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一个激灵,赶紧端着糕点走了。
“……”
伦纳德深呼吸。
他低声道:“我们……没有说很多,大神官只是问了我些问题,嗯。”他想到霍布恩大概会问都是些什么问题,于是一言概之,“他问我都做了些什么梦,我回答,梦里都是他,除此之外的都记不清。”
霍布恩脸色很沉,不觉得会是什么好梦,他忍住将伦纳德扣押去监狱的冲动,声音硬冷,“只有这个?”
伦纳德道:“还有,他说我很像一个人,还给我拍了照。”
“拍照?拍照做什么?”
伦纳德摇头。
他当然不清楚,也没想起要问问这件事。
霍布恩往旁边走了两步,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脸色始终沉沉,他复又走回来,深红眼瞳直视伦纳德:“天亮了,你该离开了,需要我派人护送你回去吗?”
说到最后,声音甚至有些讥讽。
伦纳德却没答应,不像刚刚回答他问题一样老实:“大神官说了,我可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霍布恩冷嗤,“你是在威胁我吗?以为搬出他我就不说什么了?”
“当然没有,您是亚兰帝国尊敬的国王陛下。”
伦纳德道:“实话实说而已。”
霍布恩哈了声:“小瞧你了。”
蠢,也确实够胆大。
离去之前,霍布恩厌恶地对伦纳德道:“他说你像一个人,你就像你像的那个人一样,愚蠢不堪。”
伦纳德目送着他的背影,慢慢收回视线,并没有因为被骂愚蠢而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当然明白,这只是男人低劣的嫉妒欲而已。
因为他和大神官的独处,这位尊贵的国王陛下不高兴了,说起来,还是他赢了。
伦纳德理了理领结,继续往前走。
仆人私下问伦纳德:“你们是不是吵起来了?”
“怎么会?”伦纳德摇头说,“当然没有,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仆人:“什么?”
伦纳德:“我似乎和一个人长得很像?你见过这个人吗?”
仆人当然摇头:“很遗憾,我的工作就局限在城堡内,应该见不到你说的那个人。”
伦纳德有些失望。
他其实本来不该好奇这个问题的,就像昨天,大神官说他像一位朋友,他并没有往心里去。
可刚刚见过霍布恩的反应后,伦纳德读出一点不对了。
像——是多像?
七八分,一模一样?
值得这位尊贵的国王生出危机感?
仆人道:“或许您可以去问问别人?例如外面那位留着剪刀头的园艺师,他的任务是修剪整个宫廷的花草树木,肯定见过很多人。”
伦纳德回神:“好的,谢谢提醒。”
***
彼时凌晨五点,霍布恩离去后,玉流光并没有离开城堡去找加利莱。
他沐浴完换了身衣服,考虑到要入海,加利莱大概率会不那么老实,于是随意地和系统聊天,要不要带行李。
系统认真回答:【他应该会准备。】
【但我还没考虑好,要不要放任他不老实。】他靠在窗边,漆黑的天幕渐渐露出了点朦胧的明亮,早晨露水般的湿冷,映得他低头时那微翘的长睫格外夺目。
系统看着他:【他会做什么?】
【什么都有可能。】他想到那条小人鱼,过会儿又跳下窗台,道,【不带了,就带点鱼饲料。】
系统:【鱼饲料?】
【嗯,给鱼吃。】
纽安城堡当然没有鱼饲料。
于是神官大人差人送了点鱼饲料来,两小包,他穿了件单薄的外套,两包鱼饲料顺手塞进了外套衣兜里,带着伦纳德的照片。
离开纽安城堡前,玉流光来到镜子前。
镜子里,他领口的肌肤上还有点显眼的红痕没消干净,细细检查了一遍后,净化魔法飘过这些位置,直到红痕消散,像没有出现过,他这才站直身子,满意地压了压帽檐。
“走了。”
城堡门口,雾气朦胧。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
“大神官。”
“神官大人。”
在所有人都以为就像以前那样,他们保卫着这座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的、空荡荡的城堡时,大神官从门后出来了。
骑士们看到玉流光,眼底皆闪过一丝诧异,随后齐齐将右手置于胸前,对大神官行礼。
今天大神官装扮得格外不同。
就像上流社会中要去逢场作戏的年轻贵族,褪去了那身单薄得甚至遮不住腰腹的神官华服,换上了普通年轻人的着装,浅色单薄外套长直大腿位置,下身是宽松的棕色长裤,和外套搭配的帽子往前压着,一双清丽眉眼隐隐可见。
这身装扮对于大神官而言太不同寻常了,有骑士鼓起勇气问:“您是要出远门吗?”
“不远。”玉流光道,海岸港口的位置是离宫廷不远,入了海就不知道了,他思索了几秒,抬了抬帽檐,对为首的骑士说,“如果霍布恩问起,你们就告诉他……”
怎么回答?
骑士们看着年轻的神官,他仍然在思索那个答案,一时无声,只有阵阵的风,吹得那截雪白的发尾飘扬,隐隐吹来芬芳。
片刻后,他说:“就告诉他,我回家乡了,过段时间回来。”
“……”
大神官的背影渐远,几位骑士沉默片刻后互相看看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回家乡?
传闻大神官是从东方古国来的。
那个地方很远,离亚兰帝国隔了一片巨大的海洋,哪怕是高阶魔法师也未必能横跨大半片海洋那么远。
很少人去过那里,那边的魔法师也不曾踏足过这里——或许那里甚至没有魔法师。
至少除了大神官,他们没怎么见过纯血人类。
不过现在这都不是重点了。
重点是这么久了,没来有人意识到过,大神官到了神廷,竟然还会回到家乡——尽管回家这件事再正常不过。
所以他乍一下提起,没人反应过来,还想了想大神官的家乡是在哪里,直到过了好片刻后,才有人说:“为什么……大神官忽然要回家乡?”
“肯定是想家了。”
骑士啊了声:“天啊,我忘记大神官也是有父母的了。”
他总是表现得那样冷静,强大,以至于让人想不起来,他离开家乡那样久,他也是有来处的。
他的家那样远。
骑士说:“国王陛下如果知道这件事,大概会生气。”
其他人缄默。
何止不高兴。
霍布恩陛下那样在意大神官,或许大神官这次离开,按着他多疑的性子,他会认为大神官再也不回来了。
毕竟——隔着汪洋,他们甚至很难找过去。
就是不知道国王是今晚发现这件事,还是第二天了。
唉。
***
玉流光没有直接去找加利莱。
他来了神廷,这里刚完成红线封锁,外人不可进入。
大批工人在碎石间忙碌,大块大块的石头被搬走处理,整个神廷变得空空荡荡的,坑底被填得凹凸不平,一眼看去宛如废墟。
玉流光走到半路,脚边踢到一颗石头。
他偏头扫了眼,弯身捡起。
这是一颗“眼睛”。
光明神像的眼睛。
他抬起头,一座巨大的光明神像立在墙边,身上四分五裂,摇摇欲坠,明显的缺处却只有一颗眼睛,一条胳膊。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胳膊,于是往后退了两步。
“还需要它吗?”抬了抬手心的石眼。
“……”
几秒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从那座神像之中,声音很低:“……嗯,麻烦了。”
玉流光抬起手,对准神像眼睛的凹陷处。
“咚—”
神像微微晃了晃,灰尘从中落了下来。
眼睛完完整整精准地掷进了那凹陷的洞中,它没有转动脑袋,怕神像彻底分裂砸到青年,只能保持这个姿势,说:“昨天在教堂广场你一直看我,我以为你会和我说些什么。”
“当时加利莱在,你没看见他么?”
