤瘦的小人类完全挡住,偶尔有路过的骑士看到霍布恩国王也根本不敢停留,更别提看到被他牢牢遮挡住的人类大神官。
“我只是想弄清楚伦纳德这张脸的秘密,就像你说的那样,这片大陆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的概率太低了。除此之外,我不会跟他发生任何关系,也不会有多余的接触,明白吗,还是在霍布恩国王看来,我来者不拒?”
他抬了下眼眸,冰凉的手指缓慢地摸了摸霍布恩的下颌,霍布恩触到他指腹的柔软,情不自禁将头压得更低,就像一头野狼,想更多地贴近他手指的温度,嗅着指间的白玉兰花香。
他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霍布恩轻微抬眼,看见了青年微弯的唇角,淡金色的眼瞳像是看穿了他的嫉妒和占有欲,主动向他解释。
“但像今晚这样逼迫着我解释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我跟你之间的情感虽然很难解释,但大部分时候,例如有外人在的时候,我还是希望你能当国王,而我是神廷的神官。”
霍布恩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了眼身后。月色昏暗,他深红的狼眸牢牢锁定着巡逻而来的骑士,就像森林中埋伏在丛中的狼。骑士本来还看不清人,只是驻足在这里想看个分明,措不及防被一双视线吓到了,忙不迭去了下个巡逻区域。
霍布恩皱皱眉,收回了视线,低头继续去贴他的手。
青年却在这时放下了手,轻声说:“我不喜欢这样,这只是件小事而已,我有权利留下一个可疑的人,不是吗?”
听了这些,霍布恩的心情说不清道不明地松了一些,他懒懒垂眼回答:“我记住了。”又抓住青年的手,贴回自己的脸上,低着头颅轻轻呼吸着,眼睛有些红热。
耳边又传来大神官轻微的轻叹。
随即,霍布恩掌中的手轻微挣扎了一下,他松开,随后微微垂了头,衣领被人抓住,带来一些紧勒感。
浓郁的夜色中,长廊空无一人,只有风声飘过,霍布恩被抓着衣领跟进了纽安城堡。
浴室水声消停,几乎是门一开,他就忍不住从后面搂住了青年的腰身,很细,他的粗腕压在青年柔软纤薄的腰腹上,几乎像是能将他完全掌控,禁锢,霍布恩用力地抱着他贴近自己的胸膛。
“把门关上——”
“嗒”的一声。
门彻底合拢,烛火被风吹得晃动。
可霍布恩却根本没有松开他半分,只是带着他贴近了门,青年微微低头,露出的后颈被炙热仓促的呼吸占据,几乎像是浑身都被染指。
霍布恩拦在他腹部的手又紧了紧,微勒,青年不由自主抓住了他的手腕,手心几乎能感受到身后人臂上蓬勃跳动的血管,越来越烫。
霍布恩的呼吸仓促极了,低着头贪婪地嗅着他颈后肌肤上的幽香,像清晨第一抹朝露,清凉,怡人。
他们不常像这样越界,大多时候都是身份分明的状态,吻倒没少接,可更进一步总要看天气、时间、地点,简而言之,没有规律,于是显得那样少,偶尔霍布恩还自己开解自己,说是太忙,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总那样难以解释。
只是偶尔一次,霍布恩的欲望就完全倾泻,他紧紧搂住他的腰身,细细密密地吻着青年颈后耳后的肌肤,鼻头抵在上面嗅闻:“流光……”
馥郁的幽香几乎充斥了霍布恩鼻腔,霍布恩脑袋胀得几乎无法理智思考,他想撕下眼前人那少得可怜的衣服,去吻那总藏在布料下的幽深地带,可这种事总是由大神官主导,他要怎样,就只能怎样。
“轻点儿…”
玉流光蹙眉,他按在霍布恩臂上的手重了重,要他不要勒那么紧,霍布恩抱着他几乎忍耐得浑身都在抖,勒在他腰腹上的手却闻声一松,后背却贴得更紧了,声音含着欲望,“可以吗?”