玉流光平静说完,垂眸从兜里取出伦纳德的照片,给祂看:“这是谁?”
照片里,伦纳德僵硬地看着镜头。
“哐当”一声,玉流光放下照片,看见自己刚扔进神像眼眶里的石眼松动,又滚了下来。
圆润的石眼在地面反震,滚了几圈。
“咔嚓”
在注视下,它裂成了两半。
“……”
玉流光没有再捡过来,重新把照片给祂看:“这是谁?”
他忽然松开了手,照片稳稳当当地飘在半空中,光明神从神像中脱离,飘到他眼前垂眸望着这张照片。
“这是……我?”
“长得是一模一样。”青年放下手,“就像亚当斯和你也长得一模一样。”
亚当斯是黑暗神,祂是光明神,从前的从前他们同出一源,算作一个人分裂成两份。
伦纳德呢?
光明神看着这张照片,半晌再去看他,明知道自己是虚无的,他看不见自己,但光明神还是往前靠近了些,沉吟片刻:“嗯……抱歉,我暂时想不起来。”
祂将照片还给了他,“但我知道他是谁,只是暂时想不起来,我需要些时间挖出那些记忆。”
光明神曾经藏过自己的一些记忆。
至于是为了什么,他思索着,觉得大概和他的大神官相关。
他的大神官听到这个回答微微蹙起眉,显然并不满意,但也没有再问,他将照片放回外套兜里,准备离开时,手腕像被什么拉住一样,动弹不得。
这间宫殿曾经富丽堂皇,此刻却成了断壁残垣,地面是无法落脚的各种断片石头,青年看向手腕方向,视线里只有远处裂成了一半的玻璃墙面。
其中倒映着他的身形,平静的眉眼。
他忽然问:“神廷为什么地震了?”
光明神道:“不清楚,不是我做的。”
玉流光不紧不慢:“我也没说是你。”
光明神道:“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怀疑过。不过确实不是我,里面还有人,我就算发难,也不会在有人的时候。”
他的话格外善心。
事实上在这片大陆,祂消失这么久,几乎像是没存在过,当然有人好奇翻看过圣书。
圣书中 是这样记载的——很多很多年前,这片大陆也出现过黑暗元素,那时候的黑暗元素对大陆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于是光明神出手镇压,也因此被迫陷入沉睡,无法现世——是为了这片大陆。
为了这片大陆。
光明神已经不太记得这段记忆了。
祂也不是很在意。
垂了下眼眸,祂看着眼前脆弱的人类,忽然松开他的手,低头去蹭他的脸,放低的声音有点埋怨似的。
“也不说点别的就要走。”
青年看不见祂。
不像在梦中,能看得清那张和亚当斯一模一样的面容,在现实里,光明神无法出现,只有这种虚幻的状态,像空气一样,蹭着他的脸。
像一阵风,吹得有些冷。
他摸索着抬手,去碰他的脸。
祂不动了,偏头吻了吻他的鼻尖。
“昨天听到了你和那条人鱼的对话。”
“要入海的话,什么时候回来?”
“或许那时候我已经想起了伦纳德是谁。”
玉流光说:“顺利的话,三五天。”
“三五天,真够久的。”
祂低头,含混地吻了吻他的唇瓣,这种状态,想尝点水也尝不到。
光明神道:“真想变成你这样的人类。”
和加利莱约好的时间快到了,玉流光出乎意料柔软地“嗯”了声,随后按下光明神的手,“我该走了。”
转身之际,他对他说:“如果你能变成像我这样的人类,我们一定远比现在亲密。”
光明神停在原地,“……是吗。”
祂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如果我真的能现世了,你又该有新的话骗我了。”
【提示:气运之子[光明神]愤怒值-20,现数值 60。】
***
小人鱼终于被加利莱放出蚌壳。
此时此刻,加利莱正在彼得圣办理自己的请假手续——是的,假模假样扮演好学生,就像用打扫卫生来转移注意力一样,他以此来压住将要和大神官入海的兴奋。
小人鱼在蚌壳里睡了一晚虽然很不开心,但想到它和加利莱要做的事就更不开心了,它飘在加利莱后头说:“妈妈那么信任我们,他要是生气了,我会把你供出来的。”
“随意,孩子。”加利莱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大名,“他不要我,还能要你吗?到时候他第一个扔了你。”
小人鱼生气:“你怎么是这样的爸爸!”
加利莱说:“我以为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知道了,那时候我跟你妈妈经常吵,你就在这颗球里。”他扔开羽毛笔,将小人鱼抓进手心,“看,就是这颗球里,不是经常听到吗?”
“走吧,去等他。”
小人鱼在加利莱掌心疯狂挣扎,到最后没了力气,它说:“我饿了。”加利莱有点不耐,但还是用魔法变出羊奶,将它投了进去。
“咕噜咕噜…”
小人鱼喝了一大口,挣扎着将脸露出羊奶,它愤怒地用小短手指着加利莱,嘴里叽里咕噜骂着什么,加利莱没听懂,让它自己跟着飘。
终于到了教堂广场。
他们昨天分开的地方。
上午十半点,天雾蒙蒙。
这个天气格外合适下海。
到时候风雨大作,海面会掀起巨浪,连带着浅海层的鱼群也会动乱,他可以带大神官去看看奇观。
人类恐惧这样的画面。
但大神官会喜欢的。
加利莱取出魔法药水,慢悠悠地等着。
中午十一点。
终于。
加利莱按住几乎要飞奔过去的小人鱼,“冷静。”他这样教育它,深蓝色的眼瞳却直勾勾地注视着远处熟悉的身影,加利莱掀唇微笑,正要往前,然而下一秒看到的画面,促使加利莱脚步停下,笑意消失,眼神也阴翳下来。
—
亚当斯神情不变,一会儿抬眸看看阴翳注视着这边的加利莱,一会儿侧头跟着青年的步履,“好巧。”
他真心实意地评价,“我本来要去找你的,却在这里遇见了……所以,你是要去找他的吗?”
说着,还伸手往前拦了一下。
他停住脚步,青年也被这条手臂拦在原地。
他转头和亚当斯对视,过了几秒,就在亚当斯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张照片出现在眼前。
“……什么?”
亚当斯眯眼,取下他指间的照片。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出现在照片里,姿态却完全不一样,感觉可谓怪异,亚当斯看了眼照片背面,又放下,“什么意思?”
“这是你。”
玉流光不紧不慢道:“我找人偷拍的。”
亚当斯笑:“虽然我很想询问,偷拍是不是代表你在意我的动向……但,这个人不是我。”
他垂眸看着照片里的人,“在你眼里,我像这个人一样看起来愚蠢么?”
“当然不,你那么聪明。”
玉流光轻描淡写道:“他跟你长得一样,所以我想让你帮我调查一下。”
“调查他这张脸?”
“嗯。”
“为什么?”
亚当斯反问:“这种事不像是你会在意的,只是一个和我长相相似的人而已,你对我……”
尽管他不想承认,亚当斯声音有些冷,“你对我也没有到这种地步。”
友情未满。
爱情未满。
亚当斯当然有自知之明,他在大神官这大概信誉和人品都不怎么样,谁会喜欢一个整天来自己管辖的地域偷盗重要物品的贼呢。
亚当斯大部分时候都并不在意这件事。
只要把大神官带走,他们之间总会有感情。
就像他数次潜入神廷,谁知道到底是为了光明火种,还是为了找个借口跟大神官夜半幽会?
“真没自信。”玉流光转头看了加利莱一眼,加利莱收拾了眼底的情绪,微微一笑,在对方移开视线时又原形毕露,阴沉地对小人鱼道,“看见了吗?他能对你好,也能对别人好。”
小人鱼:“不听不听。”
“只要留住他,这份好就不会给别人了。”加利莱按着手中的魔法药水,“我再等等,三分钟,等他三分钟,他还不来我就过去了。”
“第一次有人这样评价我。”
亚当斯低垂眼眸重新看了眼这张照片,“等查到了,神官大人会跟我走么?”
“跟你去哪?”
“……黑暗神廷?”
“你先查到再说。”
亚当斯:“等等。”他收起照片,目光在青年雪白的面容上注视几秒,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或许三五天。”
“照片里的人现在在哪?”
“宫廷里。”
“那么。”亚当斯笑起来,“最后一个问题,你和他去做什么?”
远处,加利莱依然死死盯着这边。
哪怕亚当斯没有看过去,也能感应到空气里那厮杀的妒忌。
他并不在意,只是忽然想到那天神廷出事前和大神官见面时。
当时内殿真的没有别的人在么?
明明是刚睡醒,为什么被子却叠得整整齐齐。
——最重要的是,神官大人似乎没有理由要隐瞒第三者的存在。
亚当斯觉得自己还是太有自知之明了。
不过,不被在意本来就该有自知之明。
他忽然沉默几秒,玉流光半真半假道:“他说海底有黑暗元素,我去看看,顺便处理。”
“原来是为了这个。”
亚当斯伸手,一条手链出现在他指间,他侧身挡住加利莱的视线,偏头去执他的手腕,“送你个礼物,别丢了,很贵的。”
说话间,手链已经完整地戴在了青年手腕上。
手链是漆黑的颜色,一颗圆润的宝石内像流麻般晶莹,流淌着一团漆黑的焰火。
映在雪白肌肤上,格外合适。
“很好看。”亚当斯欣赏地托着他的手,握紧在掌中,随后松开,玉流光忽然在这时上前抱了他一下,亚当斯轻微应了一声“嗯?”甚至没来得及熟悉这个拥抱,眼前人就已经松开了他。
“到时候见。”
玉流光挥了下手,手腕间的手链映在亚当斯漆黑的眼瞳中。
亚当斯慢慢凝视着他,“嗯,到时候见。”
【提示:气运之子[亚当斯]愤怒值-20,现数值 60。】
—
—
“……为什么和他拥抱?”
“他帮我办了件事,简单的拥抱而已,加利莱。”
加利莱忍耐着,没有多问。
他将蔫儿了吧唧的小人鱼递过去,小人鱼飘忽忽地落在玉流光肩头,蹭蹭他的发丝,小声叫着“妈妈”。
玉流光顿了顿,没管。
“这是魔法药水。”
加利莱自顾自地,将药水送到他手中,“等入海的时候用……它很不一样,非常不一样,不是那种免疫海水的药,到时候就知道了。”
玉流光看了眼药水,“你炼制的?”
“嗯,研究了很久。”加利莱看着他的眼睛,去牵他的手,喃喃,“我好期待……”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都六月了湖南这个鬼天气还一下雨就冷,昨天不知道是不是冷到了偏头痛犯得好厉害,布洛芬都没用,只好又鸽了[爆哭][爆哭][爆哭]不过今天更了一万多补回来了![可怜][可怜][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红心][红心][红心][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本章全部掉落红包[亲亲][亲亲][亲亲][可怜][可怜]
第197章
此时此刻,奥多姆港口风平浪静。
灰扑扑的阴云倒映在海平面上,偶尔有小浪花翻起,又迅速归于平静。
附近没有一个人。
奥多姆港口的居民大多靠出海捕鱼为生,因此练就了识别天气的能力,他们基本能靠风的力度和湿度来预测近期是否适合出海,很显然,今天海面会有大风浪,没有人冒着风险出海工作。
海滩的湿润顺着风飘来,落在玉流光被风吹得微晃的雪白发尾上,他和加利莱从教堂来到奥多姆港口,这里是最适合入海的位置。
风渐渐变大了,加利莱呼吸微动,他嗅到了青年发丝上的清香,眼瞳不由自主转了转,加利莱将目光从大海转移到大神官身上。
“亲爱的……”
加利莱喃喃。
他简直迫不及待,要和他亲爱的大神官一起愉快地生活在大海里了。
什么黑暗元素,什么神廷帝国,在海底这些统统都不会存在。
只有加利莱和大神官。
哦,还有他们的孩子,至今也没有一个正式姓名的小人鱼。
“快试试。”加利莱伸手。
玉流光垂了下眼瞳,看着静静淌在加利莱手中的魔法药水,他取过微微晃了晃,小玻璃瓶身里的深红随之波动,血一样的液体。
拨开盖子,和预想中的味道不一样的是,很快一股淡淡的果香溢了出来,驱散了海风的腥咸,加利莱说:“炼制的时候我特意加了草莓果酱,虽然会稀释它的有效期,但能支撑二十四小时也足够了,我还有很多,时间到了再继续用。”
说完这些,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青年。
青年用指尖轻轻擦过瓶口的红色药液,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摘下了帽子,转头问加利莱:“有副作用吗?”
加利莱皱皱眉:“没有,我在彼得圣上课的时候魔法药水课永远是第一名,我还有药水师高级证书,怎么可能会拿有副作用的魔法药水给你。”
青年不置可否,低头尝了下味道。
一阵海风忽然涌来,拂过海面泠泠作响,吹得他眉眼的额发散开,露出精致的眉眼。
加利莱先是看见他探出了一点艳红的舌尖,沾了湿润的药水,海风裹着草莓果酱甜丝丝的气息,某个瞬间让加利莱出神了一瞬,然后青年喝下他的魔法药水,加利莱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紊乱跳动了,他想也不想,迅速抓住玉流光的手,“跟我来。”
“妈妈。”一直默不吭声的小人鱼突然伸出手,抓住青年的一缕发丝。
它发育不良,手很短,也不太灵活,发丝很快从手中溜走,小人鱼想开口提醒妈妈,结果这时,加利莱突然转头看了它一眼,深蓝的眼底颜色格外浓稠阴郁。
小人鱼一下就噤声了。
玉流光被加利莱带着来到了港口的船泊位,这里停靠着几艘并不大的船只,船锚固定在船舶锚上,顺着轻微的海浪摇晃。
亚兰帝国的旗帜挂在其中最大的一艘船上,正迎风飘扬。
他的目光从旗帜上移开回到眼前时,发现加利莱不知何时抓住了他的手腕,接着几乎没有任何缓冲,他被腕间的一股重力带着往前,失重感传来,他被加利莱用力地抱住。
“噗通——”海浪翻涌,水波倾覆,一只帽子顺风飘在海面,渐渐向海岸线远去。
海面重归于平静。
***
彼时,亚兰宫廷。
在神廷当值的,都有一块通行令。
神权在前,拥有这块通行令的神廷职员,能光明正大通行亚兰宫廷的大部分城堡。
亚当斯就有一块。
曾经霍布恩还向大神官提议过,剔除亚当斯的权能,收回通行令,惨遭拒绝,后来霍布恩越来越忙,这件事也就耽搁了。
如今这块通行令还在亚当斯手中,亚当斯抛着这块通行令,和大神官在教堂分道扬镳后,他一边思索着,一边不紧不慢地来到亚兰宫廷。
忽然,亚当斯停下脚步,再次翻出青年给他的照片。
照片里光线并不好,像黄昏下的最后一丝余晖,主人公伦纳德站在窗帘前,身形板直僵硬,连表情看起来都无所适从,亚当斯想象不出自己会做出这样弱小愚蠢的神情——当然,他也确实做不出,毕竟他并不是伦纳德。
这片大陆会有人长得一模一样么?