燥热腾升。
薄薄的细汗覆上青年雪白的肌肤,他呼出一口气,在两条胳膊的禁锢下艰难转身,踮脚吻上了霍布恩的唇。
只一刹那,霍布恩就进攻似的吞咽了他所有的力道,双唇重重地含吮他唇上的香甜,双手往下,勾着青年的双腿将他往上抬起,只能抵着身后的大门。
青年浑身悬空,脊背抵着冰凉坚硬的大门。
霍布恩还松了手,转而去捧他的脸,没了力道支撑,两条修长的腿只能更贴近地去勾着霍布恩,于是依靠的力道除了大门,只剩下霍布恩精壮的腰身。
霍布恩捧住他的脸,着迷地亲吻着他的双唇,往饱满粉嫩的唇珠上一嘬,偶尔还要停下来看看他为自己情迷的状态,
“脸好烫。”他抚着青年眼尾洇开的湿润,再次吻了过去,“我爱你,怎样都爱。”
青年轻喘着气,抓着霍布恩的胳膊,指尖几乎陷进其中。
他想下来,背后磨得有些不舒服,仰起头时几乎找不到支撑的地方,摇摇欲坠,霍布恩却不肯,只有吻够了才沿着往下,双手终于肯去托住他悬空的腿心,掌心陷入那软软的肤肉中,整个人一点点往下。
最后两人的高度差距悬得那样隐秘。
带着香气的布料落在了门的两侧。
霍布恩单膝跪在地上,仰起头,耳的两侧被细嫩的肌肤贴着,掌心是圆润饱满的温热,他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只有那作响的喘息,还有唇舌间隐秘炙热的纠缠,勾着馥郁的香。
霍布恩吻得渍渍作响,抬起头的时候,他甚至看见青年湿润的眼眶,还有泪意从他那张艳丽的脸上滑落,从下巴滴在霍布恩的眉上,鼻头。
斑驳水色,被烛火照得那样清楚,照得霍布恩双眼红热得惊人。
霍布恩舔了下唇,更深地埋入去吻。
一瞬的酥麻蔓延,悬在霍布恩肩后的小腿近乎紧绷成一条直线,青年几乎支不住身后的大门,他的手按在霍布恩的眉眼上,又仓促地抵住他的肩头,最后甚至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含混着声音,叫他放他下来。
霍布恩怎么肯,想吃够了再放他,可怎么也不够,最后他几乎是生生挨了两个耳光,明明挺重,可霍布恩皮糙肉厚的,脸上连指印都没打出来,霍布恩喘了口气,心满意足地吻吻他腹上的蛇形纹路,将人抱起来。
他的狼尾都因为兴奋露出来了,正摇曳着往上,尾巴缠住青年伶仃的脚腕,往房间去。
深夜,到几乎天亮。
【提示:气运之子[霍布恩]愤怒值-20,现数值 60。】
【提示:气运之子[霍布恩]愤怒值-20,现数值 40。】
凌晨五点。
整个亚兰帝国不间断地运作着,天没亮,负责交接轮换的骑士就来到了纽安城堡。
天际灰蒙蒙,远远看去还有浓郁的雾气,来路几乎看不清。
露水悬挂在枝叶尖头,被人声吓得坠在湿润泥土里。
“今天要下雨了吧。”骑士的视线从那抹露意中收回,搓着手哈气,接过交接骑士手中的剑与矛,“有点冷啊伙计。”
交接骑士站了一晚,冷风肆虐,无精打采道:“可不是。”
“行了快去休息吧,该到我了。”骑士抖抖盔甲,往那一站,还剁了两下脚,玩笑道,“这里都被站得陷下去了,你一晚没换姿势?国王将军大神官都不在这,没人看得到你的忠心——哦!上帝能看到。”
“滚吧!等等——!国王陛下?”一声惊呼。
门口的骑士差点扔掉手中的剑,悚然转头。
“我在这?怎么了?”霍布恩神情自若地从门后走出来,瞥了开玩笑的骑士一眼,能看得出心情不错,他“嗯”了一声,也没计较,“下回小点声。”
等他走远,骑士还沉浸在懊悔之中,他去看交接骑士,瞪大眼道:“国王陛下在这里你不早说??我说你怎么站一晚上不动呢n”
“天啊我的上帝!我怎么知道?我站一晚上都没见过陛下!”