亚当斯轻嗤一声,放下照片继续往前。
宫廷内很多人没有见过亚当斯,他理所当然被巡视的骑士拦住,骑士看见亚当斯手里的通行令,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神廷还有一位拿着“铁饭碗”的祭司。
和他们这种随时有可能喝西北风的骑士不同,这位祭司大人相当神秘,也可以称之为无用,毕竟没人说得上来祭司的工作内容,也没人知道祭司是在哪里,有没有在神廷接待信徒。
总之,这位祭司分明看起来对神廷毫无贡献,偏偏还一直有薪水拿。
他来亚兰宫廷做什么?
骑士将右手置于胸前,猜测问:“您找神官大人么?”
亚当斯没有反驳,通行令用不着了,他不紧不慢地收了起来。
“见过这个人么?”
伦纳德的照片出现在众人眼前。
几位骑士盯着亚当斯手中的照片看。
亚当斯是特意换了一副相貌过来的,因此此刻在他们眼中,照片里的人和祭司大人并不相似,没人将他们联系到一起。
凑巧的是,还真有骑士见过伦纳德,那名骑士看了照片半天,恍然大悟说:“我想起来了,他是这次神廷出事的受灾人员,好像住在因尼城堡?”
因尼城堡就是亚兰宫廷接待外客的地方。
这次神廷出事,不少受灾人员都被安置在教堂,送到因尼城堡的少,几乎都是达官贵人。
伦纳德发现自己和这些人简直毫无共同语言,尤其那位来自奥尔市的银行富商,富商和伦纳德说:“神官大人就应该高高在上,像上帝的化身一样纯洁、干净,任何人都不配和他在一起,他也不能结婚,尤其是……亚兰的国王,如果那些流言是真的,如果他真的敢当着上帝的面肖想神官大人,他一定会下地狱的。”
“没有哪条律法规定神官不能结婚。”伦纳德坐不下去了,他疯了才听这个无聊的家伙谈论神官大人。
富商看伦纳德站起来,不悦道:“年轻人,上帝要公正,神官大人也需要公正!如果他有了家庭,他一定会偏向他的家庭的!现在这样就很好,没有任何人可以接近他,就像转瞬即逝的昙花……哦,那样美丽,稀有,能看一眼就很幸运了!”
“你去和神官大人说这些吧。”
伦纳德临走时扔下一句:“你看神官大人会拿什么眼神看你!”
可笑。
神官大人是独立的,不该被供奉在神廷之中。
这些人是担心神官大人有了私心,就不愿意去净化黑暗元素了吗?
伦纳德心情有些不好。
他加快脚步,打算问问仆人先生神官大人什么时候会来。
亚当斯靠在门口,低垂着眼,将伦纳德的照片折成一个笨重的纸飞机。
随后他抬头,将纸飞机虚虚往前一投。
“谁?”
伦纳德被纸飞机砸到后脑勺,他迅速转头,一眼就看到了靠在他住房门口的亚当斯,亚当斯眯眼看着伦纳德这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直起身子走过去。
伦纳德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纸飞机,他沉默几秒,认出这是自己的照片。
“大神官亲自为你拍的?”
亚当斯淡淡问。
伦纳德捋直照片,站了起来。
他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亚当斯。
可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却透露着明显的恶意——就像侵袭东比港市已久的黑暗元素。
亚当斯眉眼流露出了不耐。
他冰冷地看着伦纳德,“很难回答么?”
“……”伦纳德压着愠怒,“是,大神官亲自为我拍的,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亚当斯倏尔嗤笑:“他说他讨厌极了照片上的人,让我把这张照片撕干净点。”
伦纳德脸色一白,很快又反应过来亚当斯在胡说八道,他反击道:“大神官跟我聊天的时候很愉快,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
“愉快?”亚当斯嗤,“算了,我没空跟你争这两句输赢,你离他远得很。”
没等伦纳德想明白这句“远得很”是什么意思,一道刺眼的光突然亮起,直直照进伦纳德的瞳孔中,伦纳德被这阵光刺得下意识后退两步,眼睛几乎酸疼得睁不开,仓促震声:“——你干什么?!”
亚当斯勾着匕首柄处,毫不犹豫刺入了伦纳德的手腕。
伦纳德的痛呼声被骤然响起的“哐当——!”声所掩盖,亚当斯蓦然拔出匕首,垂眸转头,一颗石头轱辘轱辘滚到了他的脚边,他踢了一脚,石头往回滚,彻底停下时,露出的那一面亚当斯相当熟悉,赫然是魔法师们供奉的光明神神像。
石头是神像头颅,那么断掉的另一半——
亚当斯转头,被供奉在凹槽中的小石像丢了头颅,一动不动,亚当斯若有所思回头,向伦纳德确定:“刚刚这里是不是震了两下?”
伦纳德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鲜血濡湿一地,浓郁的血腥气飘在空中。
亚当斯低头看着匕首上的血珠,缓慢道:“只是想取你点血而已,望理解。”
他用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擦过匕首上温热的血珠。
然后在亚当斯那双漆黑眼瞳的注视下,他碰过血的那根手指渐渐灼热、发烫、滚烫,像有火在上面燃烧,他动了动眉头,平静地看着这根手指血肉尽融,见了白骨。
“哈。”亚当斯微妙地笑了。
他心情不错,对伦纳德说:“他交给我的任务我这么快就完成了,你说我是不是可以入海去找他了?”
伦纳德看见亚当斯血肉剥落只剩白骨的那根手指,嗓子震撼到失声,他甚至忘记自己的手还在流血,也忘记了疼痛,只沉浸在这诡异的一幕。
亚当斯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他动了动手指,血肉重新生长,藏住了那根白骨。
走之前,亚当斯还好心的帮伦纳德治愈了手腕上的伤,他微微笑,“不要告诉他这件事。”
亚当斯没有用任何威胁的语言。
他不需要威胁伦纳德。
伦纳德不照办的话,他有的是办法。
亚当斯捡起地上的神像头颅。
他轻松地来到光明神石像前,将它的头颅安在上面,严丝合缝。
亚当斯看着这座石像,微微笑:“你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将玉流光安置在神廷,送到我眼前。”
【提示:气运之子[亚当斯]愤怒值-10,现数值 70。】
***
海水汹涌,听视模糊。
青年被加利莱搂在怀中,蹙着眉喘息,他在水中,在海中,可肌肤的每一寸都像是避开了这些密不透风的水珠,眼睛看不清,耳边听不清,加利莱似乎在说什么。
只有燥热感从手心一路往下蔓延,几乎和第一次误吞火种时一模一样。
他闭着眼,有些躁郁地抓着加利莱的手臂,指尖重得几乎陷入对方的肌肉中,加利莱反而兴奋得浑身都在颤抖,他低下头,用力地亲了一下青年紧闭着的唇,喃喃道:“很快、很快就好了,药水是幻化药水,幻化成人鱼要有两三分钟的进化时间,马上就好了,马上……”
幻化、人鱼。
模糊的听视只捕捉到这两个字。
玉流光睁开发热的眼睛,手在海水之间穿过,却像触碰到空气,他喘着气低头,发热到模糊的视线被波动的海水阻拦,依稀之间,淡金色的人鱼之尾顺着海浪起伏,轻晃。
【提示:气运之子[加利莱]愤怒值-20,现数值 50。】
作者有话说:日更!日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198章
事实上在魔法药水真正生效之前,没有人能知道它到底会为大神官幻化出怎样的人鱼尾,这完全是随机的。
或许会是雪山般清冽纯洁的雪白?还是如黑曜石般深邃晶莹的墨色?
没想到是和眼瞳般,高贵的淡金色。
他们仍然在浅海层,并没有彻底深入。
幽绿的海草被海水冲击得摇曳的厉害,一些小鱼藏在海草珊瑚中偷觑,在它们的视线中,这位不属于海底的漂亮人类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修长的双腿以一种令人反应不及的速度,逐渐从上往下,一点一点变成了人鱼尾,就像幻术。
浅金色的色彩犹如海底神秘瑰丽的宝藏,在海水和细密的水珠包裹下,隐隐甚至能看见流淌在上面的光彩,鱼鳞藏着轻微的反光,折射出颜色更深一些的金银。
高贵、神秘、精致。
大多时候,人鱼的鱼尾都会随着环境色,出现明显的光晕。
甚至在最深最暗的海底,这种光照是某些小鱼类回家的指引。
加利莱低垂着视线,眨了眨眼睛,他的眼底彻底被那条和自己相同的鱼尾占据,他几乎忘记大神官其实不是人鱼,而是生活在陆地的人类。加利莱忽然往下一头飘去,用手掌贴近青年下身的鱼尾。
海底波涛汹涌,海浪的声音轰隆隆,大得像有巨石落下。
那种与药物产生反应的发热感褪去后,玉流光清醒了一些。
他第一感觉到的是自己在被水波推着走。
第二才感觉到加利莱那只贴在自己肌肤上的掌心。
有些烫,掌心粗粝,好像鳞片都被他用手指擦过。
感官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他垂下头看去,水波潋滟,淡金色的眼瞳沁了水,却没有任何的不适,好像他真的已经成为了人鱼,变成了生活在海底的种族。
玉流光往后飘,加利莱追上来。
“亲爱的……”
加利莱追得快,他看着青年并不熟练地摆动着自己的鱼尾,游得那样慢,甚至还会一点一点往海底掉,就好像新生的人类第一次行走在陆地上一样,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颤栗涌上加利莱心头,加利莱意识到他真的、已经彻底将大神官带到了自己的地界。
加利莱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
他迅速游去,掌心贴住青年发冷的鱼鳞,用力在上面吻了吻。
玉流光确实在往下掉,不受控制的,宛如失重。
他拧了下眉,干脆往前抓住了加利莱的手臂。
“走。”
加利莱还沉浸在幸福中。
他们现在是同样的种族,同样的构造,他可以慢慢告诉大神官人鱼的传统,例如对于人鱼而言,怎样的行为才算得上人类之间的‘爱’。
之后他们会一起到人鱼的地域,那是一片深海,人鱼居住的地方对比起亚兰帝国宫廷来说绝对不逊色,他们也有城堡,还有数不尽的、五彩缤纷的宝物。
以后就要一起生活了。
“黑暗元素在哪?”
加利莱眨了下眼睛,缓慢回神。
他向前看去,撞进青年那双色彩清淡的眼眸中,好像一瞬间从幻想回到了现实,加利莱觉得自己是人类当多了,竟觉得海水有些冷,浸骨的冷。
玉流光询问地看着他。
加利莱不想回答。
他抿平了唇线,转头时眼底阴郁下来:“你才刚入海,都还没学会怎样用鱼尾行走,至少……应该先学会这个。”
玉流光看起来没有异议,不紧不慢地‘哦’了声,雪白长发顺着海水摇曳,他转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加利莱:“那……我先教你。”
小人鱼跟在他们后面,尝试脱离孕育自己的球体。
它挣扎了一路,双手拍了拍有些裂开的果球,吃奶的力气都使完了也没能挣扎出半分,等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海的最深处。
陆地常常猜测海的最深处是什么样的。
那里是光照不到的地方,是陆地生物到不了的地方,是藏着恐怖未知生物的地方。
陆地种族对海的最深处一无所知。
事实上,一切都和他们想象的不同。
小人鱼飘到妈妈肩头,青年转头看了它一眼,把它抓下来放在手心,然后才往前看去。
延绵一路的鱼灯草照亮了这个太阳照射不到的地方。
人鱼宫殿藏在其中,它看起来巨大,像一艘遗失的邮轮,加利莱在旁边解释人鱼族的历史。
人鱼族和龙族一样,喜爱亮晶晶的东西。
很多很多年前,它们并不团结,对居住条件没有任何要求,后来人鱼族出现了一个领袖,它聚集了几乎从不聚集出行的人鱼,要效仿鲸鱼一族,留下属于它们的文明。
他们在深海铸造了属于自己的‘人鱼文明’,第一座宫殿就是陆地种族的邮轮改造而成——海上风暴多,事故也多,当时轰动一时的阿尔洛维轮船沉船事故就是它们的灵感来源。
陆地种族至今为止都没找到阿尔洛维轮船的沉船点,当然没人知道阿尔洛维轮船沉到了海底最深处。
人鱼族的领袖参考了这艘轮船的形象,还在其中找到了不少有用的魔法书籍,一直到现在,不少人鱼都学会了炼制药水,有了魔法药水加持,这样它们上岸双腿就不会再疼。
如今阿尔洛维轮船早已被海水溶解,出现在它们眼前的,是仿造那艘轮船建造的宫殿。
一个更精致,用料更特殊的,富丽堂皇的宫殿。
加利莱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到种族。
途径的人鱼看见他,不知道该不该跟他打招呼——加利莱是人鱼族现任领袖的孩子,跟他们并不亲近,还小的时候就去陆地世界念魔法学院了。
而且,脾气也不怎么样。
它们很快失了打招呼的心,打算当没看见。
等等——
途径的两位人鱼面面相觑,骤然回头。
这次它们看的不是加利莱。
而是他身边的人鱼。
人鱼族少见白发和这样漂亮的鱼尾。
只是从一旁游过,他带起的水波好像人类世界的魔法幻效,淡淡的金银色光彩覆在鱼鳞上,粼粼闪动,却又不过分喧嚣。
两名人鱼几乎立刻就迎上去了。
它们左一个右一个个地去盯着青年看。
——人鱼都很外向,遇到喜欢的就是会这样,盼望缔造一段良缘,哪怕是同性,毕竟它们有神树诞子。
它们拦在了前面,求欢地摇起了自己的尾部,幅度很小,几乎只有尾叶在动,这是为了区别游行和求欢的区别。
青年扫了眼拦路的两只人鱼,蹙眉。
加利莱本来都没注意这些同族,直到被拦下,他看到它们的动作 ,都是人鱼,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样的动作是什么意思,加利莱脚步瞬间停住,眼神顿时阴翳下来,威胁:“博克斯,菲尔,他是我的!”
青年听到这句话,忽然侧头看了加利莱一眼,松开了他的手。
两条人鱼听到这话尾巴停止了,愕然地看向加利莱,“你还在上学!你就结婚了?”