“不过,既然陛下在,那大神官是不是也在这?”
说的有道理。
几位骑士期待地看向城堡大门,想象着下一秒就会从里面走出一位年轻的白发青年,青年会简单地和他们打招呼,然后去工作。
可惜。
然而接下来几个小时,神官都并没有出来。
不禁让人思考,里面到底还有没有人?
彼时,霍布恩保持着不错的心情,一路上依然在回味着昨晚的一切。
尽管他并不是第一次和大神官越过那条线,每次却依然会生出一些难以相信的怀疑——上帝,这是真实的吗?
十二岁的霍布恩根本想不到这些,想不到将来的他会有多幸运。
那个对他总是显得冷淡的大神官,总让人保持身份距离的青年,就像阴雨天最湿冷的那捧云,偶尔也会任由他抱着,看不出半点冷脸时的语态。
可是,不过——为什么五点就让他离开?天都还没有亮。
霍布恩舔了下唇,低头看着地上的石砖,仿佛呼吸间还能嗅到那股熟悉的清香和温软,他思考了一会儿,就拐了弯,去找伦纳德。
此时此刻,昨天负责安排伦纳德住处的仆人正好起来了,他打算先从浇花开始今天美丽的一天,愿这朵花能呼吸到第一缕阳光!仆人露出热爱生活的满意地笑,哼着歌放下浇水壶。
半个小时后,仆人心如死灰,诚惶诚恐地来到前厅面见陛下。
上帝!没人说国王五点就起来工作了啊!
国王霍布恩站在门口,俊朗的面容带着轻松的表情,他没有进来,自认友善地问仆人:“伦纳德住在哪里?”
仆人没想到他是来找伦纳德的,愣了下说:“就在附近!我带您去找他。”
“不,不用。”霍布恩随意地说,“天没亮,怎么能打扰客人休息?要是大神官知道了,该怪我了。”
他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天,自顾自点头,“我在这等这位客人睡醒。”
仆人毕恭毕敬点头,找借口去准备甜点。
此时此刻,或许睡梦中的伦纳德也感应到了这份不安,竟醒了过来,伦纳德没怎么睡好,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将这归咎于自己身在异处的缘故,所以他休息起来总是显得不够安心。
睡不着了,伦纳德想到昨天神官说自己可以在附近逛一逛,于是去洗手间打理了一番,出了门。
“伦纳德先生!”
伦纳德逛到这里正忧心该怎么找到回去的路,忽然被人叫住。他讶异地转头,仆人端着糕点,也讶异能在这里看见伦纳德,还以为国王派人去叫他了,于是问:“是有人叫醒了您吗?”
伦纳德否认道:“不,睡够了出来看看。”
“这样。”仆人没有提醒伦纳德国王陛下来访。
因为……他默默转头,看见霍布恩国王正向着这里走来。
伦纳德跟着转头去看,怔了怔,霍布恩看着这人和亚当斯别无二致的面孔,停下了脚步,一双深红的狼瞳转动,锁定着他。
“依稀记得你当时自我介绍,叫伦纳德是吗?”
伦纳德:“是的,陛下。”
他不明显地皱眉,看着霍布恩。
霍布恩也不绕弯子,语气平铺直叙问:“昨天大神官都和你说了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伦纳德竟然不意外,在东比港市的时候,他就听过一些关于大神官的粉色传闻,国王霍布恩也是其中之一,传闻他们之间有不一样的感情,还有人以此抨击国王,让他不要打扰大神官,大神官应该孑然一身高高在上地在神廷做帝国的“圣女”。
不过,这些都和伦纳德没有什么关系,至少现在是这样,伦纳德正色几分,没有回答霍布恩,而是道:“这个问题,我想您可以去问大神官。”
霍布恩冷冷道:“你是不能说?还是要我以国王的身份命令你这位臣民,说出昨天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