加利莱的心情一瞬间跌到谷底。
他转头去看青年,抿着唇重新去牵他的手,结果直接被躲开,加利莱清楚应该是自己刚才那句话惹他不高兴了,可是——在陆地上的时候,大神官明明还说了那些“我们”之类的话,把他划到了“自己人”的范畴里。
明明是愿意的意思。
“我有点累了。”玉流光思索片刻,对加利莱说,“你住在哪里?”
加利莱:“我带你过去。”
于是两只人鱼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还是不敢相信加利莱能找到这么漂亮的人鱼。
——而且他刚才竟然没有对他们出手?
加利莱在海底长大的那段时间,脾气一直不怎么样。
人鱼族虽然没有阶级,大家都是平等的,但作为领袖,要为人鱼族做的打算总是多一些,所以他们会尊重领袖,自然也尊重领袖的孩子,加利莱。
加利莱胜负欲很强,幼年期做什么都要赢,不择手段也要赢,有一年人鱼族给几个小人鱼举办周年礼,其中包括加利莱,只是礼物的重量不同而已,礼物是一样的,加利莱都不肯,非要让他们把礼物的重量弄成一样,要么就都别送,所以其实他们总觉得,加利莱并不像人鱼。
至少不像他们这种人鱼。
没有人鱼爱争执,也没有人鱼会频繁上岸。
即便有魔法药水能短暂消弭他们双腿的诅咒,可人鱼依然不习惯使用人类的双腿。
人鱼是很温和从容的种族。
加利莱……他并不温和。
也并不从容。
尤其是刚刚被那只漂亮人鱼松开了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
“领袖他知道这件事吗?”
“肯定不知道。”
两只人鱼面面相觑,并不打算多此一举到领袖面前提这事。
加利莱有心自己会提,即便不提也正常,人鱼不像陆地上有那样强烈的社会责任感。
它们并不需要向遵循父母任何事。
***
“不要生气……”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我爱你,你知道他们刚刚对你做的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吗?他们在勾引你,当着我的面,向你求欢。”
加利莱跟在他后头,嗓音越来越重,“所以我告诉他们,你是我的,我还想告诉所有人……我也是你的,我们现在在海底,这里没有别人在,只要我们好好生活一段时间,会很幸福的,亲爱的……大神官。”
小人鱼咕噜咕噜躺在妈妈的手心里。
它贴着他手心的温度,嗅着熟悉的安全的气息,几乎要睡着了。
玉流光回头看加利莱,“我没有生气。”
加利莱不相信,否则刚才他为什么立刻松开他的手。
第199章
“我只是觉得,你那句话说出来不合适。”
“至少现在,你不应该跟你的同族说我们的关系。”
“……是吗?你难道不是觉得我们分明没有任何关系吗?”
加利莱深蓝的眼瞳阴郁下来,忽然这样说。
他和眼前的雪发青年对视三秒,迅速摆动鱼尾游至他身前。
海水冰凉,加利莱的掌心也有些凉,他用力地攥紧了玉流光纤细的手腕,目光锁定在他沉静的眉眼间,“你明明说了……在岸上的时候你明明说了,我们可以在海洋生活,可以在陆地生活,这明明就是我对你来说不一样的意思,我和那些人都不一样……所以我告诉我的同族你是我的,不让他们觊觎你,有什么错?”
他如果不说这些,第二天附近所有的人鱼都会听说海底多了一条美人鱼。
他们会找来这里,会像刚才那两个同族一样对大神官摇尾巴求欢,有些没脸没皮的,甚至敢直接带走大神官和他交欢。
在陆地上大神官就很受欢迎。
加利莱当然清楚知道在海底也一样,海底的种族不比陆地少,只是他有信心,在他的世界,他的地盘,他可以提前有预谋性地杜绝这些种族接近大神官。
海底还很多种族是不懂怎么变成人形的。
加利莱固执地看着他。
玉流光却没有说话,反而低头掰了一下加利莱紧紧搭扣在自己腕间的手。
加利莱心头忽然涌上躁郁,他垂头看见了圈在青年腕上的陌生手链,他刚才攥得紧,连带着这根手链都压在了他柔软的肌肤上,压出了一圈明显的红色痕迹。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四周只有涌动的海流声,鱼种游动,并不安静,可加利莱却觉得安静得厉害,在这个连阳光都照不透的深海,隔绝陆地,分明应该是最最自由的地下世界,他好像被困在这里了。
“我是人类。”
相顾无言顷刻,玉流光忽然开口了,一双浅色眼瞳在流动的海水中掀起,望着他。
加利莱眼圈都红了,也不知在刚刚那沉静的顷刻间想了些什么,把自己想得够呛,他甚至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大神官在说话,和他对视。
“我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就是你们常说的海的那头,东方大陆。”
“那里离这里真的很远,几乎没有人类能远渡重洋到这个地方,很多都死在海上风暴中了,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世界有魔法,不过在我的家乡,和魔法相似的是另一种能量。”
加利莱不知道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隐隐能察觉到这些话包含的意义不一般。
雪白的人类青年低下头,声音透着点幽幽缓慢:“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加利莱听说过一些:“……光明神吗?”
“也可以这么想。”
青年说:“但我其实原本不想过来的,在我的世界里,我有父母,有兄弟姐妹,还有朋友,他们都很好。”
加利莱看着他。
“光明神却说这片大陆正被黑暗魔法侵蚀,而我是最合适拥有净化魔法能够帮助大陆的人……总之后来我答应了,来到了亚兰帝国,成为光明神廷的神官,代价是再难回去我的家乡。”
加利莱呼吸莫名湍急了一下,从青年的眼睫上看见了星星点点的湿润,分不清到底是海底湿润的空气水珠,还是别的什么。
他垂着眼睫,加利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像他此时有些摇摆不定的狐疑。
不对的——
从他认识大神官起,他就知道他是冷淡的性子,从没有多余的心软,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答应所谓的光明神赋予的重担?
可他又有什么必要忽然说起这些骗他?
“我在这里已经生活很久了,可我没想过要融入,加利莱。”
青年忽然掀起眼睫,一双清丽的眉眼被海水映得又些看不分明,加利莱觉得他在专注地盯着自己看。
“这些我也只和你说过……所以很早开始,我就没有打算在这里接受谁的爱意,我觉得或许以后有一天,我还会回去。”
加利莱正要说话,青年忽然向着他走近一步。
指尖冰凉的温度贴住了他的侧脸,加利莱瞬间熄灭了声息,抓住他的手腕用脸贴近他的手。
“我们……”
加利莱不去想这番话是真是假了,他认真看他说:“以后我和你一起去你的家乡,你不想融入这里,那就我来融入你的世界。”
玉流光说:“很远的,以后你就很难回族里了。”
“人鱼本来就独立。”加利莱不假思索,“这不是什么问题。”
人类青年轻轻笑了笑。
他专注地看着加利莱的脸,手从他的耳廓划落,留在了他宽阔的肩头。
加利莱下意识地贴近他的手指,去看他:“……可以吗?”
“当然可以。”
他赞许:“你愿意的话,我没有理由拒绝,否则我一开始就不会告诉你这些了。”
“不管你信不信,在我眼里,你确实和他们都不一样。”
加利莱的鱼尾顺着海流轻轻游荡。
他沉浸在他那双浅色眼瞳中:“那你……那你刚刚还生气。”
“不算生气,只是觉得你用词不严谨……我不是你的。不管我们之间有没有关系,明白吗。”
加利莱其实没有弄明白其中的逻辑。
但他觉得大神官难得会对一个词较真,觉得新鲜,于是说:“那我是你的,从头到尾都是你的……我爱你。”
“嗯,我知道。”
他握上他的手,悄悄把大神官另一只手上偷听的小人鱼弹开,“带你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小人鱼被弹到了珊瑚丛里。
它咕噜咕噜滚了几圈,爬起来的时候踩到了一只正在呼吸的海星。
海星往旁边抖动两下,扬开尘沙,随后淡淡扫了小人鱼一眼,就要离开。
忽然这时,一片阴影将海星和小人鱼笼罩,接着身子一轻。
加利莱在旁扯着海草说:“……为什么连海星都要带上,我带你去捡别的海洋特产好不好?不要这个。”
两人一起走远:“什么特产?”
“你想要什么都有。”
“那就要海星了。”
“亲爱的……”
【提示:气运之子[加利莱]愤怒值-20,现数值 30。】
【提示:气运之子[加利莱]愤怒值-20,现数值 10。】
***
亚兰宫廷,夜里八点。
大臣们陆陆续续离开,走时口中还咕哝着要重新选址扩建神廷。
霍布恩国王没有同意。
目前这个阶段,亚兰帝国最繁重的事务仍然是处理神廷崩塌带来的后果。
首先是处理涉事信徒的伤病情况,给信徒家属拨款,还要处理神廷短暂时间内无法面向信徒所产生的连锁反应,霍布恩数不清今天和多少种族开了会议,并且往后半个月大概都是如此。
神廷在亚兰帝国、乃至这片大陆的地位太高了。
当然除却光明神和大神官的形象效应,这其中也少不了亚兰王室一直在为神廷造势,向外宣扬在神廷许愿有多么多么灵验,所以如今神廷多“休憩”一天,民众的声音越大。
好容易结束今天最后一场政务会议,嘈杂一整日的争论如潮水褪去,霍布恩闷躁地捏了捏眉心,往背后一靠,让仆从把窗帘打开。
仆从‘唰’地一声拉开窗帘,蝉鸣声蔓上窗台,霍布恩撑着额头转头看去,半弧形窗外是大片漆黑的夜空,几颗星星稀疏地散布在夜幕,他才发现转瞬日升日落,时间已经很晚了。
霍布恩转头问仆从:“今天有没有人来找我?”
“都知道您今天没空,没有人敢来打扰。”仆从道。
霍布恩不满意这个回答。
他今早在大神官身边安排了几个骑士,负责关注大神官的动向。
如果大神官出门了,去神廷或是什么别的地方,他们会来向霍布恩回禀消息。
霍布恩给了这份权利,就是让他们实时来回禀大神官做了什么、去了哪里,可今天却没有一个人来找霍布恩——除非大神官今天一直在纽安城堡,没有出过门。
虽说神廷现今暂避,正是休息的时候,大神官不需要面见任何信徒……
可他分明很少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处。
就像是等待丈夫忙完归家的人妻。
——
纽安城堡。
到了交接时间,新来的骑士接过交班骑士手里的矛和盾。
夜里有些冷,骑士打了个哈切,另一位骑士瞥见说:“刚上岗就犯困?”
“白天没睡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做噩梦。”骑士唉声叹气,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眼城堡大门,“听说大神官难得来纽安城堡住了?他现在还在吗?”
“早出去了,早上八九点的时候吧。”
“那现在都没回来啊。”
“现在都没回来?”
没来得及回答的交班骑士听到熟悉的、沉压压的嗓音,一下就怔住了,一个激灵!
他倏然转头,纽安城堡的来处两排路灯将附近照得格外明亮,可路边灌木丛和大树倾倒的阴影却大片大片地落在地上,霍布恩国王风尘仆仆地从那阴影中掠步走来,眉眼躁动森然,显然他听到了骑士们的交流。
如果说早晨的霍布恩国王,如沐春风得像是能赦免整个亚兰帝国的罪孽。
那么现在的霍布恩国王,周身气压低得像是能把所有罪犯立刻押上断头台。
霍布恩森冷的目光一一扫过状若鹌鹑的骑士,最终目光停留在那个精准说出大神官离开时间的骑士身上。
他一步步朝着这名骑士走近,脚步连带着国王服饰上碎散的饰品,一起不安地落在人的心头,最终停下脚步时,骑士已经被他释放的压迫感吓得狼尾都露出来了,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
“国王陛、陛下……”
这名骑士也是狼,种族血统压制下,他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起,脑袋低得几乎要埋进胸膛里一样,他看见着霍布恩落在地上的黑影,硬着头皮说:“今早的时候,大神官告诉我们说要回家乡,过段时间回来,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换了身衣服。”
家、乡。
这样陌生又突兀的字眼。
霍布恩不是第一次认识这个词汇,却是第一次将这个词汇连同大神官联系上,明明昨晚他们还在这座城堡中温存,他甚至以为自己终于窥探了大神官的冰山一角,却在第二天这些都不复存在。
霍布恩的呼吸变得粗重不稳,连迎面带来的风都好像带着棱角刮在他身上,他抓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森冷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眼前这名骑士身上。
“——为什么不来禀告。”咬字几乎是咬牙切齿。
骑士仓促地擦汗:“您没有说……而且大神官离开这件事,我以为您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本章全部掉落红包[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200章
所有骑士都默认霍布恩应该知道这件事。
毕竟他和大神官关系那样亲近,大神官如果要离开,怎么会不先跟霍布恩讲?
况且这件事又算不上什么大事。
只是回家乡而已。
大神官只是暂时要回家乡而已。
大神官已经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万民敬仰,什么都有了,又不可能一走就不回来了,国王陛下的反应……倒像是要彻底失去大神官一样。
骑士心中盘踞着杂七杂八的疑问,感觉到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更阴冷了,一时连头都不敢抬了,他硬着头皮,目光游动到一旁枝叶上的露珠上。
骑士脑中忽然浮现清晨大神官清丽的面容。
他怔怔地想——难道大神官还真能不回来吗。
“去查!”
头顶,霍布恩按捺怒火的命令吓得骑士一个激灵。
他匆匆抬头,只来得及看见霍布恩大步跨入城堡大门的背影。
短短半个小时,宫廷上下闲暇的骑士都被集中调遣到广场,一部分人去调查大神官最后出现的位置,一部分人去寻找神廷祭司亚当斯。
为什么要找亚当斯没人知道,霍布恩也不可能告诉他们自己的想法——大神官离开,到底是真的忽然要回家乡看一看,还是被谁勾引着去了别的地方?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霍布恩毫不怀疑,这些一双双盯着大神官的眼睛,等待这个机会很久了。
第二天日暮,大片的红霞落在城堡高高的半弧形窗沿,国王霍布恩坐在长长的会议桌正位,神情躁郁,而他的眼前,是昨天那几个负责把手纽安城堡的骑士。
几位骑士硬着头皮,一一上前回禀调查到的信息。
“听附近的渔民说,昨天没有船只出海。”
“有人在港口附近看见了大神官,但是……没有看见大神官最后去了哪,上帝庇佑,陛下您别担心,大神官肯定会回来的。”
等待了一天一夜,霍布恩的情绪几乎已经达到了临界点,他依然忍着,忍得额头上的青筋紧绷,面无表情:“亚当斯呢?”
“我们……没有找到他,不过昨天有人看见亚当斯和伦纳德在交谈,没有人知道他们交谈了什么,我们找过去的时候,发现伦纳德好像也失去了那段记忆。”
霍布恩只是起身,没有再说下去。
骑士们看着霍布恩离去的背影,挤压的空气散开,他们这才敢大口呼吸,好一会儿,有人白着脸说:“大神官没有乘船出海,那是去了哪里?”
“如果他真的不回来了……”
“别胡说,大神官肯定会回来的!”
另一边,霍布恩来到了伦纳德居住的地方。
天空彻底暗了下去,他踏入长廊时,看见仆从动作匆忙地从转角走了过来,仆从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霍布恩,整个人顿时定在地上,第一反应竟然是转身跑。
霍布恩眼神一利,摘下衣上尖锐的肩章,朝着仆从掷去。
“咻!”
肩章蓦然刺入墙缝里,仆从看清后吓了一跳,踉跄着停下脚步。
霍布恩站在长廊下,冷冷问:“你跑什么?”
“伦、伦纳德死了!”仆从想到自己刚才看见的那幕,终于从那股恐惧中缓过神来,“刚刚伦纳德还在跟我说话,忽然他就自燃了!上帝见证,真的不是我放的火!我看见那股火从他的喉咙开始烧起,然后、然后伦纳德很快就被烧成了石头……对,是石头!石头和光明神长得一模一样!”
仆从喘着气,仿佛还能闻到烧焦的味道,令人作呕。
他掐着自己的喉咙呼吸,想将那股味道吐出来,可那味道像是附着在他的呼吸道上,好容易冷静些,仆从再看去,发现长廊下已经空无一人,仿佛霍布恩的到来只是他的幻觉。
火光燃烧到了房梁,今晚整个宫廷都无眠。
———
和亚兰宫廷沉压的氛围与之相反,海底这段时间格外安静祥和。
人鱼们在外畅游巡逻时,经常会看见加利莱带回来的那只美人鱼。
它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只知道他不是这片海域的,竟连人鱼最擅长的加速泳,旋转泳 、耐速泳都不会,加利莱约会般一直在教他,就在人鱼海域最大的那片空地处,优美的尾身飘动时,连渺小如沙砾的鱼儿都依依不舍地追着他走。
这种时候,角落通常飘着他们带回来的‘爱情果实’,还有一只行迹可疑的海星。
不过没有人鱼在意,它们更想认识这位新来的美人鱼。
然而太困难了。
加利莱就在附近看着,一直看着,一旦有人鱼故作自然地出现在附近,就会被他布下的魔法陷阱捕获。
加利莱太蛮横自私了。
它们甚至无法跟这条美人鱼说上一句话,哪怕是了解他到底是来自哪片海域。
今天是他们入海第七天。
加利莱心情颇好地抓着青年的手,一会儿游在他跟前,和他说还有哪里哪里他们没去,下次一起去,一会儿又故意慢下步履,用尾尖去触碰青年飘动的尾巴尖。
玉流光侧头看了一眼,将尾巴尖往旁边晃,躲开加利莱的触碰。他想了想,再次提起黑暗元素的事:“被黑暗元素侵蚀的海域到底在哪?”
加利莱专注地追着他的尾巴尖,不着痕迹垂着眼去想这次应该找什么借口拖延。
他已经找了很多借口了——譬如去之前,应该先学一学人鱼擅长的几种泳姿、譬如应该先在附近逛一逛,海底很大,很多地方都很有趣。
好像找不到什么新鲜的借口了。
只是短短几天而已,加利莱觉得自己骗大神官入海这个决定非常正确,在陆地上他度日如年,在海底,只是和大神官在一起个几天,他都觉得不够,还觉得时间太快了些。
这段时间他们一起学习使用鱼尾,或是在海底四处逛,恩爱非常,加利莱甚至已经无法去想大神官回到陆地的日子。
他眼睛暗了一些,忽然手心一空,玉流光将手抽了出去。
加利莱心脏一跳,条件反射抬起头。
海水起伏,青年雪白的长发散开,随着海流波动微微晃动。
他注视着加利莱,淡金色的眼瞳藏着海水细碎的光影,漂亮的眉眼静谧非常,看不出情绪,也没有说话,加利莱知道他在等自己开口。
“那片海域很远……”加利莱说,“我想去之前,总得准备齐全些。”
“你不是没见过我净化彼得圣学院的黑暗元素。”玉流光打断他,“不需要准备什么,我自己准备好了就可以了。”
加利莱:“我怕你受伤。”
“那你一开始就不该提起海底也有黑暗元素的事。”
玉流光往后飘了飘,漂亮的眼瞳仍然注视着加利莱,语气却很平静:“现在我来了,你又不说具体位置,我已经等了很多天了,再这样下去,我不如回陆地上。”
回陆地。
加利莱被这三个字刺激到。
“不行!”
他蓦然向前抓住玉流光的手,五指攥在他手腕上扣得紧紧的:“回去有什么好的?你之前明明说,你在陆地上生活很久了,从没想过融入,证明你也是不喜欢那个地方的。”
他说的每一句话,加利莱都记得清清楚楚,“海底也不喜欢的话,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你的世界,我带你去找回家的方向,我一定能找到的,如果你等不及,我们明天就可以走。”
加利莱以为,他至少是对自己的家乡有感触的。
所以说完这些,加利莱就固执地盯着他看,可玉流光的神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没有几秒,甚至渐渐显得有点恹恹的模样,竟然垂下了目光,避开了他的眼神。
“我们现在在谈的,是黑暗元素的事。”
他抓着加利莱的手指,迫使他松开自己的手腕,“你不想说的话,那就算了。”
加利莱停在原地。
青年的背影渐行渐远,加利莱突然转头朝成群的海草堆看去,眼神阴翳,几个缩在其中的人鱼接触到他的目光,忙不迭跑了。
加利莱收了收拳,追了过去。
——他不能让他回陆地。
———
没有多久,这片海域的人鱼都知道新来的美人鱼和加利莱吵架了。
这两天它们再也没在那片空地看见两人同进同出的身影,美人鱼疏远了加利莱,带着小人鱼一直在海洋宫殿里,没再出来过。
还有人鱼注意到加利莱今早清晨上岸了,难得他没在,几条胆子大的人鱼思来想去,悄悄溜到了青年居所附近,想和他认识。
“是这里吗?”
“感觉有陷阱……加利莱忽然上岸去干什么?万一门口埋着墨鱼炸弹,洗都洗不掉。”
“不管了,绕过去。”
几条人鱼商量着,都怕加利莱在附近埋了陷阱,所以决定从高处绕到后面,它们落在屋檐边缘,尾部悬挂,悄悄倒过来往玻璃窗里看。
小人鱼坐在桌上,嘬嘬嘬地喝果汁。
它抬着眼睛,一边喝一边专注地盯着青年看,偶尔喊一声“妈妈”,没得到回应也不气馁,从杯沿上跳下去,亲昵地落到他的肩头,贴着他雪色的发丝喊:“妈妈妈妈。”
玉流光不知道它一直在叫什么。
他蹙了下眉,把圆滚的小人鱼拿下来,放回果杯上,“喝。”
小人鱼高兴,扭捏说:“妈妈喂我。”
“……”
窗外的几条人鱼几乎贴着窗面,看青年面无表情地将小人鱼推进果汁里,明明是这么粗鲁的行为,它们还是觉得好温柔。
它们悄声:“这条小人鱼是他亲生的呀?怎么长这幅球样。”
“丑是丑了点,但我愿意当它的爸爸!”
“如果加利莱三天不回来的话……”
作者有话说:本章全部掉落红包[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可怜][可怜][可怜]